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吉齋叢錄 · 養吉齋叢錄卷之十四
賜進士出身雲貴總督翰林院編修臣吳振棫纂二月朔日、祭日無定,有在正月初二者。十月朔日,亦無定。坤寧宮立竿祀神。禮成,召皇子以下及王公大臣食肉。錫厘廣惠,二百餘年成例也。官一品者,非特派不得與;有非一品而得與者,蓋異數。宮之西南隅,為供神所。上西向坐,皇子以下及諸王大臣人,叩首謝,皆西向席地引茵而坐。人酒一卮,肉二盤,湯飯各一盂。肉以佩刀自割。謹案:太宗嘗有:「若廢騎射,寬袍大袖,待他人割肉而後食與尚左手之人何異雲巨諭旨。乾隆間,以此鐫碑於箭亭,以示萬世。故食胙必以佩刀自割,躬示倡率。上食畢,侍食諸臣方置碗匙。其食未盡者,賜人直侍衛等食之。諸王大臣有在告及退休居京師者,亦賜胙,或神糕,皆具折謝。若聖駕在盛京祀神,則於清寧宮食肉。
謹案:乾隆丁酉以前,遇大祀神,則恭進慈寧宮糕酒。
又案:高宗在盛京祀神,以神糕賜在京王大臣。嘉慶間,嘗以神糕賜予告在籍之大學士王傑。蓋皆推恩惠下之義。道光乙巳,坤寧宮吃肉,命大學士潘世恩毋庸人座,仍賜胙,則所以恤耆年也。又坤寧宮每日祀神,用二豕豬,章京掌之。晚祭背燈者,交膳房散給;朝祭者,不得出殿門。故每日皆散給散秩大臣及侍衛等分食。乾隆間,太監有竊取肥脤之事。人宮食肉者少,乃每日派御前侍衛一員,干清門侍衛二員食祭肉,並糾察之。食肉者至宮門外,取一毽墊,人置坐處,叩頭畢,席地坐。人各肉一盤,飯一盂,鹽一碟,食畢而出。
其領班者,為散秩大臣、侍衛班領。此又每日祀神食肉之常制也。又滿洲官員有力之家,春秋祀神,亦延賓食肉。有湯飯,無他餚。舊俗客自割食,今則切置諸器,設匙箸,不事刀割矣。食畢,客起,不盥漱,不謝,主人不送。客所食之餘,召臧獲輩於其處盡食之,不得出戶。福酒、福糕則遍遺親友之未至者。
四月初八日浴佛,由禮部具奏。是日於坤寧宮請佛亭至堂子,將大內所備紅蜜及諸王所備之蜜,貯黃瓷浴池內,以淨水攪勻,請佛於浴池內。浴畢,以新棉墊座安奉亭中,仍請人宮。
四月八日,俗稱結緣日。乾隆間,屢見吟詠。
順治十一年端午,召內大臣大學士等乘龍舸游西苑,至北橋登岸,幸南台,歡宴至暮。
自後遇午日,宮中每以龍舟酬節。聖祖御製有五日泛舟賜大臣侍衛宴詩。乾隆間,五日則奉慈輿至御園觀龍舟。聖駕在望瀛洲,亭名。王公大臣及內廷訶臣亦得與宴賞。其東則蓬島、瑤台,皇太后觀競渡處也。嘉慶間,移于澄虛榭宴賞。高宗詩云:「中流九龍舟,誰肯相參差。」仁宗詩云:「九龍順軌原無競。」據此可識龍舟之數。又按:北地四、五月往往少雨,如屆節未沛甘霖,即罷此戲。道光初年,尚沿競渡故事。其後停止。
按:乾隆庚辰,留京回部王公,亦許入內觀龍舟。
乾隆御製,有端午帖子,依春帖子例。
七月七日祭牛女,宮殿監司其事。
