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資治通鑑 · 宋紀九十

起強圉大淵獻正月,盡上章攝提格十二月,凡四年。 ○徽宗體神合道駿烈遜功聖文仁德憲慈顯孝皇帝大觀元年(遼乾統七年) 春,正月,戊子朔,大赦天下。 甲午,中太一宮使、魏國公蔡京,復為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 庚子,御筆:「議禮局依舊於尚書省置局,仍差兩制二員詳議,屬官五員檢討,應緣禮制,可具本末,議定取旨。」 甘露降於帝鼐中,群臣稱賀。 壬寅,尚書左丞吳居厚以老避位,罷為東太一宮使。 壬子,以何執中為中書侍郎,鄧洵武為尚書左丞,戶部尚書梁子美為尚書右丞。 子美初為河北都轉運使,傾漕計以奉上,至捐緡錢三百萬市北珠以進,由是諸路漕臣效尤,爭進羨餘矣。此珠出於女直,子美市於遼。遼嗜其利,虐女直,捕海東青以求珠,女直深怨之。而子美用是顯。 是月,遼主釣魚於鴨子河。 二月,己未,詔令道士序位在僧上,女冠在尼上。 壬戌,向宗回徙封安康郡王。 甲子,詔:「淮南、兩浙應私鑄錢,限一委首納;限滿不首,並依私錢法。其納到私錢,並許發赴京畿錢監改鑄御書當十錢。」 以黎洞納土,曲赦廣西。 乙亥,復醫學。 己卯,復行方田。 丙戌,以平昌郡君韋氏為才人。 鳳翔府於仙姑,授清真沖妙先生。尋遣李不齎御封香往鳳翔太平宮等處道場,因就宣於仙姑赴闕。 又有虞仙姑者,年八十餘,狀貌如少艾,行大洞法。一日,帝誦《大洞經》,舉首,見有仙官侍立者。蔡京嘗具飯招仙姑,見大貓,指而問京曰:「識之否?此章惇也。」意以諷京,京大不樂。帝嘗問仙姑致太平之期,對曰:「當用賢人。」帝曰:「賢人謂誰?」曰:「范純粹也。」帝以語京,京曰:「此元祐臣僚所使。」遂逐之。於是士大夫爭言虞仙姑亦入元祐黨矣。」 遼主駐大魚濼。 三月,己丑,幸金明池,賜宰相蔡京等宴。 丁酉,尚書右僕射趙挺之罷為佑神觀使。以何執中為門下侍郎,鄧洵武為中書侍郎,梁子美為尚書左丞,吏部尚書硃諤為尚書右丞。諤出蔡京門,善附會,故有是命。 以蔡攸為龍圖閣學士兼侍讀。 甲辰,詔以八行取士,善父母為孝,善兄弟為悌,善內親為睦,善外親為姻,信於朋友為任,仁於州里為恤,知君臣之義為忠,達義利之分為和。孝悌忠和為上,睦姻為中,任恤為下。又制為不忠、不孝、不悌、不和、不姻、不睦、不任、不恤之刑。諸犯八刑者,縣令佐、州知通以其事自書於籍,報學。應有入學,不睦十年,不姻八年,不任五年,不恤三年,能改過自新不犯罪而有二行之實,耆鄰保伍申縣,縣令佐審聽入學;在學一年,又不犯第三等罪,聽齒於諸生之列。 癸丑,觀文殿大學士、佑神觀使趙挺之卒。贈司徒,諡清憲。 以葉夢得為起居郎。夢得附蔡京,得為祠部員外郎。京罷相,趙挺之更其所行;及京再相,復反前政。夢得入對,因曰:「陛下前日所建立者,出於陛下乎,出於大臣乎?豈可以大臣進退而有所更張也!」帝悅,故有是命。 夏,四月,乙丑,以淑妃王氏為貴妃。 五月,己丑,朝散郎吳儲,承議郎吳侔,坐與妖人張懷素謀反,伏誅。 懷素獄起,蔡京欲因以傅致呂惠卿之罪,下其子淵於獄,搒笞數千下,欲令招伏與懷素謀反,淵卒不服,得免。是日,惠卿責授祁州團練副使,宣州安置,坐上表自劾,黨庇其子,無責己之詞也。 庚寅,中書侍郎鄧洵武罷。張懷素獄,朝士多株連者,而洵武妻吳氏,侔之兄女也,坐出知隨州,提舉明道宮。 甲午,詔班新樂於天下。 癸卯,詔:「自今凡總一路及監司之任,勿以元祐學術及異議人充選。」 以安化蠻犯邊,益兵赴廣西討之。 乙巳,皇子構生,才人韋氏所產也。尋進韋氏為婕妤。 六月,己未,以梁子美為中書侍郎。 壬戌,詔景靈宮建僖祖殿室。 甲子,以黎人地為庭、孚二州。 庚午,令諸州學以御製八行、八刑刻石,從江東轉運副使家彬請也。 癸酉,賜上捨生二十九人及第。 乙亥,尚書右丞硃諤卒。贈光祿大夫,諡忠靖。諤初名紱,以與黨籍人同姓名,故改名。 是月,以蔡薿為給事中。 薿以學錄試策,揣蔡京且復用,即對曰:「熙、豐之德業,足以配天,不幸繼之以元祐;紹聖之纘述,足以永賴,不幸繼之以靖國。陛下兩下求賢之詔,冀以聞至言,收實用也;而見於元符之末者,方且幸時變而肆奸言,乘間隙而投異意,詆誣先烈,不以為疑,動搖國是,不以為憚,願逆處於未至而絕其原。」於是擢為第一,以所對頒天下。甫解褐,即除秘書正字,不逾年至侍從,前此未有也。 遼主如散水原。 遼耶律孟簡為六部院太保,處事不拘文法,時多笑其迂。孟簡聞之,曰:「上古之時,無簿書法令而天下治。蓋簿書法令,適足以滋奸幸,非聖人致治之本也。」旋改高州觀察使。 秋,七月,乙酉朔,伊、洛溢。 戊子,詔括天下漏丁。 壬寅,班祭服於州郡。 乙巳,賢妃武氏薨。 丙午,臣僚上言:「蘇州錢法之壞,始於蔡渭,成於蹇序辰,二人之罪惟均;而小平錢之害,又出序辰。渭已除名勒停,送蔡州羈管,而序辰止降三官,安居善郡。罪同罰異,士論咸疑。」詔:「蹇序辰責授單州團練副使,江州安置。」 崇寧更錢法,以一當十,民嗜利犯法者紛紛。或捕得,以錢數大缶誣為樞密章楶子綖所鑄。 綖,劉逵之婦兄也,蔡京怨逵,因而興獄。初遣監察御史張茂直就平江鞫之,案上,綖不服。再遣侍御史沈畸,畸既至,系者數百人,盡釋之,嘆曰:「為天子耳目司,而可傅會權要,殺人以苟富貴乎!」遂閱實,平反以聞。京大怒,別遣官鍛煉,綖竟竄海島,籍沒其家。於是臣僚上言:「畸去春嘗上封事,訾毀朝廷法度,意在迎合大臣,懷奸異議。」詔貶畸監信州酒稅,未幾卒。 遼主如黑嶺。 遼主以漠南大風傷草,馬多死,執馬群太保蕭托斯和,鞭之三百,免其官。 八月,乙卯,太中大夫、提舉崇福宮曾布卒於潤州。 丁巳,封皇子構為蜀國公。 庚申,以戶部尚書徐處仁為尚書右丞,兵部尚書林攄同知樞密院事。 張懷素妖事覺,攄以開封尹與中丞余深雜治,得士民交關書疏數百,攄請悉焚盪以安反側。眾稱為長者,不知蔡京與懷素游最密,攄實為京地也。京深德之,用鞫獄明允,連擢數官,至是遂登樞府。 己巳,降德音於淮、海、吳、楚二十六州,減囚罪一等,流以下釋之。 九月,庚寅,建顯烈觀於陳橋。 己酉,加上僖祖諡曰立道肇基積德起功懿文憲武睿和至孝皇帝。朝獻景靈宮。 庚戌,饗太廟。 辛亥,饗明堂,赦天下。 升永興軍為大都督府。 章綖坐冒法,竄海島。李景直等四人,以上書觀望罪,並編管嶺南。 庚子,宣義郎致仕程頤卒,年七十五。 頤於書無所不讀,其學本於誠,以《大學》、《論語》、《孟子》、《中庸》為標指,而達於《六經》。動止語默,一以聖人為師。嘗言:「吾無功澤及人,唯綴緝聖人遺書,庶幾有補耳。」平生誨人不倦,故學者出其門,淵源所漸,皆為名士,謝良佐、游酢、呂大臨、尹焞、楊時尤著。世稱頤為伊川先生。 冬,十月,己未,詔:「士有才武絕倫者,歲貢,准文士上舍上等法。」 庚申,和賜蔡京《君臣慶會閣落成詩》。 辛酉,蘇州地震。 乙丑,提舉崇福宮張商英,責授安化軍節度副使,歸州安置,以臣僚言其罪大責輕也。 己巳,大雨雹。 遼主謁乾陵,獵於醫巫閭山。 閏月,丙戌,以林攄為尚書左丞,資政殿學士鄭居中同知樞密院事。 初,居中自言為鄭貴妃從兄弟,妃家世微,亦倚居中為重,由是連擢至翰林學士,除同知樞密院事。時妃寵冠後宮,於居中無所賴,乃用宦官黃經臣策,以外戚秉政辭,改資政殿學士、中太一宮使兼侍讀。蔡京再得政,居中之助為多,厚責報於京,京為言樞密本兵之地,與三省殊、無嫌於用親。經臣力抗前說,京言不效,居中疑不己援,始怨之,乃與張康國間京。都水使者趙霖,得龜兩首於黃河,獻以為瑞,京曰:「此齊小白所謂象罔,見之而霸者也。」居中曰:「首豈宜有二!人皆駭異,而京獨主之,殆不可測。」帝命棄龜金明池,謂「居中愛我」,遂申前命。 乙未,詔:「守令以戶口為殿最。」 升桂州為大都督府,建鎮州於黎母山心,賜軍額曰靖海,用知桂州王祖道策也。 乙巳,升太原府、鄧州並為大都督府。 十一月,壬子朔,日有食之。蔡京以不及所當食分,率群臣稱賀。 癸亥,詔以「議禮當追述三代之意,適今之宜,《開元禮》不足為法。今親制《冠禮沿革》十一卷,付議禮局。餘五禮令視此編次。」 乙丑,置內外符寶郎。 宋初諸寶,多階石為之。元豐中,詔依古作天子皇帝六璽,有玉而未成。元符初,始得玉工之善者琢之,但疊篆而已,玉亦不甚良。