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資治通鑑 · 宋紀一百十四

起閼逢攝提格七月,盡十二月,凡六月。 ○高宗受命中興全功至德聖神武文昭仁憲孝皇帝紹興四年(金天會十二年) 秋,七月,戊申朔,吏部尚書兼侍講胡松年充端明殿學士、簽書樞密院事。 徽猷閣待制、知臨安府梁汝嘉試尚書戶部侍郎兼知臨安府。 己酉,龍圖閣學士、知鎮江府沈與求復為吏部尚書。 建昌軍亂,殺知軍事、左朝請郎劉滂。 建昌兵素驕,邀取無藝,滂以法裁之。及是市肆聚博,群卒掠取不從,遂毀撤其肆,毆傷其人,滂杖而責償之,眾憤。兵馬監押沈敦智以俸緡代償,且以言激眾,軍士修達、饒青等相與作亂,殺滂及其家,通判軍事張棫、判官趙不停皆死。賊遂脅寓居左中大夫、提舉亳州明道宮張羲叔權軍事,盡刺強壯為兵,欲縱掠傍郡,羲叔諭止之,乃嬰城自守。 滂,東陽人,嘗為太常博士,用近臣詹義、汪藻、李公彥薦,守建昌軍,及是遇害。 癸丑,水賊楊欽攻鼎州杜木寨,破之。 時折彥質自湖南報制置使王燮,以為賊三不可招。燮乃遣兵踐其禾稼,賊乘大水攻寨,破之。中訓郎、鼎州游奕將許簽為所殺,官軍死者不可勝數,賊愈增氣。 乙卯,祠部員外郎范同言:「師克在和。大抵剛果豪健之士,以氣相高,始由小嫌,浸成大釁。然古之賢將,急公家,棄私仇,舍怨忘憤,終成令名者,蓋不乏人。陛下拔用才傑,禮遇勛賢,備極榮寵,固將憑藉忠力,掃除腥穢,一清寰宇,恢復祖宗之業。而道途竊議,以為將帥忘輯睦之義,記纖介之怨,或亭高位而忌嫉軋己,或恃勳勞而排抑新進。審如是,它日必有重貽聖慮者。欲望明示至意,及其細微,易於改圖,使之視春秋諸卿以為戒,追漢、唐名將而踵其跡,豈惟社稷是賴,而勛名寵位,尤亭始終,亦陛下保全之德也。」詔札與諸將帥。先是劉光世、韓世忠久不葉,而岳飛自列校拔起,頗為世忠與張俊所忌,故同及之。 甲子,江西、安、復等州制置使岳飛復鄧州。 時李成既遁去,與金、齊合兵,屯鄧州之西北。飛遣統制官王貴出光化,張憲出橫林,前二日至城下。成兵來戰,統制官董先出奇要擊,大敗之。成黨高仲入城據守,將士蟻附而上,遂克之。飛移屯德安府。 丙寅,神武右軍統領官趙詳等引兵入建昌軍,執叛兵,誅之。 先是朝廷命詳自虔州進兵,而江西制置使胡世將亦遣左朝請大夫、本司參議官侯愨、中軍統領官邱贇與之會。前一日,愨等至城下,權軍事、左中大夫張羲叔遣叛兵劉淨等就招。翼日,軍中脅從者六百餘人解甲出城,其首謀猶不出。愨等縱兵入城,賊敗走,追殺五百餘人。時降者尚懷反側,愨盡誅之。既而羲叔待罪於朝,士民言其有撫定之勞,乃詔放罪。於是叛兵所掠金帛子女,多為愨所取而去。 辛未,龍圖閣學士、樞密都承旨章誼、給事中孫近使金國還,入見。 初,誼等至雲中,與都元帥宗翰、右監軍希尹論事,不少屈。金人諭令亟還,誼等曰:「萬里銜命,兼迎兩宮,必須得請。」乃令金吾衛上將軍蕭慶受書。 初,誼等之行,論李永壽所需三事,金人互有可否,獨畫疆一事未定。而宗翰答書,又約以淮南毋得屯駐軍馬,蓋欲畫疆以益劉豫也。 誼等還,至睢陽,為豫所留,以計得免。帝嘉勞久之。 乙亥,龍圖閣學士、樞密都承旨章誼試刑部尚書,給事中孫近試尚書吏部侍郎兼直學士院。 執政進呈趙詳已平建昌叛兵,帝曰:「官兵既入城,寧免玉石俱焚?」趙鼎進曰:「未必敢肆殺戮,恐須劫掠耳。」帝愀然不悅曰:「斯民無辜,遽遭此禍,其令有司優恤之。」 丁丑,劉豫聞岳飛復襄陽,遣使乞師於金主以求入寇,金主以方遣韓肖胄、章誼來聘,未可起兵。齊奉儀郎羅誘上南征議於豫,豫大悅,以誘為行軍謀主。 是月,豫調登、萊、沂、密、海五郡軍民之兵二萬人,屯密之膠西縣,集民間之舟大小五百,裝為戰艦,以其閤門宣贊舍人、知密州劉某充都統領,叛將徐文為前軍,聲言欲襲定海縣。 八月,戊寅朔,宗正少卿兼直史館范仲入見。帝云:「以史事召卿。兩朝大典,皆為奸臣所壞,若此時更不修定,異時何以得本末!」沖因論熙寧創製,元祐復古,紹聖以降,弛張不一,本末先後,各有所因,不可不深究而詳論。帝云:「如何?」對曰:「臣聞萬世無弊者道也,隨時損益者事也。祖宗之法,誠有弊處,但當補緝,不可變更。仁宗時,大臣如呂夷簡之徒,持之甚堅;范仲淹等初不然之,議論不合,遂攻夷簡,仲淹坐此遷謫。及仲淹執政,猶欲伸前志,久而自知其不可行,遂已。王安石自任己見,盡變祖宗法度,上誤祖宗,天下之亂,實兆於此。」帝曰:「極是。朕最愛元祐。」帝又論史事,沖對:「先臣修《神宗實錄》,大意止是盡書王安石過失,以明非神宗之意。其後蔡卞怨書其妻父事,遂言哲宗紹述神宗,其實乃蔡卞紹述王安石也。至《哲宗實錄》,亦聞盡出奸臣私意。」帝曰:「皆是私意。」沖對:「未論其它,當先明宣仁聖烈誣謗。」帝曰:「正當辨此事。本朝母后皆賢,前世莫及。道君皇帝聖性高明,乃為蔡京等所誤。當時蔡京外引小人,內結閹官,作奇伎淫巧以惑上心,所謂逢君之惡。」沖對:「道君皇帝止緣京等以紹述二字劫持,不得已而從之。」帝曰:「人君之孝,不在如此,當以安社稷為孝之大。」帝又論王安石之奸曰:「至今猶有說安石是者。近日有人要行安石法度,不知人情何故直至如此!」沖對曰:「昔程頤嘗問臣,『安石為害於天下者何事?』臣對以新法。熙曰:『不然。新法之為害未為甚,有一人能改之即已矣。安石心術不正為最大。蓋已壞天下人心術,將不可變。』臣初未以為然。其後乃知安石順其利慾之心,使人迷其常性,久而不知自此,所謂壞天下人心術。」帝曰:「安石至今豈可尚存王爵!」 庚辰,御札:「參知政事趙鼎知樞密院事,充川陝宣撫處置使。」 戊子,趙鼎改都督川、陝、荊、襄諸軍事。先是鼎因奏事言:「臣今於所行,與吳玠為同事,或當節制之邪?」帝悟,故有是命。 己丑,趙鼎開都督府治事。鼎奏以秘書省正字楊晨、樞密院編修霍蠡、太府寺丞王良存並充幹辦公事,從之。 辛卯,殿中侍御史張致遠言:「廣東循、惠、韶、連數州,與郴、虔接壤,自鄰國深入,殘破無餘。今則郴寇未殘,韶、連疲於守御,而廣州之觀音,惠州之河源,循州之興寧,千百為群,緋綠異服,橫行肆掠,以眾為強。吳錫既還,湖南韓京素稱怯弱,海荒迥遠,奏報稽時。臣聞朝廷遣趙詳一軍招捕虔寇,因降德音,開其自新之路。廣東與虔,犬牙錯境,今號魁首,多是虔人。願推廣於天恩,以撫綏於遐域,令詳與京相為聲援,諭虔守與廣東帥審處事宜,得強梗而必誅,貸脅從而罔治,乘此軍力,悉務討平。仍嚴養寇之刑,雖去官不宥;大革相聚之弊,每先事而圖。非惟良民不陷於非辜,庶幾陛下得行於仁政。」從之。 乙未,左宣教郎、守尚書吏部員外郎魏良臣為左朝散郎、充大金國軍前奉表通問使,武德郎、閤門宣贊舍人王繪為武顯大夫副之;仍命良臣假工部侍郎,繪假右武大夫、果州團練使。 詔以餘杭縣南上下湖地置孳生牧馬監,命臨安府守臣兼提舉。每馬五百匹為一監,牡一而牝四之,歲產駒三分斃二上下,皆有賞罰。 丙申,詔追王安石舒王告。 己亥,虔州興國縣南木寨周十隆等千六百人奉德音出降,江西制置司統領官毛佐、王贇、趙恕往受之。未成,官軍掠其婦女;十隆懼,復與其徒奔突水南而去,遂掠汀、循諸州。 辛丑,給事中唐煇試尚書禮部侍郎,仍兼侍講。 壬寅,神武后軍統制、充江南西路荊南制置使岳飛為清遠軍節度使、湖北路荊襄潭州制置使。 先是神武前軍統制王侄,在湖北連年,不能討賊。會岳飛復襄陽賞功,樞密院因言:「楊太等作過日久,先因張浚奏乞招安,特與放罪,許令出首,而遷延累月,終無悛心,理難容貸。燮出師逾歲,不能成功,與潭、鼎帥守每事忿爭,不務協心,致一方受弊。」乃詔專委飛措畫討捕,仍令知鼎州程昌自上流進兵,湖南制置大使司遣馬准、步諒兩軍聽昌節制,荊南鎮撫使解潛亦遣兵船約期進討;命燮將所部還江州。飛時年三十二,自渡江後,諸將建節,未有如飛之年少者。 戶部侍郎兼權臨安府梁汝嘉奏:「明堂行禮殿成,乞提領官以次推賞。」帝曰:「朕愛惜名器以待戰士,士木之功,豈當轉官!但可等第支賞耳。」 九月,丁未朔,直徽猷閣、主管臨安府洞霄宮富謨為江南西路轉運副使,應副岳飛大軍錢糧。 己酉,左中奉大夫、知開州耿自求為川、陝、荊、襄都督府隨軍轉運副使,趙鼎所辟也。 荊南制置司統制官王概,以所部叛於鼎州之城外,西奔桃源縣。庚戌,縣寨統制官李皋遣小將龔亨率多兵擊敗之。制置使王燮遣兵追至桃源,而概已死,乃責皋取敗兵器甲,皋復責亨,亨亦隨叛。會燮聞罷命,而知鼎州程昌念亨屢充選鋒,勇而敢戰,作手書招之,亨即復歸。於是知鄂州程千秋遣準備使喚李寶入周倫寨,招安以歸,詔以寶為進義副尉。昌又乞選辰、沅、靖州峒丁牌弩手三百人相兼使喚,從之。 庚申,命象州防禦使士街朝享太廟神主於溫州。 辛酉,合祀天地於明堂。起復尚書右僕射硃勝非為大禮使,惟不入殿門,它職如故。 初,紹興宗祀止設天地祖宗四位,至是始設從祀神位四百四十三,用祭器七千五百七十一,登歌樂四十,祭服六十三,玉十,犢四,羊、豕各二十有二,分獻官五十八,奉禮郎四,樂舞工共二百八十七,而五帝、神州地祗,帝不親獻,用崇寧禮也。始議設從祀諸神七百十一位,會議者請裁省,而禮官言:「十二階三百六十位無神名,請每階各設三十五位,每羊豕各二,正備一副,登歌之樂通作宮架之曲。」皆許之。又以祭玉不備,請除蒼璧、黃琮外,依天聖故事用珉。既而得玉甚美,然尺寸不及禮經,乃命隨宜製造。言者請如祖宗故事,權御台門肆赦。