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資治通鑑 · 宋紀七

起重光協洽十月,盡閼逢閹茂八月,凡二年有奇。 ○太祖啟運立極英武睿文神德聖功至明大孝皇帝開寶四年(遼保寧三年。辛未,九七一年) 冬,十月,癸亥朔,日有食之。 己巳,詔:「偽作黃金者棄市。」 遼以黑、白羊祭神。 庚午,太子洗馬王元吉棄市,坐知英州月餘多受贓私故也。 知邕州范旻奏劉鋹時白配民物十數事,辛巳,悉命除之。邕州俗尚淫祀,被病者不敢治療,但益殺雞豚,徼福於淫昏之鬼。旻下令禁止,出俸錢,市藥物,親為和合,民有病則給之,獲愈者千計。會南漢所置知州鄧存忠劫土人二萬眾,攻圍州城七十餘日,旻屢出與戰,矢集於胸,猶力疾督戰,賊遂小卻。旻創甚,乃堅壁固守,遣使間道求援於廣州,前後十五輩始得達。援兵至,圍解。旻疾未平,詔令肩輿歸闕,所過僦丁夫,官給其直。旻,質之子也。 甲申,詔:「兩京、諸道,自十月後犯強竊盜,不得預郊祀赦;所在長吏,當告諭下民,無令冒法。」自後將郊祀,必申明此詔。 右補闕梁周翰上疏言:「陛下再郊上帝,必覃赦宥。臣以天下至大,其間有慶澤所未及,節文所未該者,宜推而廣之。方今賦入至多,加以科變之物,名品非一,調發供輸,不無重困。且西蜀、淮南、荊、潭、桂、廣之地,皆已為王土,陛下誠能以三方所得之利,減諸道租賦之人,則庶乎德澤均而民力寬矣。」帝嘉納之。 周翰嘗監綾錦院,杖錦工過差,為所訴。帝怒甚,召周翰切責,將亦杖之,周翰自言:「臣負天下才名,受杖不雅。」帝乃止。帝初識周翰父彥溫於軍中,以周翰有文辭,欲用為知制誥,天平節度使石守信入朝,帝語及之。守信與彥溫善,微露其言,周翰遽上表謝,帝不喜,其命遂寢。 癸未,北漢遣使貢於遼。 丙戌,詔:「嶺南諸州,劉鋹日煩苛賦斂,並除之。民為兵者釋其籍,流亡者招誘復業。」 吐谷渾貢於遼。 十一月,癸已朔,南唐主遣其弟鄭王從善來朝貢。於是始去唐號,改印文為「江南國主印」,賜詔乞呼名,從之。 先是國主以銀五萬兩遺宰相趙普,普告於帝,帝曰:「此不可不受,但以書答謝,少賂其使者可也。」普叩頭辭讓,帝曰:「大國之體,不可自為削弱,當使之勿測。」乃從善入覲,常賜外,密賚白金如遺普之數。江南君臣聞之,皆震駭,服帝偉度。 它日,帝因出,忽幸普第。時吳越王俶方遺使遺普書及海物十瓶列廡下,會車駕卒至,普亟出迎,弗及屏也。帝顧問何物,普以實對,帝曰:「海物必佳。」即命啟之,皆滿貯瓜子金也。普惶恐,頓首謝曰:「臣實未嘗發書,若如此,當奏聞而卻之。」帝笑曰:「但受之無害,彼謂國家事皆由汝書生耳。」 丙申,吳越王俶遣其子鎮海、鎮東節度使惟濬來貢。 庚子,遼以臚朐河歸附戶分隸敦睦、積慶、永興三宮。 庚戌,詔曰:「取才之道,蓋非一端。近諸道攝官,悉令罷去,又慮薦更民政或著吏能者雷同遐棄,良可惜也!宜悉令有司按其歷任,經三攝無曠敗,即以名聞;受偽署者不在此限。」 