至是得漢傳國璽,實秦璽,乃藍田玉,李斯之魚蟲篆也,文曰「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帝獨取其文而黜其璽不用,因自作受命寶,其方四寸有奇。時又得古小玉印文曰「承天福延萬億永無極」者,帝又以其文仿李斯魚蟲作寶,大將五寸,皆為螭紐,其篆則蔡京命其子翛以意斆之,名為鎮國、受命二寶,合先帝六璽,是為八寶,命置官以掌之。 尚書省言:「今禁中已有常用之寶,所用至多,不可改移。欲鎮國、受命寶皆寶而不用,惟封禪則用之;皇帝之寶,答鄰國書則用之;皇帝行寶,降御札則用之;皇帝信寶,賜鄰國書及物則用之;天子之寶,答外國書則用之;天子行寶,封冊則用之;天子信寶,舉大兵則用之;餘皆用常用之寶。」從之。 己巳,升瀛州為河間府、瀛海軍節度。 戊寅,尚書右丞徐處仁以母憂去位。 南丹州地與宜州及西南夷接壤,世為莫氏所居,自署刺史。王祖道欲取之,乃誣其酋莫公佞阻東蘭州,不令納土,發兵討之,擒公佞,以南丹州為觀州。公佞弟公晟,結溪峒報復,侵掠城邑,殺刺史,蔡京匿不以聞。特置黔南路,領庭、孚、平、允、從、宜、柳、融、觀九州。 十二月,庚寅,蔡京以功加太尉,進何執中以下官二等,而召祖道為刑部尚書。 祖道在桂四年,厚以官爵金帛挑諸夷,建城邑,調兵鎮戍,輦輸內地錢布鹽粟,無復齊限。地瘴癘,戍者十亡五六,實無尺土一民益於縣官。時廣西轉運副使張莊與祖道表里,遂以代其任。祖道、莊既鑿空超取顯美,由是龐恭孫、趙遹、程鄰相與效之,邊壤益多故矣。 癸巳,以江寧、荊南、杭、越、洪、福、潭、廣、桂並為帥府。 丁酉,置開封府府學。 己亥,以婉容喬氏為賢妃。 是歲,秦鳳旱。京東水,河溢,遣官振濟,貸被水戶租。廬州雨豆。 乾寧軍言黃河清,逾八百里,凡七晝夜,詔以乾寧軍為清州。 涪州夷駱世葉等內附,以其地為珍、承二州,知州龐恭孫誘之以來也。 太廟齋郎方軫上書言:「蔡京睥睨社稷,內懷不道,專以紹述之說為自媒之計,內而執政、侍從,外而帥臣、監司,無非其門人親戚。京每有奏請,盡作御筆行出,語人曰『此上意也』;明日不行,又語人曰『京實啟之也』。善則稱己,過則稱君,必欲陛下斂天下之怨而後已。自元符末陛下嗣服,忠義之士,投匭者無日無之。京分為邪等,黥配編置,不齒仕籍,則誰肯為陛下言哉!京又使子攸日以花石禽鳥為獻,使陛下不知天下治亂。臣以為京必反也,請誅京以安天下!」詔宣示京。京請下軫獄,竟流嶺南。 遼放進士李石等百餘人。 ○徽宗體神合道駿烈遜功聖文仁德憲慈顯孝皇帝大觀二年(遼乾統八年) 春,正月,壬子朔,受八寶於大慶殿,大赦天下,文武進位一等。蔡京表賀符瑞。 乙卯,以婉儀劉氏為德妃。 己未,太尉蔡京進太師,加童貫節度使,仍宣撫。 庚申,進封京兆郡王桓為定王,蜀國公構為廣平郡王。 戊寅,徙封向宗回為漢東郡王,向宗良為開府儀同三司。 改封趙懷德為順義郡王、昭化軍節度使、河南蕃部總領。以河南蕃將緬什羅蒙為節度觀察留後,賜名趙懷忠。 河東、河北盜起。 遼主如春州。 二月,甲申,置諸路曹掾官。 丙戌,歸州安置張商英移峽州居住。 甲午,詔建徽猷閣,藏《哲宗御集》,置學士、直學士、待制官。 以婕妤韋氏為修容。 三月,庚申,班《金籙靈寶道場儀範》於天下。 戊寅,賜上捨生十三人及第。 門下中書後省左右司言:「檢會今年正月一日赦書,『元祐黨人,懷奸睥睨,報怨不已,公肆詆誣,罪在宗廟者,朕不敢貸。其或情輕法重,例被放棄;或非身自犯,因人得罪;或志非誣謗,言有近似;或本緣辨理,語涉譏訕;或止因職事,偶涉更改。凡此之類,不據元貶責罪犯,審量其情分輕重等第,取情理輕者,與落罪籍,甄敘差遣。』今將元編類冊內依詳赦文,看詳到孫固等四十五人。」詔除孫固、安燾、賈易外,餘江出籍。又,看詳到葉祖洽等六人,詔並出籍。 詔:「監司歲舉所部郡守二人,縣令四人,赴三省審察。」 夏,四月,辛巳,手詔以追述先王寓馬於農之意,募人給地免租牧馬。行之期年,熙河頗見就緒。凡縣鎮寨關堡官銜內,並帶管句給地牧馬事,佐官同管句,庶使人人各知任責。 丙申,遼封高麗國王俁為三韓國公。 甲辰,童貫遣統制官辛淑獻、馮瓘等復洮州。 五月,庚戌朔,日有食之。 辛亥,以復洮州功,賜蔡京玉帶。初,神宗用唐故事,以玉帶賜王安石,止系三日。及京受賜,遂為常服。 提舉京西南路學事路瑗言:「臣所領八州三十餘縣,比諸路最為褊小,學舍乃至三千三百餘區,教養生徒三千三百餘人,贍學田業等歲收錢斛六萬三千餘貫石。竊計諸路學捨生徒田業錢斛之數,何翅數百萬,此曠古所未嘗有也。乞詔有司總會諸路州、軍、縣文武大小學生並學費所入所用實數,具圖冊上之御府,副在辟雍,仍宣付史館。」從之。 壬子,谿哥城王子臧征撲哥降,復積石軍。 臧征撲哥以咒詛扇蕃族,居谿哥空城。邊吏謂既能動眾,必為邊患,童貫欲實其事,遂會諸路進兵,仍遣知西安州劉仲武出奇趨谿哥城。臧征撲哥迎降,並女弱才二十八人,初未嘗有兵也。洎就擒,邊吏張大其功,過為緣飾,以金紙糊桶為頭冠,木椅為胡床,淺紅絹為傘,種種皆非羌物。捷聞,蔡京率百官稱賀。詔俘臧征撲哥至京師,授正任團練使、鄧州鈐轄;尋死於鄧州。 甲寅,復諸路歲貢供奉物。 丁巳,以童貫為檢校司空、奉寧軍節度使,賞收洮州、積石動也。 初,童貫議欲收積石軍,積石民西寧接境,劉仲武詣貫計事,曰:「大兵入境,賊窮,必走夏國,路由西寧,當即掩捕;欲降,則招納之。或深入巢穴,可乘其便;但可橋功力未易辦,若稟命待報,慮失事機。」貫許以便宜。臧征撲哥果欲降,丐一子為質,仲武即遣子錫往。而河橋亦成,仲武以兵渡河,挈與歸,獻捷宣撫司。貫掩其功,止錄河橋之勞,仲武終不自言。後帝遣使持金盞,賜先得積石軍招納降王者,使者訪其實,以盞授仲武,且召對。帝慰勞久之,曰:「高永年失律,以不用卿言。今招納降王,撫定河南,皆卿力也。」仲武謝。問几子,曰:「九子。」乃以錫為右班殿直、閤門祗候,餘悉補三班借職;命仲武復知西寧州。 壬戌,詔臨洮城依舊為洮州,以收復功,詔蔡京特許奏補一子一孫官,餘依轉官恩數。 戊辰,詔:「張康國以下各進官一等。」 己卯,以收復功,命戶部侍郎洪中孚奏告天地、宗廟、社稷。 葆真觀妙沖和先生劉混康卒,特贈大中大夫。 遼主清暑於散水原。 六月,乙酉,以涪夷地為珍州。 壬辰,遼西北路招討使蕭迪里率諸蕃來朝。 甲午,以平夏城為懷德軍。 乙未,以殿中六尚、算學、太官局、翰林儀鸞司皆隸六察。 丙申,遼射柳祈雨。 戊戌,門下、中書後省左右司復依赦看詳到韓維等九十五人,詔並出籍。 丁未,遼主如黑嶺。 戊申,三省檢會正月一日赦書,「應元祐黨人不以存亡及在籍,可特與敘官。」勘會前任宰臣、執政官見存人韓忠彥、蘇轍、安燾,身亡人文彥博、呂公著、呂大防、劉摯、曾布、章惇、梁燾、王岩叟、李清臣、范純禮、黃履。詔見存人與復一官,文彥博等亦各追復有差。 秋,七月,庚戌,罷建僖祖殿室。 乙卯,以婉容王氏為賢妃。 戊辰,遼主以雨罷獵。 八月,辛巳,邢州河水溢,壞民廬舍,復被水者家。 丙申,中書侍郎梁子美罷,知鄆州。 己亥,置保州敦宗院。 九月,辛亥,以林攄為中書侍郎,吏部尚書余深為尚書左丞。 壬戌,以向宗回為太子少保,致仕。 乙丑,詔:「諸路州學有閣藏書,皆以經史為名。方今崇八行以迪多士,尊《六經》以黜百家,史何足言!應置閣處賜名曰稽古。」 癸酉,皇后王氏崩。後性恭儉,鄭、王二妃方亢寵,後待之均平。宦寺希旨,有誣後之過者,驗之無跡。後見帝,未嘗語及,帝轉憐之。崩,年二十五。 削向宗回官爵。 丙子,曲赦熙河蘭湟、秦鳳、永興軍路。 冬,十一月,丁未朔,太白晝見。 辛酉,詔訪求古禮器。 壬戌,命討論臣庶祭禮。 乙丑,上大行皇后諡曰靖和。 丙寅,呂惠卿復宣奉大夫,提舉明道宮,任便居住。 戊辰,詔受命寶增「鎮國」二字。 十二月,己卯,峽州居住張商英,許任便居住。商英有別業在宜都縣,懇蔡京乞歸其地。京從都省批狀依所申,商英深德之。 壬寅,陪葬靖和皇后於永裕陵。 是歲,同州黃河清。 夏人入貢。 涪州夷任應舉、湖南猺楊再光內附。 知桂州張莊奏:「安化上三州、一鎮諸蠻納土,共五萬餘戶,二十六萬餘人,幅員九千餘里。」又奏:「寬樂州、安沙州,譜州、四州、七原等州納土,計二萬人,一十六州、三十三縣、五十餘峒,幅員萬里。」蔡京率百官表賀,謂混中原風氣之殊,當天下輿地之半。進莊兼黔南經略安撫使。 渝州蠻趙泰等內附,以其地為溱州。 詔孔亻及從祀孔子廟庭。 