議裁省者,以為宮門地隘,儀衛不能容,乃止。宣赦於常御殿前,三衛班直、宿衛忠佐忠銳將兵、神武右軍、中軍七萬二千八百餘人,共支錢二百三十一萬餘緡。劉光世、韓世忠、岳飛、王侄四軍,十二萬一千六百餘人,共支錢二十八萬餘緡。合內外諸軍,二百五十九萬餘緡,視元年明堂增支九十四萬餘緡。而宰執、百官諸司給賜,以軍興權住。禮畢,大赦天下。 乙丑,詔:「三省,樞密院錄黃、畫黃,並依祖宗條例施行。」 先是侍御史魏矼言:「國家法度森嚴,講若畫一。凡成命之出,必先錄黃;其過兩省,則給、捨得以封駁;其下所屬,則台諫得以論列;已而傳之邸報,雖遐方僻邑,莫不如家至戶曉;此萬世良法也。臣竊聞近世三省、樞密院,間有不用錄黃而直降指揮者,亦有雖畫黃而不下部者;紀綱弛廢,莫此為甚。欲望特詔三省、樞密院,常切遵守舊典,以示至公。遇兩院御史詣省院檢察日,除實系機密邊事外,悉令取索點檢,如有違戾,即具彈奏。自古人臣弄權罔上,固自有術,防微杜漸,得不慎哉!惟陛下留神省察。」故有是旨。 吏部員外郎魏良臣、閤門宣贊舍人王繪,辭往金國軍前通問。帝曰:「卿等此行,不須與人計較言語,卑詞厚禮,歲幣、歲貢之類不須較。見尼瑪哈,可為言宇文虛中久在金國,其父母老,日望其歸,令早放還。又言襄陽諸郡皆故地,因李成侵犯不已,遂命岳飛收復。」良臣等出,遇神武右軍都統制張俊來白事,俊為二人言:「有探報,金人大舉,今過南京。」良臣等乞再對,不報。 初,劉豫既納其臣羅誘南征議,乃遣知樞密院事盧偉卿見金主,具言:「宋人自大梁五遷,皆失其土。若假兵五萬下兩淮,南逐五百里,則吳、越又將棄而失之,貨財子女,不求自得。然後擇金國賢王或有德者立為淮王,王盱眙,使山東脣齒之勢成,晏然無南顧之患,則兩河自定矣。青、冀之地,古稱上土,耕桑以時,富庶可待,則宋之微賂,又何足較其得失!」金主命諸將議之。旋以宗輔權左副元帥,右監軍昌權右副元帥,調兵五萬人以應豫。又以右都監宗弼嘗過江,知地險易,使將前軍。宗輔下令:「燕、雲諸路漢軍,並令親行,毋得募人充役。」 豫遂命其子偽諸路大總管、尚書左丞相梁國公麟領東西道行台尚書令,合兵南侵。始議自順昌趨合淝,攻歷陽,由採石以濟。鑒軍都制置使李成謂:「鑒民兵盡,除山東餉道遼遠,又慮岳飛之軍自襄陽出攻其背,不如沿汴直犯泗州,渡淮,以大軍扼盱眙,據其津要,分兵下滁、和、揚州,大治舟楫,西自採石以攻金陵,南自瓜洲以攻京口,仍分兵東下,掠海、楚之糧,庶為大利。」於是騎兵自泗攻滁,步兵自楚攻承。 諜報至,舉朝震恐。或勸帝它幸,議散百司,趙鼎獨曰:「戰而不捷,去未晚也。」帝用鼎計。 侍御史魏矼嘗言:「陛下宵衣旰食,將大有為,而所任一相,未聞有所施設,惟知今日勘當,明日看詳,今日進呈一二細事,明日啟擬一二故人,政務山積於上,賢能陸沈於下,方且月一求去,徒為紛擾,宜亟從所請以慰公議。」先是右僕射硃勝非,因久雨乞行策免故事以消天變,又以餘服為請;章十二上,帝許以俟總章禮畢如所請,且有保全舊臣之諭。至是祀明堂已畢,勝非復求去,且論當罷者十一事,矼亦疏勝非五罪,由是得請。 鼎之為參預也,嘗與諸將論防秋大計,獨張俊曰:「避將何之?惟向前一步庶可脫。當聚天下兵守平江,俟賊退徐為之計。」鼎曰:「公言避非策,是也;以天下之兵守一州之地,非也。公但堅向前之議足矣。」鼎蓋陰有所處,故每日留身陳用兵大計,帝意悟,又密使俊為之助。至是決意親征,留鼎不遣入蜀,鼎奏用十月七日西行,許之。然帝方向鼎,已有命相之意矣。 戊辰,龍圖閣學士、知靜江府折彥質充川、陝、荊、襄都督府參謀官,不許辭避,用趙鼎奏也。 庚午,起復左宣奉大夫、守尚書左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知樞密院事、監修國史硃勝非,解官持餘服,從所請也。 左宣教郎、主管江州太平觀硃震守尚書祠部員外郎兼川、陝、荊、襄都督府詳議官。 辛未,金人及劉豫之兵分道渡淮。壬申,知楚州、武功大夫、和州防禦使樊序棄城去,淮東宣撫使韓世忠自承州退保鎮江府。 癸酉,左中大夫、知樞密院事、都督川、陝、荊、襄諸軍事趙鼎為左通議大夫、守尚書左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知樞密院事。 初,鼎奏稟朝辭,帝曰:「卿豈可遠去!當相卿,付以今日大計。」制下,朝士動色相慶。 甲戌,吏部尚書兼權翰林學士兼侍讀沈與求為參知政事。 冬,十月,丙子朔,淮東宣撫使韓世忠奏金及劉豫之兵攻承州、楚州。帝謂輔臣曰:「朕為二聖在遠,生靈久罹塗炭,屈己請和,而金復用兵,朕當親總六軍,臨江決戰。」趙鼎曰:「累年退避,敵情益驕。今親征出於聖斷,武將奮勇,決可成功。臣等願效區區,亦以圖報。」遂詔神武右軍都統制張俊以所部往授世忠,又令淮西宣撫使劉光世移軍建康,車駕定日起發。 丁丑,參知政事孟庾為行宮留守,從權措置百司事務,仍鑄印以賜。庾請即尚書省置司,行移如本省體式,合行事從權便宜施行,置降賜激賞公使庫如都督府例。又請秘書省、史館書籍,三省、樞密院諸部案牘,各差本司官一員,於深僻處收寄;大理寺、官告、審院、左藏、東西交引、度牒庫、南北庫、都茶、草料場官吏並留;太常、司農、太府寺、將作、軍器監、進奏、文思院、雜買務並量行存留;宗正寺、國子監、敕令所、大宗正司、雜賣場、並令從便。庾又請留台官一員以警違慢,皆許之。庾乞輟留精兵三千人,分擘使喚,乃命留神武中軍五百人及統制官王進一軍,又令殿前馬步軍司及忠銳第五將、臨安府將兵皆聽庾節制。 戊寅,洪州觀察使、權知濮安懿王國令士從乞徙神主、神貌往穩便州軍安奉,從之。於是親賢宅宗子,紹興府大宗正司,皆從便避兵矣。 己卯,太尉、定江、昭慶軍節度使、神武右軍都統制張俊為浙西、江東宣撫使。 淮東宣撫使韓世忠以所部至自鎮江,復如揚州。初,帝聞金兵渡淮,再以札賜世忠,略曰:「今敵氣正銳,又皆小舟輕捷,可以橫江徑渡浙西,趨行朝無數舍之遠,朕甚憂之。建康諸渡,舊為敵沖,萬一透漏,存亡所系。朕雖不德,無以君國之子;而祖宗德澤猶在人心,所宜深念累世涵養之恩,永垂千載忠誼之烈。」世忠讀詔感泣,遂進屯揚州。 初,金兵渡淮,探者未得其實,以為來兵甚少。趙鼎曰:「金人前入我境,乃以我為敵國也,故縱兵四掠,其鋒可畏。今行劉豫之境,猶即其國中也,故按隊徐行,不作虛聲,然亦不足深畏。」 庚辰,左朝請郎、主管江州太平觀范振添差江南東路轉運判官,右朝散大夫逄汝霖添差江南西路轉運判官,應辦移屯大軍事務。 癸未,左通奉大夫、福州居住張浚為資政殿學士、提舉萬壽觀兼侍讀,不許辭免,日下起發。趙鼎言:「浚可當大事,顧今執政無如浚者,陛下若不終棄,必於此時用之。」故有是命。 詔沿海制置使郭仲荀兼總領海船。 丙戌,詔遣簽書樞密院事胡松年先往鎮江、建康府,與諸將會議進兵,因以覘敵情。帝曰:「先遣大臣,諭以朕意,庶幾諸將賈勇爭先。」沈與求曰:「真宗澶淵之役,先遣陳堯叟,此故事也。」 詔:「常程事並權住,俟過防秋取旨。」 殿中侍御史張致遠言:「車駕總師臨江,乞速降黃榜,預行約束,每事務在簡省,稍有配率,許人陳告;仍委侍從、台諫官覺察彈劾。」從之。 詔刑部尚書章誼、吏部侍郎兼直學士院孫近、戶部侍郎劉岑、中書舍人王居正、右司諫趙霈、殿中侍御史張致遠、右司員外郎王綰、樞密院檢詳諸房文字陳昂、吏部郎官汪思溫、度支郎官李元瀹及諸司局官,並令扈從。吏部侍郎鄭滋、禮部侍郎唐煇、刑部侍郎胡交修、起居舍人劉大中,監察御史張絢並留臨安府。於是台臣檢正、都司郎官,或往軍前,或押案牘往傍郡收寄,在臨安府才十餘人而已。 丁亥,降授右武大夫、和州防禦使馬擴復拱衛大夫、明州觀察使、充樞密院都承旨。擴入對,遂有是命。翊日,趙鼎奏:「陛下用人如此,何患不得其死力!」帝曰:「擴知兵法,有謀略,不止於斗將而已。」孟庾因奏以擴兼留守司參議官。 戊子,胡松年辭行。 時淮西宣撫使劉光世密遣屬宮告趙鼎曰:「相公本入蜀,有警乃留,何故與它人負許大事?」鼎恐帝意移,復乘間言:「今日之勢,若敵兵渡江,恐其別有措置,不如向時尚有復振之理。戰固危道,有敗亦有成,不猶愈於退而必亡者乎?且金、齊俱來,以吾事力對之,誠為不侔,然漢敗王尋,晉破苻堅,特在人心而已。自詔親征,士皆賈勇,陛下養兵十年,正在一日。」由是浮言不能入矣。 參知政事沈與求兼權樞密院事。 太常寺請車駕所過十里內神祠及名山大川,並遣官致祭,從之。 嚴州桐廬縣進士方行之獻家財七千緡助軍,戶部乞許行獻納,依例補官,從之。 淮東宣撫使韓世忠邀擊金人於大儀鎮,敗之。 初,奉使魏良臣、王繪在鎮江,被旨趨行,乃以是月丙戌渡江,丁亥,至揚子橋,遇世忠,遣使臣督令出界。時朝廷已知承、楚路絕,乃連偽界引伴官牒付良臣等,令於阻截處照驗,又令淮東帥司召募使臣,說諭承、楚州令放過奉使。良臣等至楊州東門外,遇先鋒軍自城中還,問之,雲相公令往江頭把隘。入城,見世忠坐譙門上,頃之,流星庚牌沓至,世忠出示良臣等,乃得旨令移屯守江。世忠留食,良臣等辭以欲見參議官陳桷、提舉官董日攵,遂過桷等共飯。世忠遣人傳刺謝良臣、繪,且速桷等還。桷、日攵送二人出北門,繪與桷有舊,駐馬久之,以老幼為托。晚,宿大儀鎮。 翼日,行數里,遇金騎百十控弦而來,良臣命其徒下馬,大呼曰:「勿射,此來講和。」敵乃引騎還天長,問:「皇帝何在?」