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資治通鑑 · 宋紀十三

起柔兆閹茂正月,盡強圉大淵獻十二月,凡二年。 ○太宗至仁應道神功聖德睿烈大明廣孝皇帝雍熙三年(遼統和四年) 春,正月,辛未,右武衛大將軍長寧侯德隆卒。以其弟德彝嗣侯,判沂州,時年十九。屬飛蝗入境,吏民請坎瘞火焚之,德彝曰:「上天降災,守土之罪也。」乃責躬引咎,齋戒致禱,而蝗自殪。 丙子,遼都統耶律色珍等上討女真所獲生口十餘萬,馬二十餘萬匹,初,遼設群牧使司,馬大蕃息。至是得女真馬,勢益強。 庚辰,夜漏一刻,北方有赦氣如城,至明不散。 先是,知雄州開封賀令圖與其父岳州刺史懷浦及文思使薛繼昭等相繼上言:「契丹主年幼,國事決於其母,韓德讓寵幸用事,國人疾之,請乘其釁以取幽薊。」帝始有意北伐。 詔議親征,參知政事李至上言曰:「幽州,契丹之右臂,王師往擊,彼必拒張。攻城之人,不下數萬,兵多費廣,勢須廣備餱糧。假令一日克平,當為十旬准計,未知邊庾可充此乎?又,范陽之旁,坦無陵阜,去山既遠,取石尤難。金湯之堅,非石莫碎。臣愚以為京師天下根本,陛下不離輦轂,恭守宗廟,示敵人以閒暇,慰億兆之仰望者,策之上也。大名,河朔之沖衛,或暫駐鑾輅,揚言自將,以壯軍威者,策之中也。若乃遠提師旅,親抵邊陲,北有敵兵可虞,南有中原為慮,則曳裾之懇切,斷鞅之狂愚,臣雖不肖,恥在二賢后也。」 庚寅,北伐,以曹彬為幽州道行營前軍馬步水陸都部署,崔彥進副之;米信為西北道都部署,杜彥圭副之,以其眾出雄州;田重進為定州路都部署,出飛狐。 戊戌,參知政事李至以疾罷為禮部侍郎。 二月,壬子,以潘美為雲、應、朔等州都部署,楊業副之,出雁門。 李繼遷降於遼,遼以為定難節度使、都督夏州諸軍事;繼沖為副使。 三月,癸酉,曹彬與遼兵戰固安南,克其城。丁丑,重進破之于飛孤北。潘美自西陘人,與遼戰,又勝之,逐北至寰州;庚辰,刺史趙彥辛舉州降。彬又敗遼師於涿州東,乘勝攻其北門,辛巳,克之。潘美進圍朔州,其守將趙希贊舉城降。 遼以南京留守耶律休格當曹彬之師,以耶律色珍為都統,率師當潘美等。遼主以親征告於陵廟山川,與太后駐軍駝羅口,趣諸部兵以為應援;又命林牙勤德率兵守平州之海岸,以備南師。 田重進至飛狐北,遼冀州防禦使大鵬翼、康州刺史馬贇、馬軍指揮使何萬通率眾來援。重進命荊嗣出戰,一日五七合,遼師不勝,將遁去,重進遂以大軍乘之,生擒鵬冀、贇、萬通等。曹彬入涿州,遣部將李繼宣等領輕騎渡涿河,覘敵勢。乙酉,遼將率眾來攻,繼宣擊破之。丁亥,潘美轉攻應州,其守將舉城將。 司門員外郎王延范與秘書丞陸坦、戎城縣主簿田辯、術士劉昂,坐謀不軌棄市。 庚寅,武寧軍節度使、同平章事岐國公陳洪進卒。 田重進圍飛狐,令大鵬翼至城下諭其守將馬步都指揮使呂行德等;辛卯,行德與副都指揮使張繼從、馬軍都指揮使劉知進舉城降。詔升其縣為飛狐軍。重進又圍靈丘,丙申,其守將步軍都指揮使穆超舉城降。 是月,始用士人為司理判官。 詔權停貢舉。 夏,四月,己亥朔,遼主次南京北郊。 辛亥,潘美克雲州。壬寅,米信大破遼師於新城。 丁未,以駕部員外郎梁裔知應州,監察御史張利涉知朔州,右贊善大夫馬務成同知寰州。 己酉,田重進又破遼師于飛狐北,殺其二將。 壬子,命左拾遺張舒同知雲州。 乙卯,田重進至蔚州,左右都押衙李存璋、許彥欽等殺其節度使蕭默哩,執監城使耿紹忠,舉城降。以崇儀使魏震知蔚州。遼援兵大至,重進軍與遼師轉戰,時軍較五輩,其四悉已戰死,至大嶺,惟荊嗣力斗,遼師始卻,遂定蔚州。是役也,邊民之驍勇者競團結以禦敵,或夜入城壘,斬取首級來歸。帝聞而嘉之,曰:「此等生長邊陲,閒習戰鬥,若明立賞格,必大有應募者。」乃下詔,募民「有能糾合應援王師者,資以糧食,假以兵甲,擒酋豪者,隨職名高下補署。獲生口者,人賞錢五千,得首級者三千;馬上等十千,中七千,下五千。平幽州後,願在軍者,優與存錄,願歸農者,給復三年。」自是應募者益眾。 初,曹彬與諸將入辭,帝謂彬曰:「潘美之師,但令先趨雲、應,卿等以十餘萬眾聲言取幽州,且持重緩行,毋貪小利以要敵。敵聞大兵至,必萃勁兵於幽州,兵既聚,則不暇為援于山後矣。」既而潘美先下寰、朔、雲、應等州,田重進又取飛狐、靈丘、蔚州,多得山後要害之地,而彬等亦連收新城、固安,下涿州,兵勢大振。每捷奏至,帝頗訝彬進軍之速,且憂契丹斷糧道。彬至涿州,遼南京留守耶律休格以兵少不出戰,夜則令輕騎掠單弱以脅餘眾,晝則以精銳張其勢,設伏林莽,絕我糧道。彬留十餘日,食盡,乃退師雄州以援供饋。帝聞之大駭,曰:「豈有敵人在前,而卻軍以援芻粟乎?何失策之甚也!」亟遣使止之,令「勿復前,引師緣白溝河與米信軍接,按兵蓄銳以張西師之勢。待美等盡略山後之地,會重進東下趨幽州,與彬、信合,以全師制敵,必勝之道也。」 時彬所部諸將聞美及重進累戰獲利,自以握重兵不能有所攻取,謀畫蜂起,更相矛盾,彬不能制,乃裹五十日糧,再往攻涿州。時遼主次州東五十里,令休格與蒲領等以輕兵薄南師,南師且行且戰凡四日,始得至涿。時方炎暑,軍士疲乏,所齎糧不繼,乃復棄之。令盧斌兼擁城中老幼並狼山而南。彬等以大軍退,無復行伍,遂為休格所躡。五月,庚午,至岐溝關,遼兵追及之,南師大敗。彬等收餘軍,宵涉巨馬河,營於易水之南,李繼宣力戰巨馬河上,遼兵始退,追奔至孤山。方涉巨馬河,人畜相蹂踐而死者無算。知幽州行府事劉保勛馬陷淖中,其子利涉救之,不能出,遂俱死。保勛性純謹,精於吏事,嘗語人曰:「吾受命未嘗辭避,接同僚未嘗失意,居家積貲未嘗至千錢。」及死,聞者皆痛惜之。殿中丞孔宜亦溺於巨馬河。餘眾奔高陽,為遼師衝擊死者數萬人,沙河為之不流,棄戈甲若丘陵。休格收宋屍以為京觀。帝詔錄保勛孫巨川、宜子延世。 癸酉,潘美遣使部送應、朔二州將吏耆老等赴闕;帝召見,慰撫之,並賜以衣服冠帶。 丙子,宮苑使王繼恩自易州馳騎至,帝始聞曹彬等軍敗,乃詔諸將領兵分屯於邊,召彬及崔彥進、米信入朝,田重進率全軍駐定州,潘美還代州。 壬午,遼主還南京,丙午御元和殿,大宴從軍將校,封休格為宋國王,加蒲領、壽寧、滿努寧及諸有功將校爵賞有差。休格請乘勝略地,以河為界,太后不從。 曹彬等未還,趙普手疏諫曰:「伏自大發驍雄,往平幽薊,百萬家之生聚,飛輓是供,數十州之土田,耕桑半失。茲所謂以明珠而彈雀,為鼷鼠而發機,所失者多,所得者少。況旬朔之間,便涉秋序,內地先困,邊廷早涼。彼則弓勁馬肥,我則人疲師老,恐當此際,或誤指呼。願頒明詔,速議抽軍。臣又思陛下非次興兵,必因偏聽,小人傾側,但解欺君,事成則獲利於身,不成則貽憂於國。昨來議取幽薊,未審孰為主謀?虛說誑言,總應彰露,願推其人,置之刑典,庶昭聖聽,以厭群情。臣欲露肺肝,先寒毛髮,投荒棄市,甘俟顯誅。」 帝手詔賜普曰:「朕昨者興師選將,止令曹彬等頓於雄、霸,裹糧坐甲,以張軍聲,俟一兩月間山後平定,潘美、田重進等會兵以進,直抵幽州,共力驅攘,恢復舊疆。此朕之志也,奈何將帥等不遵成算,各騁所見,領十萬甲士出塞遠斗,速取其郡縣,更還師以援輜重,往復勞弊,為敵所乘。此責在主將也。邊防之事,已大為之備,卿勿為憂。」 六月,戊戌朔,日有食之。 帝以諸將違詔失律,作自勉詩賜近臣。初議興兵,帝獨與樞密院計議,一日至六召,中書不預聞。及敗,召樞密院使王顯、副使張齊賢、王沔謂曰:「卿等共視朕,自今復作如此事否。」帝既推誠悔過,顯等咸愧懼若無所容。