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資治通鑑 · 宋紀一百六十一

起強圉赤奮若七月,盡重光大荒落三月,凡三年有奇。 ○寧宗法天備道純德茂功仁文哲武聖睿恭孝皇帝嘉定十年(金興定元年,蒙古太祖十二年) 秋,七月,丙子朔,日有食之。 癸未,金隩州振威軍萬戶馬寬,逐其刺史李策,據城叛,金主遣人招之,乃降。已而復謀變,州吏擒戮之,夷其族。 丁亥,嗣濮王不儔卒。 時李全等出沒島崮,寶貨山積,而不得食,相率食人。會鎮江武鋒卒沈鐸,亡命山陽,誘致米商,斗米輒售數十倍,知楚州應純之償以玉貨,北人至者輒舍之。鐸因說純之以歸銅錢為名,弛渡淮之禁,由是來莫可遏。 初,楊安兒有意歸朝;定元民季先,大俠劉佑之廝養也,嘗隨佑部綱客山陽,安兒處以軍職。安兒死,先至山陽,夤緣鐸得見純之,言山東豪傑願歸正之意。純之命先譏察,諭意群豪,以鐸為武鋒副將,與高忠皎各集忠義民兵攻海州;糧援不繼,退屯東海。 純之見蒙古方困金,密聞於朝,謂中原可復。時頻歲小稔,朝野無事,丞相史彌遠鑒開禧之事,不明言招納,密敕純之慰接之,號忠義軍,就聽節制,給忠義糧。於是東海馬良、高林、宋德珍等萬人輻輳漣水,李全等生羨心焉。 八月,壬子,金削御史大夫永錫官爵。有司論失律當斬,金主以近族,特貰其死。 丙寅,金左司諫布薩毅夫請更開封府號,賜美名,以尉氏縣為刺郡,睢州為防禦,與鄭、延二州左右前後輔京師。金主曰:「山陵在中都,朕豈樂久居此乎!」乃止。 蒙古主以穆呼哩有佐命功,拜太師,封國王,承制行事,賜誓券、金印,分鴻吉哩等十軍及蕃、漢諸軍,並隸麾下,建行省於燕雲,且謂之曰:「太行之北,朕自經略;太行之南,卿其勉之!」穆呼哩乃自中都南攻遂城及蠡州,皆下之。 初,蠡州拒守,力屈乃降,穆呼哩怒,將屠其城。州人趙瑨,以穆呼哩為署百戶,泣曰:「母與兄在城中,乞以一身贖一城之命。」穆呼哩義而許之。 九月,壬午,金改元興定,大赦。 辛卯,蒙古兵徇金隰州及汾西縣;癸巳,攻沁州。 先是金遼東行省於春初擊敗契丹,夏末,遣人來獻捷;至是行省完顏伊爾必斯為叛人伯德呼圖所殺。 丁酉,蒙古兵薄金太原城,攻交城、清源。 冬,十月,乙巳朔,以久雨,釋大理、三衙、臨安府及兩浙諸州杖以下囚。 甲寅,金命高汝礪、張行簡修《章宗實錄》。 乙卯,蒙古兵徇金中山府及新樂縣,旋下磁州。 壬戌,金右司諫兼侍御史許古,上疏諫南伐曰:「昔大定初,宋人犯宿州,已而屢敗。世宗料其不敢遽乞和,乃敕元帥府遣人議之,自是太平幾三十年。泰和中,韓侂胄妄開邊釁,章宗遣駙馬布薩揆討之,揆慮兵興費重,陰遣侂胄族人齎乃祖琦畫像及家牒,偽為歸附,以見邱崈,因之繼好,振旅而還。夫以世宗、章宗之隆,府庫充實,天下富庶,猶先俯屈以即成功,告之祖廟,書之史冊,為萬世美談。今蒙古兵少息,若復南邊無事,則太平不遠矣。或謂專用威武,可使宋人屈服,此殆虛言,不究實用,借令時獲小捷,亦不足多賀。彼見吾勢大,必堅守不出;我軍倉卒無得,須還以就糧,彼復乘而襲之,使我欲戰不得,欲退不能,則休兵之期,乃未見也。況彼有江南蓄積之餘,我止河南一路,征斂之弊,可為寒心。宜速與通和,則蒙古聞之,亦將斂跡,以吾無掣肘故也。」 金主以問宰臣,高汝礪曰:「宋人多詐無實,雖與文移往來,而邊備未敢遽撤,備既不撤,則議和與否,蓋無以異。或復蔓以浮詞,禮例之外,別有求索,言涉不遜;或舉大定中和議為言。夫彼若請和,於理為順,豈當先發此議以示弱耶?」張行信曰:「宋人幸吾釁隙,數肆侵掠,我大國,不責以詞而責以兵,茲非示弱乎?至於問而不報,報而不遜,曲自在彼,何損於我?大定遣使,正國家故事,何失體之有?且國家多艱,戍兵滋久,不思所以休息之,如民力何!」 金主命古草議和牒文,既成,以示果勒齊,果勒齊以為詞有哀祈之意,自示微弱,議遂寢。 辛未,蒙古取金鄒平、長山及淄川。 十一月,丙戌,太白晝見。金遣翰林侍講學士楊雲翼禜之。 蒙古取金濱、棣、博三州;己丑,下淄州;庚寅,下沂州。 戊戌,太白經天。蒙古兵攻金太原府。 十二月,甲辰朔,蒙古攻金潞州,都統馬甫死之。 戊申,以軍興,募人納粟補官。 庚戌,蒙古取金益都府;辛酉,取密州,節度使完顏寓死之。 辛亥,金胥鼎奉詔發兵,由秦、鞏、鳳翔三路南伐,仍上書諫曰:「自大安之後,天下騷然者累年,民間差役重繁,浸以疲乏,乃日勤師旅,遠近動搖,未獲一敵而自害者眾,其不可一也。西北二兵如乘隙並至,雖有潼關、黃河之險,殆不足恃。三面受敵,恐貽後悔,其不可二也。車駕幸汴,益近宋境,彼必朝夕憂懼,委曲為防,聞王師出唐、鄧,必所在清野,使我軍無所得,徒自勞費,其不可三也。宋我世仇,比年非無恢復雪恥之志,特畏吾威力,未敢輕舉。今我軍皆烏合之眾,遽使從戎,豈能保其決勝哉!其不可四也。沿邊人戶,賦役煩重,不勝困憊,又凡失業居河南者,類皆衣食不給,貧窮之迫,盜所由生,如宋人陰為招募,使為鄉導,則內有叛民,外有勍敵,未易圖之,其不可五也。今春事將興,若進兵不還,必違農時,以誤防秋之用,其不可六也。」 金主以問宰臣,以為諸軍已進,不從其議。 癸酉,金完顏贇以步騎萬人侵四川;戊辰,迫湫池堡;己巳,破天水軍,守臣黃炎孫遁。金人攻白環堡,破之;庚午,迫黃牛堡,統制劉雄棄大散關遁。 李全及其兄福襲金青、莒州,取之。 是歲,金延州刺史溫薩克喜言:「近世河離故道,自衛東南流,由徐、邳入海,以此河南之地為狹。竊見新鄉縣西,河水可決使東北流,其南有舊堤,水不能溢,行五十餘里,與清河合,由清州柳口入海。此河之舊道也,皆有故堤,補其缺罅足矣。如此,則山東、大名等路皆在河南,而河北諸郡亦得其半,退足以為備御之計,進足以壯恢復之圖。」議者以為河流東南已久,決之,恐故道不容,衍溢而出,遂寢。 ○寧宗法天備道純德茂功仁文哲武聖睿恭孝皇帝嘉定十一年(金興定二年,蒙古太祖十三年) 春,正月,壬午,李全率眾來歸,詔以全為京東路總管。 戊子,金人圍阜郊堡。 丁酉,金人侵隔芽關,興元都統李貴遁,官軍大潰。 是月,蒙古圍夏興州,夏國主遵頊命其子居守而出走西涼。 金主諭胥鼎曰:「大散關可保則保,不可保則焚毀而還」二月,甲辰,金人焚大散關退去。 丙午,金人破阜郊堡,死者五萬人。先是安丙約夏人會師攻秦、鞏,夏人不至,遂有此敗。 丁未,金人破湫池堡。 戊申,金人圍隨州、棗陽軍。孟宗政初視事,愛仆犯令,立斬之,軍民股慄。於是築堤積水,修治城堞,簡閱軍士。完顏薩布擁步騎圍城,宗政與扈再興合兵角敵,歷三月,大小七十餘戰,宗政身先士卒。金人戰輒敗,忿甚,周城開壕,列兵壕外,以綯鈴吠犬自警。宗政募壯士乘間突擊,金人不能支,盛兵薄城,宗政隨方力拒。隨州守許國援師至白水,鼓聲相聞,宗政率諸將出戰,金人奔潰。 辛亥,金參知政事張行信出為彰化節度使兼涇州管內觀察使。金主諭之曰:「初,朕以朝臣多稱卿才,乃令參決機務。而廷議之際,多不據正,妄為異同,甚非為相之道。復聞邇來殊不以幹當為意,豈欲求散地耶?今授此職,卿宜悉之。」行信數與果勒齊辯,近侍局譖之,故外貶。 丙寅,金主諭尚書省曰:「聞中都納粟官,多為吏部繳駁,殊不知方闕乏時利害為何如。又,立功戰陣人必責保官,若輩皆義軍、白丁,豈識朝官!苟文牒可信,即當與之。若至在都時,規運薪炭入城者,朕嘗許恩授以官,此豈容偽!而間亦為所沮格。今後勿復爾。」 三月,丁丑,金人焚湫池堡而去。 戊子,金以御史中丞巴圖魯為參知政事。 利州統制王逸等帥師及忠義人十萬,復大散關及阜郊堡,追斬金副統軍完顏贇,進攻秦州。至赤谷口,逸傳沔州都統劉昌祖之命退師,且放散忠義人,軍遂大潰。 癸巳,金包長壽率長安、鳳翔之眾復攻阜郊,遂趨西和州。是日,鎮江忠義統制彭惟誠等之兵敗於泗州。 丙申,劉昌祖焚西和州遁,守臣楊克家棄城去,遂為金人所有。 夏,四月,甲辰,劉昌祖焚成州遁,守臣羅仲甲棄城去。是日,金人去西和州。 乙巳,金曲赦遼東等路,以戶部尚書瓜勒佳必喇為翰林學士承旨、權參知政事,行省於遼東。 戊申,階州守臣侯頤棄城去。是日,金人去成州。 壬子,金遣侍御史完顏素蘭等赴遼東,察訪富鮮萬努事體。癸丑,素蘭請宣諭高麗,復開互市。從之。 戊午,金人復侵大散關,守臣王立遁。己未,金人侵黃牛堡,興元都統吳政拒追之。癸亥,政至大散關,斬立以徇。金人連破諸州,前後獲糧九萬斛,錢數千萬,軍實不可勝計。事聞,政進三官,劉昌祖安置韶州,楊克家等各責遠州居住。 金伊爾必斯自潼關之敗,失其所在,變姓名,匿居柘城,為御史覺察,系其家屬,將窮治之,乃遣子上書詣吏待罪。台臣請誅之以懲不忠,金主卒赦其罪,諭以自效。 五月,癸未,蚩尤旗見,長竟天。 