秦州觀察使、知府州折克行卒,贈武安軍節度使,以其子可大為榮州團練使、知府州。 克行沈勇有力,善撫士卒,在邊三十年,戰功最多。夏人畏其威名,號「折家父」。 ○徽宗體神合道駿烈遜功聖文仁德憲慈顯孝皇帝大觀三年(遼乾統九年) 春,正月,丙午朔,遼主如鴨子河。 乙卯,祔靖和皇后神主於別廟。己未,減兩京、河陽囚罪一等,民緣園陵役者蠲其賦。 丁卯,以涪夷地為承州。 甲戌,升湟州為向德軍節度。 二月,丙子朔,播州楊文貴納土,以其地置遵義軍。 丁丑,提舉崇福宮儀國公韓忠彥以宣奉大夫致仕。 庚子,臣僚上言:「知和州胡師文,昨為發運使,獨銜建議將當二銅錢改鑄當十。自古積山之利,以銅鑄錢,不聞以錢鑄錢。當二錢法與小平錢輕重相等,故私錢不禁而自止,民間便之,此神宗良法也。師文諂奉大臣,妄亂變更,將已行當二錢毀而改鑄,識者痛心。」詔師文提舉萬壽觀。 遼主如春州。 三月,丙午,立海商越界法。 辛酉,詔:「四川郡守,並選內地人任之。」 壬戌,並黔南入廣西路。 乙丑,賜禮部奏名進士及第出身賈安宅等六百八十五人。小璫梁師成,亦竄名進士籍中。 壬申,知樞密院事張康國卒。 康國始因附蔡京而進,及在樞密府,浸為崖異。時帝惡京專愎,陰令康國狙其奸,且許以相。京忌康國,遂引吳執中為中丞,執中即劾京客劉昺、宋喬年。帝嘉執中之不阿,康國曰:「是乃為逐臣地耳。」已而執中將論康國,康國先知之,旦奏事,留白帝曰:「執中今日入對,必為京論臣,臣願避位。」既而執中對,果陳其事,帝怒,黜執中知滁州。至是康國因退朝趨殿廬,暴得疾,仰天吐舌,舁至待漏院死,或疑中毒雲。 時童貫權益張,與黃經臣胥用事,中丞盧航表里為奸,搢紳側目。右正言陳禾曰:「此國家安危之本也,吾任言責,此而不言,可乎!」遂上疏劾貫、經臣怙寵弄權之罪,願亟竄之遠方。論奏未終,帝拂衣起。禾引帝衣,請畢其說,衣裾落,帝曰:「正言碎朕衣矣!」禾言:「陛下不惜碎衣,臣豈惜碎首以報陛下!此曹今日受富貴之利,陛下它日受危亡之禍。」言愈切。帝變色曰:「卿能如此,朕復何憂!」內侍請帝易衣,帝卻之曰:「留以旌直臣。」翼日,貫等相率前訴,謂國家極治,安得此不祥語!盧航奏禾狂妄,謫監信州酒。 夏,四月,戊寅,中書侍郎林攄罷。 集英臚唱貢士,攄當傳姓名,不識甄盎字,帝笑曰:「卿誤邪?」攄不謝,而語詆同列。御史論其寡學,倨傲不恭,失人臣禮,黜知滁州,猶為帝言:「頃使遼,見其國中攜二,若兼而有之,勢無不可。」蓋欲報其辱也。帝由是始有北伐之意。 壬午,五國部貢於遼。 癸巳,以鄭居中知樞密院事,吏部尚書管師仁同知樞密院事。師仁,龍泉人也。 癸卯,以余深為中書侍郎,兵部尚書薛昂為尚書左丞,工部尚書劉正夫為尚書右丞。 昂與余深、林攄附蔡京為至久,至舉家為京避私諱,或誤及之,輒加笞責。昂嘗誤及,即自批其口。 五月,乙巳朔,孟翔獻所畫卦象,謂宋將中微,宜更年號,改官名,變庶事以厭之。帝不樂,詔竄之遠方。 丙辰,令辟雍宴用雅樂。 丁巳,慮囚。 戊辰,大雨雹。 六月,甲戌朔,詔修樂書。 同知樞密院事管師仁以疾罷為佑神觀使,尋卒。 乙亥,遼主清暑於特禮嶺。 遼馬群太保蕭托斯和既免官,遼主念其謹愿,命為天齊殿宿衛。 丁丑,尚書左僕射蔡京罷。 中丞石公弼、侍御史張克公劾京罪惡,章數十上,乃以京為中太一宮使,請給恩數並依見任宰相例。公弼始與京有連,故得講用。及居言路,遇事利害,輒言不憚,京始忌之。既免京政,復上言吏員猥冗,戾元豐舊制,於是詔堂選歸吏部者數十員,罷官廟者千員,都水知埽六十員,縣非大郡悉省丞,在京茶事歸之戶部,諸道市舶歸之轉運司,仕塗頓清。 辛巳,以何執中為特進、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 瀘州夷王募弱內附,以其地置純、滋二州。 庚寅,冀州河水溢。 太學生陳朝老詣闕上書曰:「陛下知蔡京之奸,解其相印,天下之人鼓舞,有若更生。及相何執中,中外黯然失望。執中雖不敢肆為非法,若蔡京之蠹國害民,然碌碌常質,初無過人。天下敗壞至此,如人一身臟腑受沴已深,豈庸庸之醫所能起乎!」疏奏,不省。 秋,七月,丁未,詔:「謫籍人除元祐奸黨及得罪宗廟外,餘並錄用。」 甲寅,復張商英提舉玉局觀。 是月,遼地隕霜傷稼。 遼主以中京飢,命昭德軍節度使耶律孟簡偕學士劉嗣昌減價糶粟,事未畢而孟簡卒。 遼漕司督賦甚急,縣令多系獄。寧遠令康公弼上書於朝,乃釋之,因免縣中租賦。寧遠人德之,為立生祠。 八月,己丑,嗣濮王宗漢卒,兄子仲增嗣。 丙申,升融州為清遠軍節度。 丁酉,遼主以雪罷獵。 已亥,宣奉大夫致仕儀國公韓忠彥卒。 冬,十月,癸丑,減六尚局供奉物。 癸酉,遼主望祀木葉山。丁丑,免今年租稅。 十一月,丁未,詔:「算學以黃帝為先師,風后等八人配饗,巫咸等七十人從祀。」 己巳,蔡京進封楚國公,致仕,仍提舉編修《哲宗實錄》,朝朔望。長子攸,除樞密直學士,次子儵,除直秘閣。 十二月,甲申,高麗貢於遼,奏還女直九城。 戊子,以張商英為龍圖閣學士、知杭州。 己亥,罷東南鑄夾錫錢。 中丞石公弼言:「蔡京盤旋京師,餘威震於群臣。願持必斷之決,以消後悔。」侍御史洪彥章言:「京朋奸誤國,公私困弊,既已上印,而偃蹇都城,上憑眷顧之恩,中懷跋扈之志,願早賜英斷,遣之出京。」侍御史毛注言:「孟翔以天文惑眾,嘗獻蔡京詩,言涉不順,京輒喜而受之,因以獻《易書》而賜官,卒致詆誣以冒重辟,而京不復愧恥。張懷素以地理惑眾,京熟與之游從,京妻葬地卜日,懷素主之,嘗同游淮左,題字刻石,後雖陰令人追毀以掩其跡,而眾所共知。以至尚書省事,多不取旨,直行批下,以作陛下之威;重祿厚賞,下結人心,以作陛下之福。林攄跋扈之黨,而置之政本之地;宋喬年奸雄之親,而置之尹京之任。考之以心,揆之以事,其志有不可量者。今盤旋輦轂,久而不去,其情狀已可見矣。」太學生陳朝老復疏京惡十四事,乞投畀遠方,皆不報。 是歲,江、淮、荊、浙、福建大旱,自六月不雨至於十月。秦、鳳、階、成飢,發粟振之,蠲其賦。 陝州、同州黃河清。 遼放進士劉楨等九十人。 ○徽宗體神合道駿烈遜功聖文仁德憲慈顯孝皇帝大觀四年(遼乾統十年) 春,正月,庚子朔,中丞吳執中言:「竊聞邇來諸路以八行貢者,如親病割股,或對佛然頂,或刺臂出血,寫青詞以禱,或不茹葷,嘗誦佛書,以此謂之孝。或嘗救其兄之溺,或與其弟同居十餘年,以此謂之悌。其女適人,貧不能自給,取而養之於家,為善內親。又以婿窮窶,收而教之,為善外親。此則人之常情,仍以一事分為睦姻二行。嘗一遇歉歲,率豪民以粥食飢者,而謂之恤。夫粥食飢者,乃豪民自為之而已,獨謂之恤,可乎?又有嘗收養一遺棄小兒,嘗救一跛者之溺,而以為恤。如此之類,不可遽數。伏願下之太學,俾長二、博士考以道藝,別白是非,澄去冒濫,勿使妄進。申飭郡縣長吏及學事司察驗行實,有其人則舉,無其人勿以妄貢,務在奉承詔旨,不失法意。」從之。 辛丑,遼主預行立春禮,如鴨子河。 癸卯,詔新置河東、河北、陝西諸監罷改鑄當十錢。 辛酉,詔:「士庶拜僧者,論以大不恭。」 丁卯,夏人入貢。 呂惠卿降授正奉大夫。侍御史毛注劾惠卿上表謝復官,用《詩》、《風雨》及《青蠅》、《節南山》章句,以古君子自處而以亂世方盛時,罪不可赦,故有是命。二月,庚午朔,遼主駐大魚濼。 辛未,以張商英為資政殿學士、中太一宮使。 初,商英起知杭州,過闕入對,言:「神宗修建法度,務以去害興利而已。今城一一舉行,則盡紹述之美。法若有弊,不可不變,但不失其意足矣。」 戊寅,議禮局奏:「修成《大觀禮書》二百三十一卷,《祭服制度》十六卷,《制服圖》一冊,據經稽古,酌今之宜,以正沿襲之誤。又別為《看詳》十二卷,《祭服看詳》二冊。」詔行之。 庚辰,罷京西錢監。 己丑,以余深為門下侍郎,資政殿學士張商英為中書侍郎,戶部尚書侯蒙同知樞密院事。帝嘗從容問蒙曰:「蔡京何如人也?」蒙對曰:「使京正其心術,雖古賢相何以加?」京聞而銜之。蒙,高密人也。 壬辰,罷河東、河北、京東鑄夾錫錢。 癸巳,詔:「方田之法,均賦惠民。訪聞近歲以來,有司推行怠惰,監司督察不嚴,賄賂公行,高下失實。可嚴飭所部,仍仰監司覺察。」 三月,庚子,募饑民補禁卒。 詔:「醫學生併入太醫局,算入太史局,書入翰林書藝局,畫入翰林畫圖局,其學官等並罷。」 甲寅,敕所在振恤流民。 