宰相李昉等相率上疏曰:「昔漢高祖以三十萬之眾困於平城,卒用奉春之言以定和親之策。文帝外示羈縻,內深抑損,於是邊城宴閉,黎庶息肩,所傷匪多,其利甚博。倘陛下深念比屋之罄懸,稍減千金之日費,密諭邊將,微露事機,彼亦素蓄此心,固乃樂聞其事,不煩兵力,可弭邊塵也。」 帝慮遼必入邊,命張永德知滄州,宋偓知霸州,劉廷讓知雄州,趙延溥知貝州。廷讓等皆宿將,久罷節鎮,帝欲令擊遼自效,故與延溥並命。 丙辰,以御史中丞辛仲甫為給事中、參知政事。 乙巳,知大名府趙昌言上書請斬敗軍將曹彬等,帝覽奏嘉嘆,優詔褒之。尋召拜御史中丞。曹彬等至闕,戊午,詔賈黃中、雷德驤、李臣源召彬及崔彥進、米信、杜彥圭等詣尚書省鞫之。秋,七月,戊辰朔,黃中等言彬等法皆當斬,詔百官議之。己巳,工部尚書扈蒙等議如有司所守。彬素服待罪,深自引咎。庚午,責彬為右驍衛上將軍,崔彥進為右武衛上將軍,米信以下皆貶官。群臣列校死事及陷敵者,錄其子孫。 初,米信、傅潛等軍敗眾擾,獨李繼隆以所部振旅成列而還。即命繼隆知定州。及詔分屯諸軍,繼隆令書吏盡錄其詔。旬餘,有敗卒集城下,不知所向,繼隆按詔給卷,俾各持詣所部。帝嘉其有謀,壬申,以繼隆為馬軍都虞候,領雲州防禦使。 甲戌,以田重進為馬軍都虞候。幽州之役,惟重進之師不敗,故特命之。 壬午,徙山後諸州降民至河南府、許、汝等州,凡七萬八千餘口。 僉署樞密院事張齊賢,言事頗忤帝意,於是帝問近臣以禦敵計策,齊賢因請自出守邊。戊子,授齊賢給事中,知代州,與都部署潘美同領緣邊兵馬。 癸巳,階州言福津縣有大山自龍堂峽飛來,壅白江,水逆流高十餘丈,壞民田數百里。 甲午,詔改陳王元祐為元僖,韓王元休為元侃,冀王元亻雋為元份。 遼諸路兵馬都統耶律色珍將兵十萬至安定西,知雄州賀令圖遇之,敗績,南奔。色珍追及,戰於五台,死者數萬人。明日,攻陷蔚州。令圖與潘美帥師往救,與色珍戰於飛狐,南師又敗。於是渾源、應州之兵皆棄城走,色珍乘勝入寰州,殺守城吏卒千餘人。 潘美既敗於飛狐,乃與楊業引兵護雲、朔、寰、應四州民南徙。至朔州狼牙村,聞契丹已陷寰州,兵勢甚盛,業欲避其鋒,謂美等曰:「今敵鋒益盛,不可與戰。但領兵出大石路,先遣人密告雲、朔守將,俟大軍離代州日,令雲州之眾先出,我師次應州,契丹必悉兵來拒,即令朔州吏民出城,直入石碣谷,遣強弩千人列於谷口,以騎士援於中路,則三州之眾保萬全矣。」監軍蔚州刺史王侁沮其議,曰:「領數萬精兵,而畏懦如此!但趨雁門北川中,鼓行而往馬邑。」順州團練使劉文裕亦贊成之。業曰:「不可,此必敗之勢也。」侁曰:「君素號無敵,今見敵逗撓不戰,得非有它志乎?」業曰:「業非避死,蓋時有未利,徒令殺傷士卒而功不立。今君責業以不死,當為諸公先耳。」乃引兵自大石路趨朔州。將行,泣謂美曰:「此行必不利。業太原降將,分當死,上不殺,寵以連帥,授之兵柄;非縱敵不擊,蓋伺其便,將立尺寸功以報國恩。今諸君責業以避敵,業當先死。」因指陳家谷口曰:「諸君於此張步兵強弩,為左右翼以援,俟業轉戰至此,即以步兵夾擊救之,不然,無遺類矣。」美即與侁領麾下兵陣於谷口。色珍聞業且至,遣副部署蕭達蘭伏兵於路。業至,色珍擁眾為戰勢,業麾幟而進,色珍佯敗,伏兵四起,色珍還兵前戰,業大敗,退趨狼牙村。侁自寅至已不得業報,使人登托邏台望之,以為遼兵敗走,侁欲爭其功,即領兵離谷口。美不能制,乃緣灰河西南行二十里;俄聞業敗,即麾兵卻走。業力戰,自日中至暮,果至谷口,望見無人,拊膺大慟,再率帳下士力戰,身披數十創,士卒殆盡,業猶手刃數十百人,馬重傷不能進,匿深林中。契丹將耶律希達望見袍影,射之,業墜馬被擒,其子延玉與岳州刺史王貴俱死焉。業初為敵所圍,貴親射殺數十人,矢盡,張空拳擊殺數十人,乃遇害。業即被擒,因太息曰:「上遇我厚,期捍邊破賊以報,而反為奸臣所嫉,逼令赴死,致王師敗績,復何面目求活邪!」乃不食,三日而死。業不知書,忠勇有知謀,練習攻戰,與士卒同甘苦。代北苦寒,人多服氈罽,業但挾纊露坐治軍事,傍不設火,侍者殆僵仆,而業怡然無寒色。為政簡易,御下有恩,故士卒樂為用。其敗也,麾下尚有百餘人,業曰:「汝等各有父母妻子,無與我俱死!」眾感泣,無一人生還者。帝聞,痛惜,旋削美三任,侁除名,配金州,文裕登州。贈業太尉、大同軍節度使,厚賜其家,錄其子五人及貴子二人。 八月,丁酉朔,以王沔、張宏並為樞密副使。 己未,遼主用室昉、韓德讓言,復山西租賦一年。命第山西諸將校功過而賞罰之。壬戌,以色珍所部將校前破女真,後有宋捷,第功加賞。癸亥,加色珍守太保。 九月,丙寅朔,賜所徙寰、應、蔚等州民來。 戊辰,戶部郎中張去華獻《大政要錄》三十篇,帝嘉之,降璽書褒美。去華初受命知陝州,因留不行。 判刑部張佖上言:「望自今應斷奏失入死刑者,不得以官減贖,檢法官、判官皆削一任,長吏並停見任。」從之。嘗有犯大辟者,詔特減,帝謂佖曰:「朕以小人冒法,原其情非巨蠹,故貸死,流竄亦足以懲艾之也。」佖對曰:「先王立法,蓋為小人,君子固不犯矣。」帝以語宰相,且賞佖為知言。 戊寅,賜北征軍士陣亡者家三月糧。 辛巳,遼主納皇后蕭氏。 冬,十月,丙申朔,上出飛白書賜宰相李昉等,因謂曰:「此雖非帝王事,然不猶愈於畋游聲色乎!」昉等頓首謝。 左拾遺真定王化基抗疏自薦,帝覽之,謂宰相曰:「化基自結人主,誠可賞也。」又曰:「李沆、宋湜皆佳士。」即命中書並化基召試。沆,肥鄉人;湜,長安人也。庚子,並除右補闕、知制誥,各賜錢百萬。帝又聞沆素貧,負人息錢,別賜三十萬償之。 帝尤重內外製之任,每命一詞臣,必咨訪宰相,求才實兼美者,先召與語,觀其器識,然後授之。嘗謂左右曰:「朕早聞人言,朝廷命一知制誥,六姻相賀,以謂一佛出世,豈容易哉!郭贄,南府門人,素乏時望,因其樂在文筆,遂命掌誥。頗聞制書出,人或哂之,朕亦為之靦顏,終不令入翰林也。」 己亥,遼政事令室昉奏:「山西、四川自用兵後,人民轉徙,盜賊充斥,乞下有司禁止。」乃命新州節度使蒲打里遣人分道巡檢。 甲辰,以陳王元僖為開封尹兼侍中。戶部郎中張去華為開封府判官,殿中侍御史陳載為推官,並召見,謂曰:「卿等朝之端士,其善佐吾子!」各賜錢百萬。 乙卯,遼主如南京。戊午,以南院大王留寧言,復南院部民租賦一年。 庚申,以黎桓為靜海節度使,命左補闕京兆李若拙、國子博士益都李覺齎詔往使。桓制度俞僭,若拙即入境,即遣左右戒以臣禮,桓拜詔盡恭。燕饗日,列奇貨異物於前,若拙一不留盼,又卻其私覿,惟取陷蠻使臣鄧君辨以歸。 十一月,乙丑朔,右散騎常侍徐鉉等上《新定說文》三十卷,令模印頒行。 庚午,遼以政事令韓德讓守司徒。癸酉,遼主御正殿,大勞南征將校。丙子,南下,次狹底堝,太后親閱輜重兵甲。丁丑,以休格為先鋒都統。壬辰,至唐興縣。南軍屯於滹沱橋北,遼選將射之,進焚其橋。癸巳,涉沙河,獲諜二人,賜衣物,令還諭泰州,不從。節度使盧補古、都監耶律盼戰於泰州,敗績;甲午,奪盧補古告身,其都監以下各杖之。詔休格等議軍事。 十二月,壬寅,翰林學士宋白等上《文苑英華》一千卷,詔書褒答。 遼休格敗南師於望都。時都部署劉廷讓以數萬騎並海而出,約與李敬源合兵,聲言取燕。休格聞之,先以兵扼其要地,進逼瀛州。會太后軍至,戰於君子館。天大寒,宋師不能彀弓弩,遼兵圍廷讓數重,敬源戰死。滄州都部署李繼隆失期不救,退屯樂壽。廷讓全軍皆沒,死者數萬人,亻堇以身免。先是知雄州賀令圖,性貪功生事,輕而無謀。休格嘗使諜紿之曰:「我獲罪於契丹,旦夕願歸朝。」