良臣對曰:「在杭州。」又問:「韓家何在?士馬幾何?」繪曰:「在揚州,來時已還鎮江矣。」又曰:「得無用計,復還掩我否?」繪曰:「此兵家事,使人安得知!」去城六七里,遇金將聶寽貝勒,同入城,同講和事。且言:「自泗水來,所在州縣,多見恤刑手詔及戒石銘,皇帝恤民如此。」又問:「秦中丞何在?」繪答以「今帶職奉祠,居溫州。」又言:「嘗作相,今罷去,得非恐為軍前所取故耶?」繪曰:「頃實居相位逾年,堅欲求去,無它也。」又問:「韓家何在?」良臣曰:「來時親見人馬出東門,望瓜洲去矣。」繪曰:「侍郎未可為此言。用兵,講和,自是二事。雖得旨抽回,將在軍,君命有所不受。還與不還,使人不可得而知也。」 初,世忠度良臣已遠,乃上馬,令軍中曰:「視吾鞭所向。」於時引軍次大儀鎮,勒兵為五陳,設伏二十餘處,戒之曰:「聞鼓聲,則起而擊敵。」聶寽貝勒聞世忠退軍,喜甚,引騎數百趨江口,距大儀鎮五里,其將托卜嘉擁鐵騎過五陳之東,世忠與戰,不利,統制呼延通救之,得免。世忠傳小麾鳴鼓,伏者四起,五軍旗與金旗雜出,金軍亂,弓刀無所施,是南師迭進,背嵬軍各持長斧,上揕人胸,下捎馬足,敵全裝陷泥淖中,人馬俱斃,遂擒托卜嘉。世忠又遣董日攵兵往天長縣,遇金人於鴉口橋,擒四十餘人。 己丑,尚書禮部侍郎唐煇兼權兵部侍郎。 金人圍濠州。 淮東宣撫使前軍統制解元與金人戰於承州,敗之。 初,金人至近郊,元知之,逆料金人翊日食時必至城下,乃伏百人於路要之,又伏百人於城之東北嶽廟下,自引四百人伏於要路之一隅。令曰:「金人以高郵無兵,不知我在高郵,必輕易而進。俟金人過,我當先出掩之,伏要路者見我麾旗,則立幟以待。金人進退無路,必取岳廟走矣,果然,則伏者出。」又密使人伏樊良,俟金人過,則決河岸以隔其歸路。時金人果徑趨城下,元密數之,有一百五十騎,乃以伏兵出,麾旗以招伏要路者,伏兵皆立幟以待。金人大驚,遂向岳廟走,元率兵追之,擒一百四十八人,戰馬器械皆為元所得。 初,聶寽貝勒既敗歸,召奉使魏良臣等至天長南門外。良臣等下馬,金騎擁之而前。聶寽憤甚,脫所服貂帽,按劍瞋目謂曰:「汝等來講和,且謂韓家人馬已還,乃陰來害我!」諸將舉刃示之,良臣等曰:「使人講和,止為國家。韓世忠既以兩使人為餌,安得知其計?」往返良久,乃曰:「汝往見元帥。」遂由寶應縣用黃河渡船以濟。 右副元帥昌遣接伴官團練使蕭揭祿、少監李聿興來迓。聿興見良臣,問:「所議何事?」良臣曰:「此來為江南欲守見存之地,每歲貢銀絹二十五萬匹兩。」繪云:「見存之地,謂章誼回日所存之地。」聿興又云:「兵事先論曲直,師直為壯。淮南州縣,已是大國曾經略交定與大齊,後來江南擅自占據;及大兵到來,又令韓世忠掩其不備。」良臣等云:「經略州縣事,前此書中初未嘗言及,止言淮南不得屯兵,本朝一如大國所教。」聿興云:「襄陽州縣,皆大齊已有之地,何為乃令岳飛侵奪?」良臣云:「襄陽之地,王倫回日系屬江南,後李成為劉齊所用,遂來侵擾。又結楊麼,欲裂地而王之。江南恐其包藏禍心,難以立國,遂遣岳飛收復,即非生事。」聿興云:「元帥欲見國書。」遂以議事、迎請二聖二書授之。揭祿又問:「秦中丞安否?此人原在此軍中,煞是好人。」良臣等對如初。聿興再云:「奈何更求復故地?」繪云:「以中間丞相惠書有云:『既欲不絕祭祀,豈肯過為吝愛,使不成國。』是以江南敢再三懇告。若或不從,卻是使不成國。」聿興云:「大齊雖號皇帝,然只是本朝一附庸,指揮使令,無不如意。」又云:「此去杭州,幾日可以往回?」繪云:「星夜兼程,往回不過半月。」聿興曰:「昨日書,元帥已令譯字,一二日可得見矣。」 庚寅,詔信安郡王孟忠厚迎奉泰寧寺昭慈聖獻皇后御容往穩便州軍安奉。 壬辰,定國軍承宣使、秦鳳路馬步軍副都總管、知秦州兼節制階、文州統制軍馬吳璘為熙河蘭廓路經略安撫使、知熙州、統制關外軍馬,明州觀察使、環慶路馬步軍副都總管兼知慶陽府楊政為環慶路經略安撫使、知慶陽府、同統制官關外軍馬兼節製成、鳳、興州,用宣撫使奏也。關師古之叛也,其所部階、成二州猶在,故命璘分領之。自富平敗後,五路之地悉屬偽齊,經略使虛名而已。 癸巳,江東、淮西宣撫使劉光世引軍屯建康府。 甲午,尚書戶部侍郎劉岑兼工部侍郎,中書舍人王居正兼禮部、兵部侍郎。 初令江、浙民悉納折帛錢,用戶部侍郎梁汝嘉請也。 是時行都月費錢百餘萬緡,且撥發軍馬,財無所出,故令民輸全折,輸帛者半折見錢,每匹五千二百省,折帛錢自此益重。汝嘉等又請江、浙絲並折見錢,綿半折錢,諸路各委漕臣一員,計綱起發赴行在。 遣侍御史魏矼往劉光世、監察御史田如鰲往張俊軍前計事。 是時光世軍馬家渡,俊軍采石磯,帝命趨二人往援韓世忠,而光世等軍權相敵,且持私隙,莫肯協心。矼至光世軍中,諭之曰:「彼眾我寡,合力猶懼不支,況軍自為心,將何以戰!為諸公計,當減怨隙,不獨可以報國,身亦有利。」光世意許,矼因勸之移書二帥以示無它,使為掎角。已而二帥皆復書交致其情,光世遂以書奏於帝。於是光世移軍太平州。 丙申,金人破濠州,守臣閤門宣贊舍人寇宏棄城走,右宣教郎、通判州事國奉卿為所殺。 先是宏率軍民城守,城中兵少,大率以三人當一女頭,軍民與僧道相參,每十人為一甲,不得內顧。每一慢道,以二長刀監守,無故上下者殺之。宏晝夜巡行城上,北軍以衝車、雲梯攻城,作鐵錘,上施狼牙釘,有沿雲梯而上者,槌擊之,頭鍪與腦俱碎,屍積於城下,而北軍來者不止,凡八晝夜不休。宏知不可為,乃開北門,棄妻子,攜老母與寡嫂棄城而去,士卒從之者七十餘人。宏之出也,聲言發舟,欲以計破敵。奉卿信之,既而乃知欲為遁計,已登舟,不可入城矣。奉卿尤宏曰:「何不明言於我,攜一妾兩子,而棄之死地耶?」宏以奉卿為怨己,遂殺之。後以死事聞,贈官與廕。宏既去,權兵馬鈐轄丁成自南門投拜,兵馬都監魏進自東門投拜。金人問:「宏家屬何在?」成曰:「偕去矣。」已而聞為成所匿,遂斬成於市,取宏、奉卿家屬置於軍中,以其將趙榮知州事。 初,敵圍城急,將官楊照躍上角樓,以槍刺敵人執黑旗者,洞腹抽腸而死,照俄中流矢死。統領官丁元與金人遇於十八里洲,金人圍之,元大呼,告其徒以毋得負國,於是一舟二百人皆被害,無得免者。事聞,並贈承信郎,錄其子云。 丁酉,執政進呈車駕進發頓宿次序。帝曰:「朕奉己至薄,況此行本以安民,豈可過為煩擾!又恐州縣以調夫修治道路為名,並緣為弊。」趙鼎曰:「朝廷累行約束,丁寧備至。」沈與求曰:「諸將之兵分屯江岸,而敵騎逡巡淮甸之間,恐久或生變,當遣岳飛自上流取間道乘虛擊之,敵騎必有反顧之患。」帝曰:「當如此措置,兵貴拙速,不宜巧遲,機事一失,恐成後悔,宜速諭之。」 戊戌,帝登舟,發臨安府,奉天章閣祖宗神御以行,主管殿前司公事劉錫、神武中軍統制楊沂中皆以其軍從。帝不以玩好自隨,御舟三十餘艘,所載書籍而已。帝既發,乃命六宮自溫州泛海往泉州。晚,泊臨平鎮。 劉光世乞與韓世忠均支錢糧。帝曰:「諸將之兵,用命則一,其所支錢糧,豈容有異!此皆呂頤浩不公之弊。」趙鼎曰:「朝廷舉措既當,諸將自服。今不公如此,必致紛紛。乞下光世會合得錢米之數然後行。」沈與求曰:「豈唯錢糧,至於賞罰亦然。惟至公可以服天下,故賞則知勸,罰則知畏。」帝曰:「大臣不公,何以服眾!」鼎曰:「苟為不公,則賞雖厚,人不以為恩,罰雖嚴,人不以為威。」帝曰:「朕親總六師,正當公示賞罰。」 己亥,帝次崇德縣。韓世忠遣翊衛大夫、宣州觀察使、本司提舉一行事務董日攵,右朝奉郎、直秘閣、本司參議官陳桷,以所俘金兵一百八人獻行在,因言承州陳歿人,乞厚加贈,帝蹙然曰:「使人死於鋒鏑之下,誠為可憫。可令收拾遺骸,於鎮江府擇地理殯,仍歲度童行一名照管。」乃詔日攵真除宣州觀察使,桷遷右朝奉大夫、充秘閣修撰,中奉大夫、相州觀察使解元落階官為同州觀察使,武功大夫、康州刺史呼延通為吉州刺史。 庚子,帝次秀州北門外。 辛丑,帝次吳江縣。時知縣楊同裒供張以待乘輿之至,民有一家當費三百縑者,其人不伏,械繫之。御史張致遠三上策論其擾民,同竟罷去。 壬寅,御舟次姑蘇。帝乘馬入居平江府行宮。守臣孫祐進御膳,其卓子極弊,且有僧寺題識,帝不以為嫌。它日,謂趙鼎曰:「朕念往日艱難,雖居處隘陋,飲食菲薄,亦所甘心。若邊境已清,郡邑既安,迎還二聖,再安九廟,帝王之尊固在。」趙鼎曰:「陛下規模宏遠如此,則天下幸甚。」 故贈承事郎陳東、歐陽澈,並加贈朝奉郎、秘閣修撰,更與恩澤二資,賜官田十頃。 趙鼎進呈韓世忠奏札,因論建炎之初,黃潛善、汪伯彥擅權專殺,置二人於極典。上曰:「朕初即位,昧於治體,聽用非人,至今痛恨。贈官推恩,猶未足以稱朕悔過之意,可更贈官賜田。雖然,死者不可復生,追痛無已。」 甲辰,金右副元帥完顏昌召通問使魏良臣、王繪相見,旁有四人,皆衣紗袍、頭巾、球靴,與良臣等同席地而坐。昌問勞久之,諭云:「俟三二日左元帥來,議事畢,畫定事節,遣汝等歸。」良臣退。於時右副元帥昌在泗州,右都監宗弼在天長,左副元帥宗輔尚未至也。 乙巳,淮西安撫使仇悆遣兵擊金人於壽春府,敗之。初,親征詔未至,廬州人嘩言棄淮保江,悆得旨,急錄以示人,人皆思奮;且遣其子津間道告急,帝命為右迪功郎。會敵進據壽春、安豐,悆遣兵出奇直抵城下,與守將孫暉合兵擊之,敵戰敗卻去,渡淮,南軍入城。翼日,遂復安豐縣。 十一月,戊申,胡松年自江上還,入見。帝問控御之計,松年曰:「臣到鎮江、建康,備見韓世忠、劉光世軍中將士奮勵,爭欲吞噬敵人,必能屏護王室,建立奇勳。」