癸亥,詔:「罪廢人稍加甄敘能安分守者,不俟滿歲,各與敘進,以責來效。」 丙寅,賜上捨生十五人及第。 戊辰,詔:「上書邪下等人,可依無過人例,今後改官升任,並免檢舉。」 夏,四月,丙子,五國部長貢於遼。 己卯,班樂尺於天下。 癸未,蔡京上所修《哲宗實錄》。 丙戌,遼主預行再生禮。癸巳,獵於北山。 丙申,立感生帝壇。 丁酉,詔修《哲宗正史》。 五月,壬寅,停僧牒三年。 丁未,彗出奎、婁。 甲寅,立詞學兼茂科。帝以宏詞科不足以致文學之士,改立此科,歲附貢士院試,去檄書而增製造,中格則授館職,歲不過五人。 丙辰,詔以彗見,避殿,減膳,令侍從官直言指陳闕失。 戊午,赦天下。 壬戌,改廣西黔南路為廣南西路。 癸亥,治廣西妄言拓地罪,追貶帥臣王祖道為昭信軍節度副使,放張莊於永州。 先是御史張克公奏論:「蔡京頃居相位,擅作威福,權震中外。輕錫予以蠹國用,托爵祿以市私恩。謂財利為有餘積,皆出誕謾;務誇大以興事功,肆為搔擾。援引小人,以為朋黨;假借姻婭,布滿要途。以至交通豪民,興置產業;役天子之將作,營葺居第;用縣官之人夫,漕運花石。曾無尊主庇民之心,惟事豐已營私之計。若是之類,其事非一,已有臣僚論列,臣更不敢具陳。至若名為祝聖壽而修塔以壯臨平之山勢,託言灌民田而決水以符興化之讖辭;致侄俁之告變而謬為心疾,受孟詡之誣言而與之官爵;趙真欲輔之以妖術,張大成竊伺其奸意。駭動遠邇,聞者寒心,皆足以鼓惑天下,為害之大者也。」 甲子,詔:「蔡京特降授太子少保,依舊致仕,在外任便居住。」制略曰:「輕爵祿以市私恩,濫錫予以蠹邦用,藉助姻婭,密布要途,聚引凶邪,合成死黨。以至假利民而決興化之水,托祝聖而飾臨平之山,豈曰懷忠,殆將邀福。屢有告陳之跡,每連狂悖之嫌,雖僅上於印章,猶久留於里第,偃蹇弗避,傲睨罔悛,致帝意之未孚,昭星文而申譴。言章繼上,公議靡容,固欲用恩,難以屈法。宜褫師臣之秩,俾參宮保之官。聊慰群情,尚為寬典。」 丙寅,門下侍郎余深罷。深與蔡京結為死黨,京既去國,深不自安,上疏乞罷,乃以資政殿學士知青州。 六月,庚午,御殿,復膳。 甲戌,遼主清暑於玉山。 乙亥,以張商英為尚書右僕射兼中書侍郎。 蔡京久盜國柄,中外怨疾。見商英能立異同,更稱為賢,帝因人望而相之。時久旱,彗星中天,商英受命,是夕彗不見,明日雨。帝喜,因大書「商霖」二字以賜之。 癸未,夏國貢於遼。 壬辰,復向宗回為漢東郡王。 甲午,准布貢於遼。 乙未,慮囚。 丙申,門下侍郎薛昂罷為佑神觀使。 秋,七月,辛丑,詔權罷方田。 遼主謁慶陵。 己未,張商英言:「當十錢,自唐以來,為害甚明,行之於今,尤見窒礙。蓋小平錢出門,有限有禁,故四方商旅物貨交易得錢者,必入中求鹽鈔、收買官告度牒,而餘錢又流布在街市,故官私內外,交相利養。自當十錢行,一夫負八十千,小車載四百千。錢既為輕齎之物,則告牒難售,鹽鈔非操虛錢而得實價則難行,重輕之勢然也。今欲權於內庫並密院諸司借支,應於封樁金銀物帛並鹽鐵等,下令以當十錢盜鑄偽濫害法,半年更不行用;令民間盡所有於所在州軍送納,每十貫官支金銀物帛四貫文,擇其偽鑄者,送近便改鑄小平錢,存其如樣者,俟納錢足十貫作三貫文,各撥還元借處。然後京城作舊錢禁施行,乃可議榷貨通商鈔法。」 八月,庚午,張商英又言:「陛下奮發英斷,慨然欲救錢輕物重之弊,一旦發德音,下明詔,捐棄帑藏數千萬緡錢寶,改當十為當三。令下之日,中外歡呼,萬口一舌。然而奸邪之在內者,密倡其說曰:『不久必復,可畜以待也。』奸邪之在外者,曉民以掠美曰:『當三則虧汝,當七則中矣。』是以小民聽而和之,令出五十日,而猶未大孚也。伏望陛下固志不移,使正議卒行,奸邪愧服,而消其兇悍不平之氣。」 乙亥,以劉正夫為中書侍郎,侯蒙為尚書左丞,翰林學士承旨鄧洵仁為尚書右丞。 戊寅,省內外冗官。 庚辰,以資政殿學士吳居厚為門下侍郎。 丁亥,行內外學官選試法。 閏月,辛丑,詔:「諸路事有不便於民者,監司條奏之。」 辛亥,遼主謁懷陵;己未,謁祖陵。 辛酉,詔戒朋黨。 以張閣知杭州。閣思所以固寵,乃因辭日,乞自領花石綱事,自此應奉益繁矣。 壬戌,遼皇太叔和囉噶從獵於慶州,道卒。 九月,丙寅朔,日有食之。 甲戌,遼主命免行重九節禮。 冬,十月,丁酉,立貴妃鄭氏為皇后。後,開封人,本欽聖殿押班。初,帝為端王,常朝欽聖太后,太后命後供侍;及帝即位,遂以賜帝。後性謹,善順承帝意,好觀書,章奏能自制。帝愛其才,竟立為後。 蔡京之免,知樞密院事鄭居中自許必得相,帝覺之,不果用。至是復以外戚罷為觀文殿學士、中太一宮使。 戊戌,以吳居厚知樞密院事。 太白晝見。 遼主駐藕絲淀。 十一月,丁卯,祀圜丘,大赦;改明年元曰政和。 甲戌,罷拱州為襄邑縣。 戊寅,詔通州安置人陳瓘與自便。 初,瓘自合浦放還,居四明。而其子正匯干至餘杭,適聞蔡崇盛詫蔡京有動搖東宮之語,正匯即日自陳於杭帥蔡薿。薿方結京為死黨,遂執正匯送京師,而飛書告京,俾預為計。事下開封府制獄,知開封李孝稱,酷吏也,乃並下明州捕瓘。士民哭送之,瓘不為動,既就獄,顧其子笑曰:「不肖子煩吾一行。」孝稱脅瓘使證正匯之妄,瓘曰:「正匯聞京將不利於社稷,傳於道路,遽自陳告,瓘所不知。忘父子之恩而指其為妄,則情所不忍;挾私情以符合其說,又義所不為。況不欺不二,平昔所以事君教子,豈於利害之際有所貪畏,自違其言乎!蔡京奸邪,必為國禍,瓘固嘗論於諫省,亦不待今日語言間也。」時內侍黃經臣監勘,聞所對,失聲嘆息,謂瓘曰:「主上正欲知實狀,右司第依此置對。」獄具,竟坐正匯以所言過實,流竄海島,而瓘亦有通州安置之命。至此方許其自便。 十二月,己酉,遼詔明年改元天慶。 庚戌,改諡靖和皇后為惠恭。 以呂惠卿為觀文殿學士、知大名府。 罷內藏東北出剩鹽鈔及六路上供錢鈔。 是歲,夔州江水溢。海水清。 出宮女四百八十六人。 南丹州內附。 遼境內大飢,惟保靜軍馬人望所治,粒食不闕,路不鳴桴。遙授人望為彰義軍節度使。時谷價翔踴,宿衛士多不給,蕭托斯和出私廩周之;旋召知南院樞密使事。

譯文

後周紀五後周世宗顯德五年(戊午,公元958年) 春季,正月,乙酉(初三),後周撤銷匡國軍。 南唐改年號為中興。 丁亥(初五),後周右龍武將軍王漢璋奏報攻克海州。 己丑(初七),後周世宗任命侍衛馬軍都指揮使韓令坤代理揚州軍府事務。 後周世宗打算率領戰艦從淮水進入長江,但受到北神堰阻擋,沒法渡過,就打算開鑿楚州西北的鸛水來通淮水、長江的河道。派遣使者巡視,回來說地形條件不便利,預計費工很多。世宗親自前往視察,口授工程規劃,徵發楚州民夫疏通河道,十天便完成,化費工日很少,數百艘巨大戰艦都直接到達長江,南唐人大為驚訝,認為神奇。 壬辰(初十),後周攻取靜海軍,開始打通與吳越的陸路。在這之前世宗派遣左諫議大夫長安人尹日就等人出使吳越,跟他們說:「愛卿此去雖然還要泛舟過海,但等到回來,淮南已經平定,必當從陸上返回了。」不久果真如此。 甲辰(二十二日),後蜀右補闕章九齡謁見後蜀主,說政事沒有治理好,是由於奸人佞臣在朝廷專權。後蜀主問這奸人佞臣是誰,章九齡手指李昊、王昭遠來回答。後蜀主發怒,認為章九齡是毀謗大臣,貶為維州錄事參軍。 後周軍隊進攻楚州,超過四十天,南唐楚州防禦使張彥卿仍然堅守而無法攻下;乙巳(二十三日),後周世宗親自監督眾將攻城,住宿在城下,丁未(二十五日),攻克楚州。張彥卿與都監鄭昭業仍率領部眾抵抗戰鬥,弓箭刀劍都用光了,張彥卿舉起繩床來搏鬥而死去,所部一千多人,至死沒有一人投降。 荊南高保融派遣指揮使魏率領戰船百艘順長江東下會同後周征伐南唐,到達鄂州。 庚戌(二十八日),後蜀在果州設置永寧軍,將通州隸屬永寧軍。 南唐將天長縣改為雄州,任命建武軍使易文為刺史。二月,甲寅(初二),易文率城投降。 戊午(初六),後周世宗從楚州出發;丁卯(十五日),到達揚州,命令韓令坤徵發民夫一萬多,在原城東南角修築小城來作為揚州治所。 乙亥(二十三日),後周黃州刺史司超奏報與控鶴右廂都指揮使王審琦進攻南唐舒州,擒獲舒州刺史施仁望。 丙子(二十四日),後周建雄節度使真定人楊廷璋奏報在隰州城下擊敗北漢軍隊。當時隰州刺史孫議突然死亡,楊廷璋對都監、閒廄使李謙溥說:「如今皇上南下征伐,隰州沒有守將,河東北漢必生覬覦之心,倘若奏報請示等待回復,隰州孤城就危險了。」立即簽署書牒命李謙溥代理隰州軍政,李謙溥到達後就進行守城準備。