西峰秀色,為御園四十景之一,七夕巧筵,曩時常設於此,有彩棚蛛盒之勝。乾隆御製詩云:「西峰秀色靄宵煙,又試新秋乞巧筵。」蓋紀實也。
康熙時,駐蹕避暑山莊,於塞湖放河燈。高宗及見其盛。蓋中元河燈,曩時已有成例。
乾隆間,放河燈多在御園湖中,或在山莊,則亦設盂蘭盆,放河燈。高宗嘗言,山莊盂蘭盆及河燈,所費不過數百金也。
中秋祭月,宮殿監司其事。
曩時歲行秋彌,中秋後一日始。由山莊啟蹕進哨。故乾隆間,供月在山莊之雲山勝地。嘉慶間,供月在山莊繼德堂後之暢遠樓。
乾隆、嘉慶御製有中秋帖子。是日家宴用瓜餅。
九月九日,宮中登高(見歷朝宸詠)在御園,或移蹕香山。若值秋蝟,則往往為策馬塞山之游。
椒屏之制,以絹素為質,先由內廷詞臣擬吉語四字為標題,並擬所畫景物與四字音義相協者,於十二月朔開單呈覽,交內府繪畫人物器飾而綴以椒。每幀署原擬吉語,複製頌一章題其上,亦內廷詞臣所書。
歲軸,亦由詞臣擬五言吉語成聯,於臘朔呈覽,交畫苑以彩絹設色,畫祥花、寶穗、鼎、卣、■、彝等物為圖,以所擬吉語書幀端。按:歲軸之名,見干淳歲時記,亦見武林舊事。
十二月初一日,有開筆書「福」之典。溯其緣起,自聖祖時已書賜近臣。查初啟集載,康熙四十三年甲申,除夕前一日,按近年賞王大臣「福」字名單,皆在十二月二十日後。蒙恩賜御書大「福」字,恭紀七言律詩一首,有「捧出深宮榮並受」句。則當時同直者皆得受賜可知。又康熙丁未冬,賜大臣「福」字,以蔣文肅廷鍚居母憂,特書金賤「福」字以賜,時稱異數。據此,則自康熙以來,已歲為恆例。雍正四年,有「年來冬月封印以後,政務畧有餘閒,朕手書『福』字賜內外大臣」之諭。是其時,書「福」在封印後。乾隆以來,皆以季冬朔日在重華宮開筆書「福」。又嘉慶丙寅茶宴,御製書福聯句詩注載:「御書第一『福』字,懸於干清官正殿,其餘宮廷園苑等處張貼,共十九幅」云云。又頒賜皇子、內廷行走、宗藩、蒙古藩王、大學士、尚書、南書房、上書房行走官員、御前侍衛、各省督、撫、新疆將軍、參贊等。寶墨騰輝,函蒙祉福,誠盛事也。書「福」之賤,質以絹,傅以丹砂,繪以金雲龍。又書「福」之暇,別書五、七言至十三言朱紅雲龍賤對聯及「長壽」字,「宜春迎祥」、「宜人新年」、「一年康泰」等字,不下百餘幅。每年內宮寢殿楹楣張貼者,皆御筆也。
又賜「福」字時,有兼賜「壽」字者。又有加賞御筆四字吉語紅絹賤直條者,則非親臣近臣不能得也。若道光間書「龍」字,賜內廷王大臣,則宸翰偶涉,不為恆典。
附錄:康熙四十四年南巡,至蘇州,巡撫宋犖年逾古稀,步履壯健,書「福」、「壽」二大字以賜。此又在常賜之外者。近來左右大臣,亦每書「福」、「壽」二字以賜。
面賜「福」字者,親、郡王、軍機大臣、南書房供奉,歲十餘人,或不及十人。以次人跪案前,仰瞻御書畢,即叩首謝。兩內監對持龍箋而出,叩謝者正當「福」字下。謝畢退,第二人人,其儀節同。面書惟「福」字,或加賜「壽」字,則預書也。
