妖怪林別墅疑案 · 第三節

迪克森·卡爾 《妖怪林別墅疑案》
「親愛的亨利爵士!我還需要解釋嗎?」 然後威奇看著比爾。 「房子弄成這個樣子,」她說,「這要怪我。我離開的時間太久了。裡面有一個現代化的洗澡間,我很高興告訴你們。當然,只有煤油燈。但是,以後,」她臉上閃過夢幻般的微笑,「就不需要燈了,不是嗎?除非——」「你是說,」比爾說,他正從車裡拿出一隻黑色皮箱子,「除非你再次失蹤?」 「是的,比爾。向我保證,到時候你可不要害怕。」 年輕人大聲地發著誓。但被亨利·麥里維爾爵士制止了。他嚴肅地說,他不喜歡這種瀆神的話。夏娃·德雷頓默默地呆在一旁。 「那麼,」威奇滿懷希望地說,「我們還是把它忘掉吧,好嗎?我們笑呀、跳呀、唱呀,就好象我們是一群孩子!況且,我們的客人現在想必一定都餓壞了吧?」 於是,大家就懷著這樣的心情坐下來開始野餐。 亨利·麥里維爾,如果一定要說實話的話,吃得倒是蠻高興的。他沒有直接坐在坡地上,而是拉出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到遮光的門廊下。大家的言談舉止都顯得很不自然,但是沒有發生爭吵。只是到了後來,當收拾完桌子,東西都搬進屋裡,空瓶子都扔掉之後,危險才悄悄來臨。 威奇從門廊下面拽出兩把半朽的躺椅,放在草地上。這是給夏娃和亨利·麥里維爾準備的:而威奇則領著比爾·塞奇去看她沒具體說清楚的一些很有名的李子樹。 夏娃坐下但沒吱聲。亨利·麥里維爾坐在她對面,嘴裡抽著一支黑色雪茄。過了一會兒,他說:「你知道,」他把雪茄從嘴裡拿下來,「你很有教養。」 「是的。」夏娃笑了,「不是嗎?」 「你很熟悉亞當斯這姑娘嗎?」 「我是她的第一個堂妹,」夏娃簡單地回答說,「既然她父母去世了,我就是她唯一的親戚了。我對她非常了解。」 草場那面傳來兩個人的說話聲,他們在談論著野草莓。夏娃的金髮和白嫩的膚色與昏暗的妖怪林形成鮮明的對比。她雙拳緊握,放在膝上。 「您知道,亨利爵士。」她猶豫不決地說,「我邀您來還有一個目的。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我是個老頭子啦,」亨利·麥里維爾使勁拍著胸脯說,「你儘管告訴我好了。 「夏娃,親愛的!」威奇從高低不平的草場那面叫喊著,「噯!夏娃!」 「什麼事,親愛的?」 「我才想起來,」威奇喊道,「我還沒帶比爾在別墅轉轉呢!如果我把他從你身邊帶走一會兒,你不會介意吧?」 「不會,親愛的!當然不會。」 亨利·表里維爾面朝平房坐著,所以他能看見威奇和比爾走進去。當她微笑著隨手關上門時,他看見了她那急不可待的表情。夏娃甚至連頭都沒回。夕陽西斜,太陽的餘輝透過別墅後面茂密的妖怪樹的縫隙射過來。 「我不能讓她跟他在一起!」夏娃突然叫喊道,「我不能!我不能!我不能! 「姑娘,她想要他嗎?說得更確切一些,他想要她嗎?」 「他從來就沒有想過。」夏娃斬釘截鐵地說,「現在不,將來也永遠不。」 亨利·麥里維爾一動不動,嘴裡吐著煙兒。 「威奇是個騙子,」夏娃說,「這聽起來是不是。太惡毒了?」 「那倒說不上。我剛才也是這麼想的。」 「我有耐心。」夏娃說,她的那雙藍眼睛凝視著。「我非常、非常有耐心。為了得到我想要的東西,我可以等上幾年。比爾現在掙錢不多,我又一貧如洗。