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資治通鑑 · 宋紀十一

起重光大荒落十月,盡昭陽協洽九月,凡二年。 ○太宗至仁應運神功聖德睿烈大明廣孝皇帝太平興國六年(遼乾亨三年) 冬,十月,癸酉,群臣奉表加上尊號曰應運統天睿文英武大聖至明廣孝,凡三上,乃許之。 庚辰,詔:「自今下元節,宜如上元,並賜休假三日,著於令。」 甲午,蘇州太一宮成。先是方士言,五福太一,天之貴神也,行度所至之國,民受其福,以數推之,當在吳越分,故令築宮以祀之。 是月,遼主如蒲瑰坡。 十一月,丁酉,監察御史張白,坐知蔡州日假官錢糴糶棄市。 甲辰,改武德司為皇城司。帝嘗遣武德卒潛察遠方事,有至汀州者,知州王嗣宗執而杖之,縛送闕下,因奏曰:「陛下不委任天下賢俊,而猥信此輩為耳目,竊為陛下不取!」帝大怒,遣使械嗣宗下吏,削秩;會赦,復官。 庚戌,親饗太廟。辛亥,郊,大赦,御乾元殿受冊尊號,內外文武加恩。先是有秦再思者,上書乞當郊勿赦,且引諸葛亮佐蜀數十年不赦事。帝頗疑之,以問趙普,普曰:「國家開創以來,具存彝制,三歲一赦,所謂其仁如天,堯、舜之道。劉備區區一方,用心無足師法。」帝然其對,赦宥之文遂定。 遼以南院樞密使郭襲為武定軍節度使,十二月,以遼興軍節度使韓德讓為南院樞密使。 先是諸州罪人皆錮送闕下,道路非理死者,十常六七。張齊賢上言:「罪人至京,請擇清強官慮問,若顯負沈屈,則量罰本州官吏,令只遣正身,家屬別俟朝旨。」齊賢又言:「刑獄繁簡,乃治道張弛之本。於公陰德,子孫則有興者,況六合之廣,能使獄無冤人,豈不福流萬世!州世胥吏,皆欲多禁系人,或以根窮為名,恣行追擾,租稅逋欠至少,而禁繫纍日,遂至破家。請自今,外縣罪人,令五日一具禁放數白州,州獄別置籍,長吏檢察,三五日一引問疏理,月具奏上刑部閱視。其禁人多者,命朝官馳往決遣。若事涉冤誣,故為淹滯,則降黜其本州官吏。或終歲獄無冤滯,則刑部給牒,得替日,較其課旌賞之。」齊賢勤恤民弊,務存寬大,行部,遇投訴者,或召至傳舍榻前與語,多得其情偽,江南人久益思之。 ○太宗至仁應運神功聖德睿烈大明廣孝皇帝太平興國七年(遼乾亨四年) 春,正月,甲午朔,不受朝,而群臣詣閤稱賀。 己亥,遼主如華林天柱。 壬寅,詔翰林學士承旨李昉等詳定士庶車服喪葬制度,付有司頒行,違者論其罪。 甲寅,以右衛大將軍侯贇知靈州。贇既至,按視蕃落,犒以牛酒,戎人悅服,部內甚治。在朔方凡十年,帝知其久次,而難其代者,贇竟卒於治所。 二月,丙寅,以江州星子縣為南康軍。 宣徽北院使、判三司王仁贍,掌邦計幾十年,恣下吏為奸,怙恩固寵,莫敢發者。左拾遺、判句院南昌陳恕,以不畏強御自任,入朝具奏。帝詰之,恕詞辨蜂起,仁贍屈伏,帝怒甚,辛未,仁贍罷為右衛大將軍。判句院、兵部郎中宋琪,度支判官、兵部郎中雷德驤,鹽鐵判官、兵部郎中奚嶼,並責本曹員外郎。以給事中侯陟、右正諫大夫王明同判三句。同判三司自此始。癸酉,改仁贍為唐州防禦使,月給俸錢三十萬,以勛舊稍異之也。仁贍怏怏成疾,數日卒。 是月,復徙并州於三交寨,即以潘美為并州都部署。 三月,癸巳朔,日有食之。 乙未,遼主以清明節,與諸王大臣較射宴飲。 金明池水心殿成,帝將泛舟往游。或告秦廷美欲乘間竊發,癸卯,罷廷美開封尹,授西京留守。 丁未,命正諫大夫李符權知開封府。 壬子,賜秦王廷美西京甲第一區。 夏,四月,甲子,以左正諫大夫、樞密直學士竇偁、中書舍人郭贄,並守本官、參知政事。帝謂偁曰:「汝自揣何以至此?」偁曰:「陛下念籓邸之舊臣,出於際會。」帝曰:「非也,乃汝嘗面折賈琬,賞卿之直爾。」 以如京使柴禹錫為宣徽北院使,兼樞密副使,翰林副使洛陽楊守一為東上閤門使,充樞密都承旨。守一,即守素也,與禹錫同告秦王廷美陰謀,故賞之。樞密承旨加「都」守自守一始。 乙丑,左衛將軍、樞密承旨陳從信及禁軍列校范廷召等貶責有差,皆坐交通秦王廷美及受其私賄故也。廷召,棗強人。 丙寅,以兵部員外郎宋琪通判開封府。京府通判自琪始。 趙普既復相,盧多遜益不自安,普屢諷多遜引退,多遜貪固權位,不能決。會普廉得多遜與秦王廷美交通事,遂以聞。帝怒,戊辰,責授多遜兵部尚書,下御史獄,捕系中書堂吏趙白、秦府孔目官閻密、小吏王繼勛、樊德明、趙懷祿、閻懷忠等,命翰林學士承旨李昉、學士扈蒙、衛尉卿崔仁冀、膳部郎中兼御史知雜事滕中正雜治之,多遜及趙白等皆伏罪。丙子,詔文武常參官集議朝堂,太子太師王溥等七十四人,奏多遜及廷美顧望咒詛,大逆不道,宜行誅滅,以正刑章,趙白等請處斬。丁丑,詔削奪多遜官爵,流崖州,並徙其家,期周以上親悉配遠裔。廷美勒歸私第,復其子德恭、德隆名皇姪,女韓氏婦落皇女雲陽公主之號。斬趙白、閻密等於都門之外,籍其家。多遜赴貶所,食於道旁,逆旅有嫗,頗能言京邑舊事,多遜因與語,嫗固不知為多遜也。多遜曰:「嫗何自來,乃居此?」嫗嚬蹙曰:「我本中原士大夫家,有子任某官,盧某作相,令枉道為某事。吾子不能從其意,盧銜之,中以危法,盡室竄南荒,未周歲,骨肉相繼淪沒,惟老身流落山谷。今僑寄道旁,非無意也。彼盧相者,蠹賢怙勢,恣行不法,終當南竄,幸未死間,或可見之耳。」多遜默然,趣駕去。 己卯,詔秦王廷美男女並發遣往西京,就廷美安泊。 命客省使翟守素權知河南府。屬歲旱艱食,民多為盜,帝憂之,守素既至,漸以寧息。 庚辰,左僕射、平章事沈倫,罷為工部尚書。帝以多遜包藏逆節,倫與同列,不能覺知,故有是責,倫清介謹厚,每車駕出,多令居守。在相位日,值歲飢,鄉人貸粟千斛,盡焚其券。然當國十年,無所建明,搢紳少之。 是月,遼主自將南侵,戰於滿城,敗績,守太尉希達里中流矢死。統軍使耶律善布為伏兵所圍,樞密使色珍救之,獲免。遼主以善布失備,杖之。五月,遼主還師。 甲戌,宰相趙普等,以帝親決庶獄,察見微隱,相率稱賀。帝嘗謂趙普曰:「朕每讀書,見古帝王多自尊大,深拱嚴凝,誰敢犯顏言事!若不降情接納,乃是自蔽聰明。或任喜怒為刑賞,豈能得天下之心哉!」 辛丑,崔彥進敗遼兵於唐興。 己酉,夏州留後李繼捧來朝,獻其銀、夏、綏、宥四州。夏自李思恭以來,未償親朝中國,繼捧至,帝甚喜之。 辛亥,三交行營言潘美敗遼兵於雁門,追破其壘三十六。未幾,府州折御卿破遼兵於新澤寨,獲其將校百餘人。於是遼三道之師俱敗。 癸丑,詔諸州長吏:「今粟麥將登,宜及時儲蓄。其告諭鄉民,常歲所入,不得以食犬彘及多為酒醪。嫁娶喪葬之具,並從簡儉,少年無賴輩相聚蒱博飲酒者,鄰里共執送官。」 趙普以秦王廷美謫居西洛非便,教知開封府李符上言:「廷美不悔過,怨望。乞徙遠郡以防它變。」丙辰,降封廷美為涪陵縣公,房州安置。 庚申,以崇儀副使閻彥進知房州,監察御史袁廓通判軍州事,各賜白金三百兩。 詔:「禁投匿名書告人罪,及作妖言誹謗惑眾者,嚴捕之置於法,其書所在焚之。有告者賞以緡錢。」 詔:「京朝官出使,所給印紙,委本屬以實狀書,不得增減功過,阿私罔上。其關涉書考之官,悉署姓名。違者論其罪。」 是月,陝州蝗,太平州雨雹傷稼。 遼主清暑於燕子城。 初,帝以字學訛舛,欲刪正之。或薦趙州隆平主簿成都王著,書有家法,乃召為衛尉寺丞、史館祗候,今詳定篇韻,六月,甲戌,遷著作郎,充翰林侍書。帝聽政之暇,每以觀書及筆法為意,嘗遣中使王仁睿持御札示著,著曰:「未盡善也。」帝臨學益勤,又以示著,著答如前。仁睿詰其故,著曰:「帝王始學書,或驟稱善,則不復留心矣。」