闡福寺建於乾隆十一年。自十七年後,季冬之朔,高宗開筆書「福」,必先詣寺拈香,還御重華宮之漱芳齋書「福」,歲為恆典。仁宗、宣宗以後,皆踵行之。又開筆書第二福」字,所用筆管端鐫正書四字,曰「賜福蒼生」。相傳為聖祖御用,留貽蓋已百敷十年。
管髹漆色黝,字填以金。其貯筆檀匣,面鐫高宗御銘曰:「斂時五福,敷鍚庶民。子孫保之,萬禩千春。」款曰:「乾隆御銘。」按:英煦齋和恩福堂筆記云:「此筆亦棕制純粹,異於他毫,所書『福』字無定數,惟珍重不多書爾。」附錄:王文莊際華以乾隆乙丑一甲第三人及第,通籍三十一年中,蒙賜「福」字二十四。
乙未冬,重加裝潢,懸之賜第,顏曰:「二十四福堂」,以昭恩寵。又雍正間,提鎮間有蒙賜「福」字者,見朱批諭旨。惟己酉賜內務府筆帖式漢軍吉保姓姚氏。「福」字,及乾隆己酉賜安南國王阮光平、壬子賜緬甸國王孟隕「福」字,尤異數也。
冰嬉之制,所以習武行賞,俗謂跑冰鞋。即金鰲退食記所載:西苑冰上擲球之戲,而實不止擲球一事。歲十二月,西苑三海層冰堅冱,於是擇令辰,聖駕御冰床臨觀焉。或五龍亭,或闡福寺,或瀛台等處,無定地。冰鞋以一鐵直條嵌鞋底中,作勢一奔,迅如飛羽。始曰「搶等」。去上御之冰床二、三里外,樹大纛,眾兵咸列。駕既御冰床,亦曰拕床。嗚一炮,樹纛處亦嗚一炮應之,謹案:宣宗御製觀冰嬉應制詩云:「爆竹如雷殷,池冰若砥平。」又云:「堅冰太液鏡中邊,翠輦行時竹爆宣。」蓋所鳴為竹爆也。於是眾兵馳而至。御前侍衛立冰上,搶等者馳近御座,則牽而止之。至有先後,分頭等、二等,賞各有差。繼曰「搶球」。
兵分左右隊,左衣紅,右即衣黃。既成列,御前侍衛以一皮球猛踢之至中隊,眾兵爭搶,得球者復擲,則復搶焉。有此已得球,而彼復奪之者;或墜冰上,復躍起數丈,又遙接之。又繼以轉龍射球。走隊時,按八旗之色,以一人執小旗前導,二人執弓矢隨於後,凡執旗者一二百人,執弓矢者倍之,盤旋曲折行冰上。遠望之,蜿蜒如龍。將近御座處,設旌門,上懸一球,曰天球,下置一球,曰地球。轉龍之隊疾趨至,一射天球,一射地球。謹按:宣宗御製觀冰嬉應制詩云:「彩球連命中,羽苛迭相鳴。」又云:「鳥翔旗色初分隊,魚貫髇聲每應弦。」蓋所射鮑箭也。中者賞。復折而出,由原路盤曲而歸其隊。其最後執旗者一幼童,若以為龍尾也。舊制,八旗兵皆演冰鞋,分日閱看,按等行賞。道光初,惟命內務府三旗預備,後則三旗亦停止,僅給半賞之半而已。
乾隆間,歲奉皇太后觀冰嬉。道光間,亦嘗奉皇太后觀冰嬉。
按:曩時閱冰嬉,若尚在國恤期內,則走隊時撤去各色旗,惟用弓矢。又按:冰床聯句詩云:「高注旗森攢豹尾,夾趨柄蜿刻龍頭真。」又「檀榻簇葩匡既好,柘檐纈翠蓋斯觫。方捆茸燠敷貂座,圓極虛明屏廚幃。」此言御用冰床之制也。又御前蒙古王等,凡至西苑,亦賜坐冰床隨行。
冬日得雪,每於養心殿庭中堆成獅象,誌喜兆豐,常邀宸詠。乾隆壬申、乙酉,以雪獅、雪象聯句。嘉慶戊寅,又堆為臥馬二,東西分列,有與內廷翰林聯句詩。