令圖不虞其詐,自以為終獲大功,私遣休格重錦十兩;至是休格傳言軍中,願得見雄州賀使君。令圖先為所紿,意其來降,即引麾下數千騎逆之。將至其帳數步外,休格據胡床罵曰:「汝嘗好經度邊事,今乃送死來邪!」麾左右盡殺其從騎,反縛令圖而去。高陽關部署太原楊重進力戰,死之。 初,令圖與父懷浦首謀北伐,一歲中父子皆敗,當時以為口實,然自後邊將莫敢有議取幽燕者矣。廷讓詣闕請罪,帝知為繼隆所誤,不責。追繼隆,令中書問狀,尋亦釋之。 東頭供奉官馬知節監博州軍,聞劉廷讓敗,恐遼人乘勝復南侵,因繕完城壘,治器械,料丁壯,集芻糧,十有五日而具。始興役,吏民皆以為生事;既而敵果至,見有備,乃引去,眾始嘆伏。 壬子,建房州為保康軍,以右衛上將軍劉繼元為節度使。 遼師復自胡谷入薄代州城下,神衛都指揮馬正以所部列州南門外,眾寡不敵,副部署盧漢贇保壁自固。知州張齊賢,選廂軍二千出正之右,誓眾感慨,一以當百,遼師遂卻走。先是齊賢約潘美以並師來會戰,其間使為遼所得,齊賢深憂之。俄而有候至,雲美師出並,行四十里,忽奉密詔,東路之師衄於君子館,並軍不許出戰,已還州矣。於時敵騎塞川,齊賢曰:「敵知美來而不知美退。」乃閉美使於密室中,夜,發兵二百,人持一幟,負一束芻,距州城西南三十里,列幟然芻。遼師遙見火光中有旗幟,意謂並師至矣,駭而北走;齊賢先伏步卒二千於土磴寨,掩擊,大敗之,擒其王子一人,帳前錫里一人,斬首數百級,俘五百餘人,獲馬千餘匹,車帳、牛羊、器甲甚眾,齊賢悉歸功於漢贇。己未,漢贇以捷音來上,帝優詔褒答。後知漢贇未嘗接戰,與鈐轄劉宇皆罷為右監門衛大將軍。 李繼遷乞婚於遼,遼以王子帳節度使耶律襄女封義成公主歸之。 癸丑,遼師拔馮母鎮,大縱俘掠。丙辰,陷邢州。丁巳,拔深州,以不即降,誅守將以下,縱兵大掠。時沿邊瘡痍之卒不滿萬,計料鄉民為兵,皆白徒,未嘗習戰,故遼師所至長驅,其勢益振。 ○太宗至仁應道神功聖德睿烈大明廣孝皇帝雍熙四年(遼統和五年) 春,正月,乙丑,遼師破束城縣,縱兵大掠。丁卯,次文安,遣人招降,不從,擊破之,盡殺其丁壯,俘其老幼。戊寅,遼主還南京。己卯,御元和殿,大賚將士。 丙戌,詔釋行營戰敗將士罪,瘞暴骸,死事者廩給其家,錄死事文武官子孫;蠲河北逋租,敵所蹂踐者給復三年,軍所過二年,餘一年。 戊子,權罷廣南諸州煮鹽,有司奏積鹽可支三十年故也。 二月,丙申,以漢南國王錢俶為武勝軍節度使,徙封南陽國王;甲寅,復改封許王。 三月,癸亥朔,遼主幸長春宮,賞花釣魚,以牡丹遍賜近臣,歡宴累日。 安守忠及李繼遷戰於王亭,敗績。 夏,四月,癸巳朔,以樞密副使張宏為御史中丞,御史中丞趙昌言充樞密副使。上以用兵之際,宏循默備位,而昌言多上邊事利害,故兩換之。 遼主如南京。丁酉,遼主率百僚冊上太后尊號曰睿德神略應運啟化承天皇太后;群臣上遼主尊號曰至德廣孝昭聖天輔皇帝。 鹽鐵使臨朐張平卒。平初監市木秦、隴,更立新制,計水陸之費,以春秋二時聯巨筏自渭達河,歷砥柱以集於京師,期歲之間,良材山積,帝嘉其功,遷供奉官,監陽平都木務兼造船場。舊官造舟既成,一艘調三戶守之,以河流湍悍,備其漂失,歲役民數千。平乃穿池引水,繫舟其中,不復調民。有賊首楊拔萃者,往來關輔間為寇,朝廷遣數州兵討之,不克,平遣人說降之。領務凡九歲,計省官錢八十萬緡。及任鹽鐵使,才數月,陝西轉運使李安發其舊為奸事,平憂恚成疾卒。帝猶為輟視朝一日,贈右千牛衛上將軍,官給葬事。 乙未,詔:「諸州暑月五日一滌囹圄」,給飲漿,病者令醫治,小罪即決之。」 己亥,並水陸發運為一司。 帝將大發兵攻遼,遣使往河南、北諸州募丁壯為義軍。京東轉運使下邑李維清曰:「若是,天下不耕矣!」三上疏爭之。宰相李昉等相率上奏曰:「近者分遣使傳出外料兵,自河南四十餘郡,凡八丁取一,以充戎行。臣等頗聞輿議,皆言河南百姓不同被邊之民,素習農桑,罔知戰鬥;遽茲括集,或慮人情動搖,因而逃避為盜,更須翦除。矧當土膏之興,更妨農作之務。望嚴敕續遣使臣,所至之處,若人情不安,難於點募,即須少緩,密奏取裁。」於是開封尹陳王元僖亦上疏言:「精擇銳旅,分戍邊城,來則御之,去則勿逐。有備無患,古之道也。所集鄉兵,雖眾何用?況河南人戶,非能便習武藝,不可盡置戎行。河北緣邊諸州,頗有閒習馳射者,或可選置軍中,令本處守押城池,而河南諸州一切停罷。」帝然其言。詔詢安邊策,殿中侍御史趙孚奏議,大略謂宜內修戰備,外許歡盟,帝嘉納之。 五月,乙丑,以侍御史鄭宣、司門員外郎劉墀、戶部員外郎趙載並為如京使,殿中侍御史柳開為崇儀使,左拾遺劉慶為西京作坊使。開,大名人,初以殿中侍御史知貝州,與監軍忿爭,貶上蔡令。及自涿州還,詣闕上書,願效死北邊。帝憐之,復授以故官。開又上書言:「臣受非常之恩,未有以報。年才四十,膂力方壯,願陛下賜臣步騎數千,任以河朔用兵之地,必能出生入死,為陛下復取幽薊。」於是帝亦欲並用文武,乃詔文臣中有武略知兵者,許換秩。於是開與宣等並換授焉。 丙寅,遣使市馬於諸路。 初,秦州長道縣酒場官李益,家饒於財,僮僕常數百;關通朝貴,持吏短長,郡守以下皆畏之。民負益息錢數百家,官為征督,急於租調,獨觀察推官馮伉不為屈。伉一日騎出,益遣奴捽下,毀辱之。伉兩上章論其事,皆為邸吏所匿,不得通,後因市馬譯者附表以訴,帝大怒,詔捕之。詔未至,權貴已先報益,使亡去。帝愈怒,命物色捕益愈急。數月,得於河內富人郝氏家,械送御史台,鞫之,益具伏。丁丑,斬益,籍其家。益子士衡,先舉進士,任光祿寺丞,詔除其籍。州民聞益死,皆醵錢飲酒以相慶。 并州都部署潘美,定州都部署田重進,皆承詔入朝。庚寅,出《御製平戎萬全陣圖》,召美、重進及崔翰等親授以進退攻擊之略,並書將有五才十過之說賜之。 李繼遷數寇邊。或疑李繼捧泄朝中事於繼遷,帝乃出繼捧為崇信軍節度使,徙其弟克憲為道州防禦使,克文歸博州。 遼主清暑於冰井。六月,壬辰朔,召大臣決庶政。 秋,七月,戊辰,尼喇部節度使薩葛哩有惠政,部民請留,從之。 遼主出獵於平地松林。 詔即內客省使廳事置三班院。初,供奉官、殿直、殿前承旨悉隸宣徽院,至是以其眾多,別署三班院領之。 八月,乙未,令:「諸路轉運使及州郡長吏,自今並不得擅舉人充部內官,其有闕員,即時具奏。」前所論薦,多涉親黨,故窒其倖門也。 己酉,水部員外郎、諸王府侍講邢昺獻《分門禮選》二十卷。帝探其帙,得《文王世子篇》觀之,甚悅,又聞諸王常時訪昺經義,昺每為發明君臣父子之道,必反覆陳之,帝益喜,賜昺器幣。 起居舍人田錫獻乾明節祝壽詩,又上書請東封泰山。九月,丁丑,命錫守本官、知制誥。錫好直言,帝或時不能堪,錫從容奏曰:「陛下日往月來,養成聖性。」帝悅,益重焉。 辛巳,詔以來年正月有事於東郊,親耕籍田,命翰林學士宋白等詳定儀注,置五使,如郊祀之制。 丙戌,遼主如南京,是冬止焉。 冬,十月,壬子,左僕射致仕沈倫卒,諡恭惠。 十一月,庚辰,詔曰:「王者設班爵以馭貴,差祿秩以養賢,所以責之廉隅,懋其官業也。俸給之數,宜從優厚。應百官俸錢、給它物以八分為十者,自今給以實數。」 雍熙初,貢舉人集闕下者殆逾萬計,禮部考合格奏名尚不減千人。帝自旦及夕,臨軒閱試,累日方畢。宰相屢請以春官之職歸於有司,十二月,庚寅朔,乃詔:「自今歲春官知貢舉,如唐室故事。」 山南東道節度使趙普來朝,召升殿慰撫。普見帝感咽,帝亦為動容。開封尹陳王元僖因上疏言:「普開國舊老,厚重有謀,願陛下復委以政事。」帝嘉納之。 