河決澶州,東匯於鄆、濮,壞民田。帝怒官吏不時上言,遣使按鞫。庚戌,通判、司封郎中博興姚恕坐棄市,知州、左驍衛大將軍杜審肇免歸私第。恕初為開封府判官,謁宰相趙普,會普宴客,閽者不即通,恕怒而去。普亟使人謝焉,恕遂去不顧,普由是憾恕。及帝為審肇擇佐貳,普即請用恕,居澶州二年,竟坐法誅,投其屍於河。 戊午,親享太廟,始用繡衣、鹵簿。 己未,合祭天地於南郊,大赦,蠲開寶元年以前逋租。 壬戌,命潁州團練使曹翰塞澶州決河,濮州刺史安守忠副之。 初,帝擇孟昶親軍習兵馬者百餘輩為川班內殿直,廩賜優給,與御馬直等。至是郊禮畢行賞,帝以御馬直扈從,特命增給錢人五千。而川班內殿直不得如例,乃相率擊登聞鼓陳乞。帝怒,遣中使諭曰:「朕之所與,即為恩澤,又安有例哉!」命斬其妄訴者四十餘人,餘悉配隸許州,遂廢其班。 時內臣有左飛龍使李承進者,逮事後唐。帝問曰:「莊宗以英武定中原,享國不久,何也?」承進曰:「莊宗好畋獵,務姑息將士,每出次近郊,禁兵衛卒必控馬首,告兒郎輩寒冷,望與救接,莊宗即隨其所欲給之。蓋威不行,常賚無節也。」帝撫髀嘆曰:「二十年夾河戰爭得天下,不能用軍法約束此輩,縱其無厭之求,以茲臨御,誠為兒戲。朕今撫養士卒,固不吝惜爵賞;若犯吾法,惟有劍耳!」 十二月,癸酉,遼以青牛、白馬祭天地。 己丑,遼皇子隆緒生。 是冬,遼主駐金川。 江南以湯悅為司空,判三司、尚書都省。 ○太祖啟運立極英武睿文神德聖功至明大孝皇帝開寶五年(遼保寧四年) 春,正月,丁酉,禁鐵鑄浮圖與佛象及人物之無用者,慮愚民毀農器以徼福也。 前鄆州盧縣尉鄢陵許永,年七十有五,詣匭言:「父瓊年九十九,長兄年八十一,次兄年七十九。乞近地一官以就養。」庚子,召見瓊於便殿,問以近事,瓊歷歷能記;因厚賜之,即授永鄢陵縣令。 壬寅,吏部尚書致仕陳國公張昭卒。戒其子曰:「吾事數朝,無功德及人,勿請諡及立碑,以重吾過也。」 北漢攻方山、雅爾兩寨,擊卻之。 乙巳,罷襄州歲貢魚。 二月,丙子,詔沿河十七州各置河堤判官一員。 庚寅,以端明殿學士、兵部侍郎劉熙古守本官、參知政事。 帝既平廣南,漸欲經理江南,因鄭王從善入貢,遂留之。國主大懼,是月,始損制度,下令稱教,改中書、門下省為左、右內史府,尚書省為司會府,其餘官稱,多所更定,宮殿悉除去鴟吻。 閏月,壬辰,權和貢舉扈蒙奏合格進士安守亮等十一人,諸科十七人。帝召對於講武殿,始下詔放榜,新制也。 癸巳,以江南進奉使李從善為泰寧節度使,賜第京師。國主雖外示畏服,修籓臣之禮,而內實繕甲兵,陰為戰守計。帝使從善致書風國主入朝,國主不從,但增歲貢而已。 南都留守兼侍中林仁肇有威名,中朝忌之,潛使人畫仁肇像,懸之別室,引江南使者觀之,問何人,使者曰:「林仁肇也。」曰:「仁肇將來降,先持此為信。」又指空館曰:「將以此賜仁肇。」國主不知其間,鴆殺仁肇。陳喬嘆曰:「國勢如此,而殺忠臣,吾不知所稅駕矣!」 初,平嶺南,命太子中允周仁浚知瓊州,以儋、崖、振、萬安屬焉。