不久,北漢軍隊果然到來,眾將請求迅速救援,楊廷璋說:「隰州城池堅固,守將傑出,不容易攻克。」北漢軍攻城久攻不下,楊廷璋估計他們疲憊睏乏沒有準備,暗中與李謙溥約定,各招募敢死士兵一百多人深夜偷襲敵營,北漢軍隊驚慌潰逃,斬首一千多級;北漢軍隊於是撤退離去。 三月,壬午朔(初一),後周世宗前往泰州。 丁亥(初六),南唐實行大赦,改年號為交泰。 南唐皇太弟李景遂前後共十次上表請求辭去繼承人地位,並且說:「如今國家危難不能匡扶,請求出宮就任一方藩鎮。燕王李弘冀是嫡長子又有軍功,應該當繼承人,謹奏奉上皇太弟的寶冊。」齊王李景達也因為軍隊潰敗辭去元帥之職。南唐主於是封李景遂為晉王,加官天策上將軍、江南西道兵馬元帥、洪州大都督、太尉、尚書令,任命李景達為浙西道元帥、潤州大都督。李景達因浙西正在用兵,堅決推辭,改任撫州大都督。南唐主立李弘冀為皇太子,參預決定各種政務。李弘冀為人多疑尖刻,李景遂手下人還有沒出東宮的,立即斥退趕走。他弟弟安定公李從嘉畏懼李弘冀,不敢參預政事,專門以書籍作為自我娛樂。 辛卯(初十),後周世宗前往迎鑾鎮,屢次到達長江口,派遣水軍攻擊南唐軍隊,打敗敵軍。世宗聽說南唐數百艘戰艦停泊在東州,將要趕赴入海口扼守通往蘇州、杭州的路,便派遣殿前都虞候慕容延釗帶領步兵、騎兵,右神武統軍宋延渥帶領水軍,沿江而下。甲午(十三日),慕容延釗奏報在東州大敗南唐軍隊;世宗派遣李重進率領軍隊趕赴廬州。 南唐主聞知世宗在長江岸畔,恐怕就要南下渡江,又恥於貶降帝號改稱藩臣,於是派遣兵部侍郎陳覺奉持表章,請求傳位給太子李弘冀,讓他聽從後周的命令。當時淮南只有廬州、舒州、蘄州、黃州沒有攻下,丙申(十五日),陳覺到達迎鑾鎮,看到後周軍隊的強盛,向世宗稟報,請求派人渡過長江拿取表章,進獻四州土地,劃江為界,來要求休戰,言辭旨意非常悲哀。世宗說:「朕興師出兵本只為取得江北之地,你的君主能夠率國歸附,朕還要求什麼呢!」陳覺叩拜道謝而退下。丁酉(十六日),陳覺請求派遣他的屬官閣門承旨劉承遇前往金陵,世宗賜給南唐主書信,說:「皇帝恭問江南國主」,安慰接納他。 戊戌(十七日),吳越奏報派遣上直指揮使、處州刺史邵可遷和秀州刺史路彥銖率領四百艘戰艦、一萬七千士兵駐守通州南面江岸。 南唐主再派劉承遇奉送表章自稱唐國主,請求獻出長江北面廬、舒、蘄、黃等四州,每年獻送貢品十萬。於是長江以北全部平定,得到十四個州、六十個縣。 庚子(十九日),世宗賜給南唐主書信,告以:「沿長江各支軍隊和在兩浙、湖南、荊南的軍隊都當撤回,其中廬州、蘄州、黃州三路軍隊,也下令把軍隊收回到近郊以外。等到三州城中將吏士兵及其家屬上路南歸以後,可以派人召喚我軍將校並將城市都邑交付給他們。長江的船只有需要來往的,一併讓他們到北岸來拉走。」辛丑(二十日),陳覺告辭上路,世宗又賜給南唐主書信,告訴他不必把君位傳給兒子。 壬寅(二十一日),世宗從迎鑾鎮再次前往揚州。 癸卯(二十二日),後周世宗詔令吳越、荊南軍隊各自返回本地;賜給錢弘犒勞軍隊的絹帛三萬匹,賜高保融一萬匹。 甲辰(二十三日),在廬州設置保信軍,任命右龍武統軍趙匡贊為節度使。 丙午(二十五日),南唐主派遣馮延巳貢獻銀、絹、錢、茶、谷總共百萬以犒勞軍隊。 己酉(二十八日),後周世宗命令宋延渥率領水軍三千人沿江而上巡邏警戒。 庚戌(二十九日),敕令已故淮南節度使楊行密、已故升府節度使徐溫等人的墓全都根據需要給予守墓民戶;其餘江南群臣有先人墳墓在長江以北的,也委託所在地方長官按時檢查。 辛亥(三十日),南唐主派遣臨汝公徐遼代表自己前來獻送祝壽禮品。 當月,疏通汴口,引導黃河支流直達淮水,於是長江、淮水的船隻開始通航。 夏季,四月,乙卯(初四),後周世宗從揚州北上返回。 [後周大梁新造太廟建成。庚申(初九),神主牌位放入太廟。 辛酉(初十)夜晚,吳越錢塘城南起火,延及內城,官家府第百姓房舍幾乎燒盡。壬戌(十一日)清晨,大火即將燒到鎮國倉,吳越王錢弘長期患病,自己勉強支撐著出去救火。大火止熄,錢弘對左右的人說:「我的病因這場火災而痊癒。」眾人的心稍許得到安慰。 後周世宗南下征伐,契丹軍隊乘虛入侵。壬申(二十一日),世宗到達大梁,命令張永德領兵到北部邊界防備禦敵。 五月,辛巳朔(初一),發生日食。 後周世宗頒詔賞賜南下征伐的士兵和淮南新近歸附的百姓。 辛卯(十一日),後周世宗任命宋太祖皇帝兼領忠武節度使,調任安審琦為平盧節度使。 成德節度使郭崇進攻契丹束城,拔取,以此回報契丹軍隊的入侵。 南唐主為避後周世宗祖先名諱,改名為景。下令取消帝號,只稱國主,所有原來的天子儀仗規制都有所降低貶損,取消交泰年號,改用後周年號曆法,並向太廟報告。左僕射、同平章事馮延己免職後為太子太傅,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嚴續免職後為少傅,樞密使、兵部侍郎陳覺免去同平章事保留原來官職。 當初,馮延己用奪取中原的策略來勸說南唐主,因此得到寵幸。馮延己曾經嘲笑南唐烈祖息兵是心胸狹窄,說:「安陸所喪失的才幾千士兵,就為之禁食嘆息有十天,這是鄉村田舍老翁的見識度量,怎麼能與他成就大事!哪像如今皇上幾萬大軍風餐露宿在野外,而自己打球玩耍取樂與平日沒有兩樣,真是英明的君主啊!」馮延己與他的同黨談論時,總是把治理天下作為自己的責任,互相唱和呼應。翰林學士常夢錫多次上言說馮延己等人浮誇荒誕,不可信任;南唐主不聽從,常夢錫說:「奸臣的話好似忠言,陛下如果再不覺悟,國家必定滅亡了!」及至向後周臣服,馮延己黨羽相互言談,有稱後周為大朝的,常夢錫大笑說:「諸位平常想引導國君成為統治天下的唐堯、虞舜,哪裡想得到今日卻自稱小朝廷呢?」眾人沉默無語。 自從南唐主歸附中原,後周世宗只通過對方使者賜給書信,還未曾派遣使者到唐國。己酉(二十九日),方始命令太僕卿馮延魯、衛尉少卿鍾謨出使到南唐,賜給御衣、玉帶等物品以及犒勞軍隊的絹帛十萬匹,並賜當年的《欽天曆》。 劉承遇從金陵返回,南唐主派陳覺稟報世宗,因為江南地區沒有鹽滷之田,希望得到海陵監歸屬江南來供應軍需。世宗說:「海陵在長江北岸,難以歸屬江南而使南、北官吏交錯雜居,應當另有安排。」到這時,詔令每年撥出三十萬斛鹽給江南地區,所俘獲的江南士兵,漸漸地釋放回國。 六月,壬子(初二),後周昭義節度使李筠奏報出擊北漢石會關,攻拔北漢六個寨子。乙卯(初五),晉州奏報都監李謙溥出擊北漢,攻破孝義。 荊南高保融派遣使者勸說後蜀主向後周稱臣,後蜀主回覆說去年派胡立送致書信給後周而未予答覆。 秋季,七月,丙戌(初七),後周開始實行《大周刑統》。 後周世宗準備平均田租,丁亥(初八),將元稹《均田圖》普遍賜發各地。 閏月,南唐清源節度使兼中書令留從效派遣牙將蔡仲穿著商人服裝,把絹帛表章夾放在皮帶中間,從偏僻小路前來稱臣。 南唐江西元帥晉王李景遂到洪州赴任,因當時正在用兵,奏請委派大臣作為自己的副手,南唐主任命樞密副使,工部侍郎李征古為鎮南節度副使。李徵古傲慢兇狠專橫跋扈,李景遂雖然寬容仁厚,但時間長了也不堪忍受,經常想斬了李征古,然後到有關執法部門自首,被左右人勸諫而住手,李景遂惆悵恍惚悶悶不樂。 太子李弘冀住在東宮多有不法行為,南唐主發怒,曾經用馬杖打他說:「我應當重新召回李景遂。」昭慶宮使袁從范跟從李景遂為洪州都押牙,有人問李景遂說袁從范兒子的壞話,李景遂想殺他,袁從范因此產生怨恨。李弘冀聞知,秘密支使袁從范毒殺李景遂;八月,庚辰(初二),李景遂打馬口渴得很,袁從范送上飲料,李景遂喝下而死去。還沒等到收殮,身體已經潰爛。南唐主不知詳情,追贈皇太弟,諡號為文成。 辛巳(初三),南漢中宗劉晟去世,長子劉繼興即皇帝位,改名為,改年號為大寶。劉十六歲,國事全部由宦官玉清宮使龔澄樞和女侍中盧瓊仙等人裁決,朝廷台、省各部官員只是虛有其名而已。 甲申(初六),南唐開始在大梁設置進奏院。 壬辰(十四日),後周世宗命令西上閣門使靈壽人曹彬出使吳越,賜給吳越王錢弘二百副騎兵鋼鎧甲、五百副步兵鋼鎧甲和其它兵器。曹彬事情完畢即刻返回,不接受饋贈,吳越人劃著輕便小船追送禮品,推辭再三,曹彬說:「我最終仍不接受,這是沽名釣譽啊。」全部登錄禮品數量,返歸後獻上。世宗說:「以前奉命出使的人,索求沒個滿足,使得四方之人輕視朝廷命令。