是月,雄、霸等州皆相告以遼人將入邊,急設備。寧邊軍數日間連受八十餘諜,知軍柳開獨不信,貽書郭守文陳五事,言遼人必不至,既而果諜者之妄。時帝亦將議親征,河北東路轉運副使王嗣宗上疏言遼必不至之狀,帝乃止。 有白萬德者,真定人,為遼貴將,統緣邊兵七百餘帳。寧邊有豪傑,即萬德姻族,往往出境外見之。柳開因使說萬德為內應,挈幽州納王師,許以裂地封侯之賞。萬德許諾,來請師期,使未及還,會詔徙開知全州,事遂寢。 全之西溪洞粟氏,聚族五百餘人,常抄掠民口糧畜。開始至,為作衣帶巾帽,選牙吏勇辯者,得三輩,使人諭之曰:「爾能歸我,即有厚賞,給田為屋處之。不然,發兵深入,滅爾類矣!」粟氏懼,留二吏為質,率其酋四人與一吏俱來。開厚其犒賜,吏民爭以鼓吹飲之。居數日,遣還,與為期,並族而出;不月餘,悉攜老幼至。開即賦其居業,作《時鑒》一篇,刻石戒之。遣其酋入朝,授本州上佐,詔賜開錢三十萬。 國子司業孔維上書,請禁原蠶以利國馬,直史館樂史駁奏曰:「今所市國馬,來自外方,涉遠馳驅,虧其秣飼,失於善視,遂致斃耗。今乃禁及蠶事,甚無謂也。近降明詔,來年春有事於籍田,對農之典方行,而禁蠶之制又下,事相違戾,恐非所宜。臣嘗歷職州縣,粗知利病,編民貧窶者多,春蠶所成,止充賦調之備,晚蠶薄利,始及卒歲之資。今若禁其後圖,必有因緣為弊,滋彰撓亂,民豈遑寧!」帝覽之,遂寢原蠶之禁。

譯文

後周紀五後周世宗顯德五年(戊午,公元958年) 春季,正月,乙酉(初三),後周撤銷匡國軍。 南唐改年號為中興。 丁亥(初五),後周右龍武將軍王漢璋奏報攻克海州。 己丑(初七),後周世宗任命侍衛馬軍都指揮使韓令坤代理揚州軍府事務。 後周世宗打算率領戰艦從淮水進入長江,但受到北神堰阻擋,沒法渡過,就打算開鑿楚州西北的鸛水來通淮水、長江的河道。派遣使者巡視,回來說地形條件不便利,預計費工很多。世宗親自前往視察,口授工程規劃,徵發楚州民夫疏通河道,十天便完成,化費工日很少,數百艘巨大戰艦都直接到達長江,南唐人大為驚訝,認為神奇。 壬辰(初十),後周攻取靜海軍,開始打通與吳越的陸路。在這之前世宗派遣左諫議大夫長安人尹日就等人出使吳越,跟他們說:「愛卿此去雖然還要泛舟過海,但等到回來,淮南已經平定,必當從陸上返回了。」不久果真如此。 甲辰(二十二日),後蜀右補闕章九齡謁見後蜀主,說政事沒有治理好,是由於奸人佞臣在朝廷專權。後蜀主問這奸人佞臣是誰,章九齡手指李昊、王昭遠來回答。後蜀主發怒,認為章九齡是毀謗大臣,貶為維州錄事參軍。 後周軍隊進攻楚州,超過四十天,南唐楚州防禦使張彥卿仍然堅守而無法攻下;乙巳(二十三日),後周世宗親自監督眾將攻城,住宿在城下,丁未(二十五日),攻克楚州。張彥卿與都監鄭昭業仍率領部眾抵抗戰鬥,弓箭刀劍都用光了,張彥卿舉起繩床來搏鬥而死去,所部一千多人,至死沒有一人投降。 荊南高保融派遣指揮使魏率領戰船百艘順長江東下會同後周征伐南唐,到達鄂州。 庚戌(二十八日),後蜀在果州設置永寧軍,將通州隸屬永寧軍。 南唐將天長縣改為雄州,任命建武軍使易文為刺史。二月,甲寅(初二),易文率城投降。 戊午(初六),後周世宗從楚州出發;丁卯(十五日),到達揚州,命令韓令坤徵發民夫一萬多,在原城東南角修築小城來作為揚州治所。 乙亥(二十三日),後周黃州刺史司超奏報與控鶴右廂都指揮使王審琦進攻南唐舒州,擒獲舒州刺史施仁望。 丙子(二十四日),後周建雄節度使真定人楊廷璋奏報在隰州城下擊敗北漢軍隊。當時隰州刺史孫議突然死亡,楊廷璋對都監、閒廄使李謙溥說:「如今皇上南下征伐,隰州沒有守將,河東北漢必生覬覦之心,倘若奏報請示等待回復,隰州孤城就危險了。」立即簽署書牒命李謙溥代理隰州軍政,李謙溥到達後就進行守城準備。不久,北漢軍隊果然到來,眾將請求迅速救援,楊廷璋說:「隰州城池堅固,守將傑出,不容易攻克。」北漢軍攻城久攻不下,楊廷璋估計他們疲憊睏乏沒有準備,暗中與李謙溥約定,各招募敢死士兵一百多人深夜偷襲敵營,北漢軍隊驚慌潰逃,斬首一千多級;北漢軍隊於是撤退離去。 三月,壬午朔(初一),後周世宗前往泰州。 丁亥(初六),南唐實行大赦,改年號為交泰。 南唐皇太弟李景遂前後共十次上表請求辭去繼承人地位,並且說:「如今國家危難不能匡扶,請求出宮就任一方藩鎮。燕王李弘冀是嫡長子又有軍功,應該當繼承人,謹奏奉上皇太弟的寶冊。」齊王李景達也因為軍隊潰敗辭去元帥之職。南唐主於是封李景遂為晉王,加官天策上將軍、江南西道兵馬元帥、洪州大都督、太尉、尚書令,任命李景達為浙西道元帥、潤州大都督。李景達因浙西正在用兵,堅決推辭,改任撫州大都督。南唐主立李弘冀為皇太子,參預決定各種政務。李弘冀為人多疑尖刻,李景遂手下人還有沒出東宮的,立即斥退趕走。他弟弟安定公李從嘉畏懼李弘冀,不敢參預政事,專門以書籍作為自我娛樂。 辛卯(初十),後周世宗前往迎鑾鎮,屢次到達長江口,派遣水軍攻擊南唐軍隊,打敗敵軍。世宗聽說南唐數百艘戰艦停泊在東州,將要趕赴入海口扼守通往蘇州、杭州的路,便派遣殿前都虞候慕容延釗帶領步兵、騎兵,右神武統軍宋延渥帶領水軍,沿江而下。甲午(十三日),慕容延釗奏報在東州大敗南唐軍隊;世宗派遣李重進率領軍隊趕赴廬州。 南唐主聞知世宗在長江岸畔,恐怕就要南下渡江,又恥於貶降帝號改稱藩臣,於是派遣兵部侍郎陳覺奉持表章,請求傳位給太子李弘冀,讓他聽從後周的命令。當時淮南只有廬州、舒州、蘄州、黃州沒有攻下,丙申(十五日),陳覺到達迎鑾鎮,看到後周軍隊的強盛,向世宗稟報,請求派人渡過長江拿取表章,進獻四州土地,劃江為界,來要求休戰,言辭旨意非常悲哀。世宗說:「朕興師出兵本只為取得江北之地,你的君主能夠率國歸附,朕還要求什麼呢!」陳覺叩拜道謝而退下。丁酉(十六日),陳覺請求派遣他的屬官閣門承旨劉承遇前往金陵,世宗賜給南唐主書信,說:「皇帝恭問江南國主」,安慰接納他。 戊戌(十七日),吳越奏報派遣上直指揮使、處州刺史邵可遷和秀州刺史路彥銖率領四百艘戰艦、一萬七千士兵駐守通州南面江岸。 南唐主再派劉承遇奉送表章自稱唐國主,請求獻出長江北面廬、舒、蘄、黃等四州,每年獻送貢品十萬。於是長江以北全部平定,得到十四個州、六十個縣。 庚子(十九日),世宗賜給南唐主書信,告以:「沿長江各支軍隊和在兩浙、湖南、荊南的軍隊都當撤回,其中廬州、蘄州、黃州三路軍隊,也下令把軍隊收回到近郊以外。等到三州城中將吏士兵及其家屬上路南歸以後,可以派人召喚我軍將校並將城市都邑交付給他們。長江的船只有需要來往的,一併讓他們到北岸來拉走。」辛丑(二十日),陳覺告辭上路,世宗又賜給南唐主書信,告訴他不必把君位傳給兒子。 壬寅(二十一日),世宗從迎鑾鎮再次前往揚州。 癸卯(二十二日),後周世宗詔令吳越、荊南軍隊各自返回本地;賜給錢弘犒勞軍隊的絹帛三萬匹,賜高保融一萬匹。 甲辰(二十三日),在廬州設置保信軍,任命右龍武統軍趙匡贊為節度使。 丙午(二十五日),南唐主派遣馮延巳貢獻銀、絹、錢、茶、谷總共百萬以犒勞軍隊。 己酉(二十八日),後周世宗命令宋延渥率領水軍三千人沿江而上巡邏警戒。 庚戌(二十九日),敕令已故淮南節度使楊行密、已故升府節度使徐溫等人的墓全都根據需要給予守墓民戶;其餘江南群臣有先人墳墓在長江以北的,也委託所在地方長官按時檢查。 辛亥(三十日),南唐主派遣臨汝公徐遼代表自己前來獻送祝壽禮品。 當月,疏通汴口,引導黃河支流直達淮水,於是長江、淮水的船隻開始通航。 