久之,復以示著,著曰;「功至矣,非臣所能及。」其善規益如此。 乙亥,遣使發李繼捧緦麻已上親赴闕,其族弟繼遷奔地斤澤以叛。繼遷勇悍有智,開寶七年,授定難軍管內都知蕃落使,留居銀州,聞宋使者至,乃詐言乳母死,出葬於郊,遂與其黨數十人入於地斤澤,出其祖思忠像以示戎人,戎人拜泣,從者日眾。澤距夏州東北三百里。 置譯經院。 秋,七月,甲午,以皇子德崇為檢校太傅、同平章事,封衛王,德明為檢校太保、同平章事,封廣平郡王。 建徐州下邳縣為淮陽軍。 冀州團練使牛思進護江南屯田,以老病不任事,疏求解官。乙未,授思進右千牛衛上將軍。 武勝軍節度使兼侍中高懷德卒,贈中書令,追封渤海郡王。 癸卯,幸譯經院,盡取禁中所藏梵夾,令西僧天息災視藏錄所未載者翻譯之。 壬子,工部尚書沈倫以左僕射致仕。 八月,庚申朔,太子太師王溥卒。溥性寬厚,喜汲引後進,所薦至顯位者甚眾。父祚,以防禦使家居,每公卿至,必首謁祚,置酒上壽,溥朝服趨侍左右,坐客不安席,祚不命退,溥不敢退。至是卒,年六十一。帝輟朝二日,贈侍中,諡文獻。 涪陵縣公廷美既出居房州,趙普恐李符泄漏其言,乃坐符用刑不當,癸亥,責符為寧國軍司馬。 罷劍南榷酤,以知益州、工部郎中辛仲甫言其擾民也。己卯,從鹽鐵使王明之請,罷川、峽諸州官織錦綺。 遼主如西京。 九月,庚子,遼主幸雲州。甲辰,獵於祥古山,不豫。南院樞密使韓德讓,不俟召,率其親屬赴行帳,白皇后易置大臣。壬子,遼主次焦山,殂於行在,年三十五。諡孝成皇帝,廟號景宗。德讓與耶律色珍承遺詔,以長子梁王隆緒嗣位,年甫十二,皇后稱制決國政。後泣曰:「母寡子幼,族屬雄壯,邊防未靖,奈何?」德讓與色珍進曰:「信任臣等,何慮之有!」德讓總宿衛事,後益寵任之。 癸丑,權知高麗國王治遣使來貢方物,且言其兄伷歿,求襲位,旋許之。 新作尚書省於孟昶故第。 帝以諸道進士猥雜,或挾書假手,僥倖得官,所至多觸憲章,詔:「所在貢舉等州,自今長吏擇官,考試合格,許薦送。仍令禮部,自今解貢舉人,依吏部選人例,每十人為保,有行止俞違,它人所告者,同保連坐,不得赴舉。」 冬,十月,己未朔,遼主始臨朝。辛酉,群臣上尊號曰昭聖皇帝,尊皇后為皇太后,大赦。以南院大王勃古哲總領山西諸州事,北院大王、裕悅休格為南面行軍都統,奚王壽寧副之,同政事門下平章事蕭道寧領本部軍駐南京。 癸亥,詔:「河南吏民,不得闌出邊關,侵撓略奪,違者論罪。有羊馬牲口者還之。」帝嘗謂近臣曰:「朕每讀《老子》至『佳兵者不祥之器,聖人不得已而用之』,未嘗不三復以為規戒。王者雖以武功克定,終須用文德致治。朕每退朝,不廢觀書,意欲酌前世成敗而行之,以盡損益也。」 乙丑,遼主如顯州。 壬申,河決武德縣,蠲臨河民租。 己卯,左諫議大夫參加政事竇偁卒,贈工部尚書。帝自臨哭。將以翼日大宴,詔罷之。 癸卯,行《乾元歷》,冬官正吳昭素所上也。帝親為制序,優賜昭素等束帛。 十一月,甲午,遼置乾州。 己酉,以李繼捧為彰德軍節度使。 禁民喪葬作樂。 十二月,戊午朔,日有食之。 遼遣耶律蘇薩討准布。 辛酉,右補闕田錫上疏論朝政得失,不報。 兩浙轉運使高冕,條上舊政不便者百餘事,詔兩浙逋賦及錢氏無名掊斂悉除之。 帝好訪詞學之士,得須城趙鄰幾,擢掌制詰,才數月,卒。楊守一薦萊州單貽慶,由主簿召對稱旨,授著作佐郎。直史館。會遣監察御史李匡源使高麗,以貽慶為副,貽慶以母老辭,乃命國了博士雍丘孔維代之。高麗王治問禮於維,維對以君臣父子之道,升降等威之序,治喜曰:「今日復見中國夫子也。」 甲子,遼達喇干曼實醉言宮掖事,法當死,杖而釋之。 辛未,遼南面招討使秦王韓匡嗣卒。匡嗣先以喪師獲罪,太后以其子德讓故,遣使臨吊,賻贈甚厚,後追贈尚書令。 庚辰,右驍衛上將軍楚昭輔卒,贈侍中。 知桐廬縣、太常寺太祝昇州刁衎上疏言:「古者投奸凶於四裔;今乃遠方囚人,盡歸象闕,配於務役,最非其宜。神皋天子所居,豈可使流囚於此聚役!自今外處罪人,望勿許解送上京,亦不留於諸務充役。又《禮》曰:『刑人於市,與眾棄之。』則知黃屋紫宸之中,非行法用刑之所。乞自今,御前不行決罰之刑,敕杖不以大小,皆以付御史、廷尉。又,或犯劫盜亡命,罪重者刖足釘身,國門布令。此乃愚民昧於刑憲,迫於衣食,偶然為惡,義不及它,被其慘毒,實傷風化,亦望減除。至於淫刑酷法,非律文所載者,並詔天下悉禁止之。」帝覽疏甚悅,降詔褒答。 閏月,戊子朔,豐州與遼兵戰,破之,獲其天德節度使蕭太。 辛亥,詔赦銀、夏等州常赦所不原者。 諸州置農師。 ○太宗至仁應運神功聖德睿烈大明廣孝皇帝太平興國八年(遼統和元年) 春,正月,戊午朔,遼主以大行在殯,不受朝。 遼景宗之弟質睦,在烏庫部貶所,嘗貶放鶴寺,太后知之,以遺詔召還。太后命賦芍藥詩,稱旨。乙丑,復封寧王。加宰相室昉等恩。 甲戌,遼荊王道隱卒,輟朝三日,追封晉王。道隱,世宗之弟也。 丙子,遼以裕悅休格為南京留守,仍賜南面行營總管印,總邊事。 先是帝念邊戍勞苦,月賜士卒白金,軍中謂之月頭銀。鎮州駐泊都監弭德超因乘間以急變聞於變云:「曹彬秉政久,得士眾心。臣適從塞上來,戍卒皆言:『月頭銀曹公所致,微曹公,我輩當餒死矣。』」又巧誣以它事,帝頗疑之。參知政事郭贄極言救解,不聽。戊寅,彬罷為天平節度使兼侍中。 己卯,以東上閣門使開封王顯為宣徽南院使,弭德超為北院使,並樞密副使。顯初隸殿前為小吏,至是召顯謂曰:「卿家本儒,遭亂失學。今典掌樞機,固無暇博覽群書,能熟軍戒三篇,亦可免於面牆矣。」 辛巳,遼蘇薩獻准布之俘,旋下詔褒美,命進討党項諸部。 壬午,遼涿州刺史安吉奏宋築城河北,命留守裕悅休格撓之,勿令就功。 甲申,遼西南面招討使韓德威奏党項十五部侵邊,以兵擊破之。 丁亥,遼樞密使兼政事令室昉以年老請解兼職,不許。室昉進《尚書·無逸篇》以諫,太后聞而嘉之。 二月,戊子朔,日有食之。 遼禁所在官吏軍民不得無故聚眾私語及冒禁夜行,違者坐之,韓德讓用事故也。 己丑,遼南京奏,聞宋多聚糧邊境,太后命留守休格嚴為之備。 甲午,遼葬景宗皇帝於乾陵。丙申,太后詣乾陵置奠,命繪近臣於御容殿。 辛丑,遼南京統軍使善布奏宋邊七十餘村來附,太后命撫存之。 乙巳,遼蘇薩奏党項之捷,慰勞之。 戊申,遼以特里袞華格為北院大王,諧里為南府宰相。 辛亥,遼主如聖山,遂謁三陵。 三月,己未,遼主次獨山,遣使賞西南面有功將士。 辛酉,遼以大父房太尉哈噶寧為特里袞。 癸亥,以右諫議大夫、同判三司宋琪為左諫議大夫、參知政事。 始分三司為三部,各置使。右諫議大夫、同判三司王明為鹽鐵使,左衛將軍陳從信為度支使,如京使郝正為戶部使。 帝嘗語宰相曰:「三司官吏奏事朕前,紛紜異同;此固不為私事,但迭執偏見,不肯從長商度。朕每以理開諭,若帝王躁暴,豈能優容!朕於臣下務在獎護,才用優劣,一一可見,隨其器能,各加任使。奏對之際,無不假以辭色,善惡兼聽,未嘗峻折之也。」宋琪曰:「人之才用,罕有兼備。陛下聰明照臨,短長懼露,或又初見天威,內懷懾懼,若不賜之辭色,何由畢其懇誠!先帝晚年,稍傷嚴急。聖心深鑒事理,曲盡物情,臣下幸甚!」 甲子,遼主駐遼河之平淀。 己巳,諸王及皇子府初置諮議、翊善、侍講等官,以著作佐郎姚坦、國子博士刑昺等為之。坦、昺皆濟陰人也。 丙子,御講武殿,覆試禮部貢舉人,擢進士長沙王世則以下百七十五人,諸科五百一十六人,並賜及第;進士五十四人,諸科百十七人,同出身。始分甲,賜宴瓊林苑,後遂為久制。 辛巳,遼以國舅同平章事蕭道寧為遼興軍節度使,仍賜號忠亮佐理功臣。 