愛卿能夠如此,非常好;然而別人既已將此饋贈愛卿,愛卿自可取走。」曹彬這才跪拜接受,全部散發給親近熟人,家中一點沒留。 辛丑(二十三日),馮延魯、鍾謨從南唐而來,南唐主親書表章感謝皇恩,表章大致說:「天地的恩澤真厚啊,父母的恩澤真深啊,子女無法感謝父母,人們怎麼報答天地,只有赤誠之心,可以回報大恩大德。」又請求與四方藩鎮同列,降賜詔書。又說:「有情況讓鍾謨上奏,乞求讓他早日返回。」南唐主又讓鍾謨稟報世宗,打算傳位給太子。九月,丁巳(初九),後周世宗任命馮延魯為刑部侍郎、鍾謨為給事中。南唐主又派遣吏部尚書、知樞密院殷崇義前來祝賀世宗生日天清節。 後周世宗謀劃伐後蜀,冬季,十月,己卯(初二),任命戶部侍郎高防為西南面水陸制置使、右贊善大夫李玉為判官。 甲午(十七日),後周世宗將馮延魯和左監門衛上將軍許文鎮、右千牛衛上將軍邊鎬、衛尉卿周廷構送歸給南唐。南唐主因許文稹等人都是打敗仗的俘虜,棄置不再任用。 荊南高保融再次給後蜀主去信,規勸他向後周投降稱臣,後蜀主召集將相商議此事,李昊說:「聽從他就是國君先父的恥辱,違背他周朝軍隊必定到達,眾將能夠抵禦周軍嗎?」眾將都說:「依靠陛下的聖明,江山的險固,豈能望風投降!秣馬厲兵長期戰備,正是為了今日抵禦外敵。我們請求用生命來保衛國家!」丁酉(二十一日),後蜀主命令李昊起草回信,慷慨陳辭拒絕勸降。 後周世宗詔令左散騎常侍須城人艾潁等三十四人分別視察各州,按地多少均衡確定田租。庚子(二十三日),詔令各州合併鄉村,一般以百戶為一團,每團設置年老的團長三人。世宗留意農事,用木頭刻成耕田農夫、養蠶農婦,安放在宮殿庭院中。 後周世宗命令武勝節度使宋延渥率領水軍巡視長江。 荊南高保融上奏,聽說王師將要征伐後蜀,請求率領水軍趕赴三峽,後周世宗詔令嘉獎他。 十一月,庚戌(初四),後周世宗敕令竇儼編纂《大周通禮》、《大周正樂》。 辛亥(初五),南漢將文武光明孝皇帝安葬在昭陵,廟號為中宗。 乙丑(十九日),南唐主又派遣禮部侍郎鍾謨入朝謁見。 李玉到達長安,有人說:「蜀歸安鎮在長安南面三百多里,可以偷襲奪取。」李玉聽信這話,投牒給永興節度使王彥超,索求二百士兵,王彥超認為歸安道路險惡狹窄難以攻取,李玉說:「我自奉有密旨。」王彥超不得已給他二百士兵。李玉帶領士兵前往,十二月,後蜀歸安鎮遏使李承勛占據險要地形攔擊,斬殺李玉,他的士兵全部覆沒。 乙酉(初九),後蜀君主任命右衛聖步軍都指揮使趙崇韜為北面招討使,丙戌(初十),任命奉鑾肅衛都指揮使、武信節度使兼中書令孟貽業為昭武、文州都招討使,左衛聖馬都指揮使趙思進為東面招討使,山南西道節度使韓保貞為北面都招討使,領兵六萬,分別駐守要害地段來防禦後周。 丙戌(初十),後周世宗詔令所有各種課戶和俸戶一律統歸州縣管理,所有幕職官、州縣官從今開始一律由州縣開支俸錢和糧食。 當初,南唐太傅兼中書令楚公宋齊丘大肆拉幫結夥、培植黨羽,想以此壟斷朝廷大權,浮躁急進之士爭相攀附,推崇誇獎宋齊丘為國家元老。樞密使陳覺、副使李徵古倚仗宋齊丘的勢力,尤其驕橫傲慢。及至許文稹等在紫金山潰敗,陳覺與宋齊丘、李景達從濠州逃跑回來,國中之人非常恐懼。南唐主曾經感嘆說:「我的國家一剎時竟到了這個地步!」因而流下眼淚。李徵古說:「陛下應當整頓軍隊來抵抗敵人,流淚哭泣幹什麼!難道是喝酒過量了嗎,還是奶媽沒到呢?」南唐主臉色大變,而李征古言談舉止仍從容自如。適逢司天奏報:「天象有大變,人主應該避位祈求消災。」南唐主於是說:「禍亂災難正頻繁,我想放棄君位擺脫政務,讓心境處於淡泊寂靜之中,但可以將國家託付給誰呢?李徵古說:「宋公是治理國家的高手,陛下如果討厭政務,何不把國家交授給他!」陳覺說:「陛下深居在宮中,國家大事都委託給宋公,先處理後報告,我們時常入宮侍候,只談釋迦牟尼、老子罷了。」南唐主心中怨恨,立即命令中書舍人豫章人陳喬起草詔書實行。陳喬恐懼不安請求謁見,說:「陛下一旦簽署這項詔令,我便不再能見陛下了。」就極力陳述不可如此的道理。南唐主笑著說:「你也知道那樣不行嗎?」於是作罷,因此借晉王出任藩鎮之機,任命李徵古為他副手,陳覺從後周返回,也被撤銷朝廷近臣之職。 鍾謨平素與李德明要好,因為李德明的死而怨恨宋齊丘;及至奉命出使回歸南唐,對南唐主進言道:「宋齊丘乘國家危難,便馬上圖謀篡國奪位,陳覺、李征古當他的幫手,天理不容。」陳覺從後周回來,偽造後周世宗命令對南唐主說:「聽說江南多年抗拒詔令,都是宰相嚴續的主意,必當替我斬了他。」南唐主明知陳覺素來與嚴續有矛盾,本來就不相信他的話。鍾謨請求到後周核對,南唐主於是通過鍾謨回復命令,上言說:「長時間抗拒王師,都是我的愚昧糊塗,不是嚴續的罪過。」後周世宗聞悉,大為驚訝,說:「確實如此的話,那嚴續乃是忠臣,朕為天下之主,豈能教唆人殺害忠臣呢!」鍾謨回國,將情況稟報南唐主。 南唐主打算誅殺宋齊丘等人,又派遣鍾謨入朝向後周世宗稟報。世宗因為是別國的臣子,不置可否。己亥(二十三日),南唐主命令知樞密院殷崇義起草詔書公布宋齊丘、陳覺、李徵古的罪惡,允許宋齊丘返歸九華山舊日隱居之地,官職爵位全部照舊;陳覺被貶謫授於國子博士,送往宣州安置;李徵古削奪官職爵位,賜命自殺;他們的黨羽都不作追究。派遣使者向後周報告。 丙午(三十日),後蜀任命峽路巡檢制置高彥儔為招討使。 平盧節度使、太師、中書令陳王安審琦的車夫安友進同安審琦的愛妾私通,這個侍妾怕事情泄露,就與安友進密謀殺死安審琦,安友進認為不可,侍妾說:「不這樣的話,我必定反過來告發你。」安友進恐懼而聽從她的主意。 六年(己未,公元959年) 春季,正月,癸丑(初七),安審琦喝醉酒熟睡,侍妾取出安審琦所枕的劍交給安友進而殺死他,並且將在帳下服侍的婢女全部殺死滅口。事後數日,安審琦的兒子安守忠才知道真相,抓住安友進等人將他們凌遲處死。 當初,有關官吏準備安放正月初一接受朝賀的儀仗禮器,前一天晚上在正殿廳堂上設置懸掛的鐘磬,後周世宗前去觀看,見到鐘磬有掛設在那裡卻不敲打的,便詢問樂工,都不能回答。於是命令竇儼探討研究古今有關制度,考定校正雅樂。王朴一向通曉音律,世宗詢問他雅樂之事,王朴上書,認為:「禮儀是用來規範形體的,音樂是用來陶冶心靈的;形體在外表恭順,心靈在內部平和,這樣而天下還不太平的是沒有的。所以禮樂在朝廷上修成實行,天下萬國就會感化歸服,聖人的教化不峻急而成功,聖人的政令不嚴厲而大治,就是由於這個道理。那音樂產生於人的心靈而聲音形成於物體的振動,物體的聲音既已形成,又能反過來感化人的心靈。 「從前黃帝吹九寸長的竹管,得到黃鐘的正聲,截去一半變為清聲,加長一倍變為緩聲,用增減三分之一長度的方法產生十二音律。十二音律輪流作為宮音,都可產生七個調,成為一均。總共有十二個均、八十四個調,從而均、調全部齊備。但是遭到秦代消滅學術的厄運,歷代研習演奏音樂的人很少有能使用它的。唐太宗的時代,祖孝孫、張文收考定校正雅樂,配齊八十四個調;安祿山、史思明作亂,樂器和樂師損失十分之八九,到了黃巢造反,便蕩然無存。當時有太常博士殷盈孫,根據《考工記》,鑄造鐘十二枚、編鐘二百四十枚,處士蕭承訓校定石磬,如今懸掛的就是。雖然有鍾、磬的形狀,但一點都沒有相應的和諧,那鐘磬也不問是什麼音律,只是循環敲打、編鐘、編磬白白地掛著而已。絲、竹、、土等各種質地的樂器也只有七個聲音,稱為黃鐘之宮,保存下來的有九個曲子。校核九個曲子,三個曲子合符音律,六個曲子夾雜各種音調;音樂的曠廢遺缺,沒有比當今更嚴重的了。 「陛下武功既已卓著,開始注意振興禮樂,因為臣下曾經學過律呂之術,便公布古今音樂著錄,命令臣下探討研究。臣下謹慎地按照古代的方法,用黑黍子粒來定出尺寸,長九寸、直徑三分的作為黃鐘律管,與當今黃鐘的聲音相互應合,以此推算,得出十二音律。因為做許多律管交替吹奏,使用聽聲不方便,於是製作律准,共有十三條弦,其長九尺,所有的音都應合黃鐘的聲音,依次設置架弦的碼子,調成林鐘、太簇、南呂、姑洗、應鐘、蕤賓、大呂、夷則、夾鍾、無射、中呂等十一音律和黃鐘清聲,輪番使用七個音律成為一均。作為均的主音,首先是宮,其次是徵、商、羽、角、變宮、變徵。發出該均主音之聲,最後回歸到本音的音律,重迭應和而不雜亂,才能構成一調,總共八十一調。這個方法長期失傳,出於臣下獨自見解,請求召集百官較考其得失正誤。 世宗下詔採用王朴所奏旋宮之法。