夏季,四月,乙卯(初四),後周世宗從揚州北上返回。 [後周大梁新造太廟建成。庚申(初九),神主牌位放入太廟。 辛酉(初十)夜晚,吳越錢塘城南起火,延及內城,官家府第百姓房舍幾乎燒盡。壬戌(十一日)清晨,大火即將燒到鎮國倉,吳越王錢弘長期患病,自己勉強支撐著出去救火。大火止熄,錢弘對左右的人說:「我的病因這場火災而痊癒。」眾人的心稍許得到安慰。 後周世宗南下征伐,契丹軍隊乘虛入侵。壬申(二十一日),世宗到達大梁,命令張永德領兵到北部邊界防備禦敵。 五月,辛巳朔(初一),發生日食。 後周世宗頒詔賞賜南下征伐的士兵和淮南新近歸附的百姓。 辛卯(十一日),後周世宗任命宋太祖皇帝兼領忠武節度使,調任安審琦為平盧節度使。 成德節度使郭崇進攻契丹束城,拔取,以此回報契丹軍隊的入侵。 南唐主為避後周世宗祖先名諱,改名為景。下令取消帝號,只稱國主,所有原來的天子儀仗規制都有所降低貶損,取消交泰年號,改用後周年號曆法,並向太廟報告。左僕射、同平章事馮延己免職後為太子太傅,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嚴續免職後為少傅,樞密使、兵部侍郎陳覺免去同平章事保留原來官職。 當初,馮延己用奪取中原的策略來勸說南唐主,因此得到寵幸。馮延己曾經嘲笑南唐烈祖息兵是心胸狹窄,說:「安陸所喪失的才幾千士兵,就為之禁食嘆息有十天,這是鄉村田舍老翁的見識度量,怎麼能與他成就大事!哪像如今皇上幾萬大軍風餐露宿在野外,而自己打球玩耍取樂與平日沒有兩樣,真是英明的君主啊!」馮延己與他的同黨談論時,總是把治理天下作為自己的責任,互相唱和呼應。翰林學士常夢錫多次上言說馮延己等人浮誇荒誕,不可信任;南唐主不聽從,常夢錫說:「奸臣的話好似忠言,陛下如果再不覺悟,國家必定滅亡了!」及至向後周臣服,馮延己黨羽相互言談,有稱後周為大朝的,常夢錫大笑說:「諸位平常想引導國君成為統治天下的唐堯、虞舜,哪裡想得到今日卻自稱小朝廷呢?」眾人沉默無語。 自從南唐主歸附中原,後周世宗只通過對方使者賜給書信,還未曾派遣使者到唐國。己酉(二十九日),方始命令太僕卿馮延魯、衛尉少卿鍾謨出使到南唐,賜給御衣、玉帶等物品以及犒勞軍隊的絹帛十萬匹,並賜當年的《欽天曆》。 劉承遇從金陵返回,南唐主派陳覺稟報世宗,因為江南地區沒有鹽滷之田,希望得到海陵監歸屬江南來供應軍需。世宗說:「海陵在長江北岸,難以歸屬江南而使南、北官吏交錯雜居,應當另有安排。」到這時,詔令每年撥出三十萬斛鹽給江南地區,所俘獲的江南士兵,漸漸地釋放回國。 六月,壬子(初二),後周昭義節度使李筠奏報出擊北漢石會關,攻拔北漢六個寨子。乙卯(初五),晉州奏報都監李謙溥出擊北漢,攻破孝義。 荊南高保融派遣使者勸說後蜀主向後周稱臣,後蜀主回覆說去年派胡立送致書信給後周而未予答覆。 秋季,七月,丙戌(初七),後周開始實行《大周刑統》。 後周世宗準備平均田租,丁亥(初八),將元稹《均田圖》普遍賜發各地。 閏月,南唐清源節度使兼中書令留從效派遣牙將蔡仲穿著商人服裝,把絹帛表章夾放在皮帶中間,從偏僻小路前來稱臣。 南唐江西元帥晉王李景遂到洪州赴任,因當時正在用兵,奏請委派大臣作為自己的副手,南唐主任命樞密副使,工部侍郎李征古為鎮南節度副使。李徵古傲慢兇狠專橫跋扈,李景遂雖然寬容仁厚,但時間長了也不堪忍受,經常想斬了李征古,然後到有關執法部門自首,被左右人勸諫而住手,李景遂惆悵恍惚悶悶不樂。 太子李弘冀住在東宮多有不法行為,南唐主發怒,曾經用馬杖打他說:「我應當重新召回李景遂。」昭慶宮使袁從范跟從李景遂為洪州都押牙,有人問李景遂說袁從范兒子的壞話,李景遂想殺他,袁從范因此產生怨恨。李弘冀聞知,秘密支使袁從范毒殺李景遂;八月,庚辰(初二),李景遂打馬口渴得很,袁從范送上飲料,李景遂喝下而死去。還沒等到收殮,身體已經潰爛。南唐主不知詳情,追贈皇太弟,諡號為文成。 辛巳(初三),南漢中宗劉晟去世,長子劉繼興即皇帝位,改名為,改年號為大寶。劉十六歲,國事全部由宦官玉清宮使龔澄樞和女侍中盧瓊仙等人裁決,朝廷台、省各部官員只是虛有其名而已。 甲申(初六),南唐開始在大梁設置進奏院。 壬辰(十四日),後周世宗命令西上閣門使靈壽人曹彬出使吳越,賜給吳越王錢弘二百副騎兵鋼鎧甲、五百副步兵鋼鎧甲和其它兵器。曹彬事情完畢即刻返回,不接受饋贈,吳越人劃著輕便小船追送禮品,推辭再三,曹彬說:「我最終仍不接受,這是沽名釣譽啊。」全部登錄禮品數量,返歸後獻上。世宗說:「以前奉命出使的人,索求沒個滿足,使得四方之人輕視朝廷命令。愛卿能夠如此,非常好;然而別人既已將此饋贈愛卿,愛卿自可取走。」曹彬這才跪拜接受,全部散發給親近熟人,家中一點沒留。 辛丑(二十三日),馮延魯、鍾謨從南唐而來,南唐主親書表章感謝皇恩,表章大致說:「天地的恩澤真厚啊,父母的恩澤真深啊,子女無法感謝父母,人們怎麼報答天地,只有赤誠之心,可以回報大恩大德。」又請求與四方藩鎮同列,降賜詔書。又說:「有情況讓鍾謨上奏,乞求讓他早日返回。」南唐主又讓鍾謨稟報世宗,打算傳位給太子。九月,丁巳(初九),後周世宗任命馮延魯為刑部侍郎、鍾謨為給事中。南唐主又派遣吏部尚書、知樞密院殷崇義前來祝賀世宗生日天清節。 後周世宗謀劃伐後蜀,冬季,十月,己卯(初二),任命戶部侍郎高防為西南面水陸制置使、右贊善大夫李玉為判官。 甲午(十七日),後周世宗將馮延魯和左監門衛上將軍許文鎮、右千牛衛上將軍邊鎬、衛尉卿周廷構送歸給南唐。南唐主因許文稹等人都是打敗仗的俘虜,棄置不再任用。 荊南高保融再次給後蜀主去信,規勸他向後周投降稱臣,後蜀主召集將相商議此事,李昊說:「聽從他就是國君先父的恥辱,違背他周朝軍隊必定到達,眾將能夠抵禦周軍嗎?」眾將都說:「依靠陛下的聖明,江山的險固,豈能望風投降!秣馬厲兵長期戰備,正是為了今日抵禦外敵。我們請求用生命來保衛國家!」丁酉(二十一日),後蜀主命令李昊起草回信,慷慨陳辭拒絕勸降。 後周世宗詔令左散騎常侍須城人艾潁等三十四人分別視察各州,按地多少均衡確定田租。庚子(二十三日),詔令各州合併鄉村,一般以百戶為一團,每團設置年老的團長三人。世宗留意農事,用木頭刻成耕田農夫、養蠶農婦,安放在宮殿庭院中。 後周世宗命令武勝節度使宋延渥率領水軍巡視長江。 荊南高保融上奏,聽說王師將要征伐後蜀,請求率領水軍趕赴三峽,後周世宗詔令嘉獎他。 十一月,庚戌(初四),後周世宗敕令竇儼編纂《大周通禮》、《大周正樂》。 辛亥(初五),南漢將文武光明孝皇帝安葬在昭陵,廟號為中宗。 乙丑(十九日),南唐主又派遣禮部侍郎鍾謨入朝謁見。 李玉到達長安,有人說:「蜀歸安鎮在長安南面三百多里,可以偷襲奪取。」李玉聽信這話,投牒給永興節度使王彥超,索求二百士兵,王彥超認為歸安道路險惡狹窄難以攻取,李玉說:「我自奉有密旨。」王彥超不得已給他二百士兵。李玉帶領士兵前往,十二月,後蜀歸安鎮遏使李承勛占據險要地形攔擊,斬殺李玉,他的士兵全部覆沒。 乙酉(初九),後蜀君主任命右衛聖步軍都指揮使趙崇韜為北面招討使,丙戌(初十),任命奉鑾肅衛都指揮使、武信節度使兼中書令孟貽業為昭武、文州都招討使,左衛聖馬都指揮使趙思進為東面招討使,山南西道節度使韓保貞為北面都招討使,領兵六萬,分別駐守要害地段來防禦後周。 