金苗道潤素與中都經略副使賈瑀有隙,道潤從數騎行,瑀伏甲射之,道潤顛於道左,遂卒。瑀不自安,遣使告道潤將張柔曰:「吾得除道潤者,以君不助兵故也。」柔怒,叱使者曰:「瑀殺吾帥,吾食瑀肉且未足快意,反以此言相戲耶!」遂檄召道潤部曲,告以復仇之意;眾皆羅拜,推柔為長,柔會兵趨中山。蒙古兵出自紫荊關,柔遇之,遂戰於狼牙嶺,柔馬跌,被執,見主帥明安,柔不跪。左右強之,柔叱曰:「彼帥,我亦帥也。死即死,終不偷生為他人屈。」明安壯而釋之。潰卒稍集,明安恐柔為變,質其二親於燕京,柔乃降,蒙古以柔為河北都元帥。 蒙古徇金錦州,元帥劉仲亨死之。 六月,甲辰,金樞密院以賈瑀等殺苗道潤,請治其罪。金主曰:「道潤之眾,亟收集之。瑀等是非未明,姑置勿問。」 金石州賊馮天羽,據臨泉縣為亂,刺史赫舍哩公順遣將王九思攻破之。金主命國史院編修官馬季良持誥敕、金幣往招其黨,安國用降,就署國用同知孟州防禦使。 辛酉,湖州水,賑之。 秋,七月,庚午朔,日有食之。 辛未,夏人攻龕谷,金提控瓜勒佳瑞擊走之。已而夏人復至,瑞仍擊破之。 癸酉,奪知天水軍黃炎孫三官,辰州居住。 己卯,金以旱,命禮部尚書楊雲翼分理兔獄。癸未,大雨。 己酉,修《孝宗寶訓》。 八月,蒙古穆呼哩率步騎數萬,自太和嶺徇河東,取金代、隰二州。九月,乙亥,破太原府。元帥烏庫哩德升力拒之,城西北隅壞,德升聯車塞其處,三卻三登,矢石如雨,守陴者不能立。城破,德升自縊而死,其姊及妻皆自殺。蒙古兵徇金汾州,節度使完顏恩徹亨死之。 是月,李全破金密州及壽光縣。 冬,十月,蒙古徇金絳、潞。壬子,攻平陽,提控郭用死之。行省參政李革守平陽,兵少援絕,癸丑,城陷。或謂革宜上馬突圍出,革嘆曰:「吾不能保此,何面目見天子!汝輩可去矣。」遂自殺。 是月,李全破鄒平、臨朐、安丘等縣,金提控王顯死焉。 十一月,壬申,金人攻安豐黃口灘。 陝西人張羽來歸。 蒙古取金潞州,元帥右監軍納哈塔布拉圖、參議官王良臣死之。 十二月,金主欲乘勝來議和,以開封府治中呂子羽為詳問使,至淮中流,不納。金主怒,以布薩安貞為左副元帥,輔太子守緒,會師南侵。 金宰相請修山寨以避兵,御史中丞完顏伯嘉諫曰:「建議者必曰據險可以安君父,獨不見陳後主之入井乎?假令入山寨可以得生,能復為國乎?人臣有忠國者,有媚君者;忠國者或拂君意,媚君者不為國謀。臣竊謂有國可以有君,有君未必有國也。」果勒齊、高汝礪聞之,怒甚,旋出伯嘉行省河中。 是歲,契丹陸格據高麗江東城,蒙古遣哈珍札拉率師平之,高麗王盦遂降,歲貢方物。 遼王琉格引蒙古契丹軍及東夏國元帥呼圖兵十萬圍赫舍,高麗助兵四十萬,克之。赫舍自經死。徙其民於西樓。 ○寧宗法天備道純德茂功仁文哲武聖睿恭孝皇帝嘉定十二年(金興定三年,蒙古太祖十四年。己卯,一二一九年) 春,正月,戊辰朔,召四川制置使董居誼赴行在。居誼黷貨,所至輒敗,故以聶子述代之。 戊子,金人攻成州,都統張威自西和州退守仙人原。 辛卯,金人復侵西和州,守將趙彥吶設伏待之,殲其眾。 壬辰,金主以蒙古已破太原,河北事勢非復昔比,詔百官議所以為長久之利者。翰林學士承旨圖克坦鎬等以謂:「制兵有三:一曰戰,二曰和,三曰守。今欲戰則兵力不足,欲和則敵人不從,唯有守耳!河朔州郡既殘破,不可一概守之,宜取願就遷徙者,屯於河南、陝西,其不願者,許自推其長,保聚險阻。」刑部侍郎溫屯呼哈勒等曰:「河北諸郡,宜令諸郡選才幹,眾所推服,能糾民遷徙者,願之河南或晉安、河中及諸險隘,量給之食,授以曠土,盡力耕稼,置僑治之官,撫循教戰,漸圖恢復。」宣徽使伊喇光祖等曰:「太原雖暫失,頃亦可復。當募土人威望服眾者,假以方面,重權能,克復一道,即以本道總管授之,能捍州郡,即以長佐授之,必各保一方,使百姓復業。」廷臣多同光祖議。已而河中行省完顏伯嘉亦上書曰:「中原之有河東,如人之有肩背。古人云:『不得河東,不可為雄。』萬一失之,恐未易取也。」 甲午,金人破鳳州,夷其城。乙未,興元都統吳政及金人戰於黃牛堡,死之。 金主謂宰臣曰:「頃近侍還自陝西,謂拜甡已得鳳州;如得武休關,將遂取蜀。朕意殊不然。假使得之,亦何可守?此舉蓋為宋人渝盟,初豈貪其土地耶?朕重惜生靈,惟和議早成為佳耳。」 二月,庚子,太白晝見。 金主與太子謀南征帥,不得其人,嘆曰:「天下之廣,緩急無可使者,朕安得不憂!」 癸卯,金人乘勝破武休關,都統李貴遁還。 丙午,金主謂宰臣曰:「江、淮之人,號稱選忄耎,然官軍攻蔓菁咼,其眾困甚,招之使降,無一肯從者。我家河朔州郡,一遇北兵,往往出降。此何理也?」 丁未,金人破興元府,權府事趙希時棄城走。 庚戌,以曾從龍同知樞密院事兼江淮宣撫使,吏部尚書任希夷簽書樞密院事。 辛亥,金人破大安軍,遂破洋州。壬子,前四川制置使董居誼遁。都統張威使石宣邀擊金人,大破之,殲精兵三千人,俘其將巴圖魯安,乃遁去。 金完顏額爾克復大舉圍棗陽,塹其外,繞以土城。趙方遣統制扈再興等,引兵三萬餘,分道出攻唐、鄧二州,又命其子范監軍,葵為殿。 乙丑,夏人復以書來四川,議夾攻金人,利州安撫丁焴許之。 三月,己巳,以鄭昭先知樞密院事,曾從龍參知政事。 癸酉,金人復入洋州,焚其城而去。 丁亥,太白晝見。 金完顏伯嘉自河中召還,仍為御史中丞,言於金主曰:「河中、晉安,被山帶河,保障關陝,此必爭之地,今雖殘破,形勢猶存。若使他人據之,因鹽池之饒,聚兵積糧,則河津以南,太行以北,皆不足恃矣。」甲午,金主詔太原等路州縣闕正授官,令民推其所愛為長佐,行省量與職任,及運解鹽入陝西以濟調度,命胥鼎兼領其事。 金人自盱眙退師。 閏月,癸亥,興元軍士張福、莫簡等作亂,以紅巾為號。 庚子,金皇子守純進封英王。 是春,金左副元帥布薩安貞圍安豐軍及滁、濠、光三州,江淮制置使李珏命池州都統武師道、忠義軍都統制陳孝忠救之,皆不克進。安貞遂分兵自光州侵麻城,自濠州侵石磧,自盱眙侵全椒、來安、天長、六合,淮南流民渡江避亂,諸城悉閉。金游騎數百至採石楊林渡,建康大震。 時賈涉以淮東提刑知楚州,節制京東忠義,慮忠義人為金所用。亟遣陳孝忠向滁州,石珪、夏全、時青向濠州,季先、葛平、楊德廣趨滁、濠,李全、李福要其歸路。全進至渦口,與金左都監赫舍哩約赫德連戰於化湖陂,殺金將數人,得其金牌,金人乃解諸州之圍而去。全追擊,敗之於曹家莊,金人自是不敢窺淮東。涉,天台人也。 初,涉募能殺金太子者,賞節度使;殺親王者,賞承宣使;殺駙馬者,賞觀察使。全因致所得金牌紿涉,雲殺駙馬阿哈所獲,涉遂請授全廣州觀察使。所云駙馬阿哈,指安貞也,時安貞方在軍中,而全敢於虛誑如此。安貞旋自軍前入見金主於仁安殿。 夏,四月,甲戌,金以知臨洮府事特嘉喀齊喀為元帥左都監,行元帥府事於鞏州。 癸未,金陝西地大震。 癸巳,參知政事曾從龍罷。 張福、莫簡等眾入利州,聶子述保劍門。檄醴泉觀使安癸仲兼節制軍馬,討賊,癸仲召都統張威等帥兵來會。福等殺總領財賦楊九鼎,掠閬、果二州,四川大震。趙方、魏了翁移書宰執,謂安丙不起,則賊未即平,蜀未可定;遂以丙為四川宣撫使,董居誼落職,奪三官。時李壁、李埴並鎮潼、遂,亦皆以國事勉丙。 金提舉榷貨司王三錫請榷油,歲可入銀數萬。果勒齊以用度方急,勸金主行之。高汝礪曰:「油者,世所共用,利歸於公,則害及於民,故古今皆置而不論,亦厭苛細而重煩擾也。若從三錫議,是以舉世通行之貨為榷貨,私家常用之物為禁物,自古不行之法為良法,竊為聖朝不取,且其害有不勝言者。」金主重違果勒齊意,令百官集議。禮部尚書楊雲翼、翰林侍讀學士趙秉文等皆以為不可,金主曰:「古所不行者而今行之,是又生一事也,其罷之。」 五月,己亥,太學生何處恬等伏闕上書,以工部尚書胡榘欲和金人,請誅之以謝天下。 金築南京里城,以珠赫寽果勒齊固請也。金主慮擾民,募人能致甓五十萬者遷一官,百萬升一等。於是平陽判官完顏阿拉、左廂譏察霍定和發蔡京故居,得甓二百萬有奇,准格遷賞。金主問曰:「人言此役恐不能就,如何?」果勒齊曰:「終當告成,但其壕未及浚耳。」金主曰:「無壕可乎?」果勒齊曰:「苟防城有法,正使兵來,臣等愈得效力。」金主曰:「與其臨城,曷若不令至此為善?」果勒齊無以對。及城成,果勒齊受金鼎之賞,建碑書功於會朝門。 蒙古使張柔帥兵南下,遂克雄、易、保、安諸州。賈瑀據孔山台,柔攻之,不下。台無水,汲山下,柔斷其汲道,瑀窮,乃降,柔剖其心以祭苗道潤。引兵次滿城,金將武仙會鎮、定、深、冀兵數萬攻之。柔全軍適出,帳下才數百人,柔命老弱婦女乘城,自率壯士突出仙兵後,毀其攻具,從數騎策馬杖槊,大呼入圍,仙眾皆披靡。復使緣山多張旗幟,聲言救至,曳柴揚塵,鼓譟以進。仙兵大潰,柔追擊之,屍橫數十里。柔乘勝攻定州,下之,於是祁陽、曲陽等帥皆降於柔。