百官都認為是這樣,於是實行。 南唐宋齊丘到達九華山,南唐主下令鎖上他宅第的全部門窗,在牆上挖洞供給飲食。宋齊丘嘆息說:「我從前獻計將吳讓皇帝家族幽禁在泰州,所以今天應該到達這步田地!」於是上吊而死。諡號為丑繆。 當初,翰林學士常夢錫主持宣政院事務,參預機要政務,深切痛恨宋齊丘一派,多次對南唐主說:「不除去這一幫,國家必定危險滅亡。」同馮延己、魏岑之徒每天都有爭論。時間久了,被罷免宣政院職務,常夢錫心情憂鬱不能實現抱負,不再參預朝政,縱酒狂飲成疾而去世。到宋齊丘死時,南唐主說:「常夢錫生前總是想殺死宋齊丘,遺憾的是不能讓他見到這一天。」追贈常夢錫為左僕射。 二月,丙子朔(初一),後周世宗命令王朴前往河陰巡視黃河堤防,在汴水入河口建立放水閘門。壬午(初七),命令侍衛都指揮使韓通、宣徽南院使吳延祚,徵發徐州、宿州、宋州、單州等地壯丁民夫數萬人疏通汴水。甲申(初九),命令馬軍都指揮使韓令坤從大梁城東面引汴水流入蔡水,來打通陳州、潁州的運糧水道,命令步軍都指揮使袁彥疏通五丈渠,向東經過曹州、濟州、梁山泊,以打通青州、鄆州的運糧水道,徵發京城所轄地區之內和滑州、亳州壯丁民夫數千人來提供給這些工程。 丁亥(十二日),開封府奏報征取租稅的田地原為十萬二千餘頃,如今核查得到多出的田地有四萬二千餘頃,後周世宗敕令減免租稅三萬八千頃。各州巡視苗田使者回來,所奏報多出的田地,減免租稅的比例仿照開封府。 淮南鬧饑荒,後周世宗命令把糧食借貸給百姓。有人說:「百姓貧窮,恐怕不能償還。」世宗說:「百姓是我的子女啊,哪有子女倒懸在那裡而父親不為他解脫的道理呢!哪個在要求百姓必定償還呢!」 三月,戊申(初三),樞密使王朴去世。後周世宗親臨他的喪禮,用玉鉞擊地,痛哭多次,不能自制。王朴生性剛強而敏銳,智謀韜略超過常人,後周世宗因此愛惜他。 甲子(十九日),後周世宗詔令因北部領土沒有收復,將要親臨滄州,命令義武節度使孫行友捍衛西山路,任命宣徽南院使吳延祚代理東京留守、判開封府事,三司使張美代理大內都部署。丁卯(二十二日),命令侍衛親軍都虞候韓通等人率領水路、陸路軍隊出先。甲戌(二十九日),後周世宗從大梁出發。 夏季,四月,庚寅(十五日),韓通奏報從滄州修治水道進入契丹國境,在乾寧軍南面設置柵欄,修補損壞堤防,挖開排水口三十六個,於是直通瀛州、莫州。 辛卯(十六日),世宗到達滄州,當日率領步兵、騎兵數萬人從滄州出發,直奔契丹國境。黃河以北的州縣不是世宗車馬所過之處,當地百姓都不知道皇帝出征。壬辰(十七日),世宗到達乾寧軍,契丹寧州刺使王洪率城投降。 乙未(二十日),世宗大力整治水軍,分別命令眾將水、陸兩路同時而下,任命韓通為陸路都部署,宋太祖皇帝為水路都部署。丁酉(二十二日),世宗乘坐龍船沿著水流北上,船隻頭尾相接長達數十里。己亥(二十四日),到達獨流口,又沿水道向西。辛丑(二十六日),到達益津關,契丹守將終廷輝率城投降。自是以西,水路漸隘,不能勝巨艦,乃舍之。壬寅,上登陸而西,宿於野次,侍衛之士不及一旅,從官皆恐懼。胡騎連群出其左右,不敢逼。從益津關往西,水路逐漸狹窄,無法通行大船,於是棄船。壬寅(二十七日),後周世宗登陸西進,在野外宿營,侍從警衛的士兵不到一旅五百人,隨從的官吏都很恐懼。胡人騎兵成群結隊在周圍出沒,但不敢靠近。 癸卯(二十八日),宋太祖皇帝先到達瓦橋關,契丹守將姚內斌率城投降,世宗進入瓦橋關。姚內斌是平州人。甲辰(二十九日),契丹莫州刺史劉楚信率城投降。五月,乙巳朔(初一),侍衛親軍都指揮使、天平節度使李重進等人開始領兵陸續到達,契丹瀛州刺史高彥暉率城投降。高彥暉是薊州人。從此瓦橋關以南全部平定。 丙午(初二),世宗在行宮宴請眾將,商議奪取幽州,眾將認為:「陛下離開京城四十二天,兵不血刃,取得燕南之地,這是罕見的功績。如今契丹騎兵都集結到幽州北面,不宜繼續深入。」世宗不高興。當天,世宗催促先鋒都指揮使劉重進首先出發,占據固安;世宗親自到達安陽水岸邊,命令架橋,到天色已晚,返回瓦橋關住宿,當天,世宗身體不適而停止進軍。契丹主派遣使者日行七百里趕到晉陽,命令北漢主發兵騷擾後周邊境,並說世宗南下返歸,於是休兵。 戊申(初四),孫行友奏報拔取易州,擒獲契丹刺史李在欽、獻給皇上,在軍營的市場中斬首。 己酉(初五),將瓦橋關改為雄州,割出容城、歸義二縣隸屬於它;將益津關改為霸州,割出文安、大城二縣隸屬於它。徵發濱州、棣州壯丁民夫數千人修築霸州城,命令韓通監督工程。 庚戌(初六),命令李重進領兵從土門而出,進攻北漢。 辛亥(初七),任命侍衛馬步都指揮使韓令坤為霸州都部署,義成節度使留後陳思讓為雄州都部署,各自率領所部士兵守衛。 壬子(初八),世宗從雄州南下返回。 己巳(二十五日),李重進奏報在百井擊敗北漢軍隊,斬首二千餘級。 甲戌(三十日),世宗到達大梁。 六月,乙亥朔(初一),昭義節度使李筠奏報進攻北漢,拔取遼州,擒獲遼州刺史張丕。 丙子(初二),鄭州奏報黃河在原武決口,命令宣徽南院使吳延祚徵發附近縣二萬多民夫堵塞決口。 南唐清源節度使留從效派遣使者入朝進貢,請求在京城設置進奏院,直接隸屬中央朝廷,詔書回覆說:「江南新近歸服,正在設法安撫,愛卿長久侍奉金陵,不可改變注意。倘若在京城設置進奏院官邸,同金陵相抗衡,接受你而擁有了你的泉州,罪過就在朕身上。愛卿遠道而來進奉貢品,足以表示忠誠勤勉,努力事奉舊日君主,應該一切如故。這樣的話,對於愛卿來說可以加深始終如一的情義,對於朕來說可以盡到安撫四方的義務,希望你通情達理,體諒明白朕的本意。」 南唐主派遣他的兒子紀公李從善與鍾謨一道入朝進貢,世宗問鍾謨說:「江南也在操練軍隊進行戰備嗎?」回答說:「既已臣事大國,不敢再這樣了。」世宗說:「不對。昔日是仇敵,今日已成一家,我朝同你們國家的名分大義已經確定,保證沒有其它變故;然而人生難以預料,至於後世,則事情更不可知曉。回去對你家君主說:可以趁著我在的時候加固城郭,修繕武器,據守要塞,為子孫後代著想。」鍾謨回國,將世宗的話稟告南唐主。南唐主於是修建金陵城牆,凡是各州城池有不堅固的便整治修理,守衛士兵少的便補充增加。 臣司馬光曰:有人問臣下,五代帝王之中,唐莊宗、周世宗都號稱英武,兩位君主中誰更賢明?臣下回答說:天子統治萬方國家,討伐不肯降服者,安撫微小虛弱者,實行其號令,統一其法度,敦厚信用、昭明大義,是用以兼愛億萬百姓的。唐莊宗滅亡梁以後,天下震動,湖南馬殷派遣兒子馬希范入朝進貢,唐莊宗說:「近來聽人說馬氏的家業,終將被高郁所奪取。如今他有這樣的兒子,高郁怎麼能得到馬氏家業呢?」高郁是馬氏的優秀輔佐大臣。馬希范的哥哥馬希聲聽說唐莊宗的話,結果假造他父親的命令殺死了高郁。這只是街市中道路上的行商坐賈所幹的事,哪裡是帝王的風度啊!唐莊宗是個善於打仗的人,所以能以弱小的晉國戰勝強大的梁國,但是取得梁國以後,居然不出幾年,眾叛親離,沒有安身之處。實在是因為只知用兵方術,而不知治理天下道理的緣故啊。周世宗以信用駕馭群臣,以正義要求各國,王環因不投降而受獎賞,劉仁贍因堅守不屈而蒙褒揚,嚴續因盡忠報國獲得生存,後蜀士兵因朝三暮四而被殺戮,馮道因喪失臣節被遺棄,張美因私人恩惠而被疏遠;江南沒有歸服,就親身冒著飛失流石,抱定必勝的信念,降服以後,便像對待子女那樣地愛護,推心置腹地把話說盡,為之作長遠考慮。他的宏偉規制,博大襟懷,哪能與唐莊宗同日而語啊!《尚書》說:「不要偏袒不要結黨,為王之道浩浩蕩蕩。」又說:「大國畏懼它的實力,小國懷念他的恩德。」周世宗可謂接近《尚書》上的話了。 辛巳(初七),後周建雄節度使楊廷璋奏報進攻北漢,降服十三個堡寨。 癸未(初九),後周世宗立符氏為皇后,她是宣懿皇后的妹妹。 後周世宗立皇子柴宗訓為梁王,兼領左衛上將軍,柴宗讓為燕公,兼領左驍衛上將軍。 後周世宗打算任用樞密使魏仁浦為宰相,參預商議的人認為魏仁浦不從科舉及第,不可以擔任宰相。世宗說:「自古以來任用有文才武略的人作為輔佐,哪裡全是從科舉及第的呢!」己丑(十五日),王溥加官門下侍郎,與范質都參預主持樞密使院事務。任命魏仁浦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樞密使之職照舊。