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吉齋叢錄 · 養吉齋叢錄卷之七
賜進士出身雲貴總督翰林院編修臣吳振棫纂順治元年,建堂子於長安左門外,玉河橋東。元旦必先致祭於此。其祭為國朝循用舊制,歷代祀典所無。又康熙年間定,祭堂子,漢官不隨往。故漢官無知者。詢之滿洲官,亦不能言其詳。惟會典諸書所載,自掛紙錢以至司祝、擎神刀、禱祝、歌鄂囉囉,始末畢陳,並無神異之說。祭神殿南向,拜天圜殿北向,上神殿南向。上神殿,即尚鍚神亭。按滿洲祭神、祭天典禮,尚錫之神,即田苗神,其圜殿祝辭,所稱鈕歡台吉、武篤本貝子,皆不得其緣起。
坤寧宮,廣九楹。每歲正月、十月祀神於此,賜王公大臣吃肉。至朝祭、夕祭,則每日皆然。宮內西大炕,供朝祭神位;北炕,供夕祭神位。朝以寅卯,夕以未申。祭均用豕,並設香碟、淨水及糕。糕以黃苴、稷米為之。朝則司祝擎神刀,誦神歌,三弦琵琶和之以致祝,遂進牲。夕則司祝束腰鈴,執手鼓,鏘步誦神歌以禱,鼓拍板和之,亦進牲。撤香灶、燈火,展背燈青幕,眾退出,闔戶。司祝振鈴誦歌四次致禱,所謂背燈祭也。既乃卷幕開戶,明燈撤供。朝祭神為釋加牟尼佛、觀世音菩薩、關聖帝君,夕祭神為穆哩罕神、畫像神、蒙古神,而祝詞有阿琿、年錫、安泰阿雅喇、穆哩穆哩哈、納丹岱琿、納爾琿軒初、恩都哩僧固、拜滿章京、納丹延瑚哩、恩都蒙鄂樂、喀屯諾延諸號,中惟丹岱琿為七星之祀。其喀屯諾延,即蒙古神,以先世有德而祀,余無可考。又背燈祭,四時獻鮮,春雛雞,夏鵝,秋魚,冬雉。凡祭神供獻之際,撒麻以清紐陽止口神。俗謂撒麻太太,即舊會典贊祀女官長、贊祀女官類也。又司香婦長、司香婦、掌爨婦、碓房婦等,皆只承祀事者。又滿洲富貴之家,每歲祭神,亦有背燈祭。
坤寧宮每日祭神及春秋立竿大祭,皆依昔年盛京清寧宮舊制。凡聖駕東巡盛京,亦必於清寧官舉祀神禮。
按:嘉慶丙辰,內禪以後,仁宗仍居毓慶宮,故即在毓慶宮立竿祀神,並在宮中行祀灶諸禮。
國家最重祭神,有大喪,則百日不舉,及復祭,則幃幕器具皆更以新,亦祓除之意。見高宗御製詩注。祀神之先,蒸糕釀醴,以昭吉蠲。祭之日,必於正寢執豕,以致誠恪。
祭天、祭神及背蹬獻神報、祭求福面豬、祭天去祟、[一]祭田苗神、祭馬神,皆以祝辭為重。乾隆間,詳考原宇原音,分別編纂,並繪祭器形式,為書六卷,名滿洲祭神祭天典禮。
盂春祈穀日,宜用辛。然正月得辛,在立春以後,殊乖乘陽之義。如立春與上辛皆在年內,亦不當隔歲行祭禮。或上辛在正月初四日前,則除夕元旦典禮甚多,宿壇、齋宮皆有窒礙。乾隆初,正月初三以前值上辛,則改用次辛,或初四得辛,亦用次辛,因值皇太后萬壽,有應行典禮也。四十六年以後,遇初四上辛,不復改用矣。嘉慶四年定製,立春後得辛,在正月初四後,則用上辛;初四前,則用次辛。
舊制,郊祀惟冬至用燔柴禮,祈谷壇則不燔柴。順治十七年,命亦行燔柴禮。燔時,柴百數十擔,火光燭天,侍班者相去遠,尚覺半面發熱。
南郊殿宇,始仍明舊,曰大享殿,瓦用青、黃、綠三色。乾隆十六年重修,瓦易用純青,更名祈年毆。
北郊大祀,每值望雨之時,即不御輦。並撤鹵簿,以示寅畏之意。
北郊向無齋宮,乾隆癸亥始創建。然國家惟南郊、祈谷、常雩三大祀始宿壇,前二日宿養心殿,齋宮前一日宿壇內齋宮。余祀皆即養心殿齋宿而已。又嘉慶間,高宗升配方澤,仁宗斟酌禮宜,特詣雍和宮齋宿,非恆典也。