柔遂圍中山府,仙遣其將葛鐵槍與柔戰於新樂,飛矢中柔頰,落其二齒,柔拔矢戰,葛鐵槍大敗,死者數千人。仙復遣劉成攻柔,柔又敗之,遂南掠鼓城、深澤、寧晉諸縣。由是深、冀以北,鎮、定以東三十餘城,望風悉來降附。 六月,甲子朔,金以河南統軍使實嘉鈕勒歡為元帥右都監,行平涼元帥府事;以御史中丞完顏伯嘉行樞密院於許州。 張福擁眾薄遂寧,權府事程遇孫棄城走。福入遂寧,焚其城。遂入普州,守臣張已之棄城走。福屯於普州之茗山,安丙自果州如遂寧,令諸軍合圍,絕其樵汲以困之。庚午,張威引兵至,福窮,請降,威執之以獻於丙。 辛巳,西川地震。太白晝見。 丁亥,嗣濮王不嫖卒。 戊子,金人復太原府。 辛卯,太白經天。 癸巳,丁焴復以書約夏人伐金。 西域殺蒙古使者,蒙古主親征,取訛答喇城,擒其酋哈只爾只蘭圖。 秋,七月,丙申,張福伏誅;張威又捕賊眾千餘人,誅之,莫簡自殺,紅巾賊悉平。再貶董居誼永州居住。 金完顏額爾克擁步騎傅棗陽城,孟宗政囊糠盛沙以覆樓柵,列甕瀦水以防火,募砲手擊之,一砲輒殺數人。金人選精騎二千,號弩子手,擁雲梯、天橋先登,又募銀礦石工晝夜陷城,運茅葦直抵圜樓下,欲焚樓。宗政先毀樓,掘深坑,防地道;創戰棚,防城損,穿阱才透,即施毒煙烈火,鼓鞴以薰之。金人窒以濕氈,析路以刳土,城頹,樓陷。宗政撤樓益薪,架火山以絕其路,列勇士,以長槍勁弩備其沖;距樓陷所數丈,築偃月城,袤百餘丈,翼傅正城。金人摘強兵,披厚鎧、氈衫、鐵面具而前,又濕氈濡革,蒙火山,覆以冰雪,擁雲梯徑抵西北圜樓登城。城中以長戈摏其喉,殺之;敢勇軍自下夾擊,金兵墜死燎焰。宗政激將士血戰,凡十五陣,金人連不得志。會扈再興、許國兩道並進,掠唐、鄧境,焚其城柵糧儲。金屯兵棗陽城下八十餘日,趙方知其氣竭,乃召國、再興還,並東師隸於再興,剋期合戰。再興敗金人於瀼河,又敗之城南。宗政自城中出擊,內外合勢,士氣大振,賈勇入金營,自晡至三更,殺其眾三萬,金人大潰。額爾克單騎遁,追至馬蹬寨,焚其城,入鄧州而還。金人自是不敢窺襄陽、棗陽。中原遺民來歸以萬數,宗政發廩贍之,給田創屋,籍其勇壯,號忠順軍,俾出沒唐、鄧間。宗政由是威振境外。 李全引兵至齊州,金守臣王贇以城降。 八月,丙寅,金補闕許古等削官解職。金自南渡後,古與陳規並以諫官著聲,而規尤見重。金主嘗令文繡署作大紅半身繡衣,戒以勿令陳規知;及成,復問規知否,答以不使知。金主因嘆曰:「陳規若知,必以華飾諫我,我實畏其言。」凡宮中舉事,必曰怒陳規有言。金主雖重其言,然不能用。 戊辰,複合利州東、西路為一。 壬申,蒙古取金武州,判官郭秀死之。丁丑,又取合河,縣令喬天翼死之。 九月,丙午,以賈涉主管淮東制置司公事,兼節制京東、河北軍馬。 初,山東來歸者日眾,而石珪以計殺沈鐸於漣水,應純之亦罷去,權楚州梁丙無以贍之。季先乞預借兩月糧,然後帥所部五千並馬良等萬人往密州就食,丙不許。先請速遣李全代領其眾,丙亦不從,而以珪權軍務。珪乃奪運糧之舟,渡淮大掠,至楚州南渡門,焚毀幾盡;丙遣人諭之,不止。時涉知盱眙軍,上書言:「忠義之人源源而來,不立定額,自為一軍,處之北岸,則安能以有限之財應無窮之需!飢則噬人,飽則用命,其勢然也。」朝廷因命涉節制忠義人。涉受命,即遣傅翼諭石珪、楊德廣等以逆順禍福,珪等乃謝罪。涉慮其人眾思亂,因滁、濠之役,分石珪、陳孝忠、夏全為兩屯,李全為五寨。又用陝西義勇法,涅於手,合諸軍,汰者三萬有奇,涅者不滿六萬人,正軍常屯七萬,使主勝客,朝廷歲省費什三四。至是分江淮制置為沿江、淮東、西三司,命涉主管淮東。 金張林以山東諸郡附李全來歸。初,蒙古克益都,不守而去。益都府卒張林與其黨復立府,歸金,以功為治中,兇險不逞。知府田琢失眾心,林逐琢,遂據益都,山東諸郡皆附之。林欲來歸以自固,會李全自齊州還,薄兵青州城下,遣人說林早附,林恐全誘己,猶豫未決。全挺身入城,惟數人從,林納之,相見甚歡,置酒結為兄弟,附表奉青、莒、密、登、萊、濰、淄、濱、棣、寧海、濟南十二郡版籍來歸,表詞有云:「舉七十城之全齊,歸三百年之舊主。」詔授林武翼大夫、京東安撫使兼京東總管。 是秋,蒙古穆呼哩取金岢嵐、吉、隰等州,進攻絳州,拔其城,屠之。 冬,十月,乙丑,金用蒙古綱言,招集義軍,各置都統、副統等官。 壬辰,金命有司葺閒舍,給薪米,以濟貧民,期明年二月罷。 十一月,癸已朔,金以樞密副使布薩安貞同簽院事,額爾克行院事於河北。 辛亥,進封楊次山為會稽郡王。 戊午,蒙古兵破晉安府,金行元帥府事鈕祜祿貞死之。 十二月,乙亥,築興元府城。 京湖制置使趙方,以金人屢敗,必將同時並攻,當先發以制之;己丑,遣扈再興、許國、孟宗政帥師六萬分三道伐之,戒之曰:「毋深入,毋攻城,第潰其保甲,毀其城寨,空其資糧而已。」 大雨雪,淮冰合。李全請於賈涉曰:「每恨泗州阻水,今如平地矣,請取東、西城自效。」涉許之。全以長槍三千人夜半渡淮,潛向泗之東城,將踏壕冰傅城下,俄城上荻炬數百齊舉,遙謂全曰:「賊李三,汝欲偷城耶?天黑,特以火燭之。」全知有備,乃引兵還。」 金右丞相珠赫寽果勒齊專因權寵,擅作威福,與平章政事高汝礪相倡和。果勒齊主機務,汝礪掌利權,附己者用,不附者斥,凡言事忤意及負才力或與己頡頏者,於金主前陽稱其才,使幹當河北,陰置之死地。又以己為相不得兼樞密、元帥以攬兵柄,乃與汝礪力勸金主南侵,置河北於不問,凡精兵皆集河南,以苟且歲月。至是使奴薩布殺其妻,因歸罪於薩布,而殺之以滅口。事覺,金主久知其奸,下果勒齊於獄,殺之。 初,金主將遷汴,欲置糺軍於平州,果勒齊難之。乃發中都,金主命穆延盡忠厚撫糺軍,而盡忠輒殺數人,且勸金主取其元給器用,故有札達之難,而中都已亡。金主嘗嘆曰:「壞天下者,果勒齊、搏多也。」 是歲,復京東、河北二府、九州、四十縣。 雅州蠻入盧山縣,焚碉門寨而去。 ○寧宗法天備道純德茂功仁文哲武聖睿恭孝皇帝嘉定十三年(金興定四年,蒙古太祖十五年) 春,正月,丁酉,扈再興攻鄧州,許國攻唐州,皆不克而還。金人追之,遂攻樊城,趙方督諸將拒卻之。 蒙古破金好義堡,霍州刺史伊喇阿里哈等死之。 己酉,以不凌為嗣濮王。 戊午,夏人復以書至四川,議夾攻金人。 是月,孟宗政敗金人於湖陽。 金宰臣因伊喇光祖之議,請分置公府,金主意未決。御史中丞完顏伯嘉曰:「宋人以虛名致李全,遂有山東實地。苟能統軍守士,雖三公亦何惜焉?」金主曰:「他日事定,公府無乃多乎?」伯嘉曰:「若事定,以三公就節鎮,何不可者?」金主意乃決。二月,以河北、山東地封滄州經略使王福為滄海公,以清、觀、滄州、鹽山、無棣、樂陵、東光、寧津、吳橋、將陵、阜城、蓚縣隸之;河間招撫使伊喇重嘉努為河間公,以獻、蠡、安、深州、河間、肅寧、安平、武強、饒陽、六家莊、郎山寨隸之;真定經略使武仙為恆山公,以真定府、沃、冀、威、鎮寧、平定州、抱犢寨、欒城、南宮縣隸之;中都東路經略使張甫為高陽公,以雄、霸、莫州、高陽、信安、文安、大城、保定、靜海、寶坻、武清、安次縣隸之;中都西路經略使靖安民為易水公,以涿、易、安肅、深州、君民川、季鹿、三保、河北、江礬山寨、青白口、朝天寨、水谷、懽谷、東安寨隸之;遼州刺史行元帥府事郭文振為晉陽公,以河北東路皆隸之;平陽招撫使胡天作為平陽公,以平陽、晉安府、隰、吉州隸之;昭義節度使完顏開為上黨公,以澤、潞、沁州隸之;山東安撫副使燕寧為東莒公,以益都府路皆隸之。九公皆兼宣撫使,總帥本路兵馬,署置官吏,征斂賦稅,賞罰號令,得以便宜行事。除已畫定所管州縣外,如能收復鄰近州縣者,亦聽管屬。 三月,辛丑,金議遷睢州,治書侍御史富勒呼奉詔相視京東城池,還,言勿遷便,從之。 辛亥,金平章政事高汝礪進尚書右丞相;陝西行省胥鼎罷。 壬子,金紅襖賊於忙兒襲海州,據之。 夏,四月,庚申朔,詔淮東制置賈涉招諭山東、兩河豪傑。 戊辰,金禘於太廟。 金人復大名府,以參知政事巴圖魯權尚書右丞,左都監承立權參知政事,同行尚書省元帥府於京兆。 丙戌,史彌遠等進《玉牒》。 五月,癸巳,金紅襖賊寇樂陵,王福擊敗之。 丙辰,蒙古兵徇金兗州,泰定軍節度使完顏畏剋死之。 六月,癸酉,賜禮部進士劉渭以下四百七十五人及第、出身。 時史彌遠柄國久,鄧若水對策,論其奸,宜罷之,考官置之末甲;策語播行都,士爭誦之。彌遠怒,諭府尹,使逆旅主人譏其出入,將置之罪,久之乃已。 丁丑,蒙古取金大名府,又攻開州及東明、長垣等縣。 李全自化湖陂之捷,有輕諸將心,以漣水忠義副都統季先威望出己上,陰結賈涉吏莫凱,使譖先欲反。涉信之,壬午,命先赴樞密院議事,殺之於道,而遣統制陳選總其眾於漣水。先部曲裴淵、宋德珍、孫武王、王義深、張山、張友拒選不納,迎石珪於盱眙,奉為統帥。