帝謂宰相曰:「遐荒煙瘴,不必別命正官,且令仁浚擇偽官,因其俗治之。」辛卯,仁浚列上駱崇璨等四人,帝曰:「各授檢校官,俾知州事,徐觀其效可也。」 戊申,遼齊王諳薩噶薨。三月,庚申朔,追冊為皇太叔。 先是,嶺南民有逋賦者,或縣吏代輸,或於兼併之家假貸,則皆納其妻子以質。甲申,知容州毋守素表其事,詔所在嚴禁之。 夏,四月,庚寅朔,遼追封蕭思溫為楚國王。 帝按嶺南圖籍,州縣多而戶口少,命知廣州潘美及轉運使王明度其地里,並省以便民,於是前後所廢州十六,縣四十九。 丙午,遣使檢視水災田。 隰州團練使兼沿邊都巡檢周勛,築壘界上,為北漢人所襲破,戊午,責勛為義州刺史。 五月,丙寅,詔:「廢嶺南道媚川都,選其少壯者為靜江軍,老弱者聽自便,仍禁民不得以採珠為業。」先是,劉鋹于海門鎮募兵能採珠者二千人,號「媚川都」。凡採珠,必系石於足,腰絙而沒焉,深或至五百尺,溺死者甚眾。鋹所居棟宇,皆飾以玳瑁珠翠,窮極侈靡。及為宋師所焚。潘美等於煨燼中得所餘諸珍寶以獻,且言採珠危苦之狀,帝亟命小黃門持示宰相,速降詔罷之。 辛未,河大決澶州濮陰縣。壬申,命潁州團練使曹翰往塞之。翰辭於便殿,帝謂曰:「霖雨不止,又聞河決。朕信宿以來,焚香禱天,若天災流行,願在朕躬,勿施於民。」翰頓首拜曰:「昔宋景公諸侯耳,一發善言,災星退舍。今陛下憂及兆民,懇禱如是,固宜上格天心,必不為災也。」 癸酉,帝又謂宰相曰:「霖雨不止,朕日夜焦勞,得非時政有闕邪?」趙普對曰:「陛下臨御以來,憂勤庶務,有弊必去,聞善必行,至於苦雨為災,乃是臣等失職。」帝曰:「掖庭幽閉者眾,昨令遍籍後宮,凡三百八十餘人,因告諭,願歸其家者,具以情言,得百名,悉厚賜遣之矣。」普等稱萬歲。 河決大名府朝城縣,河南、北諸州皆大水。 陝州民范義超,周顯德中以私怨殺同里常古真家十二人,古真年少,脫走得免,至是擒義超,訴於官。有司引赦當原,帝曰:「豈有殺一家十二人而可以赦論乎?」命斬之。 六月,戊子朔,徙崖州于振州,遂廢振州。 庚寅,河決陽武縣,汴水決鄭州、宋州。 丁酉,詔:「沿河民田有為水害者,有司具聞,除租。」 戊申,發諸州兵士及丁夫凡五萬人塞決河,命曹翰護其役。未幾,河所決皆塞。是月,下詔曰:「近者澶、濮等數州,霖雨薦降,洪河為患,朕以屢經決溢,重困黎元,每閱前書,詳究經瀆。至若夏後所載,但言導河至海,隨山濬川,未嘗聞力制湍流,廣營高岸。自戰國專利,堙塞故道,小以妨大,私而害公,九河之制遂墮,歷代之患弗弭。凡扌晉紳多士,草澤之倫,有素習河渠之書,深明疏導之策者,並許詣闕上書,附驛條奏,朕當親覽,用其所長。」時東魯逸人田告,著《纂禹元經》十二篇,帝聞之,召見,詢以治水之道,善其對,將授以官。告固辭父年老,求歸奉養,詔從之。 先是女真攻白沙寨,略官馬三匹,民百二十八口。既而遣使以馬來貢,詔止之。至是首領復來貢,言已令部落送先所擄民及馬;詔切責其前寇略之罪而嘉其效順之意,放還貢馬使者。 