附錄。每年掃雪,擁培樹根。宮庭內外職掃除者,有賜錢例,謂之掃雪賞。若京兆報得雪五寸,則用人多。為日久加賞不貲,難於支發,故得雪皆以二、三寸分次奏報,未嘗報五寸也。
道光初年,御製九九消寒圖,用「亭前垂柳珍重待春風」九字。字皆九筆也。懋勤殿雙鉤成幅,題曰「管城春滿」。內直翰林諸臣,按日填廓,細注陰晴風雪,皆以空白成字,工致絕倫。每歲相沿,遂成故事。
臘八日,雍和宮煮粥、供粥,以親、郡王或大臣領其事。
臘八日,中正殿下之左設小金殿,黃氌圓賬房也。聖駕御焉。御前大臣左右侍,眾喇嘛於殿下唪經。達賴喇嘛、章嘉、胡圖克圃至聖駕前,拂拭衣冠,申祓除之義。佛事畢,乃散。
謂之洞黎,清語吉祥也。俗謂之送歲。
十二月二十四日以後,聖駕出宮,過一門,內監放爆竹一枚,人宮亦然。故聞爆竹聲,則玉軑自遠而近,或東或西,皆可意揣。又禁中向於十二月十七開爆竹。道光丙戌改十九日。
十二月二十四日,干清宮東西墀中樹盤龍楠木燈柱,與宮檐齊。柱凡八面,每面皆懸聯,除夕收聯,而懸五色八角圓燈。其聯詞尚仍明代之舊。
十二月二十九,或二十七八等日,中正殿前殿設供獻,並設冠袍帶履諸物。聖駕御小金殿,喇嘛一百八十四人,手執五色紙旗,旋轉唪護法經。又有喇嘛扮二十八宿神及十二生相。
又扮一鹿,眾神獲而分之,當是得祿之義。殿側束草為偶,佛事畢,眾喇嘛以草偶出,至神武門外送之。蓋即古者大儺逐厲之義。清語謂之跳布扎,俗謂之打鬼。或雲以面為人非草也。
又二十八日、二十九日、三十日,以三十六人在殿前唪迎新年喜經。
按:中正殿為喇嘛唪經所,日有常課。其分往他處,或唪各種經,或放烏卜藏,或跳布扎,殆無虛日。其名目甚繁,備詳會典。
歲暮,武英殿進背石骨,蓋戲具。或雲羊脛骨所為,滿洲舊制也,至今循行之。清語嘎什哈,白骨也。
曩時歲終,賜蒙古親王大荷包一對,各色玉石八寶一分,小荷包四對,貯金銀八寶各一分,又小荷包一個,貯金銀錢四枚,金銀鎳四枚。
除夕封筆之制,始於康熙間。亦手■名香致敬,其儀式與開筆同。
附錄:乾隆間戡定金川時,除夕申刻接軍營奏報,有辦理糧運事。已封筆矣。即口授近臣,繕旨頒發,僅不御丹毫而已。
歲除,宮中有撢塵之制。
除夕,宮中以金爐■松柏枝,謂之熰歲,亦稱■歲。
除夕及新正,宮廷筵宴,以繡籠貯秋蠱,置於筵側,蓋自康熙時始也。時奉宸苑之北小花園,內監以秋蟲之子育之溫室,如唐花然,遇筵宴則以之承應。自後遂循行之,為恆制。
乾隆御製詠絡緯[一]詩云:「翊翊蠅蠅鼓翼鳴,秋蟲應節作春[二]聲。」又云:「熙朝供奉百年例,欲罷翻虞近取名。」又上元後一日宴廷臣詩云:「向筵仙卉發,隔牖草蟲嗚。」亦詠此。
[一]「詠絡緯」原無「詠」字,據御製詩二集卷八十三補。
[二]「春」原作「秋」,據四庫全書本、清乾隆十四年刻本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