珪道楚城,涉不之覺,遂入漣水。選還,涉恥之,謀分珪軍為六,請於朝,出修武、京東路鈐轄印誥各六,授淵等。淵等陽從命,而實不奉涉教令,涉恐甚。詔以珪為漣水忠義軍統轄。 追諡周敦頤曰元,程顥曰純,程頤曰正。 秋,七月,戊戌,以京東路、河北諸州守臣空名告身付京東、河北節制司,以待豪傑之來歸者。 丙午,以任希夷參知政事。 金使烏庫哩仲端如蒙古求和,呼蒙古主為兄;蒙古主不允。 八月,癸亥,皇太子詢卒,諡景獻。 金長清令嚴實為主將所疑,挈家壁於青崖堌,依益都張林以避之。會趙拱以朝命諭京東,過青崖,實因求內附。拱奉實款至楚州,賈涉以聞。實分兵四路,所至州縣皆下,於是太行之東,皆受實節制,實乃舉魏、博、恩、德、懷、衛、開、相等郡來歸。涉再遣拱往諭,配以兵二千;李全亦請往,涉不能止,乃帥楚州及盱眙忠義萬人以行。拱說全曰:「將軍提兵渡河,不用而歸,非示武也。今乘勝取東平,可乎?」全乃合張林軍數萬襲東平,金行省蒙古綱率師固守,全索戰不得,乃與林夾汶水而寨。明日,金監軍王庭玉以騎兵三百奄至,全欣然上馬,帥帳前騎赴之,殺數人,奪其馬。逐北,抵山谷,遇金龍虎上將軍鄂博台盛兵以出,旁有繡旗女將,馳馬突斗,全幾不免。諸將赴援,拔全出,退保長清,精銳喪失大半。全恐所攜鎮江軍五百人懷憤,乃使拱將之先行,而自以餘眾道滄州,假鹽利慰贍之,尋還楚州。 張林攻金滄州,王福以城降。 壬申,安丙遺夏人書,定議夾攻金,以夏兵野戰,我師攻城,遂命利州統制王仕信帥師赴熙、秦、鞏、鳳翔,委丁焴節制,且傳檄招諭陝西五路官吏軍民。 甲申,復海州,以徐晞稷知州事。 夏取金會州,金陝西行省與議和。 蒙古穆呼哩至滿城,使蒙古布哈將輕騎三千出倒馬關。適金恆山公武仙遣葛鐵槍攻台州,蒙古布哈與之遇,葛鐵槍戰敗,仙舉城降。史天倪說穆呼哩曰:「今中原以漸定,而大兵所過,猶縱鈔掠,非王者弔民伐罪之意。且王為天下除暴,豈可效它軍所為乎?」穆呼哩喜,下令禁剽掠,遣所俘老幼,軍中肅然。 九月,辛卯,金進《章宗實錄》。 夏樞密院使寧子寧率眾二十萬圍鞏州,且來趣兵。 甲午,王仕信帥師發宕昌。乙未,四川宣撫司統制質俊、李實帥師發下城。戊戌,安丙命諸將分道進兵,澠州都統張威出天水,利州副都統程信出長道,興元都統陳立出大散關,統制田胃出子午谷,金州副都統陳昱出上津。已亥,張威下令所部諸將毋得擅進,諸將遲疑不進。庚子,質俊等克來遠鎮,敗金人於定遠城。辛丑,王仕信克鹽川鎮。乙巳,程信、王仕信引兵會夏人於鞏州城下。丁未,攻城,不克,遂趨秦州。丙辰,夏人自安遠寨,退師。 冬,十月,丁巳朔,程信復邀夏人共攻秦州,夏人不從。信遂自復羌城引兵還,諸將皆罷兵。戊寅,程信以宣撫司令斬王仕信於西和州,罷張威官。 蒙古主遣達呼報金,謂烏庫哩仲端曰:「向欲汝主授我河朔地,彼此罷兵,汝主不從。今念汝遠來,河朔既為我有,關西數城未下者,其割付我,令汝主為河南王。勿復違也。」 時青與叔父全俱為紅襖賊,及楊安兒、劉二祖敗,青承赦降,隸軍中為濟州義軍萬戶,後附李全來歸,處之龜山,有眾數萬。至是金元帥赫舍哩約赫德遣人招之,青以書乞假邳州以屯老幼,當襲取盱眙,盡定淮南以贖罪。金主乃以青為濟州宣撫使,封滕陽公,使領本處兵馬,而未授以邳。 十一月,丁亥朔,金易水公靖安民出兵至礬山,復取檐車寨。蒙古兵圍安民所居山寨,守寨提控馬豹等以安民妻子及老弱出降。安民軍中聞之駭亂,欲降以保妻子,安民及經歷官郝端不從,遂遇害。 庚戌,大風。壬子,臨安府火。著作郎吳泳上疏曰:「京城之災,京城之所見也。四方有敗,陛下亦得而見之乎?夫慘莫慘於兵也,而連年不戢,則甚於火;酷莫酷於吏也,而頻歲橫征,則猛於火。閩之民困於盜,浙之民困於水,蜀之民困於兵。橫斂之原既不澄於上,苞苴之根又不絕於下,譬彼壞木,疾用無枝,而內涸之形見矣。」 蒙古穆呼哩既戢士卒,州郡悅附,遂以輕騎入濟南,嚴實挈所部二府、六州戶三十萬詣軍門降,穆呼哩承制拜實行尚書省事。實將李信,乘實出,殺其家屬來降,實攻信,殺之。 時金兵二十萬屯黃陵岡,遣步卒二萬襲穆呼哩於濟南,穆呼哩迎戰,敗之,遂薄黃陵岡。金兵陳河南岸,穆呼哩令騎下馬,短兵接戰。金兵大敗,溺死者眾。穆呼哩遂陷黃陵岡,進取楚丘,由單州趨東平,圍之。 蒙古耶律楚材進《庚午元歷》。楚材通術數之學,尤邃於《太玄》,蒙古主每征伐,必令楚材預卜吉凶,亦自燒羊胛之符之,然後行。 漣水忠義軍統轄王珪,以入漣水非賈涉意,心懷不安,李全復請討珪;涉遂以全兵列於楚州之南渡門,移淮陰戰艦於淮安,示珪有備。因命一將招珪軍,來者增錢糧,不至者罷支給,眾心遂散。十二月,壬申,珪殺裴淵,挾孫武王、宋德珍降於蒙古,穆呼哩以珪為元帥。珪既去,漣水之眾未有所屬,李全求並將之,涉不能卻,遂以付全。 鎮江副都統翟朝宗得璽於金師,獻之,其文曰「皇帝恭膺天命之寶。」 時青復自金來附,以為京東鈐轄。 金兵固守東平,穆呼哩謂嚴實曰:「東平糧盡,必棄城去;汝即入,安輯之,勿苦郡縣以敗事。」留蘇嚕克圖,以蒙古兵守之,以嚴實權行省;謂千戶薩里台曰:「東平破,可命嚴實、石珪分城內南北以守之。」遂北還。 金禮部郎中穆延呼圖賚,以言事忤旨,命集五品以上官顯責之。完顏伯嘉諫曰:「自古帝王,莫不欲法堯、舜而恥為桀、紂,蓋堯、舜納諫,桀、紂拒諫也。故曰納諫者昌,拒諫者亡。呼圖賚所言是,無益於身,所言不是,無損於國。陛下廷辱如此,獨不欲為堯、舜乎?」 是歲,蒙古主攻西域蒲華城、尋思干城、斡脫羅兒城,皆克之。 遼王耶律琉格卒。蒙古以其妻姚里氏佩虎符,權領其眾。 ○寧宗法天備道純德茂功仁文哲武聖睿恭孝皇帝嘉定十四年(金興定五年,蒙古太祖十六年) 春,正月,甲午,金尚書省言:「《章宗實錄》已進呈,衛王事跡,亦宜依海陵庶人實錄纂集成書,以示後世。」詔可。史官以衛王事跡舊無紀載,人罕能言之者,前左丞賈益謙嘗事衛王,致仕居鄭州,遣編修一人就訪之。益謙知其旨,謂之曰:「知衛王莫如我,然我聞海陵被弒而世宗立三十餘年,禁近能暴海陵蟄惡者,輒得美仕,故當時史官修《實錄》,多所附會。衛王為人勤儉,慎惜名器,較其行事,中材不及者多矣。吾知此而已,設欲飾吾言以實其罪,吾亦何惜餘年!」朝議偉之。 乙未,地震。 以李全還自山東,賜緡錢六萬。 丁酉,蒙古兵攻天井關。 辛丑,太白晝見。 乙巳,金集諸道兵於蔡州,命布薩安貞南伐。 二月,辛未,布薩安貞出息州,軍於七里鎮。南兵據淨居山,遣兵擊敗之,南兵保山寺,縱火焚寺,乘勝追至洪門山,奪其柵。南軍保黃土關,關絕險,素有備,堅壁不出。安貞遣輕兵分為左、右軍,潛登,別以兵三千直逼關門。翌日,左、右軍會于山顛,守關兵潰。進克梅林關,拔麻城。治舟於團風,弗克濟,遂圍黃州,分兵破諸縣,又遣別將攻漢陽軍。 丁丑,李全攻金泗州,赫舍哩約赫德救之,全敗走。約赫德進福渦口,糧盡而還。 甲申,詔:「淮東、京湖諸路應援淮西沿江制置司,防守江面。」 三月,丙戌朔,鄂州副都統扈再興引兵攻唐州。 黃州被圍,知州何大節取郡印佩之,誓以死守。丁亥夕,兵士忽奔告曰:「城陷矣!」擁之登車,才出門,而金兵已大至,大節自沉於江。 庚寅,長星見。 丙申,金參知政事圖克坦思忠進尚書右丞,以太子詹事布薩毅夫為參知政事。 金主諭宰臣曰:「今奉御奉職,多不留心採訪外事。聞章宗時,近侍人秩滿,以所采事定升降,今亦宜預為考核之法以激勸之。」 己亥,金布薩安貞取蘄州,知州李誠之家人皆赴水死,然後自殺,官屬亦多死者。詔皆褒贈之,立廟蘄州。 癸丑,金人退師,扈再興邀擊,敗之於天長鎮。

譯文

