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台花事錄 · ●下篇

◎嘲花 金溪朱春舫戲贈秋芙聯語云:「九串空花,春舫依然漆黑;三拳潦草,秋芙到處裝紅。」諧語殊堪噴飯。 嘗攜諸郎游天寧禪院,指佛出句云:「者和尚長伸手,只想要錢。」某郎略解對而不對,為潤色之云:「那相公瞎淘神,不會冤斗。」聞者大噱。 十三旦者,秦伶,有盛名,京師婦孺皆知之。同鄉某水部子甫數齡,善屬對,人舉此命對,即應聲曰:「六一翁,廬陵有知,得無乾笑?」京師舊傳一律,中四語云:「得意一聲紙片,傷心三字點燈籠。資格深時鈔漸短,年光逼處興偏濃。」寫事最入妙。 又五言律云:「萬古寒滲氣,都歸黑相公。打圍宵寂寂,下館(戲館也)晝匆匆。飛眼無專斗,翻身即軟篷。陡然條子至,開發又成空。」孽海中尚有如此苦惱! 《都門雜記》有云:「捐班新到快嬉遊,戲旦連宵鬧不休。博得黃金買歌舞,終歸潛夜渡蘆溝。」語雖粗率,而予目擊此等事,殆非一次矣。 思思復思思,走走重走走,問女何所思,問女何處走。女亦無所思,女亦無處走。昨夜見紙條,也樵大擺酒,同行六七人,獨不與我耦。往歲客京華,同年多且有。亦作狹斜游,舞袖大垂手。開筵孰主賓,雄辯傾左右。行樂未及央,棄予如敝帚。獨自冒雨歸,茫茫喪家狗。此青城主調予作也。 予《戲寄孑周》云:「為我殷勤問某郎,年時玉體較前長。樓邊有眼飛新斗,灶下何心怨老王。打扛(去)莫寬紅結束,上墳應著素衣裳。更饒一出查關好,十四嬌娃旗下妝。」 某溺於珠郎,約偕遁,格於郎傅不果,計無所出,遂就縊,時人悲之。挽以四字,雲「珠斗高懸」,可謂雅切。 京師照相館,近有數家,當以寓且園者為最。有一紙,桐仙危坐鼓琴,萊卿佩洋表執雕扇聽之。予笑謂人曰:「此當名《雅俗共賞圖》。」 中書君語予曰:「{尉}卿熱中有冷,如秋冷中有熱。」予笑曰:「此何必言冷熱,直謂之炎涼可耳。」 有自謂與某郎交厚者,刺刺不休,或厭之,予私為之解曰:「此君不讓古人。」怪詰其故。則應曰:「子不讀明人文乎?所謂相公厚我厚我,且虛言狀者也。」彼此不禁捧腹。 觀小郎與客作象棋戲,郎局將敗,予戲曰:「象過河可免。」郎疑不可,因告之曰:「他人不可,若則可。」客訝問故,曰:「佛有雲,象馬兔三獸渡河,即此註腳也。」相與軒渠不已,而郎面有嗔色。 諸郎閒有諢號,如霞芬之小表嫂,可對箏秋(鄭麗芳)之老同年。最奇者,人呼朵仙(楊桂雲)為山查糕。詰其故,則笑曰:「所為又紅又甜也。」為之絕倒。 小郎問予曰:「狀元幾年一個?」告以故。則遲疑曰:「設無其人,奈何?」因言:「方今人才極盛,歲取之不盡。不似若輩花榜狀頭之每艱其選也。」郎甫首肯,一醉漢大笑,曰:「你莫信他哄小孩子話。」 或於燈紅酒綠間,導予以謁當道之利。笑謝曰:「仆誠愚賤,竊謂向達官低首,不如向相公屈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