[一]「祟」原作「崇」,據二稿本改。
舊制,詣南郊齋宮,御禮轎。乾隆七年,始乘輦。或值石街冰凍難行,仍御禮轎。
國初郊祀,奉太祖配享。順治十四年,乃奉太宗與太祖配享。
按:太宗配享,以夏至在邇,冬至尚遠,若先方澤,而後圜丘,於序為紊。若俟冬至郊天,方行配享,又覺太遲。命於是年三月,先奉太宗配享圜丘,及夏至配享方澤。康熙六年冬至,奉世祖配享圜丘,越十日即行配享方澤禮。兩朝巨典,均是特行。古來因事而郊,不必定在二至也。乾隆元年,遵循舊章,於夏至前行圜丘配享禮,及夏至行方澤配享禮。又按:康熙間,北郊配位之議,學士徐幹學、韓莢主改正以西為左,位應西設東向。徐又為地壇配位或問。陳廷敬亦有方澤壇左右辨。議久不決,時諸臣多持兩端,既而覘上無改意,檢討毛奇齡為少宰龔鼎孳作北郊配位尊西向議,以和通諸家之說。龔乃昌言曰:仍舊貫,何必改作。
遂罷議。此說見顧棟高記。
道光庚戊,宣宗上賓。寢宮錨匣有朱諭四條:一不拊廟,一不郊配,一不立五孔橋碑,一裁省陳設冠裳也。郊壇地隘,配位遞增,難乎為繼。睿慮深遠,不惟執謙崇儉而已。文宗以配拊典巨,集王大臣九卿議,有謂宜遵遺命,但升拊而不郊配者。遂兩議以上。然功德巍巍,若配天之禮不行,則孝思曷慰?故命仍依列聖舊制。後復降旨,升配之禮,即以三祖五宗為定,不得再增。並御製詩章,闡明此義,晅不來茲,蓋敬慎之至也。
國初郊廟祭器,尚沿明制。徒存其名,皆以瓷盤代之。乾隆間,敕廷臣議,更古制。
戊辰冬至,始用之於南郊。自是而諸祀皆用古禮器矣。
社稷壇用玉,自乾隆間始。壇上五色土,由涿、霸二州豫辦。祭時,壇下司竿四人,以防飛鳥,蓋其地林木叢郁也。禮成,大駕還宮時,自午門以內兩旁列鼓如干,同時齊鳴,其聲如雷。
常雩之禮,乾隆癸亥始舉行。監臣於孟夏蠲吉,其在立夏前後,無一定也。書言龍見而雩,占星者自以節候推測,非以孟夏為斷。嘉慶癸酉,定議立夏後數日舉行。如立夏在三月,則於四月初舉行。
太廟四孟,時享用朔。元旦典禮繁重,故時享以初十日舉行。又凡祭日,聖駕出午門,皆嗚鍾,惟祭太廟,則伐鼓。
太廟沿明舊,戟門外有橋而無水。乾隆間。引金水河之水流經橋下,始協形勝。
順治十三年,建奉先殿於景運門之東。其始,惟祀太祖、太宗,十七年,定四祖合享之禮。
雍正元年,於大內壽皇殿及暢春園奉安聖祖御容。乾隆初,就壽皇殿東室奉世宗御容。復於圓明園創殿廡之規為九室,東一室奉世宗御容,所謂安佑宮也。惟時太祖、太宗、世祖及列後聖容,皆於體仁閣尊藏,無展謁獻祭之禮。十五年,恭奉列祖列後聖容於壽皇殿,如奉先殿昭穆次序,皆南向按室懸像,行獻祭禮。翌日,收奉於殿左之衍慶殿,左曰衍慶,右曰延禧。比祧廟之制。每歲除夕恭懸,元旦瞻拜。嗣後,列宗列後皆於此奉安神御。
按:壽皇殿向止三楹,乾隆庚午重建,一視安佑宮之制。工成於六月望日,重安神御。
又每年十二月二十一二日,掌儀司奏派恭懸聖容之親郡王、貝勒、貝子一人,恭收聖容一人。
康熙十年、二十一年、三十七年,凡三謁祖陵。世宗在潛邸時,於康熙六十年代祀福陵。
乾隆八年、十九年、四十三年、四十八年,凡四詣盛京謁陵。嘉慶十年、二十三年,凡兩詣盛京謁陵。
曩時陵寢奉安之後,簡滿、漢大臣數員至陵守護,謂之守陵。率皆曾獲愆咎,恩眷衰替者。越數年,仍蒙放還。宣宗晚年命停此例。其諭旨於軍機處存記,未奉明發,故外廷鮮有知者。
文廟春秋二祭,向皆遣官,世宗乃始親祭。獻帛、爵,向例不跪,雍正四年秋祭忽跪獻。