後周紀五後周世宗顯德五年(戊午,公元958年) 春季,正月,乙酉(初三),後周撤銷匡國軍。 南唐改年號為中興。 丁亥(初五),後周右龍武將軍王漢璋奏報攻克海州。 己丑(初七),後周世宗任命侍衛馬軍都指揮使韓令坤代理揚州軍府事務。 後周世宗打算率領戰艦從淮水進入長江,但受到北神堰阻擋,沒法渡過,就打算開鑿楚州西北的鸛水來通淮水、長江的河道。派遣使者巡視,回來說地形條件不便利,預計費工很多。世宗親自前往視察,口授工程規劃,徵發楚州民夫疏通河道,十天便完成,化費工日很少,數百艘巨大戰艦都直接到達長江,南唐人大為驚訝,認為神奇。 壬辰(初十),後周攻取靜海軍,開始打通與吳越的陸路。在這之前世宗派遣左諫議大夫長安人尹日就等人出使吳越,跟他們說:「愛卿此去雖然還要泛舟過海,但等到回來,淮南已經平定,必當從陸上返回了。」不久果真如此。 甲辰(二十二日),後蜀右補闕章九齡謁見後蜀主,說政事沒有治理好,是由於奸人佞臣在朝廷專權。後蜀主問這奸人佞臣是誰,章九齡手指李昊、王昭遠來回答。後蜀主發怒,認為章九齡是毀謗大臣,貶為維州錄事參軍。 後周軍隊進攻楚州,超過四十天,南唐楚州防禦使張彥卿仍然堅守而無法攻下;乙巳(二十三日),後周世宗親自監督眾將攻城,住宿在城下,丁未(二十五日),攻克楚州。張彥卿與都監鄭昭業仍率領部眾抵抗戰鬥,弓箭刀劍都用光了,張彥卿舉起繩床來搏鬥而死去,所部一千多人,至死沒有一人投降。 荊南高保融派遣指揮使魏率領戰船百艘順長江東下會同後周征伐南唐,到達鄂州。 庚戌(二十八日),後蜀在果州設置永寧軍,將通州隸屬永寧軍。 南唐將天長縣改為雄州,任命建武軍使易文為刺史。二月,甲寅(初二),易文率城投降。 戊午(初六),後周世宗從楚州出發;丁卯(十五日),到達揚州,命令韓令坤徵發民夫一萬多,在原城東南角修築小城來作為揚州治所。 乙亥(二十三日),後周黃州刺史司超奏報與控鶴右廂都指揮使王審琦進攻南唐舒州,擒獲舒州刺史施仁望。 丙子(二十四日),後周建雄節度使真定人楊廷璋奏報在隰州城下擊敗北漢軍隊。當時隰州刺史孫議突然死亡,楊廷璋對都監、閒廄使李謙溥說:「如今皇上南下征伐,隰州沒有守將,河東北漢必生覬覦之心,倘若奏報請示等待回復,隰州孤城就危險了。」立即簽署書牒命李謙溥代理隰州軍政,李謙溥到達後就進行守城準備。不久,北漢軍隊果然到來,眾將請求迅速救援,楊廷璋說:「隰州城池堅固,守將傑出,不容易攻克。」北漢軍攻城久攻不下,楊廷璋估計他們疲憊睏乏沒有準備,暗中與李謙溥約定,各招募敢死士兵一百多人深夜偷襲敵營,北漢軍隊驚慌潰逃,斬首一千多級;北漢軍隊於是撤退離去。 三月,壬午朔(初一),後周世宗前往泰州。 丁亥(初六),南唐實行大赦,改年號為交泰。 南唐皇太弟李景遂前後共十次上表請求辭去繼承人地位,並且說:「如今國家危難不能匡扶,請求出宮就任一方藩鎮。燕王李弘冀是嫡長子又有軍功,應該當繼承人,謹奏奉上皇太弟的寶冊。」齊王李景達也因為軍隊潰敗辭去元帥之職。南唐主於是封李景遂為晉王,加官天策上將軍、江南西道兵馬元帥、洪州大都督、太尉、尚書令,任命李景達為浙西道元帥、潤州大都督。李景達因浙西正在用兵,堅決推辭,改任撫州大都督。南唐主立李弘冀為皇太子,參預決定各種政務。李弘冀為人多疑尖刻,李景遂手下人還有沒出東宮的,立即斥退趕走。他弟弟安定公李從嘉畏懼李弘冀,不敢參預政事,專門以書籍作為自我娛樂。 辛卯(初十),後周世宗前往迎鑾鎮,屢次到達長江口,派遣水軍攻擊南唐軍隊,打敗敵軍。世宗聽說南唐數百艘戰艦停泊在東州,將要趕赴入海口扼守通往蘇州、杭州的路,便派遣殿前都虞候慕容延釗帶領步兵、騎兵,右神武統軍宋延渥帶領水軍,沿江而下。甲午(十三日),慕容延釗奏報在東州大敗南唐軍隊;世宗派遣李重進率領軍隊趕赴廬州。 南唐主聞知世宗在長江岸畔,恐怕就要南下渡江,又恥於貶降帝號改稱藩臣,於是派遣兵部侍郎陳覺奉持表章,請求傳位給太子李弘冀,讓他聽從後周的命令。當時淮南只有廬州、舒州、蘄州、黃州沒有攻下,丙申(十五日),陳覺到達迎鑾鎮,看到後周軍隊的強盛,向世宗稟報,請求派人渡過長江拿取表章,進獻四州土地,劃江為界,來要求休戰,言辭旨意非常悲哀。世宗說:「朕興師出兵本只為取得江北之地,你的君主能夠率國歸附,朕還要求什麼呢!」陳覺叩拜道謝而退下。丁酉(十六日),陳覺請求派遣他的屬官閣門承旨劉承遇前往金陵,世宗賜給南唐主書信,說:「皇帝恭問江南國主」,安慰接納他。 戊戌(十七日),吳越奏報派遣上直指揮使、處州刺史邵可遷和秀州刺史路彥銖率領四百艘戰艦、一萬七千士兵駐守通州南面江岸。 南唐主再派劉承遇奉送表章自稱唐國主,請求獻出長江北面廬、舒、蘄、黃等四州,每年獻送貢品十萬。於是長江以北全部平定,得到十四個州、六十個縣。 庚子(十九日),世宗賜給南唐主書信,告以:「沿長江各支軍隊和在兩浙、湖南、荊南的軍隊都當撤回,其中廬州、蘄州、黃州三路軍隊,也下令把軍隊收回到近郊以外。等到三州城中將吏士兵及其家屬上路南歸以後,可以派人召喚我軍將校並將城市都邑交付給他們。長江的船只有需要來往的,一併讓他們到北岸來拉走。」辛丑(二十日),陳覺告辭上路,世宗又賜給南唐主書信,告訴他不必把君位傳給兒子。 壬寅(二十一日),世宗從迎鑾鎮再次前往揚州。 癸卯(二十二日),後周世宗詔令吳越、荊南軍隊各自返回本地;賜給錢弘犒勞軍隊的絹帛三萬匹,賜高保融一萬匹。 甲辰(二十三日),在廬州設置保信軍,任命右龍武統軍趙匡贊為節度使。 丙午(二十五日),南唐主派遣馮延巳貢獻銀、絹、錢、茶、谷總共百萬以犒勞軍隊。 己酉(二十八日),後周世宗命令宋延渥率領水軍三千人沿江而上巡邏警戒。 庚戌(二十九日),敕令已故淮南節度使楊行密、已故升府節度使徐溫等人的墓全都根據需要給予守墓民戶;其餘江南群臣有先人墳墓在長江以北的,也委託所在地方長官按時檢查。 辛亥(三十日),南唐主派遣臨汝公徐遼代表自己前來獻送祝壽禮品。 當月,疏通汴口,引導黃河支流直達淮水,於是長江、淮水的船隻開始通航。 夏季,四月,乙卯(初四),後周世宗從揚州北上返回。 [後周大梁新造太廟建成。庚申(初九),神主牌位放入太廟。 辛酉(初十)夜晚,吳越錢塘城南起火,延及內城,官家府第百姓房舍幾乎燒盡。壬戌(十一日)清晨,大火即將燒到鎮國倉,吳越王錢弘長期患病,自己勉強支撐著出去救火。大火止熄,錢弘對左右的人說:「我的病因這場火災而痊癒。」眾人的心稍許得到安慰。 後周世宗南下征伐,契丹軍隊乘虛入侵。壬申(二十一日),世宗到達大梁,命令張永德領兵到北部邊界防備禦敵。 五月,辛巳朔(初一),發生日食。 後周世宗頒詔賞賜南下征伐的士兵和淮南新近歸附的百姓。 辛卯(十一日),後周世宗任命宋太祖皇帝兼領忠武節度使,調任安審琦為平盧節度使。 成德節度使郭崇進攻契丹束城,拔取,以此回報契丹軍隊的入侵。 南唐主為避後周世宗祖先名諱,改名為景。下令取消帝號,只稱國主,所有原來的天子儀仗規制都有所降低貶損,取消交泰年號,改用後周年號曆法,並向太廟報告。左僕射、同平章事馮延己免職後為太子太傅,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嚴續免職後為少傅,樞密使、兵部侍郎陳覺免去同平章事保留原來官職。 當初,馮延己用奪取中原的策略來勸說南唐主,因此得到寵幸。馮延己曾經嘲笑南唐烈祖息兵是心胸狹窄,說:「安陸所喪失的才幾千士兵,就為之禁食嘆息有十天,這是鄉村田舍老翁的見識度量,怎麼能與他成就大事!哪像如今皇上幾萬大軍風餐露宿在野外,而自己打球玩耍取樂與平日沒有兩樣,真是英明的君主啊!」馮延己與他的同黨談論時,總是把治理天下作為自己的責任,互相唱和呼應。翰林學士常夢錫多次上言說馮延己等人浮誇荒誕,不可信任;南唐主不聽從,常夢錫說:「奸臣的話好似忠言,陛下如果再不覺悟,國家必定滅亡了!」及至向後周臣服,馮延己黨羽相互言談,有稱後周為大朝的,常夢錫大笑說:「諸位平常想引導國君成為統治天下的唐堯、虞舜,哪裡想得到今日卻自稱小朝廷呢?」眾人沉默無語。 自從南唐主歸附中原,後周世宗只通過對方使者賜給書信,還未曾派遣使者到唐國。己酉(二十九日),方始命令太僕卿馮延魯、衛尉少卿鍾謨出使到南唐,賜給御衣、玉帶等物品以及犒勞軍隊的絹帛十萬匹,並賜當年的《欽天曆》。 劉承遇從金陵返回,南唐主派陳覺稟報世宗,因為江南地區沒有鹽滷之田,希望得到海陵監歸屬江南來供應軍需。世宗說:「海陵在長江北岸,難以歸屬江南而使南、北官吏交錯雜居,應當另有安排。」到這時,詔令每年撥出三十萬斛鹽給江南地區,所俘獲的江南士兵,漸漸地釋放回國。 六月,壬子(初二),後周昭義節度使李筠奏報出擊北漢石會關,攻拔北漢六個寨子。乙卯(初五),晉州奏報都監李謙溥出擊北漢,攻破孝義。 荊南高保融派遣使者勸說後蜀主向後周稱臣,後蜀主回覆說去年派胡立送致書信給後周而未予答覆。 秋季,七月,丙戌(初七),後周開始實行《大周刑統》。 後周世宗準備平均田租,丁亥(初八),將元稹《均田圖》普遍賜發各地。 閏月,南唐清源節度使兼中書令留從效派遣牙將蔡仲穿著商人服裝,把絹帛表章夾放在皮帶中間,從偏僻小路前來稱臣。 南唐江西元帥晉王李景遂到洪州赴任,因當時正在用兵,奏請委派大臣作為自己的副手,南唐主任命樞密副使,工部侍郎李征古為鎮南節度副使。李徵古傲慢兇狠專橫跋扈,李景遂雖然寬容仁厚,但時間長了也不堪忍受,經常想斬了李征古,然後到有關執法部門自首,被左右人勸諫而住手,李景遂惆悵恍惚悶悶不樂。 太子李弘冀住在東宮多有不法行為,南唐主發怒,曾經用馬杖打他說:「我應當重新召回李景遂。」昭慶宮使袁從范跟從李景遂為洪州都押牙,有人問李景遂說袁從范兒子的壞話,李景遂想殺他,袁從范因此產生怨恨。