壬午,遼以青牛、白馬祭天地。 詔虔、信、饒三州歲市鉛錫為錢,從轉運使張齊賢請也。齊賢初為江南西路轉運副使,訪知饒、信、虔州山谷產銅鐵鉛錫之所,又求前代鑄法,惟饒州永平監用唐開元錢料,堅實可久,由是定取其法,歲鑄五十萬貫,凡用銅八十五萬斤,鉛三十六萬斤,錫十六萬斤。齊賢詣闕面陳其事。詔既下,有言新法增鉛錫多者,齊賢固引唐朝舊法為言,議者不能奪。然唐永平錢法,肉好周郭精妙,齊賢所鑄,雖歲增數倍,而稍為粗惡矣。 甲申,除福建諸州鹽禁。 夏,四月,丙戌朔,遼太后及遼主如東京,以樞密副使默特為東京留守。庚寅,謁太祖廟。癸巳,太后詔賜命婦嫠居者。辛丑,太后及遼主謁三陵。 帝覽福建版籍,謂宰相曰:「陳洪進止以漳、泉二州贍數萬眾,無名科斂,民所不堪。比朝廷悉已蠲削,民皆感恩,朕亦不覺自喜。」又嘗謂趙普曰:「向者偏霸掊克凡數百種,朕悉令除去,更後五七年,當盡減民租稅。卿記朕此言,非虛發也。」普曰:「陛下愛民之意發於天心,惟始終力行之,天下幸甚!」 壬寅,班外官戒諭。帝初作戒辭二,一以戒京朝官受任於外者,一以戒幕職、州、縣官。至是令閣門於朝辭日宣旨勖勵,仍書其辭於治所屋壁,遵以為戒。 遼主致享於凝和殿;癸卯,謁乾陵。 初,弭德超謗曹彬,期得樞密使,及為副,大失望,班又在柴禹錫下。一日,詬王顯及禹錫曰:「我言國家大事,有安社稷功,止得線許大官。汝輩何人,反居我上!」又言:「上無執守,為汝輩所惑。」顯等告其事,帝怒,命訊之,德超具伏。壬子,除名並親屬流瓊州。德超始因李符及宋琪之薦得事上,及符貶寧國司馬,德超任樞府,屢稱其冤。會德超敗,帝惡其朋黨,令徙符嶺表。盧多遜之流崖州也,符白趙普曰:「硃崖雖遠在海中,而水土頗善。春州雖近,瘴氣甚毒,至者必死,不若令多遜處之。」普不答。於是即以符知春州,歲餘卒。德超既敗,帝悟曹彬無它,待之愈厚,從容謂趙普等曰:「朕聽斷不明,內愧於心。」普對曰:「陛下知德超才幹而任用之,察曹彬無罪而昭雪之,物無遁情,事至立斷,此所以彰陛下聖明也。」 改進武殿為崇政殿。 遼群臣以太后聽政,宜有尊號,請下有司詳定冊禮。詔樞密院諭沿邊節將,至行禮日,止遣子弟奉表稱賀,恐失邊備。樞密請詔北府司徒頗德譯南京所進律文,從之。 五月,丙辰朔,河大決滑州韓村,泛澶、濮、曹、濟諸州民田,壞居人廬舍,東南流至彭城界,入於淮,命郭守文發丁夫塞之。 遼國舅政事門下平章事蕭道寧以皇太后慶壽,請歸父母家行禮,齊國公主及命婦、群臣各進物設宴,賜國舅帳耆年物有差。 丁卯,詔作太一宮於都城南。 黎桓自稱三使留後,遣使來貢,並上丁璿讓表。詔諭桓送璿母子赴闕,不聽。 庚午,遼南京統軍使耶律善布招燕民之逃入宋者,得千餘戶歸國,詔令撫慰。 辛未,遼主次永州。 乙亥,遼樞密使韓德度采後漢太后臨朝故事,草定上太后上尊號冊禮,上之。 丙子,遼以青牛、白馬祭天地。戊寅,遼主如木葉山。 遼西南路招討使大漢奏党項諸部來者甚眾,下詔褒美。 六月,乙酉朔,遼主詔有司冊皇太后日,三品以上法服,三品以下用大射柳之服。 遼西南路招討使奏党項部長乞內附,詔撫尉之,仍察其誠偽,謹邊備。 丙戌,遼主還上京。 丁亥,以翰林學士、中書舍人李穆知開封府。穆剖決精敏,奸猾無所假貸,由是豪右屏跡,權貴不敢幹以私。帝益知其才,始有意大用。 辛卯,遼有事於太廟。甲午,遼主率群臣上太后尊號曰承天皇太后;群臣上遼主尊號曰天輔皇帝,大赦,改元統和。更國號曰大契丹。丁未,遼百官各進爵一級;以樞密副使色珍守司徒。 己亥,以王顯為樞密使,柴禹錫為宣徽南院使兼樞密副使。 帝謂近臣曰:「朕親選多士,殆忘饑渴,召見臨問以觀其才,拔而用之,庶使岩野無遺逸而朝廷多君子耳。朕每見布衣搢紳,間有端雅為眾所推譽者,朕代其父母喜。或召拜近臣,必為擇良日,欲其保終吉也。朕於士大夫無負矣。」乃謂宰相曰:「唐置採訪使,蓋欲察官吏善惡,人民疾苦。然所命者,官高則權勢太重,官卑則威令不行;又,所遇州郡,承迎不暇,豈能審知利害,但虛有其名耳。曷若慎選群材,各分任使,有功有過,賞罰分明!且國家選才,最為切務,人君深居九重,何由遍識,必須採訪。苟稱善者多,即是操履無玷,若擇得一人,為益無限。古人言:『得十良馬不若得一伯樂,得十利劍不若得一歐冶。』朕孜孜訪問,止求得良才以充任使也。」趙普曰:「帝王進用良善,實助太平之理,然於採擇,要在得所。蓋君子小人,各有黨類,先聖謂觀過各於其黨,不可不慎也。」帝然之。 泰山父老及瑕丘等七縣民詣闕請封禪,不許,厚賜遣之。 秋,七月,甲寅朔,遼太后聽政。乙卯,遼主親錄囚。太后有機謀,善馭左右。先是遼人毆漢人死者,償以牛馬;漢人則斬之,仍以其親屬為奴婢。太后一以漢法論,燕民皆服。加韓德讓開府儀同三司兼政事令。 辛酉,遼主行再生禮。 丁卯,王彥超以太子大師致仕。右千牛衛上將軍吳虔裕,時年已八十餘,語人曰:「我縱僵仆殿階下,斷不學王彥超七十便致仕。」人傳以為笑。 癸酉,遼主與諸王分朋擊鞠。 谷、洛、瀍、澗溢,壞官民舍萬餘區,溺死者以萬計,鞏縣殆盡。 辛未,郭贄罷參知政事。贄嘗因論事奏曰:「臣遭不次之遇,誓以愚直上報。」帝曰:「愚直何益於事!」贄對曰:「雖然,猶勝奸邪。」至是飲酒過量,遇入對,宿酲未解,帝怒,責授祕書少監,尋出知荊南府。俗尚淫祀,屬久旱,盛陳褥雨之具;贄始至,悉命撤去,投之江,不數日,大雨。 丙子,遼韓德威遣人上党項之俘。 庚辰,加宋琪刑部尚書,以李昉參知政事。時趙普恩禮稍替,帝以昉宿舊,故有是命。 八月,己丑,遼主謁祖陵。辛卯,太后祭其父楚國王蕭思溫墓。癸巳,遼主與太后謁懷陵。北院樞密副使耶律色珍,本思溫所薦,妻太后之侄,太后委任之。甲午,遼主於太后前與色珍互易弓矢鞍馬,約以為友。 己亥,遼主獵赤山,遣使薦熊肪、鹿脯於乾陵之凝神殿。 乙巳,遼命裕悅休格提點元城。 庚戌,石熙載罷樞密使。熙載以足疾請去,帝親幸其第臨問。久而不愈,遂抗表求解機務,故以優禮罷。 辛亥,詔增《周公諡法》五十五字。 壬子,遼西南招討使韓德威表請伐党項之復叛者,太后命發別部兵數千以助之,賜劍,許便宜行事。德威,德讓之弟也。德讓兄德源,弟德凝,並以德讓故貴顯於遼。德凝頗廉謹,而德源愚貪,以賄名,德讓貽書諫之,終不悛,論者少之。唯德威善騎射,以戰功著。 初,太祖詔盧多遜錄時政,月送史館,多遜訖不能成書。於是右補闕、直史館胡旦言:「自唐以來,中書、樞密院皆置《時政記》,每月編修送史館。周顯德中,宰相李谷又奏樞密院置內庭日曆。自後因循廢闕,史臣無憑撰集。望令樞密院依舊置內庭日曆,委文臣任副使者與學士輪次紀錄送史館。」帝采其言,詔:「自今軍國政要,並委參加政事李昉撰錄,樞密院令副使一人纂集,每季送史館。」昉因請以所修《時政記》,每月先奏御,後付所司,從之。《時政記》奏御自昉始。 先是,每歲運江、淮米四百萬斛以給京師,率用官錢僦牽船役夫,頗為勞擾。至是,每艘計其直給與舟人,俾自召募,事良便。既而舟數百艘留河津月餘不得去,帝遣期門卒偵之。計吏自言:「有司除常載外,別科置皮革、赤堊、鉛錫、蘇木等物,守職藏者不即受故也。」帝大怒,詔書切責度支使,奪一月俸。 溪、錦、敘、富四州蠻內附。 九月,癸丑朔,初置水陸路發運使於京師,以王賓、許昌裔同知水路發運,王繼升、劉蟠同知陸路發運。凡一綱,計其舟車役人之直,悉以付主綱吏,令自雇民,勿復調發。凡水陸舟車輦送官物及財貨之出納,悉關報而催督之。自是貢輸無滯矣。 遼以東京、平州旱蝗,旋以南京秋潦,暫停關征,以通山西糴易。 