帝曰:「數年以來,廟堂玩習虛文而不明實效,侍從、台諫搜剔細務而不知大體,故未能靖禍患,濟艱難。非朕夙夜留心治軍旅,備器械,今日敵騎侵軼,何以御之!」趙鼎曰:「臣等躬聞聖訓,敢不自竭駑鈍,少副陛下責實之意!」 庚戌,承、楚、泰州水寨民兵並與放十年租稅,科役久,仍發錢米贍之。 時承州水寨首領徐康、潘通等遣兵邀擊金兵,俘女直數十。既命以官,尋又賜米萬石。 壬子,詔曰:「朕以兩宮萬里,一別九年,凱迎鑾輅之還,期遂庭闈之奉。故暴虎馮河之怒,敵雖逞於兇殘;而投鼠忌器之嫌,朕寧甘於屈辱;是以卑辭遣使,屈己通和。仰懷故國之廟祧,至於霣涕;俯見中原之父老,寧不汗顏!比得強敵之情,稍有休兵之議,而叛臣劉豫,懼禍及身,造為事端,間諜和好,簽我赤子,脅使征行,涉地稱兵,操戈犯順,大逆不道,一至於斯!警奏既聞,神人共憤,皆願挺身而效死,不忍與賊以俱生。今朕此行,士氣百倍。雖自纂承之後,每乖舉錯之方;尚念祖宗在天之靈,共刷國家累歲之恥,殪彼逆黨,成此雋功。念惟夙宵跋履之勤,仍蹈鋒鏑戰爭之苦,興言及此,無所措躬。然而能建非常之功,即有不次之賞,初詔具在,朕不食言。咨爾六師,咸體朕意。」 川陝宣撫司統制官楊從儀敗敵於臘家城。 岳飛之取襄陽也,朝廷命宣撫副使吳玠乘機牽制。玠遣從儀以兵入偽地,遇敵,勝之。 丁巳,詔曰:「朕以逆臣劉豫稱兵南向,警奏即聞,神人共憤。朕不敢復蹈前轍,為退避自安之計,而重貽江、浙赤子流離屠戮之禍,乃下罪己之詔,親總六師,臨幸江濱,督勵將士。然而興師十萬,日費千金,動眾勞人,俱所不免,每一念此,惻然疚懷!尚凱諸路監司、帥守與夫郡邑大小之臣,夙夜究心,以體朕意,凡借貸、催科有須於眾者,毋得縱吏,並緣為奸;凡盜賊奸宄輒生窺伺者,務絕其萌,毋令竊發。其或乘時擾攘,恣無名之斂,容奸玩寇,失稽察之方,致使吾民橫罹困苦,有一於此,必罰無赦。候軍事稍定,當遣廷臣,循行郡國。」 戊午,簽書樞密院事胡松年兼權參知政事,以沈與求按行江上故也。 時松江既有備,商賈往來自如,通、泰出納鹽貨如故。帝見士氣大振,捷音日聞,欲渡江決戰,趙鼎曰:「退既不可,渡江非策也。金兵遠來,利於速戰,豈可與之爭鋒!兵家以氣為主,三鼓既衰矣,姑守江使不得渡,徐觀其勢以決萬全。且豫猶不親臨,止遣其子,豈煩至尊與逆雛決勝負哉!」於是遣與求按行江上,與諸將議可否,始知敵騎大集,其數甚眾。與求回,言沿江居民旋造屋為肆,敵雖對岸,略不畏之。 金人破滁州。於是淮西、江東宣撫使劉光世移軍建康府,淮東宣撫使韓世忠移軍鎮江府,浙西、江東宣撫使張俊移軍常州。 己未,資政殿學士、提舉萬壽觀兼侍讀張浚知樞密院事。 浚之未至也,請遣岳飛渡江入淮西,以牽制金兵之在淮東者,帝從之。及入見,帝問鼎:「浚方略何如?」鼎曰:「浚銳於功名而得眾心,可以獨任。」於是帝復用之。 辛酉,觀文殿學士、提舉臨安府洞霄宮李綱言:「今劉豫悉兵南下,其境內必虛。倘命信臣乘此機會,搗潁昌以臨畿甸,電發霆擊,出其不意,則豫必大震懼,呼還醜類以自營救,王師追躡,必有可勝之理。非惟牽制南牧之兵,亦有恢復中原之兆,此上策也。朝廷或以茲事體大,則鑾輿駐蹕江上,勢須號召上流之兵,順流而下,旌旗金鼓,千里相望,以助聲勢,則敵人雖眾,豈敢南渡!仍召大將率其全師,進屯淮南要害之地,設奇邀擊,絕其糧道,豫必退遁。保全東南,徐議攻討,此中策也。萬一有借親征之名,為順動之計,委一二大將捍敵於後,則臣恐車駕號令不行,敵得乘間深入,州縣望風奔潰,其為患有不可勝言者,此最下策也。往歲金人南渡,意在侵掠,既得子女玉帛,時方暑則勢必還師。今劉豫使之渡江而南,必謀割據,將何以為善後之計哉!今日為退避之計則不可。朝廷措置得宜,將士用命,則安知敵非送死於我!顧一時機會,所以應之何如耳。望降出臣章,與二三大臣熟議。」 初,張浚之謫福州也,綱亦寓居焉,浚服其忠義,除前隙,更相親善。及浚召入,綱因以奏疏附進,帝曰:「綱去國數年,無一字到朝廷,今有此奏,豈非以朕總師親臨大江,合綱之意乎!所陳亦今日急務,可降詔獎諭。」 癸亥,龍圖閣直學士、新除都督府參謀官折彥質為樞密都承旨,星夜兼程前來供職。降充集英殿修撰、知鼎州程昌復徽猷閣待制,充都督府參議官。 淮西宣撫司統制官、中亮大夫、同州觀察使、知蘭州王德,與敵遇於滁州之桑根坡,敗之,生擒十餘人赴行在。 甲子,詔曰:「張浚愛君愛國,出於誠心。頃屬多艱,首唱大義,固有功於王室,仍雅志於中原,謂關中據天下上游,未有舍此而能興起者,於敵戰勝之後,慨然請行。究所施為,無愧人臣之義;論其成敗,是亦兵家之常。矧權重一方,愛憎易致,遠在千里,疑似難明,則道路怨謗之言,與夫台諫聞風之誤,蓋無足怪。比復召置之宥密,而觀其恐懼怵惕,如不自安,意者尚慮中外或有所未察歟?夫使盡忠竭節之臣,懷明哲保身之戒,朕甚愧焉!可令學士院降詔,出榜朝堂。」 丙寅,初,河東忠義軍將趙雲嘗出兵與敵戰,至是敵執其父福及母張氏以招之,且許雲平陽府路副總管,雲不顧,遂殺福,囚張氏於絳州。久之,雲間道奔岳飛軍中。既而飛遣雲渡河,雲因擊垣曲縣,復取其母。飛以為小將。 己巳,淮西宣撫司選鋒副統制王師晟、親兵副統制張錡復壽春府,執其知府王靖。 辛未,起復秘閣修撰、知岳州程千秋移知鼎州,左朝奉郎張{角}知岳州。 帝覽除目,問{角}才術如何,趙鼎曰:「聞其能辦事。」帝曰:「不須更問某人薦,惟才是用。」胡松年曰:「朝廷用人,不可不慎,用一君子則君子進,用一小人則小人進。」帝曰:「君子剛正而易疏,小人柔佞而易親。朕於任用聽察之間,不敢少忽也。」 知樞密院事張浚往鎮江視師。 時金人於滁上造舟,有渡江之意。趙鼎密為帝言曰:「今日之舉,雖天人咸助,然自古用兵,不能保其必勝,事至即應之,庶不倉猝。萬一金人渡江,陛下當親總衛士,趨常、潤,督諸將,乘其未集,並力血戰,未必不勝。或遏不住,則由它道復歸臨安,堅守吳江,敵亦安能深入!臣與張浚分糾諸將,或腰截,或尾襲,各自為謀,天下事無不集矣。」主管殿前司公事劉錫、神武中軍統制楊沂中見鼎曰:「探報如此,駕莫須動?」鼎曰:「俟敵已渡江,方遣二君率兵趨常、潤,並力一戰以決存亡,更無它術。」錫等聲言曰:「相公可謂大膽。」鼎曰:「事已至此,不得不然。二君,隨駕之親兵也,緩急正賴為用,豈可先出此言!」錫等乃退。 金左副元帥完顏昌遣通問使魏良臣、王繪歸行在。 昌擁三百餘騎,遇於塗,問難再三,良臣等答昌如初見聿興之語。昌言:「既欲講和,當務至誠,不可奸詐。況小小掩襲,何益於事!如欲戰,先約定一日,兩軍對敵則可。我國中只以仁義行師,若一面講和,又一面使人掩不備,如此,恐江南終為將臣所誤,如向來大軍至汴京,姚平仲劫寨事可見。本朝事體,秦檜皆知,若未信,且當問之。」良臣等以此來有上大金皇帝表、二聖、二後表、丞相、元帥物錄六封,乞留軍前。譯者云:「大金皇帝表可留,它書持去。」 十二月,乙亥朔,尚書吏部員外郎魏良臣,閤門宣贊舍人王繪,至自金國軍前,對於內殿,帝問勞其渥。 侍御史魏矼言:「朝廷前此三遣和使,而大金繼有報聘,禮意周旋,信言可考。頃復專使尋好,未有釁隙。茲乃劉豫父子造兵端,本謀窺江,初無和意。使人未見國相報書,來自近甸,此而可信,覆轍未遠。今大兵坐扼天險,援師艤舟上流,精銳無慮十萬。彼劉豫挾金為重,簽軍本吾赤子,人心向背,久當自攜;持重以待之,輕兵以擾之,吾計得矣。惟陛下為宗社生靈之重,仰順天意,俯從人慾,飭勵諸將,力圖攻守。」帝甚納其言。 辛巳,命行宮留守司中軍統制王進以所部屯泰州,防通、泰,應援淮東水寨,權聽帥司節制。 偽齊保義郎劉遠特補忠翊郎。遠,同州人,從劉麟入寇,與其徒六人自盱眙脫身來歸,皆錄之。 丙戌夜,月犯昴,太史以為敵滅之象,帝以諭輔臣。胡松年曰:「天象如此,中興可期。」帝曰:「范蠡有言:『天應至矣,人事未盡也。』更在朝廷措置何如耳。」 丁亥,知福州張守言:「臣聞韓世忠所獻敵俘,已就戮於嘉禾,遠近欣快,不謀同辭。然臣竊謂凡所獻俘,若使皆是金人或它國藉助,則宜盡剿除,俾無遺育。至於兩河、山東諸路之民,則皆陛下赤子也,劉豫驅迫以來,必非得已。若臨陳殺戮,勢固不免,至於俘執而至,容有所矜。請凡所得俘內,有簽軍則宜諭以恩信,以示不忍殺之之意,可特貸而歸之;或願留者,亦聽其便。不惟得先王脅從罔治之義,而劉豫之兵可使自潰,後雖日殺而驅之使前,將不復為用矣。」疏奏,詔獎之。 壬辰,湖北制置司統制官牛皋、徐慶,敗金兵於廬州。 時金增兵復侵淮右,仇悆盡發戍軍千人拒之,既而敗北,無一還者,遂求救於湖北制置使岳飛,飛遣皋、慶率二千人往援。慶,飛愛將也。是日,皋、慶從騎數十先至,坐未定,斥堠報金人五千騎將逼城。時湖北軍未集,悆色動不安,皋曰:「無畏也,當為公退之。」即與慶以從騎出城,謂敵眾曰:「牛皋在此,爾輩何為見侵!」乃展幟示之,金兵失色。皋舞槊徑前,金兵疑有伏,即奔潰,皋率騎追之,金兵自相踐死,餘皆遁去。時淮西宣撫使劉光世亦遣統制官靳賽,至慎縣而還。 丁酉,侍御史魏矼言:「日食正旦,乞下有同講求故事。」帝曰:「日蝕雖是躔度之交,術家能逆知之,《春秋》日食必書,謹天戒也。矼之言良愜朕意,宜下有司,講求故事,凡可以消變者,悉舉行之。」 川陝宣撫副使吳玠奏:「夏國主數通書,有不忘本朝之意。