李弘冀聞知,秘密支使袁從范毒殺李景遂;八月,庚辰(初二),李景遂打馬口渴得很,袁從范送上飲料,李景遂喝下而死去。還沒等到收殮,身體已經潰爛。南唐主不知詳情,追贈皇太弟,諡號為文成。 辛巳(初三),南漢中宗劉晟去世,長子劉繼興即皇帝位,改名為,改年號為大寶。劉十六歲,國事全部由宦官玉清宮使龔澄樞和女侍中盧瓊仙等人裁決,朝廷台、省各部官員只是虛有其名而已。 甲申(初六),南唐開始在大梁設置進奏院。 壬辰(十四日),後周世宗命令西上閣門使靈壽人曹彬出使吳越,賜給吳越王錢弘二百副騎兵鋼鎧甲、五百副步兵鋼鎧甲和其它兵器。曹彬事情完畢即刻返回,不接受饋贈,吳越人劃著輕便小船追送禮品,推辭再三,曹彬說:「我最終仍不接受,這是沽名釣譽啊。」全部登錄禮品數量,返歸後獻上。世宗說:「以前奉命出使的人,索求沒個滿足,使得四方之人輕視朝廷命令。愛卿能夠如此,非常好;然而別人既已將此饋贈愛卿,愛卿自可取走。」曹彬這才跪拜接受,全部散發給親近熟人,家中一點沒留。 辛丑(二十三日),馮延魯、鍾謨從南唐而來,南唐主親書表章感謝皇恩,表章大致說:「天地的恩澤真厚啊,父母的恩澤真深啊,子女無法感謝父母,人們怎麼報答天地,只有赤誠之心,可以回報大恩大德。」又請求與四方藩鎮同列,降賜詔書。又說:「有情況讓鍾謨上奏,乞求讓他早日返回。」南唐主又讓鍾謨稟報世宗,打算傳位給太子。九月,丁巳(初九),後周世宗任命馮延魯為刑部侍郎、鍾謨為給事中。南唐主又派遣吏部尚書、知樞密院殷崇義前來祝賀世宗生日天清節。 後周世宗謀劃伐後蜀,冬季,十月,己卯(初二),任命戶部侍郎高防為西南面水陸制置使、右贊善大夫李玉為判官。 甲午(十七日),後周世宗將馮延魯和左監門衛上將軍許文鎮、右千牛衛上將軍邊鎬、衛尉卿周廷構送歸給南唐。南唐主因許文稹等人都是打敗仗的俘虜,棄置不再任用。 荊南高保融再次給後蜀主去信,規勸他向後周投降稱臣,後蜀主召集將相商議此事,李昊說:「聽從他就是國君先父的恥辱,違背他周朝軍隊必定到達,眾將能夠抵禦周軍嗎?」眾將都說:「依靠陛下的聖明,江山的險固,豈能望風投降!秣馬厲兵長期戰備,正是為了今日抵禦外敵。我們請求用生命來保衛國家!」丁酉(二十一日),後蜀主命令李昊起草回信,慷慨陳辭拒絕勸降。 後周世宗詔令左散騎常侍須城人艾潁等三十四人分別視察各州,按地多少均衡確定田租。庚子(二十三日),詔令各州合併鄉村,一般以百戶為一團,每團設置年老的團長三人。世宗留意農事,用木頭刻成耕田農夫、養蠶農婦,安放在宮殿庭院中。 後周世宗命令武勝節度使宋延渥率領水軍巡視長江。 荊南高保融上奏,聽說王師將要征伐後蜀,請求率領水軍趕赴三峽,後周世宗詔令嘉獎他。 十一月,庚戌(初四),後周世宗敕令竇儼編纂《大周通禮》、《大周正樂》。 辛亥(初五),南漢將文武光明孝皇帝安葬在昭陵,廟號為中宗。 乙丑(十九日),南唐主又派遣禮部侍郎鍾謨入朝謁見。 李玉到達長安,有人說:「蜀歸安鎮在長安南面三百多里,可以偷襲奪取。」李玉聽信這話,投牒給永興節度使王彥超,索求二百士兵,王彥超認為歸安道路險惡狹窄難以攻取,李玉說:「我自奉有密旨。」王彥超不得已給他二百士兵。李玉帶領士兵前往,十二月,後蜀歸安鎮遏使李承勛占據險要地形攔擊,斬殺李玉,他的士兵全部覆沒。 乙酉(初九),後蜀君主任命右衛聖步軍都指揮使趙崇韜為北面招討使,丙戌(初十),任命奉鑾肅衛都指揮使、武信節度使兼中書令孟貽業為昭武、文州都招討使,左衛聖馬都指揮使趙思進為東面招討使,山南西道節度使韓保貞為北面都招討使,領兵六萬,分別駐守要害地段來防禦後周。 丙戌(初十),後周世宗詔令所有各種課戶和俸戶一律統歸州縣管理,所有幕職官、州縣官從今開始一律由州縣開支俸錢和糧食。 當初,南唐太傅兼中書令楚公宋齊丘大肆拉幫結夥、培植黨羽,想以此壟斷朝廷大權,浮躁急進之士爭相攀附,推崇誇獎宋齊丘為國家元老。樞密使陳覺、副使李徵古倚仗宋齊丘的勢力,尤其驕橫傲慢。及至許文稹等在紫金山潰敗,陳覺與宋齊丘、李景達從濠州逃跑回來,國中之人非常恐懼。南唐主曾經感嘆說:「我的國家一剎時竟到了這個地步!」因而流下眼淚。李徵古說:「陛下應當整頓軍隊來抵抗敵人,流淚哭泣幹什麼!難道是喝酒過量了嗎,還是奶媽沒到呢?」南唐主臉色大變,而李征古言談舉止仍從容自如。適逢司天奏報:「天象有大變,人主應該避位祈求消災。」南唐主於是說:「禍亂災難正頻繁,我想放棄君位擺脫政務,讓心境處於淡泊寂靜之中,但可以將國家託付給誰呢?李徵古說:「宋公是治理國家的高手,陛下如果討厭政務,何不把國家交授給他!」陳覺說:「陛下深居在宮中,國家大事都委託給宋公,先處理後報告,我們時常入宮侍候,只談釋迦牟尼、老子罷了。」南唐主心中怨恨,立即命令中書舍人豫章人陳喬起草詔書實行。陳喬恐懼不安請求謁見,說:「陛下一旦簽署這項詔令,我便不再能見陛下了。」就極力陳述不可如此的道理。南唐主笑著說:「你也知道那樣不行嗎?」於是作罷,因此借晉王出任藩鎮之機,任命李徵古為他副手,陳覺從後周返回,也被撤銷朝廷近臣之職。 鍾謨平素與李德明要好,因為李德明的死而怨恨宋齊丘;及至奉命出使回歸南唐,對南唐主進言道:「宋齊丘乘國家危難,便馬上圖謀篡國奪位,陳覺、李征古當他的幫手,天理不容。」陳覺從後周回來,偽造後周世宗命令對南唐主說:「聽說江南多年抗拒詔令,都是宰相嚴續的主意,必當替我斬了他。」南唐主明知陳覺素來與嚴續有矛盾,本來就不相信他的話。鍾謨請求到後周核對,南唐主於是通過鍾謨回復命令,上言說:「長時間抗拒王師,都是我的愚昧糊塗,不是嚴續的罪過。」後周世宗聞悉,大為驚訝,說:「確實如此的話,那嚴續乃是忠臣,朕為天下之主,豈能教唆人殺害忠臣呢!」鍾謨回國,將情況稟報南唐主。 南唐主打算誅殺宋齊丘等人,又派遣鍾謨入朝向後周世宗稟報。世宗因為是別國的臣子,不置可否。己亥(二十三日),南唐主命令知樞密院殷崇義起草詔書公布宋齊丘、陳覺、李徵古的罪惡,允許宋齊丘返歸九華山舊日隱居之地,官職爵位全部照舊;陳覺被貶謫授於國子博士,送往宣州安置;李徵古削奪官職爵位,賜命自殺;他們的黨羽都不作追究。派遣使者向後周報告。 丙午(三十日),後蜀任命峽路巡檢制置高彥儔為招討使。 平盧節度使、太師、中書令陳王安審琦的車夫安友進同安審琦的愛妾私通,這個侍妾怕事情泄露,就與安友進密謀殺死安審琦,安友進認為不可,侍妾說:「不這樣的話,我必定反過來告發你。」安友進恐懼而聽從她的主意。 六年(己未,公元959年) 春季,正月,癸丑(初七),安審琦喝醉酒熟睡,侍妾取出安審琦所枕的劍交給安友進而殺死他,並且將在帳下服侍的婢女全部殺死滅口。事後數日,安審琦的兒子安守忠才知道真相,抓住安友進等人將他們凌遲處死。 當初,有關官吏準備安放正月初一接受朝賀的儀仗禮器,前一天晚上在正殿廳堂上設置懸掛的鐘磬,後周世宗前去觀看,見到鐘磬有掛設在那裡卻不敲打的,便詢問樂工,都不能回答。於是命令竇儼探討研究古今有關制度,考定校正雅樂。王朴一向通曉音律,世宗詢問他雅樂之事,王朴上書,認為:「禮儀是用來規範形體的,音樂是用來陶冶心靈的;形體在外表恭順,心靈在內部平和,這樣而天下還不太平的是沒有的。所以禮樂在朝廷上修成實行,天下萬國就會感化歸服,聖人的教化不峻急而成功,聖人的政令不嚴厲而大治,就是由於這個道理。那音樂產生於人的心靈而聲音形成於物體的振動,物體的聲音既已形成,又能反過來感化人的心靈。 「從前黃帝吹九寸長的竹管,得到黃鐘的正聲,截去一半變為清聲,加長一倍變為緩聲,用增減三分之一長度的方法產生十二音律。十二音律輪流作為宮音,都可產生七個調,成為一均。總共有十二個均、八十四個調,從而均、調全部齊備。但是遭到秦代消滅學術的厄運,歷代研習演奏音樂的人很少有能使用它的。唐太宗的時代,祖孝孫、張文收考定校正雅樂,配齊八十四個調;安祿山、史思明作亂,樂器和樂師損失十分之八九,到了黃巢造反,便蕩然無存。當時有太常博士殷盈孫,根據《考工記》,鑄造鐘十二枚、編鐘二百四十枚,處士蕭承訓校定石磬,如今懸掛的就是。雖然有鍾、磬的形狀,但一點都沒有相應的和諧,那鐘磬也不問是什麼音律,只是循環敲打、編鐘、編磬白白地掛著而已。絲、竹、、土等各種質地的樂器也只有七個聲音,稱為黃鐘之宮,保存下來的有九個曲子。校核九個曲子,三個曲子合符音律,六個曲子夾雜各種音調;音樂的曠廢遺缺,沒有比當今更嚴重的了。 「陛下武功既已卓著,開始注意振興禮樂,因為臣下曾經學過律呂之術,便公布古今音樂著錄,命令臣下探討研究。臣下謹慎地按照古代的方法,用黑黍子粒來定出尺寸,長九寸、直徑三分的作為黃鐘律管,與當今黃鐘的聲音相互應合,以此推算,得出十二音律。