辛酉,遼主謁祖陵;壬戌,還上京。 乙丑,帝謂宰相曰:「朕念民耕稼之勤,春秋賦租,軍國用度所出,恨未能去之。比令兩稅三限外特加一月,而官吏不體朝旨,自求課最,恣行撻罰,督令辦集。此一事尤傷和氣,宜申儆之。」乃詔:「諸州長吏察訪屬縣,有以催科用刑殘忍者,論其罪。」又謂宰相曰:「民訴水旱,即使檢覆,立遣上道,猶恐後時。頗聞使者或逗留不發,州縣慮賦斂違期,日行鞭箠,民亦俟檢覆改種。若此稽緩,豈朕勤恤之意乎!自今遣使檢覆災旱,量其地之遠近,事之大小,立限以遣之。」 丙寅,帝謂宰相曰:「荊湖、江、浙、淮南諸州,每歲上供錢帛,遣部民之高貲者護送至闕下。民多質魯,無馭下之術,篙工楫師,皆頑猾不逞,恣為侵盜,民或破產以償官物,甚無謂也。」乃詔:「自今直遣牙吏,勿復擾民。」 辛未,遼有司請以遼主生日為千齡節,從之。錄故裕悅烏珍之子為林牙,以太后追念烏珍有輔導功也。 丙子,遼主如老翁川。 郭守文塞決河堤,久不成。帝謂宰相曰:「或言河兩岸古有遙堤以寬水勢,其後民利沃壤,咸居其中,河盛溢即罹水患。當令按視修復。」乃分遣殿中侍御中濟陰柴成務、國子監丞洛陽趙孚等,西自河陽,東至於海,同視河堤舊址。孚等回奏,以為:「治遙堤不如分水勢。滑、澶二州最為隘狹,宜於南北岸各開其一,北入王莽河以通於海,南入靈河以通於淮,節減暴流,一如汴口之法。」朝議以重惜民力,寢其奏。時多陰雨,帝以河決未塞,深憂之。丁丑,遣樞密直學士張齊賢乘傳詣白馬津,用太牢加璧以祭。

譯文

後周紀五後周世宗顯德五年(戊午,公元958年) 春季,正月,乙酉(初三),後周撤銷匡國軍。 南唐改年號為中興。 丁亥(初五),後周右龍武將軍王漢璋奏報攻克海州。 己丑(初七),後周世宗任命侍衛馬軍都指揮使韓令坤代理揚州軍府事務。 後周世宗打算率領戰艦從淮水進入長江,但受到北神堰阻擋,沒法渡過,就打算開鑿楚州西北的鸛水來通淮水、長江的河道。派遣使者巡視,回來說地形條件不便利,預計費工很多。世宗親自前往視察,口授工程規劃,徵發楚州民夫疏通河道,十天便完成,化費工日很少,數百艘巨大戰艦都直接到達長江,南唐人大為驚訝,認為神奇。 壬辰(初十),後周攻取靜海軍,開始打通與吳越的陸路。在這之前世宗派遣左諫議大夫長安人尹日就等人出使吳越,跟他們說:「愛卿此去雖然還要泛舟過海,但等到回來,淮南已經平定,必當從陸上返回了。」不久果真如此。 甲辰(二十二日),後蜀右補闕章九齡謁見後蜀主,說政事沒有治理好,是由於奸人佞臣在朝廷專權。後蜀主問這奸人佞臣是誰,章九齡手指李昊、王昭遠來回答。後蜀主發怒,認為章九齡是毀謗大臣,貶為維州錄事參軍。 後周軍隊進攻楚州,超過四十天,南唐楚州防禦使張彥卿仍然堅守而無法攻下;乙巳(二十三日),後周世宗親自監督眾將攻城,住宿在城下,丁未(二十五日),攻克楚州。張彥卿與都監鄭昭業仍率領部眾抵抗戰鬥,弓箭刀劍都用光了,張彥卿舉起繩床來搏鬥而死去,所部一千多人,至死沒有一人投降。 荊南高保融派遣指揮使魏率領戰船百艘順長江東下會同後周征伐南唐,到達鄂州。 庚戌(二十八日),後蜀在果州設置永寧軍,將通州隸屬永寧軍。 南唐將天長縣改為雄州,任命建武軍使易文為刺史。二月,甲寅(初二),易文率城投降。 戊午(初六),後周世宗從楚州出發;丁卯(十五日),到達揚州,命令韓令坤徵發民夫一萬多,在原城東南角修築小城來作為揚州治所。 乙亥(二十三日),後周黃州刺史司超奏報與控鶴右廂都指揮使王審琦進攻南唐舒州,擒獲舒州刺史施仁望。 丙子(二十四日),後周建雄節度使真定人楊廷璋奏報在隰州城下擊敗北漢軍隊。當時隰州刺史孫議突然死亡,楊廷璋對都監、閒廄使李謙溥說:「如今皇上南下征伐,隰州沒有守將,河東北漢必生覬覦之心,倘若奏報請示等待回復,隰州孤城就危險了。」立即簽署書牒命李謙溥代理隰州軍政,李謙溥到達後就進行守城準備。不久,北漢軍隊果然到來,眾將請求迅速救援,楊廷璋說:「隰州城池堅固,守將傑出,不容易攻克。」北漢軍攻城久攻不下,楊廷璋估計他們疲憊睏乏沒有準備,暗中與李謙溥約定,各招募敢死士兵一百多人深夜偷襲敵營,北漢軍隊驚慌潰逃,斬首一千多級;北漢軍隊於是撤退離去。 三月,壬午朔(初一),後周世宗前往泰州。 丁亥(初六),南唐實行大赦,改年號為交泰。 南唐皇太弟李景遂前後共十次上表請求辭去繼承人地位,並且說:「如今國家危難不能匡扶,請求出宮就任一方藩鎮。燕王李弘冀是嫡長子又有軍功,應該當繼承人,謹奏奉上皇太弟的寶冊。」齊王李景達也因為軍隊潰敗辭去元帥之職。南唐主於是封李景遂為晉王,加官天策上將軍、江南西道兵馬元帥、洪州大都督、太尉、尚書令,任命李景達為浙西道元帥、潤州大都督。李景達因浙西正在用兵,堅決推辭,改任撫州大都督。南唐主立李弘冀為皇太子,參預決定各種政務。李弘冀為人多疑尖刻,李景遂手下人還有沒出東宮的,立即斥退趕走。他弟弟安定公李從嘉畏懼李弘冀,不敢參預政事,專門以書籍作為自我娛樂。 辛卯(初十),後周世宗前往迎鑾鎮,屢次到達長江口,派遣水軍攻擊南唐軍隊,打敗敵軍。世宗聽說南唐數百艘戰艦停泊在東州,將要趕赴入海口扼守通往蘇州、杭州的路,便派遣殿前都虞候慕容延釗帶領步兵、騎兵,右神武統軍宋延渥帶領水軍,沿江而下。甲午(十三日),慕容延釗奏報在東州大敗南唐軍隊;世宗派遣李重進率領軍隊趕赴廬州。 南唐主聞知世宗在長江岸畔,恐怕就要南下渡江,又恥於貶降帝號改稱藩臣,於是派遣兵部侍郎陳覺奉持表章,請求傳位給太子李弘冀,讓他聽從後周的命令。當時淮南只有廬州、舒州、蘄州、黃州沒有攻下,丙申(十五日),陳覺到達迎鑾鎮,看到後周軍隊的強盛,向世宗稟報,請求派人渡過長江拿取表章,進獻四州土地,劃江為界,來要求休戰,言辭旨意非常悲哀。世宗說:「朕興師出兵本只為取得江北之地,你的君主能夠率國歸附,朕還要求什麼呢!」陳覺叩拜道謝而退下。丁酉(十六日),陳覺請求派遣他的屬官閣門承旨劉承遇前往金陵,世宗賜給南唐主書信,說:「皇帝恭問江南國主」,安慰接納他。 戊戌(十七日),吳越奏報派遣上直指揮使、處州刺史邵可遷和秀州刺史路彥銖率領四百艘戰艦、一萬七千士兵駐守通州南面江岸。 南唐主再派劉承遇奉送表章自稱唐國主,請求獻出長江北面廬、舒、蘄、黃等四州,每年獻送貢品十萬。於是長江以北全部平定,得到十四個州、六十個縣。 庚子(十九日),世宗賜給南唐主書信,告以:「沿長江各支軍隊和在兩浙、湖南、荊南的軍隊都當撤回,其中廬州、蘄州、黃州三路軍隊,也下令把軍隊收回到近郊以外。等到三州城中將吏士兵及其家屬上路南歸以後,可以派人召喚我軍將校並將城市都邑交付給他們。長江的船只有需要來往的,一併讓他們到北岸來拉走。」辛丑(二十日),陳覺告辭上路,世宗又賜給南唐主書信,告訴他不必把君位傳給兒子。 壬寅(二十一日),世宗從迎鑾鎮再次前往揚州。 癸卯(二十二日),後周世宗詔令吳越、荊南軍隊各自返回本地;賜給錢弘犒勞軍隊的絹帛三萬匹,賜高保融一萬匹。 甲辰(二十三日),在廬州設置保信軍,任命右龍武統軍趙匡贊為節度使。 丙午(二十五日),南唐主派遣馮延巳貢獻銀、絹、錢、茶、谷總共百萬以犒勞軍隊。 己酉(二十八日),後周世宗命令宋延渥率領水軍三千人沿江而上巡邏警戒。 庚戌(二十九日),敕令已故淮南節度使楊行密、已故升府節度使徐溫等人的墓全都根據需要給予守墓民戶;其餘江南群臣有先人墳墓在長江以北的,也委託所在地方長官按時檢查。 