及折可求族屬列銜申上玠,雲見今訓練士馬,俟玠出師渡河,即為內援擊敵,上報國恩。」帝曰:「此皆祖宗在天之靈扶祐所致,亦有以見人心同憤也。」 戊戌,責授單州團練副使劉子羽復右朝散大夫、提舉江州太平觀。 時吳玠復辭兩鎮之節,且言:「子羽累年從軍,亦薄有忠勤可錄。念其父韐,靖康間死節京城;今子羽罪雖自取,然炎荒萬里,毒霧薰蒸,老母在家,殆無生理。誠恐子羽斥死嶺海,無復自新,非陛下善及子孫之意。伏望聖慈特許臣納前件官,少贖子羽之罪,量移近地,得以自新。」三省勘會,子羽與吳玠書所論邊事,跡狀可考,乃復元官,與宮觀。翼日,詔玠篤於風義,詔獎諭。士大夫以此多玠之義,而服子羽之知人焉。 庚子,金人退師。 初,右副元帥完顏昌在泗州,而右都監宗弼屯於竹塾鎮,嘗以書幣遺淮東宣撫使韓世忠約戰。世忠方與諸將飲,即席遺伶人張軫、王愈持橘茗為報書,略曰:「元帥軍士良苦,下諭約戰,敢不疾治行李以奉承指揮也!」時金師既為世忠所扼,會天雨雪,糧道不通,野無所掠,至殺馬而食,軍皆怨憤。旋聞金主有疾,將軍韓常謂宗弼曰:「今士無鬥志,況吾君疾篤,內或有變,惟速歸為善。」宗弼然之,夜引還。 金軍已去,乃遣人諭劉麟及其弟猊。於是麟等棄輜重遁去,晝夜兼行二百餘里,至宿州,方少憩。 辛丑,刑部尚書章誼兼權戶部尚書。 癸卯,參知政事沈與求兼權樞密院事。 金人去滁州。 是役也,金據滁州凡四十有七日,神武右軍將官盧師迪引兵至竹塾鎮,遇敵,敗之。

譯文

後周紀五後周世宗顯德五年(戊午,公元958年) 春季,正月,乙酉(初三),後周撤銷匡國軍。 南唐改年號為中興。 丁亥(初五),後周右龍武將軍王漢璋奏報攻克海州。 己丑(初七),後周世宗任命侍衛馬軍都指揮使韓令坤代理揚州軍府事務。 後周世宗打算率領戰艦從淮水進入長江,但受到北神堰阻擋,沒法渡過,就打算開鑿楚州西北的鸛水來通淮水、長江的河道。派遣使者巡視,回來說地形條件不便利,預計費工很多。世宗親自前往視察,口授工程規劃,徵發楚州民夫疏通河道,十天便完成,化費工日很少,數百艘巨大戰艦都直接到達長江,南唐人大為驚訝,認為神奇。 壬辰(初十),後周攻取靜海軍,開始打通與吳越的陸路。在這之前世宗派遣左諫議大夫長安人尹日就等人出使吳越,跟他們說:「愛卿此去雖然還要泛舟過海,但等到回來,淮南已經平定,必當從陸上返回了。」不久果真如此。 甲辰(二十二日),後蜀右補闕章九齡謁見後蜀主,說政事沒有治理好,是由於奸人佞臣在朝廷專權。後蜀主問這奸人佞臣是誰,章九齡手指李昊、王昭遠來回答。後蜀主發怒,認為章九齡是毀謗大臣,貶為維州錄事參軍。 後周軍隊進攻楚州,超過四十天,南唐楚州防禦使張彥卿仍然堅守而無法攻下;乙巳(二十三日),後周世宗親自監督眾將攻城,住宿在城下,丁未(二十五日),攻克楚州。張彥卿與都監鄭昭業仍率領部眾抵抗戰鬥,弓箭刀劍都用光了,張彥卿舉起繩床來搏鬥而死去,所部一千多人,至死沒有一人投降。 荊南高保融派遣指揮使魏率領戰船百艘順長江東下會同後周征伐南唐,到達鄂州。 庚戌(二十八日),後蜀在果州設置永寧軍,將通州隸屬永寧軍。 南唐將天長縣改為雄州,任命建武軍使易文為刺史。二月,甲寅(初二),易文率城投降。 戊午(初六),後周世宗從楚州出發;丁卯(十五日),到達揚州,命令韓令坤徵發民夫一萬多,在原城東南角修築小城來作為揚州治所。 乙亥(二十三日),後周黃州刺史司超奏報與控鶴右廂都指揮使王審琦進攻南唐舒州,擒獲舒州刺史施仁望。 丙子(二十四日),後周建雄節度使真定人楊廷璋奏報在隰州城下擊敗北漢軍隊。當時隰州刺史孫議突然死亡,楊廷璋對都監、閒廄使李謙溥說:「如今皇上南下征伐,隰州沒有守將,河東北漢必生覬覦之心,倘若奏報請示等待回復,隰州孤城就危險了。」立即簽署書牒命李謙溥代理隰州軍政,李謙溥到達後就進行守城準備。不久,北漢軍隊果然到來,眾將請求迅速救援,楊廷璋說:「隰州城池堅固,守將傑出,不容易攻克。」北漢軍攻城久攻不下,楊廷璋估計他們疲憊睏乏沒有準備,暗中與李謙溥約定,各招募敢死士兵一百多人深夜偷襲敵營,北漢軍隊驚慌潰逃,斬首一千多級;北漢軍隊於是撤退離去。 三月,壬午朔(初一),後周世宗前往泰州。 丁亥(初六),南唐實行大赦,改年號為交泰。 南唐皇太弟李景遂前後共十次上表請求辭去繼承人地位,並且說:「如今國家危難不能匡扶,請求出宮就任一方藩鎮。燕王李弘冀是嫡長子又有軍功,應該當繼承人,謹奏奉上皇太弟的寶冊。」齊王李景達也因為軍隊潰敗辭去元帥之職。南唐主於是封李景遂為晉王,加官天策上將軍、江南西道兵馬元帥、洪州大都督、太尉、尚書令,任命李景達為浙西道元帥、潤州大都督。李景達因浙西正在用兵,堅決推辭,改任撫州大都督。南唐主立李弘冀為皇太子,參預決定各種政務。李弘冀為人多疑尖刻,李景遂手下人還有沒出東宮的,立即斥退趕走。他弟弟安定公李從嘉畏懼李弘冀,不敢參預政事,專門以書籍作為自我娛樂。 辛卯(初十),後周世宗前往迎鑾鎮,屢次到達長江口,派遣水軍攻擊南唐軍隊,打敗敵軍。世宗聽說南唐數百艘戰艦停泊在東州,將要趕赴入海口扼守通往蘇州、杭州的路,便派遣殿前都虞候慕容延釗帶領步兵、騎兵,右神武統軍宋延渥帶領水軍,沿江而下。甲午(十三日),慕容延釗奏報在東州大敗南唐軍隊;世宗派遣李重進率領軍隊趕赴廬州。 南唐主聞知世宗在長江岸畔,恐怕就要南下渡江,又恥於貶降帝號改稱藩臣,於是派遣兵部侍郎陳覺奉持表章,請求傳位給太子李弘冀,讓他聽從後周的命令。當時淮南只有廬州、舒州、蘄州、黃州沒有攻下,丙申(十五日),陳覺到達迎鑾鎮,看到後周軍隊的強盛,向世宗稟報,請求派人渡過長江拿取表章,進獻四州土地,劃江為界,來要求休戰,言辭旨意非常悲哀。世宗說:「朕興師出兵本只為取得江北之地,你的君主能夠率國歸附,朕還要求什麼呢!」陳覺叩拜道謝而退下。丁酉(十六日),陳覺請求派遣他的屬官閣門承旨劉承遇前往金陵,世宗賜給南唐主書信,說:「皇帝恭問江南國主」,安慰接納他。 戊戌(十七日),吳越奏報派遣上直指揮使、處州刺史邵可遷和秀州刺史路彥銖率領四百艘戰艦、一萬七千士兵駐守通州南面江岸。 南唐主再派劉承遇奉送表章自稱唐國主,請求獻出長江北面廬、舒、蘄、黃等四州,每年獻送貢品十萬。於是長江以北全部平定,得到十四個州、六十個縣。 庚子(十九日),世宗賜給南唐主書信,告以:「沿長江各支軍隊和在兩浙、湖南、荊南的軍隊都當撤回,其中廬州、蘄州、黃州三路軍隊,也下令把軍隊收回到近郊以外。等到三州城中將吏士兵及其家屬上路南歸以後,可以派人召喚我軍將校並將城市都邑交付給他們。長江的船只有需要來往的,一併讓他們到北岸來拉走。」辛丑(二十日),陳覺告辭上路,世宗又賜給南唐主書信,告訴他不必把君位傳給兒子。 壬寅(二十一日),世宗從迎鑾鎮再次前往揚州。 癸卯(二十二日),後周世宗詔令吳越、荊南軍隊各自返回本地;賜給錢弘犒勞軍隊的絹帛三萬匹,賜高保融一萬匹。 甲辰(二十三日),在廬州設置保信軍,任命右龍武統軍趙匡贊為節度使。 丙午(二十五日),南唐主派遣馮延巳貢獻銀、絹、錢、茶、谷總共百萬以犒勞軍隊。 己酉(二十八日),後周世宗命令宋延渥率領水軍三千人沿江而上巡邏警戒。 庚戌(二十九日),敕令已故淮南節度使楊行密、已故升府節度使徐溫等人的墓全都根據需要給予守墓民戶;其餘江南群臣有先人墳墓在長江以北的,也委託所在地方長官按時檢查。 辛亥(三十日),南唐主派遣臨汝公徐遼代表自己前來獻送祝壽禮品。 當月,疏通汴口,引導黃河支流直達淮水,於是長江、淮水的船隻開始通航。 夏季,四月,乙卯(初四),後周世宗從揚州北上返回。 [後周大梁新造太廟建成。庚申(初九),神主牌位放入太廟。 辛酉(初十)夜晚,吳越錢塘城南起火,延及內城,官家府第百姓房舍幾乎燒盡。壬戌(十一日)清晨,大火即將燒到鎮國倉,吳越王錢弘長期患病,自己勉強支撐著出去救火。大火止熄,錢弘對左右的人說:「我的病因這場火災而痊癒。」眾人的心稍許得到安慰。 後周世宗南下征伐,契丹軍隊乘虛入侵。壬申(二十一日),世宗到達大梁,命令張永德領兵到北部邊界防備禦敵。 五月,辛巳朔(初一),發生日食。 後周世宗頒詔賞賜南下征伐的士兵和淮南新近歸附的百姓。 辛卯(十一日),後周世宗任命宋太祖皇帝兼領忠武節度使,調任安審琦為平盧節度使。 成德節度使郭崇進攻契丹束城,拔取,以此回報契丹軍隊的入侵。 南唐主為避後周世宗祖先名諱,改名為景。下令取消帝號,只稱國主,所有原來的天子儀仗規制都有所降低貶損,取消交泰年號,改用後周年號曆法,並向太廟報告。左僕射、同平章事馮延己免職後為太子太傅,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嚴續免職後為少傅,樞密使、兵部侍郎陳覺免去同平章事保留原來官職。 當初,馮延己用奪取中原的策略來勸說南唐主,因此得到寵幸。馮延己曾經嘲笑南唐烈祖息兵是心胸狹窄,說:「安陸所喪失的才幾千士兵,就為之禁食嘆息有十天,這是鄉村田舍老翁的見識度量,怎麼能與他成就大事!哪像如今皇上幾萬大軍風餐露宿在野外,而自己打球玩耍取樂與平日沒有兩樣,真是英明的君主啊!」馮延己與他的同黨談論時,總是把治理天下作為自己的責任,互相唱和呼應。翰林學士常夢錫多次上言說馮延己等人浮誇荒誕,不可信任;南唐主不聽從,常夢錫說:「奸臣的話好似忠言,陛下如果再不覺悟,國家必定滅亡了!」