世宗曰:「非誤也,立獻於先師之前,心不安耳。」命記之檔案,以為恆制。
舊時,京師文廟正殿題榜日「先師廟」,二門曰「廟門」,大門則無書額,蓋沿明舊也。
乾隆三十三年修葺訖工,御書榜宇,正殿日「大成殿」,二門日「大成門」,殿與門易用黃瓦,大門增「先師廟」額。
順治二年,從祭酒李若琳請,改書「大成至聖文宣先師孔子神位」。蓋襲用元武宗舊謐,特不稱王耳。十四年,給事中張文光疏言其非,請去「大成文宣」四字,從之。
十哲之稱,始於唐開元八年。蓋四科弟子顏子以下十人也。二十七年,以顏子配享,乃升曾子於十哲,居子夏之次。宋端平二年,升子思子。咸淳三年,曾子、子思子升配享,乃升子張。國朝康熙五十三年,升朱子。乾隆三年,升有子。於是十哲實為十二哲。
附錄:聖祖嘗謂:朱子全書,粹然孔孟之傳,宜躋位四配之次。李文貞光地對曰:朱子造詣,誠與四配伯仲,但時世相後千有餘載,一旦位先十哲,恐朱子心有未安。乃定列於十哲之末。
康熙三十年,修理闕里聖廟大成等殿五十四間,大成等門六十一間,圍房八十八間,估銀八萬六千零十八兩,特發內帑辦理。雍正二年,闕里孔廟災,命山東巡撫陳世倌監修。正殿用黃瓦,兩廡用綠瓦,以黃瓦娘砌屋脊。聖像選內府匠人用脫胎法裝壕。定大門名曰「聖時」,二門旦宏道」。
孔子父叔梁公,宋真宗時封啟聖公。叔梁公以上無封爵,亦未崇祀。雍正元年,封先世五代王爵。叔梁公祠舊稱魬聖祠,以合祀五代,易名「崇聖」,改用綠瓦。
嘉慶九年,駕幸翰林院,詣先師位行禮。舊典二跪六拜,仁宗特行三跪九拜禮。
文廟祭祀,武職副將以下向不與祭。康熙四十九年,太原總兵官馬見伯疏請,依文臣一體行禮。兵部議駁,特旨允行。
雍正間,以八月二十七日為孔子誕辰,禁屠宰。近日仍循例奏行,而民間鮮有知者。
本朝崇祀關帝,宮內祠宇亦多。順治間封「忠義神武大帝」。舊時惟五月十三日致祭。
雍正六年,定春秋二祭,如文廟儀。乾隆、嘉慶以來,屢加封號,纂四庫書時,命將三國志之謐改書「忠義」,內府陳設書籍,一律刊正。咸豐間,楚粵逆匪之亂,顯佑昭昭,大軍克捷,因升春秋二祭為中祀。又前門月城內有關帝廟,香火極盛。曩時南郊禮畢,聖駕人城,必詣廟行香。
嘉慶間,御史程世淳請避關帝神諱,增趙累、王甫等從祀。仁宗以前代帝王、往哲明神,其名概不避用,蓋臨文不諱之義。至關平、周倉塑像,相沿已久,到處皆同,其趙累、王甫遇難事實,史傳所載不同,毋庸增設從祀。
文昌向不列祀典。嘉慶初,川督勒公保奏言:「五年二月,賊騎至梓潼,見七曲山旗幟森列,遂退,以為神佑昭然信。」仁宗即御書「化成耆定」額,頒七曲山祠。因詢大學士朱公珪:二樂城何以無專祠?」朱以地安門外有元、明廢祠對。乃命步軍統領勘修,發帑三千餘金,各官輸銀一萬有奇。六年五月告成,仁宗親臨薦香,行三跪九拜禮。詔禮官依關聖祠典禮,厘定春秋秩祀,復御製七言詩一章,並諭旨刻於石。咸豐六年升中祀。
雍正五年,命督、撫委員赴京迎龍神像,一大一小,至各省建祠供奉。
祀龍神,行六叩禮,惟雲南礦脈龍神,當時部頒禮節,行九叩禮,至今循用未改。宋人雜著多言五龍祠,今山東尚有沿五龍之稱者,他省則惟稱龍神祠。