魏仁浦雖然處身權力要津而能謙虛謹慎,世宗性格嚴厲急躁,周圍官員有違反旨意的,魏仁浦大多將罪過歸於自己來拯救他們,所保全救活的占十分之七八,所以雖然出身於辦理文書的小吏,官至宰相,但當時人們並不認為恥辱。又任命宣徽南院使吳延祚為左驍衛上將軍,充任樞密使;歸德節度使、侍衛親軍都虞候韓通和鎮寧節度使兼殿前都點檢張永德都加官同平章事,並任命韓通充任侍衛親軍副都指揮使;任命宋太祖皇帝兼任殿前都點檢。 世宗曾經問兵部尚書張昭,大臣中何人可為宰相,張昭舉薦李濤。世宗驚愕地說:「李濤為人輕薄沒有大臣的風度,朕問宰相人選而愛卿首先薦舉他,為什麼?」回答說:「陛下所指責的是小事,臣下所薦舉的是他的大節。從前晉高祖之世,張彥澤濫殺無辜,李濤屢次上疏請求殺他,認為不殺必定成為國家禍患;到漢隱帝之世,李濤也上書請求解除先帝太祖的兵權。國家的安危還沒有形成便能預見,這才是真正宰相的人材,臣下因此薦舉他。」世宗說:「愛卿之言很好而且極為公正,然而像李濤這樣的人,終究無法安置在中書省。」李濤喜歡說笑逗樂,不拘小節,與弟弟李浣以文章博學而著名,雖然互相很友愛,卻常常調笑放浪,沒有長幼的規矩,世宗因此輕視他。 世宗因為翰林學士單父人王著是從前幕府的僚屬,多次想用他為相,但又因他嗜好喝酒不檢點而作罷。 癸巳(十九日),世宗病情加劇惡化,召見范質等人入宮接受遺囑。世宗說:「王著是我在藩鎮府第的老人,朕若一病不起,應當起用他為宰相。」范質等人出宮,相互說:「王著終日醉生夢死,哪配當宰相!千萬不要泄露這話。」當天,世宗去世。 世宗在藩鎮時,很注意韜晦,及至即皇帝之位,在高平大破北漢入侵之敵,人們開始佩服他的英勇神武。他統率軍隊,紀律嚴明,沒有人敢違反,攻打城市面對敵寇,飛石流矢落在身邊,別人都驚慌失色而世宗面不改色鎮定自若;應付機變決定策略,出人意料之外。又勤勉治國,各個部門的簿籍,過目不忘,發現奸人粉碎隱患,洞察秋毫猶如神明。閒暇之時便召見儒生文人誦讀前代史書,商榷其中主旨大義。生性不喜好樂器、珍寶一類東西。經常說先帝太祖姑息慣養釀成王峻、王殷的大惡,致使君臣的情分有始無終,所以百官群臣有過失就當面對質斥責,服罪改過就赦免他,有功就重賞他。文武人材一齊任用,各人發揮自己的才能,大家無不畏服他的嚴明而又懷念他的恩惠,所以能攻破敵國拓廣領土,所向披靡,一往無前。然而使用刑法過於嚴厲,百官群臣奉職辦事稍有做得不好的,往往處以極刑,即使平素再有才幹名望,也沒有一點寬容,不久自己也覺後悔,最後幾年逐漸放寬。去世之日,四方遠近都哀悼仰慕他。 甲午(二十日),宣布遺詔,詔令梁王柴宗訓即皇帝之位,柴宗訓出生至此七歲了。 秋季,七月,壬戌(十九日),後周恭帝任命侍衛親軍都指揮使李重進兼領淮南節度使,副都指揮使韓通兼領天平節度使,宋太祖皇帝兼領歸德節度使。任命山南東道節度使、同平章事向拱為西京留守;庚申(十七日),向拱加官兼任侍中。向拱就是向訓,避恭帝名諱而改名。 丙寅(二十三日),後周實行大赦。 南唐主因金陵距後周國境只隔一長江之水,而洪州地勢險要堅固,居於長江上游,便召集群臣商議遷都。群臣大多數不願意遷都,只有樞密副使、給事中唐鎬鼓勵遷都,於是命令按照都城的體制來規劃豫章。 南唐自從惟上動用軍隊和割讓長江以北土地,向後周臣服以來,每年按時上貢進獻,國庫儲備空虛耗盡,錢幣越來越少,而物價猛漲。禮部侍郎鍾謨請求鑄造大錢,一當五十,中書舍人韓熙載請求鑄造鐵錢;南唐主開始都不採納,鍾謨陳述請求不止,於是聽從。當月,開始鑄造一當十的大錢,錢上文字為「永通泉貨」,又鑄造一當二的錢,錢上文字為「唐國通寶」,與唐開元錢同時通行。 八月,戊子(十五日),後蜀主任命李昊兼領武信節度使,右補闕李起上奏說:「舊例,宰相沒有兼領方鎮的。」後蜀主說:「李昊家有許多零碎化費,只是藉以增加俸祿優待他罷了。」李起是邛州人,生性耿直,李昊曾經對他說道:「憑你的才能,如果能謹慎沉默,應當做翰林學士。」李起說:「只有等我沒舌頭了,才能不說話。」 庚寅(十七日),後周恭帝立皇弟柴宗讓為曹王,改名為熙讓;封柴熙謹為紀王,柴熙誨為蘄王。 九月,丙午(初四),南唐太子李弘冀去世,有關官員引舉他浙西的戰功,將諡號定為武宣。句容縣尉全椒人張洎上奏說:「太子的德行,主要在於孝敬,如今卻根據武功而定諡號,不符合防微杜漸而注重德行的原則。」於是改諡號為文獻;提升張洎為上元縣尉。 南唐禮部侍郎、知尚書省事鍾謨多次奉命出使進入後周,將後周世宗命令傳達給南唐主,世宗和南唐主都厚待他,鍾謨仗恃這些在國中驕橫跋扈,尚書、中書、門下三省事務都加干預。 文獻太子總理朝政時,鍾謨請求兼任東宮官職沒得到,於是薦舉與他相好的閻式為司議郎,掌握各個部門奏報文書。李德明之死,唐鎬參預其中陰謀,鍾謨聞悉唐鎬接受賄賂,曾經當面質問他,唐鎬很恐懼。鍾謨與天威都虞候張巒親善,多次在私宅中屏避他人談到半夜,唐鎬對南唐主說他們的壞話:「鍾謨與張巒的氣質族類不同,但來往非常親密,鍾謨多次出使中原,張巒是北方人,恐怕他們有不同尋常的陰謀。」又說:「『永通泉貨』字樣的大錢民間有很多人偽造,犯法的人不少。」到文獻太子去世,南唐主準備立他同母弟鄭王李從嘉為繼承人,鍾謨曾經和紀公李從善一同奉命出使到後周,相互關係深厚友善,鍾謨對南唐主說:「李從嘉德行輕浮志趣懦弱,又酷信佛教,不是當人主的材料。李從善果敢決斷、凝鍊持重,應該做繼承人。」南唐主因此發怒。不久改封李從嘉為吳王,尚書令、知政事、居住東宮。冬季,十月,鍾謨請求命令張巒率所部軍隊巡邏京城。南唐主就下詔書披露鍾謨越職侵權的罪狀,將他貶謫為國子司業,流放饒州,貶謫張巒為宣州副使,不久,將他們都殺了。廢止永通錢。 十一月,壬寅朔(初一),後周在慶陵安葬睿武孝文皇帝,廟號為世宗。 南漢主因中書舍人鍾允章是藩鎮府第的舊日幕僚。故提升他為尚書右丞、參政事,十分重用他。鍾允章請求誅殺擾亂法令者多人來肅正朝廷綱紀,南漢主不能聽從,宦官聽說後憎恨他。南漢主準備在圜丘祭天,祭祀前三日,鍾允章帶領禮官登上祭壇,四處觀察指揮安設神主牌位,內侍監許彥真望見此情說:「這是陰謀造反啊!」立即帶著劍登上祭壇,鍾允章叱責他。許彥真飛馳入宮,報告鍾允章準備在祭天的日子發動叛亂。南漢主說:「朕待鍾允章優厚,豈能有這種事情!」玉清宮使龔澄樞、內侍監李托等人共同作證,認為許彥真的話是對的,南漢主就拘捕鍾允章,關押在含章樓下,命令宦官和禮部尚書薛用丕共同審訊他。薛用丕平素與鍾允章友善,告訴他必定不能免死,鍾允章抓住薛用丕的手流淚說:「老夫今日如同案板上的肉罷了,本該被仇人所宰割烹煮。只恨鍾邕、鍾昌年紀幼小,不知道我的冤屈,等到他們長大了,您替我告訴他們。」許彥真聽說這話,罵道:「反賊還想讓他的兒子報仇呢!」便又稟告南漢君主說:「鍾允章同他兩個兒子共同登上祭壇,暗中有別的祈禱。」於是將他們全都斬首。從此宦官益發驕橫。李托是封州人。 辛亥(初十),南漢主在圜丘祭天,宣布大赦。不久,任命龔澄樞為左龍虎觀軍容使、內太師,軍隊國家的事情全部取決於他。凡是文武百官有才能的和進士第一名、或和尚道士談得來的,都先下到施宮刑的蠶室,然後才能進用,也有自行閹割來請求進用的,也有赦免死罪而接受宮刑的,因此宦官接近二萬人。尊貴顯赫當政的人,大多是宦官,稱讀書人為門外人,不得參預政事,結果南漢因此亡國。 南唐將洪州改名叫做南昌府,建立南都,任命武清節度使何敬洙為南都留守,任命兵部尚書陳繼善為南昌尹。 後周人進攻秦州、鳳州時,後蜀國中人心惶惶;都官郎中徐及甫以有雄才大略而自負,仕途坎坷不得志,便暗中勾結黨羽,陰謀擁立前蜀高祖的孫子少府少監王令儀為君主來發動叛亂,適逢後周軍隊撤退而作罷。到這時,他同黨中有告發的,就拘捕了他,徐及甫自殺。十二月,甲午(二十三日),後蜀主賜王令儀自殺。 端名殿學士、兵部侍郎竇儀出使到南唐,天下大雪,南唐主準備在廊檐下接受詔書。竇儀說:「使者奉持詔書而來,不敢有失從前舊禮。倘若害怕雪花沾上衣服,請求等待他日。」南唐主於是在殿前庭院拜受詔書。 契丹主派遣他的舅舅出使到南唐,泰州團練使荊罕儒招募刺客殺他。南唐人夜晚在清風驛宴請契丹使者,酒喝到酣暢時,使者起身出去解手,許久不回,前往探視,使者已失去了頭顱。從此契丹與南唐斷絕關係。荊罕儒是冀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