及至向後周臣服,馮延己黨羽相互言談,有稱後周為大朝的,常夢錫大笑說:「諸位平常想引導國君成為統治天下的唐堯、虞舜,哪裡想得到今日卻自稱小朝廷呢?」眾人沉默無語。 自從南唐主歸附中原,後周世宗只通過對方使者賜給書信,還未曾派遣使者到唐國。己酉(二十九日),方始命令太僕卿馮延魯、衛尉少卿鍾謨出使到南唐,賜給御衣、玉帶等物品以及犒勞軍隊的絹帛十萬匹,並賜當年的《欽天曆》。 劉承遇從金陵返回,南唐主派陳覺稟報世宗,因為江南地區沒有鹽滷之田,希望得到海陵監歸屬江南來供應軍需。世宗說:「海陵在長江北岸,難以歸屬江南而使南、北官吏交錯雜居,應當另有安排。」到這時,詔令每年撥出三十萬斛鹽給江南地區,所俘獲的江南士兵,漸漸地釋放回國。 六月,壬子(初二),後周昭義節度使李筠奏報出擊北漢石會關,攻拔北漢六個寨子。乙卯(初五),晉州奏報都監李謙溥出擊北漢,攻破孝義。 荊南高保融派遣使者勸說後蜀主向後周稱臣,後蜀主回覆說去年派胡立送致書信給後周而未予答覆。 秋季,七月,丙戌(初七),後周開始實行《大周刑統》。 後周世宗準備平均田租,丁亥(初八),將元稹《均田圖》普遍賜發各地。 閏月,南唐清源節度使兼中書令留從效派遣牙將蔡仲穿著商人服裝,把絹帛表章夾放在皮帶中間,從偏僻小路前來稱臣。 南唐江西元帥晉王李景遂到洪州赴任,因當時正在用兵,奏請委派大臣作為自己的副手,南唐主任命樞密副使,工部侍郎李征古為鎮南節度副使。李徵古傲慢兇狠專橫跋扈,李景遂雖然寬容仁厚,但時間長了也不堪忍受,經常想斬了李征古,然後到有關執法部門自首,被左右人勸諫而住手,李景遂惆悵恍惚悶悶不樂。 太子李弘冀住在東宮多有不法行為,南唐主發怒,曾經用馬杖打他說:「我應當重新召回李景遂。」昭慶宮使袁從范跟從李景遂為洪州都押牙,有人問李景遂說袁從范兒子的壞話,李景遂想殺他,袁從范因此產生怨恨。李弘冀聞知,秘密支使袁從范毒殺李景遂;八月,庚辰(初二),李景遂打馬口渴得很,袁從范送上飲料,李景遂喝下而死去。還沒等到收殮,身體已經潰爛。南唐主不知詳情,追贈皇太弟,諡號為文成。 辛巳(初三),南漢中宗劉晟去世,長子劉繼興即皇帝位,改名為,改年號為大寶。劉十六歲,國事全部由宦官玉清宮使龔澄樞和女侍中盧瓊仙等人裁決,朝廷台、省各部官員只是虛有其名而已。 甲申(初六),南唐開始在大梁設置進奏院。 壬辰(十四日),後周世宗命令西上閣門使靈壽人曹彬出使吳越,賜給吳越王錢弘二百副騎兵鋼鎧甲、五百副步兵鋼鎧甲和其它兵器。曹彬事情完畢即刻返回,不接受饋贈,吳越人劃著輕便小船追送禮品,推辭再三,曹彬說:「我最終仍不接受,這是沽名釣譽啊。」全部登錄禮品數量,返歸後獻上。世宗說:「以前奉命出使的人,索求沒個滿足,使得四方之人輕視朝廷命令。愛卿能夠如此,非常好;然而別人既已將此饋贈愛卿,愛卿自可取走。」曹彬這才跪拜接受,全部散發給親近熟人,家中一點沒留。 辛丑(二十三日),馮延魯、鍾謨從南唐而來,南唐主親書表章感謝皇恩,表章大致說:「天地的恩澤真厚啊,父母的恩澤真深啊,子女無法感謝父母,人們怎麼報答天地,只有赤誠之心,可以回報大恩大德。」又請求與四方藩鎮同列,降賜詔書。又說:「有情況讓鍾謨上奏,乞求讓他早日返回。」南唐主又讓鍾謨稟報世宗,打算傳位給太子。九月,丁巳(初九),後周世宗任命馮延魯為刑部侍郎、鍾謨為給事中。南唐主又派遣吏部尚書、知樞密院殷崇義前來祝賀世宗生日天清節。 後周世宗謀劃伐後蜀,冬季,十月,己卯(初二),任命戶部侍郎高防為西南面水陸制置使、右贊善大夫李玉為判官。 甲午(十七日),後周世宗將馮延魯和左監門衛上將軍許文鎮、右千牛衛上將軍邊鎬、衛尉卿周廷構送歸給南唐。南唐主因許文稹等人都是打敗仗的俘虜,棄置不再任用。 荊南高保融再次給後蜀主去信,規勸他向後周投降稱臣,後蜀主召集將相商議此事,李昊說:「聽從他就是國君先父的恥辱,違背他周朝軍隊必定到達,眾將能夠抵禦周軍嗎?」眾將都說:「依靠陛下的聖明,江山的險固,豈能望風投降!秣馬厲兵長期戰備,正是為了今日抵禦外敵。我們請求用生命來保衛國家!」丁酉(二十一日),後蜀主命令李昊起草回信,慷慨陳辭拒絕勸降。 後周世宗詔令左散騎常侍須城人艾潁等三十四人分別視察各州,按地多少均衡確定田租。庚子(二十三日),詔令各州合併鄉村,一般以百戶為一團,每團設置年老的團長三人。世宗留意農事,用木頭刻成耕田農夫、養蠶農婦,安放在宮殿庭院中。 後周世宗命令武勝節度使宋延渥率領水軍巡視長江。 荊南高保融上奏,聽說王師將要征伐後蜀,請求率領水軍趕赴三峽,後周世宗詔令嘉獎他。 十一月,庚戌(初四),後周世宗敕令竇儼編纂《大周通禮》、《大周正樂》。 辛亥(初五),南漢將文武光明孝皇帝安葬在昭陵,廟號為中宗。 乙丑(十九日),南唐主又派遣禮部侍郎鍾謨入朝謁見。 李玉到達長安,有人說:「蜀歸安鎮在長安南面三百多里,可以偷襲奪取。」李玉聽信這話,投牒給永興節度使王彥超,索求二百士兵,王彥超認為歸安道路險惡狹窄難以攻取,李玉說:「我自奉有密旨。」王彥超不得已給他二百士兵。李玉帶領士兵前往,十二月,後蜀歸安鎮遏使李承勛占據險要地形攔擊,斬殺李玉,他的士兵全部覆沒。 乙酉(初九),後蜀君主任命右衛聖步軍都指揮使趙崇韜為北面招討使,丙戌(初十),任命奉鑾肅衛都指揮使、武信節度使兼中書令孟貽業為昭武、文州都招討使,左衛聖馬都指揮使趙思進為東面招討使,山南西道節度使韓保貞為北面都招討使,領兵六萬,分別駐守要害地段來防禦後周。 丙戌(初十),後周世宗詔令所有各種課戶和俸戶一律統歸州縣管理,所有幕職官、州縣官從今開始一律由州縣開支俸錢和糧食。 當初,南唐太傅兼中書令楚公宋齊丘大肆拉幫結夥、培植黨羽,想以此壟斷朝廷大權,浮躁急進之士爭相攀附,推崇誇獎宋齊丘為國家元老。樞密使陳覺、副使李徵古倚仗宋齊丘的勢力,尤其驕橫傲慢。及至許文稹等在紫金山潰敗,陳覺與宋齊丘、李景達從濠州逃跑回來,國中之人非常恐懼。南唐主曾經感嘆說:「我的國家一剎時竟到了這個地步!」因而流下眼淚。李徵古說:「陛下應當整頓軍隊來抵抗敵人,流淚哭泣幹什麼!難道是喝酒過量了嗎,還是奶媽沒到呢?」南唐主臉色大變,而李征古言談舉止仍從容自如。適逢司天奏報:「天象有大變,人主應該避位祈求消災。」南唐主於是說:「禍亂災難正頻繁,我想放棄君位擺脫政務,讓心境處於淡泊寂靜之中,但可以將國家託付給誰呢?李徵古說:「宋公是治理國家的高手,陛下如果討厭政務,何不把國家交授給他!」陳覺說:「陛下深居在宮中,國家大事都委託給宋公,先處理後報告,我們時常入宮侍候,只談釋迦牟尼、老子罷了。」南唐主心中怨恨,立即命令中書舍人豫章人陳喬起草詔書實行。陳喬恐懼不安請求謁見,說:「陛下一旦簽署這項詔令,我便不再能見陛下了。」就極力陳述不可如此的道理。南唐主笑著說:「你也知道那樣不行嗎?」於是作罷,因此借晉王出任藩鎮之機,任命李徵古為他副手,陳覺從後周返回,也被撤銷朝廷近臣之職。 鍾謨平素與李德明要好,因為李德明的死而怨恨宋齊丘;及至奉命出使回歸南唐,對南唐主進言道:「宋齊丘乘國家危難,便馬上圖謀篡國奪位,陳覺、李征古當他的幫手,天理不容。」陳覺從後周回來,偽造後周世宗命令對南唐主說:「聽說江南多年抗拒詔令,都是宰相嚴續的主意,必當替我斬了他。」南唐主明知陳覺素來與嚴續有矛盾,本來就不相信他的話。鍾謨請求到後周核對,南唐主於是通過鍾謨回復命令,上言說:「長時間抗拒王師,都是我的愚昧糊塗,不是嚴續的罪過。」後周世宗聞悉,大為驚訝,說:「確實如此的話,那嚴續乃是忠臣,朕為天下之主,豈能教唆人殺害忠臣呢!」鍾謨回國,將情況稟報南唐主。 南唐主打算誅殺宋齊丘等人,又派遣鍾謨入朝向後周世宗稟報。世宗因為是別國的臣子,不置可否。己亥(二十三日),南唐主命令知樞密院殷崇義起草詔書公布宋齊丘、陳覺、李徵古的罪惡,允許宋齊丘返歸九華山舊日隱居之地,官職爵位全部照舊;陳覺被貶謫授於國子博士,送往宣州安置;李徵古削奪官職爵位,賜命自殺;他們的黨羽都不作追究。派遣使者向後周報告。 丙午(三十日),後蜀任命峽路巡檢制置高彥儔為招討使。 平盧節度使、太師、中書令陳王安審琦的車夫安友進同安審琦的愛妾私通,這個侍妾怕事情泄露,就與安友進密謀殺死安審琦,安友進認為不可,侍妾說:「不這樣的話,我必定反過來告發你。」安友進恐懼而聽從她的主意。 六年(己未,公元959年) 春季,正月,癸丑(初七),安審琦喝醉酒熟睡,侍妾取出安審琦所枕的劍交給安友進而殺死他,並且將在帳下服侍的婢女全部殺死滅口。事後數日,安審琦的兒子安守忠才知道真相,抓住安友進等人將他們凌遲處死。 當初,有關官吏準備安放正月初一接受朝賀的儀仗禮器,前一天晚上在正殿廳堂上設置懸掛的鐘磬,後周世宗前去觀看,見到鐘磬有掛設在那裡卻不敲打的,便詢問樂工,都不能回答。於是命令竇儼探討研究古今有關制度,考定校正雅樂。王朴一向通曉音律,世宗詢問他雅樂之事,王朴上書,認為:「禮儀是用來規範形體的,音樂是用來陶冶心靈的;形體在外表恭順,心靈在內部平和,這樣而天下還不太平的是沒有的。所以禮樂在朝廷上修成實行,天下萬國就會感化歸服,聖人的教化不峻急而成功,聖人的政令不嚴厲而大治,就是由於這個道理。