辛亥(三十日),南唐主派遣臨汝公徐遼代表自己前來獻送祝壽禮品。 當月,疏通汴口,引導黃河支流直達淮水,於是長江、淮水的船隻開始通航。 夏季,四月,乙卯(初四),後周世宗從揚州北上返回。 [後周大梁新造太廟建成。庚申(初九),神主牌位放入太廟。 辛酉(初十)夜晚,吳越錢塘城南起火,延及內城,官家府第百姓房舍幾乎燒盡。壬戌(十一日)清晨,大火即將燒到鎮國倉,吳越王錢弘長期患病,自己勉強支撐著出去救火。大火止熄,錢弘對左右的人說:「我的病因這場火災而痊癒。」眾人的心稍許得到安慰。 後周世宗南下征伐,契丹軍隊乘虛入侵。壬申(二十一日),世宗到達大梁,命令張永德領兵到北部邊界防備禦敵。 五月,辛巳朔(初一),發生日食。 後周世宗頒詔賞賜南下征伐的士兵和淮南新近歸附的百姓。 辛卯(十一日),後周世宗任命宋太祖皇帝兼領忠武節度使,調任安審琦為平盧節度使。 成德節度使郭崇進攻契丹束城,拔取,以此回報契丹軍隊的入侵。 南唐主為避後周世宗祖先名諱,改名為景。下令取消帝號,只稱國主,所有原來的天子儀仗規制都有所降低貶損,取消交泰年號,改用後周年號曆法,並向太廟報告。左僕射、同平章事馮延己免職後為太子太傅,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嚴續免職後為少傅,樞密使、兵部侍郎陳覺免去同平章事保留原來官職。 當初,馮延己用奪取中原的策略來勸說南唐主,因此得到寵幸。馮延己曾經嘲笑南唐烈祖息兵是心胸狹窄,說:「安陸所喪失的才幾千士兵,就為之禁食嘆息有十天,這是鄉村田舍老翁的見識度量,怎麼能與他成就大事!哪像如今皇上幾萬大軍風餐露宿在野外,而自己打球玩耍取樂與平日沒有兩樣,真是英明的君主啊!」馮延己與他的同黨談論時,總是把治理天下作為自己的責任,互相唱和呼應。翰林學士常夢錫多次上言說馮延己等人浮誇荒誕,不可信任;南唐主不聽從,常夢錫說:「奸臣的話好似忠言,陛下如果再不覺悟,國家必定滅亡了!」及至向後周臣服,馮延己黨羽相互言談,有稱後周為大朝的,常夢錫大笑說:「諸位平常想引導國君成為統治天下的唐堯、虞舜,哪裡想得到今日卻自稱小朝廷呢?」眾人沉默無語。 自從南唐主歸附中原,後周世宗只通過對方使者賜給書信,還未曾派遣使者到唐國。己酉(二十九日),方始命令太僕卿馮延魯、衛尉少卿鍾謨出使到南唐,賜給御衣、玉帶等物品以及犒勞軍隊的絹帛十萬匹,並賜當年的《欽天曆》。 劉承遇從金陵返回,南唐主派陳覺稟報世宗,因為江南地區沒有鹽滷之田,希望得到海陵監歸屬江南來供應軍需。世宗說:「海陵在長江北岸,難以歸屬江南而使南、北官吏交錯雜居,應當另有安排。」到這時,詔令每年撥出三十萬斛鹽給江南地區,所俘獲的江南士兵,漸漸地釋放回國。 六月,壬子(初二),後周昭義節度使李筠奏報出擊北漢石會關,攻拔北漢六個寨子。乙卯(初五),晉州奏報都監李謙溥出擊北漢,攻破孝義。 荊南高保融派遣使者勸說後蜀主向後周稱臣,後蜀主回覆說去年派胡立送致書信給後周而未予答覆。 秋季,七月,丙戌(初七),後周開始實行《大周刑統》。 後周世宗準備平均田租,丁亥(初八),將元稹《均田圖》普遍賜發各地。 閏月,南唐清源節度使兼中書令留從效派遣牙將蔡仲穿著商人服裝,把絹帛表章夾放在皮帶中間,從偏僻小路前來稱臣。 南唐江西元帥晉王李景遂到洪州赴任,因當時正在用兵,奏請委派大臣作為自己的副手,南唐主任命樞密副使,工部侍郎李征古為鎮南節度副使。李徵古傲慢兇狠專橫跋扈,李景遂雖然寬容仁厚,但時間長了也不堪忍受,經常想斬了李征古,然後到有關執法部門自首,被左右人勸諫而住手,李景遂惆悵恍惚悶悶不樂。 太子李弘冀住在東宮多有不法行為,南唐主發怒,曾經用馬杖打他說:「我應當重新召回李景遂。」昭慶宮使袁從范跟從李景遂為洪州都押牙,有人問李景遂說袁從范兒子的壞話,李景遂想殺他,袁從范因此產生怨恨。李弘冀聞知,秘密支使袁從范毒殺李景遂;八月,庚辰(初二),李景遂打馬口渴得很,袁從范送上飲料,李景遂喝下而死去。還沒等到收殮,身體已經潰爛。南唐主不知詳情,追贈皇太弟,諡號為文成。 辛巳(初三),南漢中宗劉晟去世,長子劉繼興即皇帝位,改名為,改年號為大寶。劉十六歲,國事全部由宦官玉清宮使龔澄樞和女侍中盧瓊仙等人裁決,朝廷台、省各部官員只是虛有其名而已。 甲申(初六),南唐開始在大梁設置進奏院。 壬辰(十四日),後周世宗命令西上閣門使靈壽人曹彬出使吳越,賜給吳越王錢弘二百副騎兵鋼鎧甲、五百副步兵鋼鎧甲和其它兵器。曹彬事情完畢即刻返回,不接受饋贈,吳越人劃著輕便小船追送禮品,推辭再三,曹彬說:「我最終仍不接受,這是沽名釣譽啊。」全部登錄禮品數量,返歸後獻上。世宗說:「以前奉命出使的人,索求沒個滿足,使得四方之人輕視朝廷命令。愛卿能夠如此,非常好;然而別人既已將此饋贈愛卿,愛卿自可取走。」曹彬這才跪拜接受,全部散發給親近熟人,家中一點沒留。 辛丑(二十三日),馮延魯、鍾謨從南唐而來,南唐主親書表章感謝皇恩,表章大致說:「天地的恩澤真厚啊,父母的恩澤真深啊,子女無法感謝父母,人們怎麼報答天地,只有赤誠之心,可以回報大恩大德。」又請求與四方藩鎮同列,降賜詔書。又說:「有情況讓鍾謨上奏,乞求讓他早日返回。」南唐主又讓鍾謨稟報世宗,打算傳位給太子。九月,丁巳(初九),後周世宗任命馮延魯為刑部侍郎、鍾謨為給事中。南唐主又派遣吏部尚書、知樞密院殷崇義前來祝賀世宗生日天清節。 後周世宗謀劃伐後蜀,冬季,十月,己卯(初二),任命戶部侍郎高防為西南面水陸制置使、右贊善大夫李玉為判官。 甲午(十七日),後周世宗將馮延魯和左監門衛上將軍許文鎮、右千牛衛上將軍邊鎬、衛尉卿周廷構送歸給南唐。南唐主因許文稹等人都是打敗仗的俘虜,棄置不再任用。 荊南高保融再次給後蜀主去信,規勸他向後周投降稱臣,後蜀主召集將相商議此事,李昊說:「聽從他就是國君先父的恥辱,違背他周朝軍隊必定到達,眾將能夠抵禦周軍嗎?」眾將都說:「依靠陛下的聖明,江山的險固,豈能望風投降!秣馬厲兵長期戰備,正是為了今日抵禦外敵。我們請求用生命來保衛國家!」丁酉(二十一日),後蜀主命令李昊起草回信,慷慨陳辭拒絕勸降。 後周世宗詔令左散騎常侍須城人艾潁等三十四人分別視察各州,按地多少均衡確定田租。庚子(二十三日),詔令各州合併鄉村,一般以百戶為一團,每團設置年老的團長三人。世宗留意農事,用木頭刻成耕田農夫、養蠶農婦,安放在宮殿庭院中。 後周世宗命令武勝節度使宋延渥率領水軍巡視長江。 荊南高保融上奏,聽說王師將要征伐後蜀,請求率領水軍趕赴三峽,後周世宗詔令嘉獎他。 十一月,庚戌(初四),後周世宗敕令竇儼編纂《大周通禮》、《大周正樂》。 辛亥(初五),南漢將文武光明孝皇帝安葬在昭陵,廟號為中宗。 乙丑(十九日),南唐主又派遣禮部侍郎鍾謨入朝謁見。 李玉到達長安,有人說:「蜀歸安鎮在長安南面三百多里,可以偷襲奪取。」李玉聽信這話,投牒給永興節度使王彥超,索求二百士兵,王彥超認為歸安道路險惡狹窄難以攻取,李玉說:「我自奉有密旨。」王彥超不得已給他二百士兵。李玉帶領士兵前往,十二月,後蜀歸安鎮遏使李承勛占據險要地形攔擊,斬殺李玉,他的士兵全部覆沒。 乙酉(初九),後蜀君主任命右衛聖步軍都指揮使趙崇韜為北面招討使,丙戌(初十),任命奉鑾肅衛都指揮使、武信節度使兼中書令孟貽業為昭武、文州都招討使,左衛聖馬都指揮使趙思進為東面招討使,山南西道節度使韓保貞為北面都招討使,領兵六萬,分別駐守要害地段來防禦後周。 