丙戌(初十),後周世宗詔令所有各種課戶和俸戶一律統歸州縣管理,所有幕職官、州縣官從今開始一律由州縣開支俸錢和糧食。 當初,南唐太傅兼中書令楚公宋齊丘大肆拉幫結夥、培植黨羽,想以此壟斷朝廷大權,浮躁急進之士爭相攀附,推崇誇獎宋齊丘為國家元老。樞密使陳覺、副使李徵古倚仗宋齊丘的勢力,尤其驕橫傲慢。及至許文稹等在紫金山潰敗,陳覺與宋齊丘、李景達從濠州逃跑回來,國中之人非常恐懼。南唐主曾經感嘆說:「我的國家一剎時竟到了這個地步!」因而流下眼淚。李徵古說:「陛下應當整頓軍隊來抵抗敵人,流淚哭泣幹什麼!難道是喝酒過量了嗎,還是奶媽沒到呢?」南唐主臉色大變,而李征古言談舉止仍從容自如。適逢司天奏報:「天象有大變,人主應該避位祈求消災。」南唐主於是說:「禍亂災難正頻繁,我想放棄君位擺脫政務,讓心境處於淡泊寂靜之中,但可以將國家託付給誰呢?李徵古說:「宋公是治理國家的高手,陛下如果討厭政務,何不把國家交授給他!」陳覺說:「陛下深居在宮中,國家大事都委託給宋公,先處理後報告,我們時常入宮侍候,只談釋迦牟尼、老子罷了。」南唐主心中怨恨,立即命令中書舍人豫章人陳喬起草詔書實行。陳喬恐懼不安請求謁見,說:「陛下一旦簽署這項詔令,我便不再能見陛下了。」就極力陳述不可如此的道理。南唐主笑著說:「你也知道那樣不行嗎?」於是作罷,因此借晉王出任藩鎮之機,任命李徵古為他副手,陳覺從後周返回,也被撤銷朝廷近臣之職。 鍾謨平素與李德明要好,因為李德明的死而怨恨宋齊丘;及至奉命出使回歸南唐,對南唐主進言道:「宋齊丘乘國家危難,便馬上圖謀篡國奪位,陳覺、李征古當他的幫手,天理不容。」陳覺從後周回來,偽造後周世宗命令對南唐主說:「聽說江南多年抗拒詔令,都是宰相嚴續的主意,必當替我斬了他。」南唐主明知陳覺素來與嚴續有矛盾,本來就不相信他的話。鍾謨請求到後周核對,南唐主於是通過鍾謨回復命令,上言說:「長時間抗拒王師,都是我的愚昧糊塗,不是嚴續的罪過。」後周世宗聞悉,大為驚訝,說:「確實如此的話,那嚴續乃是忠臣,朕為天下之主,豈能教唆人殺害忠臣呢!」鍾謨回國,將情況稟報南唐主。 南唐主打算誅殺宋齊丘等人,又派遣鍾謨入朝向後周世宗稟報。世宗因為是別國的臣子,不置可否。己亥(二十三日),南唐主命令知樞密院殷崇義起草詔書公布宋齊丘、陳覺、李徵古的罪惡,允許宋齊丘返歸九華山舊日隱居之地,官職爵位全部照舊;陳覺被貶謫授於國子博士,送往宣州安置;李徵古削奪官職爵位,賜命自殺;他們的黨羽都不作追究。派遣使者向後周報告。 丙午(三十日),後蜀任命峽路巡檢制置高彥儔為招討使。 平盧節度使、太師、中書令陳王安審琦的車夫安友進同安審琦的愛妾私通,這個侍妾怕事情泄露,就與安友進密謀殺死安審琦,安友進認為不可,侍妾說:「不這樣的話,我必定反過來告發你。」安友進恐懼而聽從她的主意。 六年(己未,公元959年) 春季,正月,癸丑(初七),安審琦喝醉酒熟睡,侍妾取出安審琦所枕的劍交給安友進而殺死他,並且將在帳下服侍的婢女全部殺死滅口。事後數日,安審琦的兒子安守忠才知道真相,抓住安友進等人將他們凌遲處死。 當初,有關官吏準備安放正月初一接受朝賀的儀仗禮器,前一天晚上在正殿廳堂上設置懸掛的鐘磬,後周世宗前去觀看,見到鐘磬有掛設在那裡卻不敲打的,便詢問樂工,都不能回答。於是命令竇儼探討研究古今有關制度,考定校正雅樂。王朴一向通曉音律,世宗詢問他雅樂之事,王朴上書,認為:「禮儀是用來規範形體的,音樂是用來陶冶心靈的;形體在外表恭順,心靈在內部平和,這樣而天下還不太平的是沒有的。所以禮樂在朝廷上修成實行,天下萬國就會感化歸服,聖人的教化不峻急而成功,聖人的政令不嚴厲而大治,就是由於這個道理。那音樂產生於人的心靈而聲音形成於物體的振動,物體的聲音既已形成,又能反過來感化人的心靈。 「從前黃帝吹九寸長的竹管,得到黃鐘的正聲,截去一半變為清聲,加長一倍變為緩聲,用增減三分之一長度的方法產生十二音律。十二音律輪流作為宮音,都可產生七個調,成為一均。總共有十二個均、八十四個調,從而均、調全部齊備。但是遭到秦代消滅學術的厄運,歷代研習演奏音樂的人很少有能使用它的。唐太宗的時代,祖孝孫、張文收考定校正雅樂,配齊八十四個調;安祿山、史思明作亂,樂器和樂師損失十分之八九,到了黃巢造反,便蕩然無存。當時有太常博士殷盈孫,根據《考工記》,鑄造鐘十二枚、編鐘二百四十枚,處士蕭承訓校定石磬,如今懸掛的就是。雖然有鍾、磬的形狀,但一點都沒有相應的和諧,那鐘磬也不問是什麼音律,只是循環敲打、編鐘、編磬白白地掛著而已。絲、竹、、土等各種質地的樂器也只有七個聲音,稱為黃鐘之宮,保存下來的有九個曲子。校核九個曲子,三個曲子合符音律,六個曲子夾雜各種音調;音樂的曠廢遺缺,沒有比當今更嚴重的了。 「陛下武功既已卓著,開始注意振興禮樂,因為臣下曾經學過律呂之術,便公布古今音樂著錄,命令臣下探討研究。臣下謹慎地按照古代的方法,用黑黍子粒來定出尺寸,長九寸、直徑三分的作為黃鐘律管,與當今黃鐘的聲音相互應合,以此推算,得出十二音律。因為做許多律管交替吹奏,使用聽聲不方便,於是製作律准,共有十三條弦,其長九尺,所有的音都應合黃鐘的聲音,依次設置架弦的碼子,調成林鐘、太簇、南呂、姑洗、應鐘、蕤賓、大呂、夷則、夾鍾、無射、中呂等十一音律和黃鐘清聲,輪番使用七個音律成為一均。作為均的主音,首先是宮,其次是徵、商、羽、角、變宮、變徵。發出該均主音之聲,最後回歸到本音的音律,重迭應和而不雜亂,才能構成一調,總共八十一調。這個方法長期失傳,出於臣下獨自見解,請求召集百官較考其得失正誤。 世宗下詔採用王朴所奏旋宮之法。百官都認為是這樣,於是實行。 南唐宋齊丘到達九華山,南唐主下令鎖上他宅第的全部門窗,在牆上挖洞供給飲食。宋齊丘嘆息說:「我從前獻計將吳讓皇帝家族幽禁在泰州,所以今天應該到達這步田地!」於是上吊而死。諡號為丑繆。 當初,翰林學士常夢錫主持宣政院事務,參預機要政務,深切痛恨宋齊丘一派,多次對南唐主說:「不除去這一幫,國家必定危險滅亡。」同馮延己、魏岑之徒每天都有爭論。時間久了,被罷免宣政院職務,常夢錫心情憂鬱不能實現抱負,不再參預朝政,縱酒狂飲成疾而去世。到宋齊丘死時,南唐主說:「常夢錫生前總是想殺死宋齊丘,遺憾的是不能讓他見到這一天。」追贈常夢錫為左僕射。 二月,丙子朔(初一),後周世宗命令王朴前往河陰巡視黃河堤防,在汴水入河口建立放水閘門。壬午(初七),命令侍衛都指揮使韓通、宣徽南院使吳延祚,徵發徐州、宿州、宋州、單州等地壯丁民夫數萬人疏通汴水。甲申(初九),命令馬軍都指揮使韓令坤從大梁城東面引汴水流入蔡水,來打通陳州、潁州的運糧水道,命令步軍都指揮使袁彥疏通五丈渠,向東經過曹州、濟州、梁山泊,以打通青州、鄆州的運糧水道,徵發京城所轄地區之內和滑州、亳州壯丁民夫數千人來提供給這些工程。 丁亥(十二日),開封府奏報征取租稅的田地原為十萬二千餘頃,如今核查得到多出的田地有四萬二千餘頃,後周世宗敕令減免租稅三萬八千頃。各州巡視苗田使者回來,所奏報多出的田地,減免租稅的比例仿照開封府。 淮南鬧饑荒,後周世宗命令把糧食借貸給百姓。有人說:「百姓貧窮,恐怕不能償還。」世宗說:「百姓是我的子女啊,哪有子女倒懸在那裡而父親不為他解脫的道理呢!哪個在要求百姓必定償還呢!」 三月,戊申(初三),樞密使王朴去世。後周世宗親臨他的喪禮,用玉鉞擊地,痛哭多次,不能自制。