那音樂產生於人的心靈而聲音形成於物體的振動,物體的聲音既已形成,又能反過來感化人的心靈。 「從前黃帝吹九寸長的竹管,得到黃鐘的正聲,截去一半變為清聲,加長一倍變為緩聲,用增減三分之一長度的方法產生十二音律。十二音律輪流作為宮音,都可產生七個調,成為一均。總共有十二個均、八十四個調,從而均、調全部齊備。但是遭到秦代消滅學術的厄運,歷代研習演奏音樂的人很少有能使用它的。唐太宗的時代,祖孝孫、張文收考定校正雅樂,配齊八十四個調;安祿山、史思明作亂,樂器和樂師損失十分之八九,到了黃巢造反,便蕩然無存。當時有太常博士殷盈孫,根據《考工記》,鑄造鐘十二枚、編鐘二百四十枚,處士蕭承訓校定石磬,如今懸掛的就是。雖然有鍾、磬的形狀,但一點都沒有相應的和諧,那鐘磬也不問是什麼音律,只是循環敲打、編鐘、編磬白白地掛著而已。絲、竹、、土等各種質地的樂器也只有七個聲音,稱為黃鐘之宮,保存下來的有九個曲子。校核九個曲子,三個曲子合符音律,六個曲子夾雜各種音調;音樂的曠廢遺缺,沒有比當今更嚴重的了。 「陛下武功既已卓著,開始注意振興禮樂,因為臣下曾經學過律呂之術,便公布古今音樂著錄,命令臣下探討研究。臣下謹慎地按照古代的方法,用黑黍子粒來定出尺寸,長九寸、直徑三分的作為黃鐘律管,與當今黃鐘的聲音相互應合,以此推算,得出十二音律。因為做許多律管交替吹奏,使用聽聲不方便,於是製作律准,共有十三條弦,其長九尺,所有的音都應合黃鐘的聲音,依次設置架弦的碼子,調成林鐘、太簇、南呂、姑洗、應鐘、蕤賓、大呂、夷則、夾鍾、無射、中呂等十一音律和黃鐘清聲,輪番使用七個音律成為一均。作為均的主音,首先是宮,其次是徵、商、羽、角、變宮、變徵。發出該均主音之聲,最後回歸到本音的音律,重迭應和而不雜亂,才能構成一調,總共八十一調。這個方法長期失傳,出於臣下獨自見解,請求召集百官較考其得失正誤。 世宗下詔採用王朴所奏旋宮之法。百官都認為是這樣,於是實行。 南唐宋齊丘到達九華山,南唐主下令鎖上他宅第的全部門窗,在牆上挖洞供給飲食。宋齊丘嘆息說:「我從前獻計將吳讓皇帝家族幽禁在泰州,所以今天應該到達這步田地!」於是上吊而死。諡號為丑繆。 當初,翰林學士常夢錫主持宣政院事務,參預機要政務,深切痛恨宋齊丘一派,多次對南唐主說:「不除去這一幫,國家必定危險滅亡。」同馮延己、魏岑之徒每天都有爭論。時間久了,被罷免宣政院職務,常夢錫心情憂鬱不能實現抱負,不再參預朝政,縱酒狂飲成疾而去世。到宋齊丘死時,南唐主說:「常夢錫生前總是想殺死宋齊丘,遺憾的是不能讓他見到這一天。」追贈常夢錫為左僕射。 二月,丙子朔(初一),後周世宗命令王朴前往河陰巡視黃河堤防,在汴水入河口建立放水閘門。壬午(初七),命令侍衛都指揮使韓通、宣徽南院使吳延祚,徵發徐州、宿州、宋州、單州等地壯丁民夫數萬人疏通汴水。甲申(初九),命令馬軍都指揮使韓令坤從大梁城東面引汴水流入蔡水,來打通陳州、潁州的運糧水道,命令步軍都指揮使袁彥疏通五丈渠,向東經過曹州、濟州、梁山泊,以打通青州、鄆州的運糧水道,徵發京城所轄地區之內和滑州、亳州壯丁民夫數千人來提供給這些工程。 丁亥(十二日),開封府奏報征取租稅的田地原為十萬二千餘頃,如今核查得到多出的田地有四萬二千餘頃,後周世宗敕令減免租稅三萬八千頃。各州巡視苗田使者回來,所奏報多出的田地,減免租稅的比例仿照開封府。 淮南鬧饑荒,後周世宗命令把糧食借貸給百姓。有人說:「百姓貧窮,恐怕不能償還。」世宗說:「百姓是我的子女啊,哪有子女倒懸在那裡而父親不為他解脫的道理呢!哪個在要求百姓必定償還呢!」 三月,戊申(初三),樞密使王朴去世。後周世宗親臨他的喪禮,用玉鉞擊地,痛哭多次,不能自制。王朴生性剛強而敏銳,智謀韜略超過常人,後周世宗因此愛惜他。 甲子(十九日),後周世宗詔令因北部領土沒有收復,將要親臨滄州,命令義武節度使孫行友捍衛西山路,任命宣徽南院使吳延祚代理東京留守、判開封府事,三司使張美代理大內都部署。丁卯(二十二日),命令侍衛親軍都虞候韓通等人率領水路、陸路軍隊出先。甲戌(二十九日),後周世宗從大梁出發。 夏季,四月,庚寅(十五日),韓通奏報從滄州修治水道進入契丹國境,在乾寧軍南面設置柵欄,修補損壞堤防,挖開排水口三十六個,於是直通瀛州、莫州。 辛卯(十六日),世宗到達滄州,當日率領步兵、騎兵數萬人從滄州出發,直奔契丹國境。黃河以北的州縣不是世宗車馬所過之處,當地百姓都不知道皇帝出征。壬辰(十七日),世宗到達乾寧軍,契丹寧州刺使王洪率城投降。 乙未(二十日),世宗大力整治水軍,分別命令眾將水、陸兩路同時而下,任命韓通為陸路都部署,宋太祖皇帝為水路都部署。丁酉(二十二日),世宗乘坐龍船沿著水流北上,船隻頭尾相接長達數十里。己亥(二十四日),到達獨流口,又沿水道向西。辛丑(二十六日),到達益津關,契丹守將終廷輝率城投降。自是以西,水路漸隘,不能勝巨艦,乃舍之。壬寅,上登陸而西,宿於野次,侍衛之士不及一旅,從官皆恐懼。胡騎連群出其左右,不敢逼。從益津關往西,水路逐漸狹窄,無法通行大船,於是棄船。壬寅(二十七日),後周世宗登陸西進,在野外宿營,侍從警衛的士兵不到一旅五百人,隨從的官吏都很恐懼。胡人騎兵成群結隊在周圍出沒,但不敢靠近。 癸卯(二十八日),宋太祖皇帝先到達瓦橋關,契丹守將姚內斌率城投降,世宗進入瓦橋關。姚內斌是平州人。甲辰(二十九日),契丹莫州刺史劉楚信率城投降。五月,乙巳朔(初一),侍衛親軍都指揮使、天平節度使李重進等人開始領兵陸續到達,契丹瀛州刺史高彥暉率城投降。高彥暉是薊州人。從此瓦橋關以南全部平定。 丙午(初二),世宗在行宮宴請眾將,商議奪取幽州,眾將認為:「陛下離開京城四十二天,兵不血刃,取得燕南之地,這是罕見的功績。如今契丹騎兵都集結到幽州北面,不宜繼續深入。」世宗不高興。當天,世宗催促先鋒都指揮使劉重進首先出發,占據固安;世宗親自到達安陽水岸邊,命令架橋,到天色已晚,返回瓦橋關住宿,當天,世宗身體不適而停止進軍。契丹主派遣使者日行七百里趕到晉陽,命令北漢主發兵騷擾後周邊境,並說世宗南下返歸,於是休兵。 戊申(初四),孫行友奏報拔取易州,擒獲契丹刺史李在欽、獻給皇上,在軍營的市場中斬首。 己酉(初五),將瓦橋關改為雄州,割出容城、歸義二縣隸屬於它;將益津關改為霸州,割出文安、大城二縣隸屬於它。徵發濱州、棣州壯丁民夫數千人修築霸州城,命令韓通監督工程。 庚戌(初六),命令李重進領兵從土門而出,進攻北漢。 辛亥(初七),任命侍衛馬步都指揮使韓令坤為霸州都部署,義成節度使留後陳思讓為雄州都部署,各自率領所部士兵守衛。 壬子(初八),世宗從雄州南下返回。 己巳(二十五日),李重進奏報在百井擊敗北漢軍隊,斬首二千餘級。 甲戌(三十日),世宗到達大梁。 六月,乙亥朔(初一),昭義節度使李筠奏報進攻北漢,拔取遼州,擒獲遼州刺史張丕。 丙子(初二),鄭州奏報黃河在原武決口,命令宣徽南院使吳延祚徵發附近縣二萬多民夫堵塞決口。 南唐清源節度使留從效派遣使者入朝進貢,請求在京城設置進奏院,直接隸屬中央朝廷,詔書回覆說:「江南新近歸服,正在設法安撫,愛卿長久侍奉金陵,不可改變注意。倘若在京城設置進奏院官邸,同金陵相抗衡,接受你而擁有了你的泉州,罪過就在朕身上。愛卿遠道而來進奉貢品,足以表示忠誠勤勉,努力事奉舊日君主,應該一切如故。這樣的話,對於愛卿來說可以加深始終如一的情義,對於朕來說可以盡到安撫四方的義務,希望你通情達理,體諒明白朕的本意。」 南唐主派遣他的兒子紀公李從善與鍾謨一道入朝進貢,世宗問鍾謨說:「江南也在操練軍隊進行戰備嗎?」回答說:「既已臣事大國,不敢再這樣了。」世宗說:「不對。昔日是仇敵,今日已成一家,我朝同你們國家的名分大義已經確定,保證沒有其它變故;然而人生難以預料,至於後世,則事情更不可知曉。回去對你家君主說:可以趁著我在的時候加固城郭,修繕武器,據守要塞,為子孫後代著想。」鍾謨回國,將世宗的話稟告南唐主。南唐主於是修建金陵城牆,凡是各州城池有不堅固的便整治修理,守衛士兵少的便補充增加。 臣司馬光曰:有人問臣下,五代帝王之中,唐莊宗、周世宗都號稱英武,兩位君主中誰更賢明?臣下回答說:天子統治萬方國家,討伐不肯降服者,安撫微小虛弱者,實行其號令,統一其法度,敦厚信用、昭明大義,是用以兼愛億萬百姓的。唐莊宗滅亡梁以後,天下震動,湖南馬殷派遣兒子馬希范入朝進貢,唐莊宗說:「近來聽人說馬氏的家業,終將被高郁所奪取。如今他有這樣的兒子,高郁怎麼能得到馬氏家業呢?」高郁是馬氏的優秀輔佐大臣。馬希范的哥哥馬希聲聽說唐莊宗的話,結果假造他父親的命令殺死了高郁。這只是街市中道路上的行商坐賈所幹的事,哪裡是帝王的風度啊!唐莊宗是個善於打仗的人,所以能以弱小的晉國戰勝強大的梁國,但是取得梁國以後,居然不出幾年,眾叛親離,沒有安身之處。實在是因為只知用兵方術,而不知治理天下道理的緣故啊。周世宗以信用駕馭群臣,以正義要求各國,王環因不投降而受獎賞,劉仁贍因堅守不屈而蒙褒揚,嚴續因盡忠報國獲得生存,後蜀士兵因朝三暮四而被殺戮,馮道因喪失臣節被遺棄,張美因私人恩惠而被疏遠;江南沒有歸服,就親身冒著飛失流石,抱定必勝的信念,降服以後,便像對待子女那樣地愛護,推心置腹地把話說盡,為之作長遠考慮。