丙戌(初十),後周世宗詔令所有各種課戶和俸戶一律統歸州縣管理,所有幕職官、州縣官從今開始一律由州縣開支俸錢和糧食。 當初,南唐太傅兼中書令楚公宋齊丘大肆拉幫結夥、培植黨羽,想以此壟斷朝廷大權,浮躁急進之士爭相攀附,推崇誇獎宋齊丘為國家元老。樞密使陳覺、副使李徵古倚仗宋齊丘的勢力,尤其驕橫傲慢。及至許文稹等在紫金山潰敗,陳覺與宋齊丘、李景達從濠州逃跑回來,國中之人非常恐懼。南唐主曾經感嘆說:「我的國家一剎時竟到了這個地步!」因而流下眼淚。李徵古說:「陛下應當整頓軍隊來抵抗敵人,流淚哭泣幹什麼!難道是喝酒過量了嗎,還是奶媽沒到呢?」南唐主臉色大變,而李征古言談舉止仍從容自如。適逢司天奏報:「天象有大變,人主應該避位祈求消災。」南唐主於是說:「禍亂災難正頻繁,我想放棄君位擺脫政務,讓心境處於淡泊寂靜之中,但可以將國家託付給誰呢?李徵古說:「宋公是治理國家的高手,陛下如果討厭政務,何不把國家交授給他!」陳覺說:「陛下深居在宮中,國家大事都委託給宋公,先處理後報告,我們時常入宮侍候,只談釋迦牟尼、老子罷了。」南唐主心中怨恨,立即命令中書舍人豫章人陳喬起草詔書實行。陳喬恐懼不安請求謁見,說:「陛下一旦簽署這項詔令,我便不再能見陛下了。」就極力陳述不可如此的道理。南唐主笑著說:「你也知道那樣不行嗎?」於是作罷,因此借晉王出任藩鎮之機,任命李徵古為他副手,陳覺從後周返回,也被撤銷朝廷近臣之職。 鍾謨平素與李德明要好,因為李德明的死而怨恨宋齊丘;及至奉命出使回歸南唐,對南唐主進言道:「宋齊丘乘國家危難,便馬上圖謀篡國奪位,陳覺、李征古當他的幫手,天理不容。」陳覺從後周回來,偽造後周世宗命令對南唐主說:「聽說江南多年抗拒詔令,都是宰相嚴續的主意,必當替我斬了他。」南唐主明知陳覺素來與嚴續有矛盾,本來就不相信他的話。鍾謨請求到後周核對,南唐主於是通過鍾謨回復命令,上言說:「長時間抗拒王師,都是我的愚昧糊塗,不是嚴續的罪過。」後周世宗聞悉,大為驚訝,說:「確實如此的話,那嚴續乃是忠臣,朕為天下之主,豈能教唆人殺害忠臣呢!」鍾謨回國,將情況稟報南唐主。 南唐主打算誅殺宋齊丘等人,又派遣鍾謨入朝向後周世宗稟報。世宗因為是別國的臣子,不置可否。己亥(二十三日),南唐主命令知樞密院殷崇義起草詔書公布宋齊丘、陳覺、李徵古的罪惡,允許宋齊丘返歸九華山舊日隱居之地,官職爵位全部照舊;陳覺被貶謫授於國子博士,送往宣州安置;李徵古削奪官職爵位,賜命自殺;他們的黨羽都不作追究。派遣使者向後周報告。 丙午(三十日),後蜀任命峽路巡檢制置高彥儔為招討使。 平盧節度使、太師、中書令陳王安審琦的車夫安友進同安審琦的愛妾私通,這個侍妾怕事情泄露,就與安友進密謀殺死安審琦,安友進認為不可,侍妾說:「不這樣的話,我必定反過來告發你。」安友進恐懼而聽從她的主意。 六年(己未,公元959年) 春季,正月,癸丑(初七),安審琦喝醉酒熟睡,侍妾取出安審琦所枕的劍交給安友進而殺死他,並且將在帳下服侍的婢女全部殺死滅口。事後數日,安審琦的兒子安守忠才知道真相,抓住安友進等人將他們凌遲處死。 當初,有關官吏準備安放正月初一接受朝賀的儀仗禮器,前一天晚上在正殿廳堂上設置懸掛的鐘磬,後周世宗前去觀看,見到鐘磬有掛設在那裡卻不敲打的,便詢問樂工,都不能回答。於是命令竇儼探討研究古今有關制度,考定校正雅樂。王朴一向通曉音律,世宗詢問他雅樂之事,王朴上書,認為:「禮儀是用來規範形體的,音樂是用來陶冶心靈的;形體在外表恭順,心靈在內部平和,這樣而天下還不太平的是沒有的。所以禮樂在朝廷上修成實行,天下萬國就會感化歸服,聖人的教化不峻急而成功,聖人的政令不嚴厲而大治,就是由於這個道理。那音樂產生於人的心靈而聲音形成於物體的振動,物體的聲音既已形成,又能反過來感化人的心靈。 「從前黃帝吹九寸長的竹管,得到黃鐘的正聲,截去一半變為清聲,加長一倍變為緩聲,用增減三分之一長度的方法產生十二音律。十二音律輪流作為宮音,都可產生七個調,成為一均。總共有十二個均、八十四個調,從而均、調全部齊備。但是遭到秦代消滅學術的厄運,歷代研習演奏音樂的人很少有能使用它的。唐太宗的時代,祖孝孫、張文收考定校正雅樂,配齊八十四個調;安祿山、史思明作亂,樂器和樂師損失十分之八九,到了黃巢造反,便蕩然無存。當時有太常博士殷盈孫,根據《考工記》,鑄造鐘十二枚、編鐘二百四十枚,處士蕭承訓校定石磬,如今懸掛的就是。雖然有鍾、磬的形狀,但一點都沒有相應的和諧,那鐘磬也不問是什麼音律,只是循環敲打、編鐘、編磬白白地掛著而已。絲、竹、、土等各種質地的樂器也只有七個聲音,稱為黃鐘之宮,保存下來的有九個曲子。校核九個曲子,三個曲子合符音律,六個曲子夾雜各種音調;音樂的曠廢遺缺,沒有比當今更嚴重的了。 「陛下武功既已卓著,開始注意振興禮樂,因為臣下曾經學過律呂之術,便公布古今音樂著錄,命令臣下探討研究。臣下謹慎地按照古代的方法,用黑黍子粒來定出尺寸,長九寸、直徑三分的作為黃鐘律管,與當今黃鐘的聲音相互應合,以此推算,得出十二音律。因為做許多律管交替吹奏,使用聽聲不方便,於是製作律准,共有十三條弦,其長九尺,所有的音都應合黃鐘的聲音,依次設置架弦的碼子,調成林鐘、太簇、南呂、姑洗、應鐘、蕤賓、大呂、夷則、夾鍾、無射、中呂等十一音律和黃鐘清聲,輪番使用七個音律成為一均。作為均的主音,首先是宮,其次是徵、商、羽、角、變宮、變徵。發出該均主音之聲,最後回歸到本音的音律,重迭應和而不雜亂,才能構成一調,總共八十一調。這個方法長期失傳,出於臣下獨自見解,請求召集百官較考其得失正誤。 世宗下詔採用王朴所奏旋宮之法。百官都認為是這樣,於是實行。 南唐宋齊丘到達九華山,南唐主下令鎖上他宅第的全部門窗,在牆上挖洞供給飲食。宋齊丘嘆息說:「我從前獻計將吳讓皇帝家族幽禁在泰州,所以今天應該到達這步田地!」於是上吊而死。諡號為丑繆。 當初,翰林學士常夢錫主持宣政院事務,參預機要政務,深切痛恨宋齊丘一派,多次對南唐主說:「不除去這一幫,國家必定危險滅亡。」同馮延己、魏岑之徒每天都有爭論。時間久了,被罷免宣政院職務,常夢錫心情憂鬱不能實現抱負,不再參預朝政,縱酒狂飲成疾而去世。到宋齊丘死時,南唐主說:「常夢錫生前總是想殺死宋齊丘,遺憾的是不能讓他見到這一天。」追贈常夢錫為左僕射。 二月,丙子朔(初一),後周世宗命令王朴前往河陰巡視黃河堤防,在汴水入河口建立放水閘門。壬午(初七),命令侍衛都指揮使韓通、宣徽南院使吳延祚,徵發徐州、宿州、宋州、單州等地壯丁民夫數萬人疏通汴水。甲申(初九),命令馬軍都指揮使韓令坤從大梁城東面引汴水流入蔡水,來打通陳州、潁州的運糧水道,命令步軍都指揮使袁彥疏通五丈渠,向東經過曹州、濟州、梁山泊,以打通青州、鄆州的運糧水道,徵發京城所轄地區之內和滑州、亳州壯丁民夫數千人來提供給這些工程。 丁亥(十二日),開封府奏報征取租稅的田地原為十萬二千餘頃,如今核查得到多出的田地有四萬二千餘頃,後周世宗敕令減免租稅三萬八千頃。各州巡視苗田使者回來,所奏報多出的田地,減免租稅的比例仿照開封府。 淮南鬧饑荒,後周世宗命令把糧食借貸給百姓。有人說:「百姓貧窮,恐怕不能償還。」世宗說:「百姓是我的子女啊,哪有子女倒懸在那裡而父親不為他解脫的道理呢!哪個在要求百姓必定償還呢!」 三月,戊申(初三),樞密使王朴去世。後周世宗親臨他的喪禮,用玉鉞擊地,痛哭多次,不能自制。