因為做許多律管交替吹奏,使用聽聲不方便,於是製作律准,共有十三條弦,其長九尺,所有的音都應合黃鐘的聲音,依次設置架弦的碼子,調成林鐘、太簇、南呂、姑洗、應鐘、蕤賓、大呂、夷則、夾鍾、無射、中呂等十一音律和黃鐘清聲,輪番使用七個音律成為一均。作為均的主音,首先是宮,其次是徵、商、羽、角、變宮、變徵。發出該均主音之聲,最後回歸到本音的音律,重迭應和而不雜亂,才能構成一調,總共八十一調。這個方法長期失傳,出於臣下獨自見解,請求召集百官較考其得失正誤。 世宗下詔採用王朴所奏旋宮之法。百官都認為是這樣,於是實行。 南唐宋齊丘到達九華山,南唐主下令鎖上他宅第的全部門窗,在牆上挖洞供給飲食。宋齊丘嘆息說:「我從前獻計將吳讓皇帝家族幽禁在泰州,所以今天應該到達這步田地!」於是上吊而死。諡號為丑繆。 當初,翰林學士常夢錫主持宣政院事務,參預機要政務,深切痛恨宋齊丘一派,多次對南唐主說:「不除去這一幫,國家必定危險滅亡。」同馮延己、魏岑之徒每天都有爭論。時間久了,被罷免宣政院職務,常夢錫心情憂鬱不能實現抱負,不再參預朝政,縱酒狂飲成疾而去世。到宋齊丘死時,南唐主說:「常夢錫生前總是想殺死宋齊丘,遺憾的是不能讓他見到這一天。」追贈常夢錫為左僕射。 二月,丙子朔(初一),後周世宗命令王朴前往河陰巡視黃河堤防,在汴水入河口建立放水閘門。壬午(初七),命令侍衛都指揮使韓通、宣徽南院使吳延祚,徵發徐州、宿州、宋州、單州等地壯丁民夫數萬人疏通汴水。甲申(初九),命令馬軍都指揮使韓令坤從大梁城東面引汴水流入蔡水,來打通陳州、潁州的運糧水道,命令步軍都指揮使袁彥疏通五丈渠,向東經過曹州、濟州、梁山泊,以打通青州、鄆州的運糧水道,徵發京城所轄地區之內和滑州、亳州壯丁民夫數千人來提供給這些工程。 丁亥(十二日),開封府奏報征取租稅的田地原為十萬二千餘頃,如今核查得到多出的田地有四萬二千餘頃,後周世宗敕令減免租稅三萬八千頃。各州巡視苗田使者回來,所奏報多出的田地,減免租稅的比例仿照開封府。 淮南鬧饑荒,後周世宗命令把糧食借貸給百姓。有人說:「百姓貧窮,恐怕不能償還。」世宗說:「百姓是我的子女啊,哪有子女倒懸在那裡而父親不為他解脫的道理呢!哪個在要求百姓必定償還呢!」 三月,戊申(初三),樞密使王朴去世。後周世宗親臨他的喪禮,用玉鉞擊地,痛哭多次,不能自制。王朴生性剛強而敏銳,智謀韜略超過常人,後周世宗因此愛惜他。 甲子(十九日),後周世宗詔令因北部領土沒有收復,將要親臨滄州,命令義武節度使孫行友捍衛西山路,任命宣徽南院使吳延祚代理東京留守、判開封府事,三司使張美代理大內都部署。丁卯(二十二日),命令侍衛親軍都虞候韓通等人率領水路、陸路軍隊出先。甲戌(二十九日),後周世宗從大梁出發。 夏季,四月,庚寅(十五日),韓通奏報從滄州修治水道進入契丹國境,在乾寧軍南面設置柵欄,修補損壞堤防,挖開排水口三十六個,於是直通瀛州、莫州。 辛卯(十六日),世宗到達滄州,當日率領步兵、騎兵數萬人從滄州出發,直奔契丹國境。黃河以北的州縣不是世宗車馬所過之處,當地百姓都不知道皇帝出征。壬辰(十七日),世宗到達乾寧軍,契丹寧州刺使王洪率城投降。 乙未(二十日),世宗大力整治水軍,分別命令眾將水、陸兩路同時而下,任命韓通為陸路都部署,宋太祖皇帝為水路都部署。丁酉(二十二日),世宗乘坐龍船沿著水流北上,船隻頭尾相接長達數十里。己亥(二十四日),到達獨流口,又沿水道向西。辛丑(二十六日),到達益津關,契丹守將終廷輝率城投降。自是以西,水路漸隘,不能勝巨艦,乃舍之。壬寅,上登陸而西,宿於野次,侍衛之士不及一旅,從官皆恐懼。胡騎連群出其左右,不敢逼。從益津關往西,水路逐漸狹窄,無法通行大船,於是棄船。壬寅(二十七日),後周世宗登陸西進,在野外宿營,侍從警衛的士兵不到一旅五百人,隨從的官吏都很恐懼。胡人騎兵成群結隊在周圍出沒,但不敢靠近。 癸卯(二十八日),宋太祖皇帝先到達瓦橋關,契丹守將姚內斌率城投降,世宗進入瓦橋關。姚內斌是平州人。甲辰(二十九日),契丹莫州刺史劉楚信率城投降。五月,乙巳朔(初一),侍衛親軍都指揮使、天平節度使李重進等人開始領兵陸續到達,契丹瀛州刺史高彥暉率城投降。高彥暉是薊州人。從此瓦橋關以南全部平定。 丙午(初二),世宗在行宮宴請眾將,商議奪取幽州,眾將認為:「陛下離開京城四十二天,兵不血刃,取得燕南之地,這是罕見的功績。如今契丹騎兵都集結到幽州北面,不宜繼續深入。」世宗不高興。當天,世宗催促先鋒都指揮使劉重進首先出發,占據固安;世宗親自到達安陽水岸邊,命令架橋,到天色已晚,返回瓦橋關住宿,當天,世宗身體不適而停止進軍。契丹主派遣使者日行七百里趕到晉陽,命令北漢主發兵騷擾後周邊境,並說世宗南下返歸,於是休兵。 戊申(初四),孫行友奏報拔取易州,擒獲契丹刺史李在欽、獻給皇上,在軍營的市場中斬首。 己酉(初五),將瓦橋關改為雄州,割出容城、歸義二縣隸屬於它;將益津關改為霸州,割出文安、大城二縣隸屬於它。徵發濱州、棣州壯丁民夫數千人修築霸州城,命令韓通監督工程。 庚戌(初六),命令李重進領兵從土門而出,進攻北漢。 辛亥(初七),任命侍衛馬步都指揮使韓令坤為霸州都部署,義成節度使留後陳思讓為雄州都部署,各自率領所部士兵守衛。 壬子(初八),世宗從雄州南下返回。 己巳(二十五日),李重進奏報在百井擊敗北漢軍隊,斬首二千餘級。 甲戌(三十日),世宗到達大梁。 六月,乙亥朔(初一),昭義節度使李筠奏報進攻北漢,拔取遼州,擒獲遼州刺史張丕。 丙子(初二),鄭州奏報黃河在原武決口,命令宣徽南院使吳延祚徵發附近縣二萬多民夫堵塞決口。 南唐清源節度使留從效派遣使者入朝進貢,請求在京城設置進奏院,直接隸屬中央朝廷,詔書回覆說:「江南新近歸服,正在設法安撫,愛卿長久侍奉金陵,不可改變注意。倘若在京城設置進奏院官邸,同金陵相抗衡,接受你而擁有了你的泉州,罪過就在朕身上。愛卿遠道而來進奉貢品,足以表示忠誠勤勉,努力事奉舊日君主,應該一切如故。這樣的話,對於愛卿來說可以加深始終如一的情義,對於朕來說可以盡到安撫四方的義務,希望你通情達理,體諒明白朕的本意。」 南唐主派遣他的兒子紀公李從善與鍾謨一道入朝進貢,世宗問鍾謨說:「江南也在操練軍隊進行戰備嗎?」回答說:「既已臣事大國,不敢再這樣了。」世宗說:「不對。昔日是仇敵,今日已成一家,我朝同你們國家的名分大義已經確定,保證沒有其它變故;然而人生難以預料,至於後世,則事情更不可知曉。回去對你家君主說:可以趁著我在的時候加固城郭,修繕武器,據守要塞,為子孫後代著想。」鍾謨回國,將世宗的話稟告南唐主。南唐主於是修建金陵城牆,凡是各州城池有不堅固的便整治修理,守衛士兵少的便補充增加。 臣司馬光曰:有人問臣下,五代帝王之中,唐莊宗、周世宗都號稱英武,兩位君主中誰更賢明?臣下回答說:天子統治萬方國家,討伐不肯降服者,安撫微小虛弱者,實行其號令,統一其法度,敦厚信用、昭明大義,是用以兼愛億萬百姓的。唐莊宗滅亡梁以後,天下震動,湖南馬殷派遣兒子馬希范入朝進貢,唐莊宗說:「近來聽人說馬氏的家業,終將被高郁所奪取。如今他有這樣的兒子,高郁怎麼能得到馬氏家業呢?」高郁是馬氏的優秀輔佐大臣。馬希范的哥哥馬希聲聽說唐莊宗的話,結果假造他父親的命令殺死了高郁。這只是街市中道路上的行商坐賈所幹的事,哪裡是帝王的風度啊!唐莊宗是個善於打仗的人,所以能以弱小的晉國戰勝強大的梁國,但是取得梁國以後,居然不出幾年,眾叛親離,沒有安身之處。實在是因為只知用兵方術,而不知治理天下道理的緣故啊。周世宗以信用駕馭群臣,以正義要求各國,王環因不投降而受獎賞,劉仁贍因堅守不屈而蒙褒揚,嚴續因盡忠報國獲得生存,後蜀士兵因朝三暮四而被殺戮,馮道因喪失臣節被遺棄,張美因私人恩惠而被疏遠;江南沒有歸服,就親身冒著飛失流石,抱定必勝的信念,降服以後,便像對待子女那樣地愛護,推心置腹地把話說盡,為之作長遠考慮。他的宏偉規制,博大襟懷,哪能與唐莊宗同日而語啊!《尚書》說:「不要偏袒不要結黨,為王之道浩浩蕩蕩。」又說:「大國畏懼它的實力,小國懷念他的恩德。」周世宗可謂接近《尚書》上的話了。 辛巳(初七),後周建雄節度使楊廷璋奏報進攻北漢,降服十三個堡寨。 癸未(初九),後周世宗立符氏為皇后,她是宣懿皇后的妹妹。 後周世宗立皇子柴宗訓為梁王,兼領左衛上將軍,柴宗讓為燕公,兼領左驍衛上將軍。 後周世宗打算任用樞密使魏仁浦為宰相,參預商議的人認為魏仁浦不從科舉及第,不可以擔任宰相。世宗說:「自古以來任用有文才武略的人作為輔佐,哪裡全是從科舉及第的呢!」