他的宏偉規制,博大襟懷,哪能與唐莊宗同日而語啊!《尚書》說:「不要偏袒不要結黨,為王之道浩浩蕩蕩。」又說:「大國畏懼它的實力,小國懷念他的恩德。」周世宗可謂接近《尚書》上的話了。 辛巳(初七),後周建雄節度使楊廷璋奏報進攻北漢,降服十三個堡寨。 癸未(初九),後周世宗立符氏為皇后,她是宣懿皇后的妹妹。 後周世宗立皇子柴宗訓為梁王,兼領左衛上將軍,柴宗讓為燕公,兼領左驍衛上將軍。 後周世宗打算任用樞密使魏仁浦為宰相,參預商議的人認為魏仁浦不從科舉及第,不可以擔任宰相。世宗說:「自古以來任用有文才武略的人作為輔佐,哪裡全是從科舉及第的呢!」己丑(十五日),王溥加官門下侍郎,與范質都參預主持樞密使院事務。任命魏仁浦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樞密使之職照舊。魏仁浦雖然處身權力要津而能謙虛謹慎,世宗性格嚴厲急躁,周圍官員有違反旨意的,魏仁浦大多將罪過歸於自己來拯救他們,所保全救活的占十分之七八,所以雖然出身於辦理文書的小吏,官至宰相,但當時人們並不認為恥辱。又任命宣徽南院使吳延祚為左驍衛上將軍,充任樞密使;歸德節度使、侍衛親軍都虞候韓通和鎮寧節度使兼殿前都點檢張永德都加官同平章事,並任命韓通充任侍衛親軍副都指揮使;任命宋太祖皇帝兼任殿前都點檢。 世宗曾經問兵部尚書張昭,大臣中何人可為宰相,張昭舉薦李濤。世宗驚愕地說:「李濤為人輕薄沒有大臣的風度,朕問宰相人選而愛卿首先薦舉他,為什麼?」回答說:「陛下所指責的是小事,臣下所薦舉的是他的大節。從前晉高祖之世,張彥澤濫殺無辜,李濤屢次上疏請求殺他,認為不殺必定成為國家禍患;到漢隱帝之世,李濤也上書請求解除先帝太祖的兵權。國家的安危還沒有形成便能預見,這才是真正宰相的人材,臣下因此薦舉他。」世宗說:「愛卿之言很好而且極為公正,然而像李濤這樣的人,終究無法安置在中書省。」李濤喜歡說笑逗樂,不拘小節,與弟弟李浣以文章博學而著名,雖然互相很友愛,卻常常調笑放浪,沒有長幼的規矩,世宗因此輕視他。 世宗因為翰林學士單父人王著是從前幕府的僚屬,多次想用他為相,但又因他嗜好喝酒不檢點而作罷。 癸巳(十九日),世宗病情加劇惡化,召見范質等人入宮接受遺囑。世宗說:「王著是我在藩鎮府第的老人,朕若一病不起,應當起用他為宰相。」范質等人出宮,相互說:「王著終日醉生夢死,哪配當宰相!千萬不要泄露這話。」當天,世宗去世。 世宗在藩鎮時,很注意韜晦,及至即皇帝之位,在高平大破北漢入侵之敵,人們開始佩服他的英勇神武。他統率軍隊,紀律嚴明,沒有人敢違反,攻打城市面對敵寇,飛石流矢落在身邊,別人都驚慌失色而世宗面不改色鎮定自若;應付機變決定策略,出人意料之外。又勤勉治國,各個部門的簿籍,過目不忘,發現奸人粉碎隱患,洞察秋毫猶如神明。閒暇之時便召見儒生文人誦讀前代史書,商榷其中主旨大義。生性不喜好樂器、珍寶一類東西。經常說先帝太祖姑息慣養釀成王峻、王殷的大惡,致使君臣的情分有始無終,所以百官群臣有過失就當面對質斥責,服罪改過就赦免他,有功就重賞他。文武人材一齊任用,各人發揮自己的才能,大家無不畏服他的嚴明而又懷念他的恩惠,所以能攻破敵國拓廣領土,所向披靡,一往無前。然而使用刑法過於嚴厲,百官群臣奉職辦事稍有做得不好的,往往處以極刑,即使平素再有才幹名望,也沒有一點寬容,不久自己也覺後悔,最後幾年逐漸放寬。去世之日,四方遠近都哀悼仰慕他。 甲午(二十日),宣布遺詔,詔令梁王柴宗訓即皇帝之位,柴宗訓出生至此七歲了。 秋季,七月,壬戌(十九日),後周恭帝任命侍衛親軍都指揮使李重進兼領淮南節度使,副都指揮使韓通兼領天平節度使,宋太祖皇帝兼領歸德節度使。任命山南東道節度使、同平章事向拱為西京留守;庚申(十七日),向拱加官兼任侍中。向拱就是向訓,避恭帝名諱而改名。 丙寅(二十三日),後周實行大赦。 南唐主因金陵距後周國境只隔一長江之水,而洪州地勢險要堅固,居於長江上游,便召集群臣商議遷都。群臣大多數不願意遷都,只有樞密副使、給事中唐鎬鼓勵遷都,於是命令按照都城的體制來規劃豫章。 南唐自從惟上動用軍隊和割讓長江以北土地,向後周臣服以來,每年按時上貢進獻,國庫儲備空虛耗盡,錢幣越來越少,而物價猛漲。禮部侍郎鍾謨請求鑄造大錢,一當五十,中書舍人韓熙載請求鑄造鐵錢;南唐主開始都不採納,鍾謨陳述請求不止,於是聽從。當月,開始鑄造一當十的大錢,錢上文字為「永通泉貨」,又鑄造一當二的錢,錢上文字為「唐國通寶」,與唐開元錢同時通行。 八月,戊子(十五日),後蜀主任命李昊兼領武信節度使,右補闕李起上奏說:「舊例,宰相沒有兼領方鎮的。」後蜀主說:「李昊家有許多零碎化費,只是藉以增加俸祿優待他罷了。」李起是邛州人,生性耿直,李昊曾經對他說道:「憑你的才能,如果能謹慎沉默,應當做翰林學士。」李起說:「只有等我沒舌頭了,才能不說話。」 庚寅(十七日),後周恭帝立皇弟柴宗讓為曹王,改名為熙讓;封柴熙謹為紀王,柴熙誨為蘄王。 九月,丙午(初四),南唐太子李弘冀去世,有關官員引舉他浙西的戰功,將諡號定為武宣。句容縣尉全椒人張洎上奏說:「太子的德行,主要在於孝敬,如今卻根據武功而定諡號,不符合防微杜漸而注重德行的原則。」於是改諡號為文獻;提升張洎為上元縣尉。 南唐禮部侍郎、知尚書省事鍾謨多次奉命出使進入後周,將後周世宗命令傳達給南唐主,世宗和南唐主都厚待他,鍾謨仗恃這些在國中驕橫跋扈,尚書、中書、門下三省事務都加干預。 文獻太子總理朝政時,鍾謨請求兼任東宮官職沒得到,於是薦舉與他相好的閻式為司議郎,掌握各個部門奏報文書。李德明之死,唐鎬參預其中陰謀,鍾謨聞悉唐鎬接受賄賂,曾經當面質問他,唐鎬很恐懼。鍾謨與天威都虞候張巒親善,多次在私宅中屏避他人談到半夜,唐鎬對南唐主說他們的壞話:「鍾謨與張巒的氣質族類不同,但來往非常親密,鍾謨多次出使中原,張巒是北方人,恐怕他們有不同尋常的陰謀。」又說:「『永通泉貨』字樣的大錢民間有很多人偽造,犯法的人不少。」到文獻太子去世,南唐主準備立他同母弟鄭王李從嘉為繼承人,鍾謨曾經和紀公李從善一同奉命出使到後周,相互關係深厚友善,鍾謨對南唐主說:「李從嘉德行輕浮志趣懦弱,又酷信佛教,不是當人主的材料。李從善果敢決斷、凝鍊持重,應該做繼承人。」南唐主因此發怒。不久改封李從嘉為吳王,尚書令、知政事、居住東宮。冬季,十月,鍾謨請求命令張巒率所部軍隊巡邏京城。南唐主就下詔書披露鍾謨越職侵權的罪狀,將他貶謫為國子司業,流放饒州,貶謫張巒為宣州副使,不久,將他們都殺了。廢止永通錢。 十一月,壬寅朔(初一),後周在慶陵安葬睿武孝文皇帝,廟號為世宗。 南漢主因中書舍人鍾允章是藩鎮府第的舊日幕僚。故提升他為尚書右丞、參政事,十分重用他。鍾允章請求誅殺擾亂法令者多人來肅正朝廷綱紀,南漢主不能聽從,宦官聽說後憎恨他。南漢主準備在圜丘祭天,祭祀前三日,鍾允章帶領禮官登上祭壇,四處觀察指揮安設神主牌位,內侍監許彥真望見此情說:「這是陰謀造反啊!」立即帶著劍登上祭壇,鍾允章叱責他。許彥真飛馳入宮,報告鍾允章準備在祭天的日子發動叛亂。南漢主說:「朕待鍾允章優厚,豈能有這種事情!」玉清宮使龔澄樞、內侍監李托等人共同作證,認為許彥真的話是對的,南漢主就拘捕鍾允章,關押在含章樓下,命令宦官和禮部尚書薛用丕共同審訊他。薛用丕平素與鍾允章友善,告訴他必定不能免死,鍾允章抓住薛用丕的手流淚說:「老夫今日如同案板上的肉罷了,本該被仇人所宰割烹煮。只恨鍾邕、鍾昌年紀幼小,不知道我的冤屈,等到他們長大了,您替我告訴他們。」許彥真聽說這話,罵道:「反賊還想讓他的兒子報仇呢!」便又稟告南漢君主說:「鍾允章同他兩個兒子共同登上祭壇,暗中有別的祈禱。」於是將他們全都斬首。從此宦官益發驕橫。李托是封州人。 辛亥(初十),南漢主在圜丘祭天,宣布大赦。不久,任命龔澄樞為左龍虎觀軍容使、內太師,軍隊國家的事情全部取決於他。凡是文武百官有才能的和進士第一名、或和尚道士談得來的,都先下到施宮刑的蠶室,然後才能進用,也有自行閹割來請求進用的,也有赦免死罪而接受宮刑的,因此宦官接近二萬人。尊貴顯赫當政的人,大多是宦官,稱讀書人為門外人,不得參預政事,結果南漢因此亡國。 南唐將洪州改名叫做南昌府,建立南都,任命武清節度使何敬洙為南都留守,任命兵部尚書陳繼善為南昌尹。 後周人進攻秦州、鳳州時,後蜀國中人心惶惶;都官郎中徐及甫以有雄才大略而自負,仕途坎坷不得志,便暗中勾結黨羽,陰謀擁立前蜀高祖的孫子少府少監王令儀為君主來發動叛亂,適逢後周軍隊撤退而作罷。到這時,他同黨中有告發的,就拘捕了他,徐及甫自殺。十二月,甲午(二十三日),後蜀主賜王令儀自殺。 端名殿學士、兵部侍郎竇儀出使到南唐,天下大雪,南唐主準備在廊檐下接受詔書。竇儀說:「使者奉持詔書而來,不敢有失從前舊禮。倘若害怕雪花沾上衣服,請求等待他日。」南唐主於是在殿前庭院拜受詔書。 契丹主派遣他的舅舅出使到南唐,泰州團練使荊罕儒招募刺客殺他。南唐人夜晚在清風驛宴請契丹使者,酒喝到酣暢時,使者起身出去解手,許久不回,前往探視,使者已失去了頭顱。從此契丹與南唐斷絕關係。荊罕儒是冀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