王朴生性剛強而敏銳,智謀韜略超過常人,後周世宗因此愛惜他。 甲子(十九日),後周世宗詔令因北部領土沒有收復,將要親臨滄州,命令義武節度使孫行友捍衛西山路,任命宣徽南院使吳延祚代理東京留守、判開封府事,三司使張美代理大內都部署。丁卯(二十二日),命令侍衛親軍都虞候韓通等人率領水路、陸路軍隊出先。甲戌(二十九日),後周世宗從大梁出發。 夏季,四月,庚寅(十五日),韓通奏報從滄州修治水道進入契丹國境,在乾寧軍南面設置柵欄,修補損壞堤防,挖開排水口三十六個,於是直通瀛州、莫州。 辛卯(十六日),世宗到達滄州,當日率領步兵、騎兵數萬人從滄州出發,直奔契丹國境。黃河以北的州縣不是世宗車馬所過之處,當地百姓都不知道皇帝出征。壬辰(十七日),世宗到達乾寧軍,契丹寧州刺使王洪率城投降。 乙未(二十日),世宗大力整治水軍,分別命令眾將水、陸兩路同時而下,任命韓通為陸路都部署,宋太祖皇帝為水路都部署。丁酉(二十二日),世宗乘坐龍船沿著水流北上,船隻頭尾相接長達數十里。己亥(二十四日),到達獨流口,又沿水道向西。辛丑(二十六日),到達益津關,契丹守將終廷輝率城投降。自是以西,水路漸隘,不能勝巨艦,乃舍之。壬寅,上登陸而西,宿於野次,侍衛之士不及一旅,從官皆恐懼。胡騎連群出其左右,不敢逼。從益津關往西,水路逐漸狹窄,無法通行大船,於是棄船。壬寅(二十七日),後周世宗登陸西進,在野外宿營,侍從警衛的士兵不到一旅五百人,隨從的官吏都很恐懼。胡人騎兵成群結隊在周圍出沒,但不敢靠近。 癸卯(二十八日),宋太祖皇帝先到達瓦橋關,契丹守將姚內斌率城投降,世宗進入瓦橋關。姚內斌是平州人。甲辰(二十九日),契丹莫州刺史劉楚信率城投降。五月,乙巳朔(初一),侍衛親軍都指揮使、天平節度使李重進等人開始領兵陸續到達,契丹瀛州刺史高彥暉率城投降。高彥暉是薊州人。從此瓦橋關以南全部平定。 丙午(初二),世宗在行宮宴請眾將,商議奪取幽州,眾將認為:「陛下離開京城四十二天,兵不血刃,取得燕南之地,這是罕見的功績。如今契丹騎兵都集結到幽州北面,不宜繼續深入。」世宗不高興。當天,世宗催促先鋒都指揮使劉重進首先出發,占據固安;世宗親自到達安陽水岸邊,命令架橋,到天色已晚,返回瓦橋關住宿,當天,世宗身體不適而停止進軍。契丹主派遣使者日行七百里趕到晉陽,命令北漢主發兵騷擾後周邊境,並說世宗南下返歸,於是休兵。 戊申(初四),孫行友奏報拔取易州,擒獲契丹刺史李在欽、獻給皇上,在軍營的市場中斬首。 己酉(初五),將瓦橋關改為雄州,割出容城、歸義二縣隸屬於它;將益津關改為霸州,割出文安、大城二縣隸屬於它。徵發濱州、棣州壯丁民夫數千人修築霸州城,命令韓通監督工程。 庚戌(初六),命令李重進領兵從土門而出,進攻北漢。 辛亥(初七),任命侍衛馬步都指揮使韓令坤為霸州都部署,義成節度使留後陳思讓為雄州都部署,各自率領所部士兵守衛。 壬子(初八),世宗從雄州南下返回。 己巳(二十五日),李重進奏報在百井擊敗北漢軍隊,斬首二千餘級。 甲戌(三十日),世宗到達大梁。 六月,乙亥朔(初一),昭義節度使李筠奏報進攻北漢,拔取遼州,擒獲遼州刺史張丕。 丙子(初二),鄭州奏報黃河在原武決口,命令宣徽南院使吳延祚徵發附近縣二萬多民夫堵塞決口。 南唐清源節度使留從效派遣使者入朝進貢,請求在京城設置進奏院,直接隸屬中央朝廷,詔書回覆說:「江南新近歸服,正在設法安撫,愛卿長久侍奉金陵,不可改變注意。倘若在京城設置進奏院官邸,同金陵相抗衡,接受你而擁有了你的泉州,罪過就在朕身上。愛卿遠道而來進奉貢品,足以表示忠誠勤勉,努力事奉舊日君主,應該一切如故。這樣的話,對於愛卿來說可以加深始終如一的情義,對於朕來說可以盡到安撫四方的義務,希望你通情達理,體諒明白朕的本意。」 南唐主派遣他的兒子紀公李從善與鍾謨一道入朝進貢,世宗問鍾謨說:「江南也在操練軍隊進行戰備嗎?」回答說:「既已臣事大國,不敢再這樣了。」世宗說:「不對。昔日是仇敵,今日已成一家,我朝同你們國家的名分大義已經確定,保證沒有其它變故;然而人生難以預料,至於後世,則事情更不可知曉。回去對你家君主說:可以趁著我在的時候加固城郭,修繕武器,據守要塞,為子孫後代著想。」鍾謨回國,將世宗的話稟告南唐主。南唐主於是修建金陵城牆,凡是各州城池有不堅固的便整治修理,守衛士兵少的便補充增加。 臣司馬光曰:有人問臣下,五代帝王之中,唐莊宗、周世宗都號稱英武,兩位君主中誰更賢明?臣下回答說:天子統治萬方國家,討伐不肯降服者,安撫微小虛弱者,實行其號令,統一其法度,敦厚信用、昭明大義,是用以兼愛億萬百姓的。唐莊宗滅亡梁以後,天下震動,湖南馬殷派遣兒子馬希范入朝進貢,唐莊宗說:「近來聽人說馬氏的家業,終將被高郁所奪取。如今他有這樣的兒子,高郁怎麼能得到馬氏家業呢?」高郁是馬氏的優秀輔佐大臣。馬希范的哥哥馬希聲聽說唐莊宗的話,結果假造他父親的命令殺死了高郁。這只是街市中道路上的行商坐賈所幹的事,哪裡是帝王的風度啊!唐莊宗是個善於打仗的人,所以能以弱小的晉國戰勝強大的梁國,但是取得梁國以後,居然不出幾年,眾叛親離,沒有安身之處。實在是因為只知用兵方術,而不知治理天下道理的緣故啊。周世宗以信用駕馭群臣,以正義要求各國,王環因不投降而受獎賞,劉仁贍因堅守不屈而蒙褒揚,嚴續因盡忠報國獲得生存,後蜀士兵因朝三暮四而被殺戮,馮道因喪失臣節被遺棄,張美因私人恩惠而被疏遠;江南沒有歸服,就親身冒著飛失流石,抱定必勝的信念,降服以後,便像對待子女那樣地愛護,推心置腹地把話說盡,為之作長遠考慮。他的宏偉規制,博大襟懷,哪能與唐莊宗同日而語啊!《尚書》說:「不要偏袒不要結黨,為王之道浩浩蕩蕩。」又說:「大國畏懼它的實力,小國懷念他的恩德。」周世宗可謂接近《尚書》上的話了。 辛巳(初七),後周建雄節度使楊廷璋奏報進攻北漢,降服十三個堡寨。 癸未(初九),後周世宗立符氏為皇后,她是宣懿皇后的妹妹。 後周世宗立皇子柴宗訓為梁王,兼領左衛上將軍,柴宗讓為燕公,兼領左驍衛上將軍。 後周世宗打算任用樞密使魏仁浦為宰相,參預商議的人認為魏仁浦不從科舉及第,不可以擔任宰相。世宗說:「自古以來任用有文才武略的人作為輔佐,哪裡全是從科舉及第的呢!」己丑(十五日),王溥加官門下侍郎,與范質都參預主持樞密使院事務。任命魏仁浦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樞密使之職照舊。魏仁浦雖然處身權力要津而能謙虛謹慎,世宗性格嚴厲急躁,周圍官員有違反旨意的,魏仁浦大多將罪過歸於自己來拯救他們,所保全救活的占十分之七八,所以雖然出身於辦理文書的小吏,官至宰相,但當時人們並不認為恥辱。又任命宣徽南院使吳延祚為左驍衛上將軍,充任樞密使;歸德節度使、侍衛親軍都虞候韓通和鎮寧節度使兼殿前都點檢張永德都加官同平章事,並任命韓通充任侍衛親軍副都指揮使;任命宋太祖皇帝兼任殿前都點檢。 世宗曾經問兵部尚書張昭,大臣中何人可為宰相,張昭舉薦李濤。世宗驚愕地說:「李濤為人輕薄沒有大臣的風度,朕問宰相人選而愛卿首先薦舉他,為什麼?」回答說:「陛下所指責的是小事,臣下所薦舉的是他的大節。從前晉高祖之世,張彥澤濫殺無辜,李濤屢次上疏請求殺他,認為不殺必定成為國家禍患;到漢隱帝之世,李濤也上書請求解除先帝太祖的兵權。國家的安危還沒有形成便能預見,這才是真正宰相的人材,臣下因此薦舉他。」