乾隆七年,始建先蠶壇於西苑之東北隅。皇后親祭西陵氏之神。月以季春,日以吉巳。從採桑者妃嬪二位,公主、命婦、福晉七人,依三十六禾詞例,唱採桑歌,執桑旗者七十人。厥後畫孝賢皇后親蠶圖成,命奔藏蠶館,並系以御製七律,以志追懷賢懿之意。詩云:「農桑並重以身先,創舉崇祠薦吉蠲。秋葉哀蟬驚一旦,春風浴繭罷三年。宛看盆手成新卷,益覺椎心憶舊弦。柘館蕭條液池上,分明過眼閱雲煙。」浙人重飼蠶,向在斬轅廟祀先蠶,官則未嘗致祭也。乾隆五十九年,以蠶為杭嘉湖三府生業所關,先蠶祀典,宜官主之。頒御書匾額,懸軒轅黃帝廟及先蠶後殿。
國家有大慶典,遣官祭岳瀆。如西海、北海、河瀆、長白山皆望祭,余皆因廟行禮。長白山,清語日果勒敏珊延。望祭於林城西南之溫德亨山。乾隆以前,多由京師遣官,後則命各省大員如副都統等致祭,所以恤郵傳也。其直省所在山川諸神,及捍災御患,有封號,建專祠。守土官致祭者百數十區,詳會典。
按:唐宋以來,祭北嶽於直隸之曲陽。明尚書馬文升、巡撫胡東貢惑於俗說,請移祀山西之渾源州,禮侍倪岳、禮尚沈鯉駁寢。順治十七年,刑科給事中粘本盛請改祭於渾源,太常陶正靖嘗疏論其誤。今仍祭於渾源,未改也。又康熙二十六年,副都御史徐元珙請改望祭北海於混同江,疏略曰:「歷代北海祀典,唐望祭洛州,即今河南府;床望祭孟州,即今懷慶府;明亦望祭於陵慶。本朝沿宋、明之舊,仍祀懷慶。臣愚以為岳鎮方位,當以天子所都為準,往南而祭北海,義竊未安。謹按北鎮醫巫閭山,在今奉天府境,山既為北鎮,則北海之祭,應更定於迤北近海地界」云云。事下九卿議,改望祭於混同江。今通禮稱祭于山海關。又其時徐幹學議,謂宜祭於永平,以醫巫閭在遼之廣寧,去海遠,永平則南臨大海也。
太山碧霞元君廟,舊時派御前侍衛,或干清門侍衛前往進香,後頗有騷擾驛站者。嘉慶六年後,惟派內務府司員一人,齋香供至山東省城,交巡撫祗領,司員即日出城。四月十四日,或巡撫,或司道一員,齋詣太山。十六日到山,十八日行禮。又京師丫髻山碧霞元君廟,乾隆丙戌,皇太后親詣拈香。今每歲內務府請派拈香之人,或皇子,或親、郡王,其期亦以四月十八日。
按:都人崇奉元君,隨方立廟,稱為五頂。以四月十八為元君誕辰,旛華結會,繁麗殊常。如南苑東紅門外馬駒橋、北紅門外南頂,亦嘗命皇子等拈香也。又乾隆五年,太山元君廟災,舊存供獻珍物十九煨燼。此後大內所頒,現存者如繡黃緞金龍淨十團袍、藍田石大紅鞋帶,銅筆、硯,爐、鏡、鼎、鈸、赤虎料珠、琉璃、金絲等旛,玻璃瓶、甍奔巴瓶壺、磁提梁卣、磁花澆、磁挑竿、磁靶盅、磁靶盌、洋磁五供養,金龍油燈、金輪、銀輪、磁輪、銀馬、銀象、銀魚、銀螺、銀將軍、銀男、銀女、銀蓋、銀罐、銀腸、銀繳,文竹方瓶、竹如意,玉磬,沈香獅子、女兒香、香盒、香濮,金藏佛塔,紗扇、藤掌扇等,不可殫述。又有玉長三尺五寸,寬八尺,名溫涼玉,半溫半涼。為乾隆三十六年所供。又供物以蓋、魚、罐、花、輪、螺、繳、腸為一分,名八寶吉祥。
乾隆四十四年,儀封決口,久未合龍。高宗以古有沈璧禮河之事,特製白玉璧一,親制祭文,由驛遞往虔禱。
明代河臣,以陳公瑄、潘公季馴並稱。曩時清江浦有陳專祠,而幡未列祀典。乾隆問,命以陳、潘並祠。本朝河臣最著者,靳公輔而外,齊公蘇勒、嵇公曾筠、高公斌次之,先後奉旨於江南建祠。
河南河神,最著者為靈佑襄濟顯惠王。本姓黃,名守才,河南偃師人。世稱「黃大王」。
乾隆間,以其子孫一人為奉祀生。又順治間,總河朱公之錫,歿為河神。乾隆間,從阿文成公等請,封助順永寧佑安侯,世稱「朱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