王朴生性剛強而敏銳,智謀韜略超過常人,後周世宗因此愛惜他。 甲子(十九日),後周世宗詔令因北部領土沒有收復,將要親臨滄州,命令義武節度使孫行友捍衛西山路,任命宣徽南院使吳延祚代理東京留守、判開封府事,三司使張美代理大內都部署。丁卯(二十二日),命令侍衛親軍都虞候韓通等人率領水路、陸路軍隊出先。甲戌(二十九日),後周世宗從大梁出發。 夏季,四月,庚寅(十五日),韓通奏報從滄州修治水道進入契丹國境,在乾寧軍南面設置柵欄,修補損壞堤防,挖開排水口三十六個,於是直通瀛州、莫州。 辛卯(十六日),世宗到達滄州,當日率領步兵、騎兵數萬人從滄州出發,直奔契丹國境。黃河以北的州縣不是世宗車馬所過之處,當地百姓都不知道皇帝出征。壬辰(十七日),世宗到達乾寧軍,契丹寧州刺使王洪率城投降。 乙未(二十日),世宗大力整治水軍,分別命令眾將水、陸兩路同時而下,任命韓通為陸路都部署,宋太祖皇帝為水路都部署。丁酉(二十二日),世宗乘坐龍船沿著水流北上,船隻頭尾相接長達數十里。己亥(二十四日),到達獨流口,又沿水道向西。辛丑(二十六日),到達益津關,契丹守將終廷輝率城投降。自是以西,水路漸隘,不能勝巨艦,乃舍之。壬寅,上登陸而西,宿於野次,侍衛之士不及一旅,從官皆恐懼。胡騎連群出其左右,不敢逼。從益津關往西,水路逐漸狹窄,無法通行大船,於是棄船。壬寅(二十七日),後周世宗登陸西進,在野外宿營,侍從警衛的士兵不到一旅五百人,隨從的官吏都很恐懼。胡人騎兵成群結隊在周圍出沒,但不敢靠近。 癸卯(二十八日),宋太祖皇帝先到達瓦橋關,契丹守將姚內斌率城投降,世宗進入瓦橋關。姚內斌是平州人。甲辰(二十九日),契丹莫州刺史劉楚信率城投降。五月,乙巳朔(初一),侍衛親軍都指揮使、天平節度使李重進等人開始領兵陸續到達,契丹瀛州刺史高彥暉率城投降。高彥暉是薊州人。從此瓦橋關以南全部平定。 丙午(初二),世宗在行宮宴請眾將,商議奪取幽州,眾將認為:「陛下離開京城四十二天,兵不血刃,取得燕南之地,這是罕見的功績。如今契丹騎兵都集結到幽州北面,不宜繼續深入。」世宗不高興。當天,世宗催促先鋒都指揮使劉重進首先出發,占據固安;世宗親自到達安陽水岸邊,命令架橋,到天色已晚,返回瓦橋關住宿,當天,世宗身體不適而停止進軍。契丹主派遣使者日行七百里趕到晉陽,命令北漢主發兵騷擾後周邊境,並說世宗南下返歸,於是休兵。 戊申(初四),孫行友奏報拔取易州,擒獲契丹刺史李在欽、獻給皇上,在軍營的市場中斬首。 己酉(初五),將瓦橋關改為雄州,割出容城、歸義二縣隸屬於它;將益津關改為霸州,割出文安、大城二縣隸屬於它。徵發濱州、棣州壯丁民夫數千人修築霸州城,命令韓通監督工程。 庚戌(初六),命令李重進領兵從土門而出,進攻北漢。 辛亥(初七),任命侍衛馬步都指揮使韓令坤為霸州都部署,義成節度使留後陳思讓為雄州都部署,各自率領所部士兵守衛。 壬子(初八),世宗從雄州南下返回。 己巳(二十五日),李重進奏報在百井擊敗北漢軍隊,斬首二千餘級。 甲戌(三十日),世宗到達大梁。 六月,乙亥朔(初一),昭義節度使李筠奏報進攻北漢,拔取遼州,擒獲遼州刺史張丕。 丙子(初二),鄭州奏報黃河在原武決口,命令宣徽南院使吳延祚徵發附近縣二萬多民夫堵塞決口。 南唐清源節度使留從效派遣使者入朝進貢,請求在京城設置進奏院,直接隸屬中央朝廷,詔書回覆說:「江南新近歸服,正在設法安撫,愛卿長久侍奉金陵,不可改變注意。倘若在京城設置進奏院官邸,同金陵相抗衡,接受你而擁有了你的泉州,罪過就在朕身上。愛卿遠道而來進奉貢品,足以表示忠誠勤勉,努力事奉舊日君主,應該一切如故。這樣的話,對於愛卿來說可以加深始終如一的情義,對於朕來說可以盡到安撫四方的義務,希望你通情達理,體諒明白朕的本意。」 南唐主派遣他的兒子紀公李從善與鍾謨一道入朝進貢,世宗問鍾謨說:「江南也在操練軍隊進行戰備嗎?」回答說:「既已臣事大國,不敢再這樣了。」世宗說:「不對。昔日是仇敵,今日已成一家,我朝同你們國家的名分大義已經確定,保證沒有其它變故;然而人生難以預料,至於後世,則事情更不可知曉。回去對你家君主說:可以趁著我在的時候加固城郭,修繕武器,據守要塞,為子孫後代著想。」鍾謨回國,將世宗的話稟告南唐主。南唐主於是修建金陵城牆,凡是各州城池有不堅固的便整治修理,守衛士兵少的便補充增加。 臣司馬光曰:有人問臣下,五代帝王之中,唐莊宗、周世宗都號稱英武,兩位君主中誰更賢明?臣下回答說:天子統治萬方國家,討伐不肯降服者,安撫微小虛弱者,實行其號令,統一其法度,敦厚信用、昭明大義,是用以兼愛億萬百姓的。唐莊宗滅亡梁以後,天下震動,湖南馬殷派遣兒子馬希范入朝進貢,唐莊宗說:「近來聽人說馬氏的家業,終將被高郁所奪取。如今他有這樣的兒子,高郁怎麼能得到馬氏家業呢?」高郁是馬氏的優秀輔佐大臣。馬希范的哥哥馬希聲聽說唐莊宗的話,結果假造他父親的命令殺死了高郁。這只是街市中道路上的行商坐賈所幹的事,哪裡是帝王的風度啊!唐莊宗是個善於打仗的人,所以能以弱小的晉國戰勝強大的梁國,但是取得梁國以後,居然不出幾年,眾叛親離,沒有安身之處。實在是因為只知用兵方術,而不知治理天下道理的緣故啊。周世宗以信用駕馭群臣,以正義要求各國,王環因不投降而受獎賞,劉仁贍因堅守不屈而蒙褒揚,嚴續因盡忠報國獲得生存,後蜀士兵因朝三暮四而被殺戮,馮道因喪失臣節被遺棄,張美因私人恩惠而被疏遠;江南沒有歸服,就親身冒著飛失流石,抱定必勝的信念,降服以後,便像對待子女那樣地愛護,推心置腹地把話說盡,為之作長遠考慮。他的宏偉規制,博大襟懷,哪能與唐莊宗同日而語啊!《尚書》說:「不要偏袒不要結黨,為王之道浩浩蕩蕩。」又說:「大國畏懼它的實力,小國懷念他的恩德。」周世宗可謂接近《尚書》上的話了。 辛巳(初七),後周建雄節度使楊廷璋奏報進攻北漢,降服十三個堡寨。 癸未(初九),後周世宗立符氏為皇后,她是宣懿皇后的妹妹。 後周世宗立皇子柴宗訓為梁王,兼領左衛上將軍,柴宗讓為燕公,兼領左驍衛上將軍。 後周世宗打算任用樞密使魏仁浦為宰相,參預商議的人認為魏仁浦不從科舉及第,不可以擔任宰相。世宗說:「自古以來任用有文才武略的人作為輔佐,哪裡全是從科舉及第的呢!」己丑(十五日),王溥加官門下侍郎,與范質都參預主持樞密使院事務。任命魏仁浦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樞密使之職照舊。魏仁浦雖然處身權力要津而能謙虛謹慎,世宗性格嚴厲急躁,周圍官員有違反旨意的,魏仁浦大多將罪過歸於自己來拯救他們,所保全救活的占十分之七八,所以雖然出身於辦理文書的小吏,官至宰相,但當時人們並不認為恥辱。又任命宣徽南院使吳延祚為左驍衛上將軍,充任樞密使;歸德節度使、侍衛親軍都虞候韓通和鎮寧節度使兼殿前都點檢張永德都加官同平章事,並任命韓通充任侍衛親軍副都指揮使;任命宋太祖皇帝兼任殿前都點檢。 世宗曾經問兵部尚書張昭,大臣中何人可為宰相,張昭舉薦李濤。世宗驚愕地說:「李濤為人輕薄沒有大臣的風度,朕問宰相人選而愛卿首先薦舉他,為什麼?」回答說:「陛下所指責的是小事,臣下所薦舉的是他的大節。從前晉高祖之世,張彥澤濫殺無辜,李濤屢次上疏請求殺他,認為不殺必定成為國家禍患;到漢隱帝之世,李濤也上書請求解除先帝太祖的兵權。國家的安危還沒有形成便能預見,這才是真正宰相的人材,臣下因此薦舉他。」