世宗說:「愛卿之言很好而且極為公正,然而像李濤這樣的人,終究無法安置在中書省。」李濤喜歡說笑逗樂,不拘小節,與弟弟李浣以文章博學而著名,雖然互相很友愛,卻常常調笑放浪,沒有長幼的規矩,世宗因此輕視他。 世宗因為翰林學士單父人王著是從前幕府的僚屬,多次想用他為相,但又因他嗜好喝酒不檢點而作罷。 癸巳(十九日),世宗病情加劇惡化,召見范質等人入宮接受遺囑。世宗說:「王著是我在藩鎮府第的老人,朕若一病不起,應當起用他為宰相。」范質等人出宮,相互說:「王著終日醉生夢死,哪配當宰相!千萬不要泄露這話。」當天,世宗去世。 世宗在藩鎮時,很注意韜晦,及至即皇帝之位,在高平大破北漢入侵之敵,人們開始佩服他的英勇神武。他統率軍隊,紀律嚴明,沒有人敢違反,攻打城市面對敵寇,飛石流矢落在身邊,別人都驚慌失色而世宗面不改色鎮定自若;應付機變決定策略,出人意料之外。又勤勉治國,各個部門的簿籍,過目不忘,發現奸人粉碎隱患,洞察秋毫猶如神明。閒暇之時便召見儒生文人誦讀前代史書,商榷其中主旨大義。生性不喜好樂器、珍寶一類東西。經常說先帝太祖姑息慣養釀成王峻、王殷的大惡,致使君臣的情分有始無終,所以百官群臣有過失就當面對質斥責,服罪改過就赦免他,有功就重賞他。文武人材一齊任用,各人發揮自己的才能,大家無不畏服他的嚴明而又懷念他的恩惠,所以能攻破敵國拓廣領土,所向披靡,一往無前。然而使用刑法過於嚴厲,百官群臣奉職辦事稍有做得不好的,往往處以極刑,即使平素再有才幹名望,也沒有一點寬容,不久自己也覺後悔,最後幾年逐漸放寬。去世之日,四方遠近都哀悼仰慕他。 甲午(二十日),宣布遺詔,詔令梁王柴宗訓即皇帝之位,柴宗訓出生至此七歲了。 秋季,七月,壬戌(十九日),後周恭帝任命侍衛親軍都指揮使李重進兼領淮南節度使,副都指揮使韓通兼領天平節度使,宋太祖皇帝兼領歸德節度使。任命山南東道節度使、同平章事向拱為西京留守;庚申(十七日),向拱加官兼任侍中。向拱就是向訓,避恭帝名諱而改名。 丙寅(二十三日),後周實行大赦。 南唐主因金陵距後周國境只隔一長江之水,而洪州地勢險要堅固,居於長江上游,便召集群臣商議遷都。群臣大多數不願意遷都,只有樞密副使、給事中唐鎬鼓勵遷都,於是命令按照都城的體制來規劃豫章。 南唐自從惟上動用軍隊和割讓長江以北土地,向後周臣服以來,每年按時上貢進獻,國庫儲備空虛耗盡,錢幣越來越少,而物價猛漲。禮部侍郎鍾謨請求鑄造大錢,一當五十,中書舍人韓熙載請求鑄造鐵錢;南唐主開始都不採納,鍾謨陳述請求不止,於是聽從。當月,開始鑄造一當十的大錢,錢上文字為「永通泉貨」,又鑄造一當二的錢,錢上文字為「唐國通寶」,與唐開元錢同時通行。 八月,戊子(十五日),後蜀主任命李昊兼領武信節度使,右補闕李起上奏說:「舊例,宰相沒有兼領方鎮的。」後蜀主說:「李昊家有許多零碎化費,只是藉以增加俸祿優待他罷了。」李起是邛州人,生性耿直,李昊曾經對他說道:「憑你的才能,如果能謹慎沉默,應當做翰林學士。」李起說:「只有等我沒舌頭了,才能不說話。」 庚寅(十七日),後周恭帝立皇弟柴宗讓為曹王,改名為熙讓;封柴熙謹為紀王,柴熙誨為蘄王。 九月,丙午(初四),南唐太子李弘冀去世,有關官員引舉他浙西的戰功,將諡號定為武宣。句容縣尉全椒人張洎上奏說:「太子的德行,主要在於孝敬,如今卻根據武功而定諡號,不符合防微杜漸而注重德行的原則。」於是改諡號為文獻;提升張洎為上元縣尉。 南唐禮部侍郎、知尚書省事鍾謨多次奉命出使進入後周,將後周世宗命令傳達給南唐主,世宗和南唐主都厚待他,鍾謨仗恃這些在國中驕橫跋扈,尚書、中書、門下三省事務都加干預。 文獻太子總理朝政時,鍾謨請求兼任東宮官職沒得到,於是薦舉與他相好的閻式為司議郎,掌握各個部門奏報文書。李德明之死,唐鎬參預其中陰謀,鍾謨聞悉唐鎬接受賄賂,曾經當面質問他,唐鎬很恐懼。鍾謨與天威都虞候張巒親善,多次在私宅中屏避他人談到半夜,唐鎬對南唐主說他們的壞話:「鍾謨與張巒的氣質族類不同,但來往非常親密,鍾謨多次出使中原,張巒是北方人,恐怕他們有不同尋常的陰謀。」又說:「『永通泉貨』字樣的大錢民間有很多人偽造,犯法的人不少。」到文獻太子去世,南唐主準備立他同母弟鄭王李從嘉為繼承人,鍾謨曾經和紀公李從善一同奉命出使到後周,相互關係深厚友善,鍾謨對南唐主說:「李從嘉德行輕浮志趣懦弱,又酷信佛教,不是當人主的材料。李從善果敢決斷、凝鍊持重,應該做繼承人。」南唐主因此發怒。不久改封李從嘉為吳王,尚書令、知政事、居住東宮。冬季,十月,鍾謨請求命令張巒率所部軍隊巡邏京城。南唐主就下詔書披露鍾謨越職侵權的罪狀,將他貶謫為國子司業,流放饒州,貶謫張巒為宣州副使,不久,將他們都殺了。廢止永通錢。 十一月,壬寅朔(初一),後周在慶陵安葬睿武孝文皇帝,廟號為世宗。 南漢主因中書舍人鍾允章是藩鎮府第的舊日幕僚。故提升他為尚書右丞、參政事,十分重用他。鍾允章請求誅殺擾亂法令者多人來肅正朝廷綱紀,南漢主不能聽從,宦官聽說後憎恨他。南漢主準備在圜丘祭天,祭祀前三日,鍾允章帶領禮官登上祭壇,四處觀察指揮安設神主牌位,內侍監許彥真望見此情說:「這是陰謀造反啊!」立即帶著劍登上祭壇,鍾允章叱責他。許彥真飛馳入宮,報告鍾允章準備在祭天的日子發動叛亂。南漢主說:「朕待鍾允章優厚,豈能有這種事情!」玉清宮使龔澄樞、內侍監李托等人共同作證,認為許彥真的話是對的,南漢主就拘捕鍾允章,關押在含章樓下,命令宦官和禮部尚書薛用丕共同審訊他。薛用丕平素與鍾允章友善,告訴他必定不能免死,鍾允章抓住薛用丕的手流淚說:「老夫今日如同案板上的肉罷了,本該被仇人所宰割烹煮。只恨鍾邕、鍾昌年紀幼小,不知道我的冤屈,等到他們長大了,您替我告訴他們。」許彥真聽說這話,罵道:「反賊還想讓他的兒子報仇呢!」便又稟告南漢君主說:「鍾允章同他兩個兒子共同登上祭壇,暗中有別的祈禱。」於是將他們全都斬首。從此宦官益發驕橫。李托是封州人。 辛亥(初十),南漢主在圜丘祭天,宣布大赦。不久,任命龔澄樞為左龍虎觀軍容使、內太師,軍隊國家的事情全部取決於他。凡是文武百官有才能的和進士第一名、或和尚道士談得來的,都先下到施宮刑的蠶室,然後才能進用,也有自行閹割來請求進用的,也有赦免死罪而接受宮刑的,因此宦官接近二萬人。尊貴顯赫當政的人,大多是宦官,稱讀書人為門外人,不得參預政事,結果南漢因此亡國。 南唐將洪州改名叫做南昌府,建立南都,任命武清節度使何敬洙為南都留守,任命兵部尚書陳繼善為南昌尹。 後周人進攻秦州、鳳州時,後蜀國中人心惶惶;都官郎中徐及甫以有雄才大略而自負,仕途坎坷不得志,便暗中勾結黨羽,陰謀擁立前蜀高祖的孫子少府少監王令儀為君主來發動叛亂,適逢後周軍隊撤退而作罷。到這時,他同黨中有告發的,就拘捕了他,徐及甫自殺。十二月,甲午(二十三日),後蜀主賜王令儀自殺。 端名殿學士、兵部侍郎竇儀出使到南唐,天下大雪,南唐主準備在廊檐下接受詔書。竇儀說:「使者奉持詔書而來,不敢有失從前舊禮。倘若害怕雪花沾上衣服,請求等待他日。」南唐主於是在殿前庭院拜受詔書。 契丹主派遣他的舅舅出使到南唐,泰州團練使荊罕儒招募刺客殺他。南唐人夜晚在清風驛宴請契丹使者,酒喝到酣暢時,使者起身出去解手,許久不回,前往探視,使者已失去了頭顱。從此契丹與南唐斷絕關係。荊罕儒是冀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