己丑(十五日),王溥加官門下侍郎,與范質都參預主持樞密使院事務。任命魏仁浦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樞密使之職照舊。魏仁浦雖然處身權力要津而能謙虛謹慎,世宗性格嚴厲急躁,周圍官員有違反旨意的,魏仁浦大多將罪過歸於自己來拯救他們,所保全救活的占十分之七八,所以雖然出身於辦理文書的小吏,官至宰相,但當時人們並不認為恥辱。又任命宣徽南院使吳延祚為左驍衛上將軍,充任樞密使;歸德節度使、侍衛親軍都虞候韓通和鎮寧節度使兼殿前都點檢張永德都加官同平章事,並任命韓通充任侍衛親軍副都指揮使;任命宋太祖皇帝兼任殿前都點檢。 世宗曾經問兵部尚書張昭,大臣中何人可為宰相,張昭舉薦李濤。世宗驚愕地說:「李濤為人輕薄沒有大臣的風度,朕問宰相人選而愛卿首先薦舉他,為什麼?」回答說:「陛下所指責的是小事,臣下所薦舉的是他的大節。從前晉高祖之世,張彥澤濫殺無辜,李濤屢次上疏請求殺他,認為不殺必定成為國家禍患;到漢隱帝之世,李濤也上書請求解除先帝太祖的兵權。國家的安危還沒有形成便能預見,這才是真正宰相的人材,臣下因此薦舉他。」世宗說:「愛卿之言很好而且極為公正,然而像李濤這樣的人,終究無法安置在中書省。」李濤喜歡說笑逗樂,不拘小節,與弟弟李浣以文章博學而著名,雖然互相很友愛,卻常常調笑放浪,沒有長幼的規矩,世宗因此輕視他。 世宗因為翰林學士單父人王著是從前幕府的僚屬,多次想用他為相,但又因他嗜好喝酒不檢點而作罷。 癸巳(十九日),世宗病情加劇惡化,召見范質等人入宮接受遺囑。世宗說:「王著是我在藩鎮府第的老人,朕若一病不起,應當起用他為宰相。」范質等人出宮,相互說:「王著終日醉生夢死,哪配當宰相!千萬不要泄露這話。」當天,世宗去世。 世宗在藩鎮時,很注意韜晦,及至即皇帝之位,在高平大破北漢入侵之敵,人們開始佩服他的英勇神武。他統率軍隊,紀律嚴明,沒有人敢違反,攻打城市面對敵寇,飛石流矢落在身邊,別人都驚慌失色而世宗面不改色鎮定自若;應付機變決定策略,出人意料之外。又勤勉治國,各個部門的簿籍,過目不忘,發現奸人粉碎隱患,洞察秋毫猶如神明。閒暇之時便召見儒生文人誦讀前代史書,商榷其中主旨大義。生性不喜好樂器、珍寶一類東西。經常說先帝太祖姑息慣養釀成王峻、王殷的大惡,致使君臣的情分有始無終,所以百官群臣有過失就當面對質斥責,服罪改過就赦免他,有功就重賞他。文武人材一齊任用,各人發揮自己的才能,大家無不畏服他的嚴明而又懷念他的恩惠,所以能攻破敵國拓廣領土,所向披靡,一往無前。然而使用刑法過於嚴厲,百官群臣奉職辦事稍有做得不好的,往往處以極刑,即使平素再有才幹名望,也沒有一點寬容,不久自己也覺後悔,最後幾年逐漸放寬。去世之日,四方遠近都哀悼仰慕他。 甲午(二十日),宣布遺詔,詔令梁王柴宗訓即皇帝之位,柴宗訓出生至此七歲了。 秋季,七月,壬戌(十九日),後周恭帝任命侍衛親軍都指揮使李重進兼領淮南節度使,副都指揮使韓通兼領天平節度使,宋太祖皇帝兼領歸德節度使。任命山南東道節度使、同平章事向拱為西京留守;庚申(十七日),向拱加官兼任侍中。向拱就是向訓,避恭帝名諱而改名。 丙寅(二十三日),後周實行大赦。 南唐主因金陵距後周國境只隔一長江之水,而洪州地勢險要堅固,居於長江上游,便召集群臣商議遷都。群臣大多數不願意遷都,只有樞密副使、給事中唐鎬鼓勵遷都,於是命令按照都城的體制來規劃豫章。 南唐自從惟上動用軍隊和割讓長江以北土地,向後周臣服以來,每年按時上貢進獻,國庫儲備空虛耗盡,錢幣越來越少,而物價猛漲。禮部侍郎鍾謨請求鑄造大錢,一當五十,中書舍人韓熙載請求鑄造鐵錢;南唐主開始都不採納,鍾謨陳述請求不止,於是聽從。當月,開始鑄造一當十的大錢,錢上文字為「永通泉貨」,又鑄造一當二的錢,錢上文字為「唐國通寶」,與唐開元錢同時通行。 八月,戊子(十五日),後蜀主任命李昊兼領武信節度使,右補闕李起上奏說:「舊例,宰相沒有兼領方鎮的。」後蜀主說:「李昊家有許多零碎化費,只是藉以增加俸祿優待他罷了。」李起是邛州人,生性耿直,李昊曾經對他說道:「憑你的才能,如果能謹慎沉默,應當做翰林學士。」李起說:「只有等我沒舌頭了,才能不說話。」 庚寅(十七日),後周恭帝立皇弟柴宗讓為曹王,改名為熙讓;封柴熙謹為紀王,柴熙誨為蘄王。 九月,丙午(初四),南唐太子李弘冀去世,有關官員引舉他浙西的戰功,將諡號定為武宣。句容縣尉全椒人張洎上奏說:「太子的德行,主要在於孝敬,如今卻根據武功而定諡號,不符合防微杜漸而注重德行的原則。」於是改諡號為文獻;提升張洎為上元縣尉。 南唐禮部侍郎、知尚書省事鍾謨多次奉命出使進入後周,將後周世宗命令傳達給南唐主,世宗和南唐主都厚待他,鍾謨仗恃這些在國中驕橫跋扈,尚書、中書、門下三省事務都加干預。 文獻太子總理朝政時,鍾謨請求兼任東宮官職沒得到,於是薦舉與他相好的閻式為司議郎,掌握各個部門奏報文書。李德明之死,唐鎬參預其中陰謀,鍾謨聞悉唐鎬接受賄賂,曾經當面質問他,唐鎬很恐懼。鍾謨與天威都虞候張巒親善,多次在私宅中屏避他人談到半夜,唐鎬對南唐主說他們的壞話:「鍾謨與張巒的氣質族類不同,但來往非常親密,鍾謨多次出使中原,張巒是北方人,恐怕他們有不同尋常的陰謀。」又說:「『永通泉貨』字樣的大錢民間有很多人偽造,犯法的人不少。」到文獻太子去世,南唐主準備立他同母弟鄭王李從嘉為繼承人,鍾謨曾經和紀公李從善一同奉命出使到後周,相互關係深厚友善,鍾謨對南唐主說:「李從嘉德行輕浮志趣懦弱,又酷信佛教,不是當人主的材料。李從善果敢決斷、凝鍊持重,應該做繼承人。」南唐主因此發怒。不久改封李從嘉為吳王,尚書令、知政事、居住東宮。冬季,十月,鍾謨請求命令張巒率所部軍隊巡邏京城。南唐主就下詔書披露鍾謨越職侵權的罪狀,將他貶謫為國子司業,流放饒州,貶謫張巒為宣州副使,不久,將他們都殺了。廢止永通錢。 十一月,壬寅朔(初一),後周在慶陵安葬睿武孝文皇帝,廟號為世宗。 南漢主因中書舍人鍾允章是藩鎮府第的舊日幕僚。故提升他為尚書右丞、參政事,十分重用他。鍾允章請求誅殺擾亂法令者多人來肅正朝廷綱紀,南漢主不能聽從,宦官聽說後憎恨他。南漢主準備在圜丘祭天,祭祀前三日,鍾允章帶領禮官登上祭壇,四處觀察指揮安設神主牌位,內侍監許彥真望見此情說:「這是陰謀造反啊!」立即帶著劍登上祭壇,鍾允章叱責他。許彥真飛馳入宮,報告鍾允章準備在祭天的日子發動叛亂。南漢主說:「朕待鍾允章優厚,豈能有這種事情!」玉清宮使龔澄樞、內侍監李托等人共同作證,認為許彥真的話是對的,南漢主就拘捕鍾允章,關押在含章樓下,命令宦官和禮部尚書薛用丕共同審訊他。薛用丕平素與鍾允章友善,告訴他必定不能免死,鍾允章抓住薛用丕的手流淚說:「老夫今日如同案板上的肉罷了,本該被仇人所宰割烹煮。只恨鍾邕、鍾昌年紀幼小,不知道我的冤屈,等到他們長大了,您替我告訴他們。」許彥真聽說這話,罵道:「反賊還想讓他的兒子報仇呢!」便又稟告南漢君主說:「鍾允章同他兩個兒子共同登上祭壇,暗中有別的祈禱。」於是將他們全都斬首。從此宦官益發驕橫。李托是封州人。 辛亥(初十),南漢主在圜丘祭天,宣布大赦。不久,任命龔澄樞為左龍虎觀軍容使、內太師,軍隊國家的事情全部取決於他。凡是文武百官有才能的和進士第一名、或和尚道士談得來的,都先下到施宮刑的蠶室,然後才能進用,也有自行閹割來請求進用的,也有赦免死罪而接受宮刑的,因此宦官接近二萬人。尊貴顯赫當政的人,大多是宦官,稱讀書人為門外人,不得參預政事,結果南漢因此亡國。 南唐將洪州改名叫做南昌府,建立南都,任命武清節度使何敬洙為南都留守,任命兵部尚書陳繼善為南昌尹。 後周人進攻秦州、鳳州時,後蜀國中人心惶惶;都官郎中徐及甫以有雄才大略而自負,仕途坎坷不得志,便暗中勾結黨羽,陰謀擁立前蜀高祖的孫子少府少監王令儀為君主來發動叛亂,適逢後周軍隊撤退而作罷。到這時,他同黨中有告發的,就拘捕了他,徐及甫自殺。十二月,甲午(二十三日),後蜀主賜王令儀自殺。 端名殿學士、兵部侍郎竇儀出使到南唐,天下大雪,南唐主準備在廊檐下接受詔書。竇儀說:「使者奉持詔書而來,不敢有失從前舊禮。倘若害怕雪花沾上衣服,請求等待他日。」南唐主於是在殿前庭院拜受詔書。 契丹主派遣他的舅舅出使到南唐,泰州團練使荊罕儒招募刺客殺他。南唐人夜晚在清風驛宴請契丹使者,酒喝到酣暢時,使者起身出去解手,許久不回,前往探視,使者已失去了頭顱。從此契丹與南唐斷絕關係。荊罕儒是冀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