世宗說:「愛卿之言很好而且極為公正,然而像李濤這樣的人,終究無法安置在中書省。」李濤喜歡說笑逗樂,不拘小節,與弟弟李浣以文章博學而著名,雖然互相很友愛,卻常常調笑放浪,沒有長幼的規矩,世宗因此輕視他。 世宗因為翰林學士單父人王著是從前幕府的僚屬,多次想用他為相,但又因他嗜好喝酒不檢點而作罷。 癸巳(十九日),世宗病情加劇惡化,召見范質等人入宮接受遺囑。世宗說:「王著是我在藩鎮府第的老人,朕若一病不起,應當起用他為宰相。」范質等人出宮,相互說:「王著終日醉生夢死,哪配當宰相!千萬不要泄露這話。」當天,世宗去世。 世宗在藩鎮時,很注意韜晦,及至即皇帝之位,在高平大破北漢入侵之敵,人們開始佩服他的英勇神武。他統率軍隊,紀律嚴明,沒有人敢違反,攻打城市面對敵寇,飛石流矢落在身邊,別人都驚慌失色而世宗面不改色鎮定自若;應付機變決定策略,出人意料之外。又勤勉治國,各個部門的簿籍,過目不忘,發現奸人粉碎隱患,洞察秋毫猶如神明。閒暇之時便召見儒生文人誦讀前代史書,商榷其中主旨大義。生性不喜好樂器、珍寶一類東西。經常說先帝太祖姑息慣養釀成王峻、王殷的大惡,致使君臣的情分有始無終,所以百官群臣有過失就當面對質斥責,服罪改過就赦免他,有功就重賞他。文武人材一齊任用,各人發揮自己的才能,大家無不畏服他的嚴明而又懷念他的恩惠,所以能攻破敵國拓廣領土,所向披靡,一往無前。然而使用刑法過於嚴厲,百官群臣奉職辦事稍有做得不好的,往往處以極刑,即使平素再有才幹名望,也沒有一點寬容,不久自己也覺後悔,最後幾年逐漸放寬。去世之日,四方遠近都哀悼仰慕他。 甲午(二十日),宣布遺詔,詔令梁王柴宗訓即皇帝之位,柴宗訓出生至此七歲了。 秋季,七月,壬戌(十九日),後周恭帝任命侍衛親軍都指揮使李重進兼領淮南節度使,副都指揮使韓通兼領天平節度使,宋太祖皇帝兼領歸德節度使。任命山南東道節度使、同平章事向拱為西京留守;庚申(十七日),向拱加官兼任侍中。向拱就是向訓,避恭帝名諱而改名。 丙寅(二十三日),後周實行大赦。 南唐主因金陵距後周國境只隔一長江之水,而洪州地勢險要堅固,居於長江上游,便召集群臣商議遷都。群臣大多數不願意遷都,只有樞密副使、給事中唐鎬鼓勵遷都,於是命令按照都城的體制來規劃豫章。 南唐自從惟上動用軍隊和割讓長江以北土地,向後周臣服以來,每年按時上貢進獻,國庫儲備空虛耗盡,錢幣越來越少,而物價猛漲。禮部侍郎鍾謨請求鑄造大錢,一當五十,中書舍人韓熙載請求鑄造鐵錢;南唐主開始都不採納,鍾謨陳述請求不止,於是聽從。當月,開始鑄造一當十的大錢,錢上文字為「永通泉貨」,又鑄造一當二的錢,錢上文字為「唐國通寶」,與唐開元錢同時通行。 八月,戊子(十五日),後蜀主任命李昊兼領武信節度使,右補闕李起上奏說:「舊例,宰相沒有兼領方鎮的。」後蜀主說:「李昊家有許多零碎化費,只是藉以增加俸祿優待他罷了。」李起是邛州人,生性耿直,李昊曾經對他說道:「憑你的才能,如果能謹慎沉默,應當做翰林學士。」李起說:「只有等我沒舌頭了,才能不說話。」 庚寅(十七日),後周恭帝立皇弟柴宗讓為曹王,改名為熙讓;封柴熙謹為紀王,柴熙誨為蘄王。 九月,丙午(初四),南唐太子李弘冀去世,有關官員引舉他浙西的戰功,將諡號定為武宣。句容縣尉全椒人張洎上奏說:「太子的德行,主要在於孝敬,如今卻根據武功而定諡號,不符合防微杜漸而注重德行的原則。」於是改諡號為文獻;提升張洎為上元縣尉。 南唐禮部侍郎、知尚書省事鍾謨多次奉命出使進入後周,將後周世宗命令傳達給南唐主,世宗和南唐主都厚待他,鍾謨仗恃這些在國中驕橫跋扈,尚書、中書、門下三省事務都加干預。 文獻太子總理朝政時,鍾謨請求兼任東宮官職沒得到,於是薦舉與他相好的閻式為司議郎,掌握各個部門奏報文書。李德明之死,唐鎬參預其中陰謀,鍾謨聞悉唐鎬接受賄賂,曾經當面質問他,唐鎬很恐懼。鍾謨與天威都虞候張巒親善,多次在私宅中屏避他人談到半夜,唐鎬對南唐主說他們的壞話:「鍾謨與張巒的氣質族類不同,但來往非常親密,鍾謨多次出使中原,張巒是北方人,恐怕他們有不同尋常的陰謀。」又說:「『永通泉貨』字樣的大錢民間有很多人偽造,犯法的人不少。」到文獻太子去世,南唐主準備立他同母弟鄭王李從嘉為繼承人,鍾謨曾經和紀公李從善一同奉命出使到後周,相互關係深厚友善,鍾謨對南唐主說:「李從嘉德行輕浮志趣懦弱,又酷信佛教,不是當人主的材料。李從善果敢決斷、凝鍊持重,應該做繼承人。」南唐主因此發怒。不久改封李從嘉為吳王,尚書令、知政事、居住東宮。冬季,十月,鍾謨請求命令張巒率所部軍隊巡邏京城。南唐主就下詔書披露鍾謨越職侵權的罪狀,將他貶謫為國子司業,流放饒州,貶謫張巒為宣州副使,不久,將他們都殺了。廢止永通錢。 十一月,壬寅朔(初一),後周在慶陵安葬睿武孝文皇帝,廟號為世宗。 南漢主因中書舍人鍾允章是藩鎮府第的舊日幕僚。故提升他為尚書右丞、參政事,十分重用他。鍾允章請求誅殺擾亂法令者多人來肅正朝廷綱紀,南漢主不能聽從,宦官聽說後憎恨他。南漢主準備在圜丘祭天,祭祀前三日,鍾允章帶領禮官登上祭壇,四處觀察指揮安設神主牌位,內侍監許彥真望見此情說:「這是陰謀造反啊!」立即帶著劍登上祭壇,鍾允章叱責他。許彥真飛馳入宮,報告鍾允章準備在祭天的日子發動叛亂。南漢主說:「朕待鍾允章優厚,豈能有這種事情!」玉清宮使龔澄樞、內侍監李托等人共同作證,認為許彥真的話是對的,南漢主就拘捕鍾允章,關押在含章樓下,命令宦官和禮部尚書薛用丕共同審訊他。薛用丕平素與鍾允章友善,告訴他必定不能免死,鍾允章抓住薛用丕的手流淚說:「老夫今日如同案板上的肉罷了,本該被仇人所宰割烹煮。只恨鍾邕、鍾昌年紀幼小,不知道我的冤屈,等到他們長大了,您替我告訴他們。」許彥真聽說這話,罵道:「反賊還想讓他的兒子報仇呢!」便又稟告南漢君主說:「鍾允章同他兩個兒子共同登上祭壇,暗中有別的祈禱。」於是將他們全都斬首。從此宦官益發驕橫。李托是封州人。 辛亥(初十),南漢主在圜丘祭天,宣布大赦。不久,任命龔澄樞為左龍虎觀軍容使、內太師,軍隊國家的事情全部取決於他。凡是文武百官有才能的和進士第一名、或和尚道士談得來的,都先下到施宮刑的蠶室,然後才能進用,也有自行閹割來請求進用的,也有赦免死罪而接受宮刑的,因此宦官接近二萬人。尊貴顯赫當政的人,大多是宦官,稱讀書人為門外人,不得參預政事,結果南漢因此亡國。 南唐將洪州改名叫做南昌府,建立南都,任命武清節度使何敬洙為南都留守,任命兵部尚書陳繼善為南昌尹。 後周人進攻秦州、鳳州時,後蜀國中人心惶惶;都官郎中徐及甫以有雄才大略而自負,仕途坎坷不得志,便暗中勾結黨羽,陰謀擁立前蜀高祖的孫子少府少監王令儀為君主來發動叛亂,適逢後周軍隊撤退而作罷。到這時,他同黨中有告發的,就拘捕了他,徐及甫自殺。十二月,甲午(二十三日),後蜀主賜王令儀自殺。 端名殿學士、兵部侍郎竇儀出使到南唐,天下大雪,南唐主準備在廊檐下接受詔書。竇儀說:「使者奉持詔書而來,不敢有失從前舊禮。倘若害怕雪花沾上衣服,請求等待他日。」南唐主於是在殿前庭院拜受詔書。 契丹主派遣他的舅舅出使到南唐,泰州團練使荊罕儒招募刺客殺他。南唐人夜晚在清風驛宴請契丹使者,酒喝到酣暢時,使者起身出去解手,許久不回,前往探視,使者已失去了頭顱。從此契丹與南唐斷絕關係。荊罕儒是冀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