但是比爾那隨遇而安的性格下面隱藏著無窮的智慧。他一定要有個合適的姑娘幫助他。要是……」「要是那個精明的小妖怪不去糾纏他的話,是嗎?」 「威奇對她見到的所有男人都那樣,」夏娃說,「所以她一直沒結婚,她說她要讓自己的靈魂自由,以便去跟別的靈魂交談。這個神秘主義者——」然後,夏娃滔滔不絕地講起亞當斯一家來,仿佛她從前從來就沒有說過話似的。天色漸晚,威奇·亞當斯——一個總想引起別人注意的小姑娘,她叔叔和她嬸嬸,仿佛就在夏娃的眼前移動。 「當然,她『失蹤』的時候,我還太小,不記得她。但是後來我認識了她!我想……」「什麼? 「當時我想,要是能把你請來的話,」夏娃說,「她會耍些鬼把戲來顯示一下自己。這樣,你就可以揭穿她。那麼,比爾就會看清楚她是一個多麼可怕的騙子。可是現在沒有指望了!沒有指望了!」 「喂,」亨利·麥里維爾說,他已經開始拍第三支煙了。他坐起來。「這麼小個平房,他們進去這麼長時間,你不覺得奇怪?」 夏娃突然從夢幻中驚醒,瞪著眼睛看他。她一下子站起來。可以看出她現在腦子裡想的不是失蹤這件事。 「請原諒我離開一會兒。」她說。 夏娃匆匆朝別墅走去。她走進門廊,打開前門。亨利·麥里維爾聽見她的腳步聲跑進小走廊里。然後她又出來,關上前門,回到亨利、麥里維爾身邊。 「所有的門都關著呢。」她大聲說,「我想我真不該去打攪他們。 「別激動,姑娘! 「他們的事,我根本不感興趣。」夏娃說著,眼裡流出淚水。「不管他們了,我們自己開車回去好嗎?」 亨利·表里維爾扔掉雪茄,站起身抓住她的肩膀。 「我是個老頭子哩,」他說,眼睛斜視著,活象個吃人的妖魔。「你能聽我說嗎?」 「不!」 「要是我沒猜錯的話,」亨利·麥里維爾說,「我知道,那小伙子對待威奇·亞當斯,就跟我對待她一樣。他嚇壞了,姑娘,他嚇壞了。」他的臉上出現懷疑、拿不定主意的表情。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那麼害怕。天啊!我不知道!可是……」「喂!」比爾·塞奇的聲音。 這聲音不是從別墅方向傳來的。 他們三面都是妖怪林。天色朦朦朧朧。北面傳來叫喊聲,隨後是嘭嘭的腳步聲。比爾表情痛苦地看著他們。他的頭、運動衫、法蘭絨褲子給弄得狼狽不堪。 「這兒有給她弄的三個枯萎的草莓果。」他伸出手說,「三個。這可是——請原諒——一個來小時辛勤勞動的全部收穫呀。我可是一個也沒吃。」 夏娃·德雷頓的嘴動了動沒吱聲。過一會兒,她才說。 「這麼說,你這麼長時間沒……沒在別墅?」 「在別墅里?」比爾朝那面掃了一眼。」我在那裡只呆了大約五分鐘。她儘是女人的怪念頭。她叫我從那片被她稱為『森林』的樹林裡弄幾個野草莓果給她吃。「「等等,孩子!」亨利·麥里維爾大聲說,「你沒從那前門出來,她也沒有。」 「沒有!我是從後門出來的!後門正對著樹林。」 「是的。後來呢,「 「嗯,我去找這些他媽的——」 「不,不!我是問她呢?」 「威奇?她在裡面把後門拴上了。我記得她還站在窗戶玻璃那兒朝我咧嘴笑呢。她——」比爾突然不說了。他的眼睛瞪大了,然後又閉小了,仿佛受到一個念頭的衝擊。他們三個人轉身望著別墅。 「對了,」比爾使勁清了一下嗓子,「對了,你們後來見到威奇了嗎?」 「沒有。」 「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