是夏,遼主駐冰井,觀從臣射柳。秋,七月,如雲州射柳。 戊辰,前保大節度使袁彥卒。 甲申,皇女永慶公主出降右衛將軍、駙馬都尉魏咸信。威信,仁浦子也。公主嘗衣貼繡鋪翠襦入宮,帝見之,謂主曰:「汝當以此與我,自今勿復為此飾。」主笑曰:「此所用翠羽幾何!」帝曰:「不然,主家服此,宮闈戚里必相效。京城翠羽價高,小民逐利,殿轉販易,傷生浸廣。汝生長富貴,當念惜福,豈可造此惡業之端!」主慚謝。又,嘗因侍坐,與皇后同言曰:「官家作天子日久豈不能用黃金裝肩輿,乘以出入?」帝笑曰:「我以四海之富,宮殿悉飾金銀,力亦可辦;但念我為百姓守財耳,豈可妄用?古稱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苟以自奉養為意,百姓何仰哉!」 三司言:「倉儲月給止及明年二月,請分屯田諸軍,盡率民船,以資江、淮漕運。」帝大怒,召權判三司楚昭輔,切責之曰:「國無九年之蓄曰不足。爾不素為計度,今倉儲垂盡,乃請分屯兵,括率民船,以給饋運,是可卒致乎?且設爾何用?苟有所闕,必罪爾以謝眾!」昭輔懼罪,詣開封府見皇弟光義,乞於帝前解釋,稍寬其罪,使得盡力,光義許之。 昭輔出,光義問押牙永城陳從信,對曰:「從信嘗游楚、泗間,見糧運停阻者,良由舟人乏食,日曆州縣勘給,故多凝滯。若自起發即計日並支,往復皆然,可責其程限。又,楚、泗間運米入船,至京師輦米入倉,宜宿備運卒,皆令即時出納。如此,每運可減數十日。楚、泗至京千里,舊定八十日一運,一歲三運;今若去淹留之虛日,則歲可增一運矣。又聞三司欲籍民船,若不許,則無以責辦。若盡取用之,則冬中京師薪炭殆絕。不若募其船之堅實者,令運糧,其損敗者,任民載樵薪,則公私俱濟。今市中米貴,官乃定價斗錢七十,商賈聞之,以其不獲利,無敢載至京師者,雖富人所儲,亦隱匿不糶,是以米益貴而民將餒殍也。」光義然之,明日,具告,帝悉從其言。由是事集,昭輔亦免責焉。 先是,大理正內黃李符知歸州,轉運司制置有不合理者,符即上言,帝嘉之。秩滿歸闕,帝以京西諸州錢幣不登,八月,癸巳,命符知京西南面轉運事,書「李符到處,似朕親行」八字賜之,令揭於大旗,常以自隨。符前後條奏便宜凡百餘條,其四十八事皆施行,著於令。 丙申,命同知廣州潘美、尹崇珂併兼嶺南轉運使,其元轉運使王明為副使,太子中允許九言為判官。轉運判官,自九言始也。 九月,丁巳朔,日有食之。 樞密使李崇矩,與宰相趙普厚相交結,以其女妻普子承宗,帝聞之,不喜。故事,宰相、樞密使候對長春殿,同止廬中,帝始令分異之。 有鄭伸者,客崇矩門下十年,崇矩知其險詖無行,待之漸薄。伸怨恨,擊登聞鼓,告崇矩受太原人席羲叟黃金,私托翰林學士扈蒙與羲叟甲科,引軍器庫使范陽劉審瓊為證。帝大怒,召審瓊詰問,審瓊具言其誣,帝怒稍解。癸酉,崇矩罷為鎮國節度使,賜伸同進士出身,酸棗縣主簿。後伸死,其母貧餓,詣崇矩子繼昌乞丐,家人競前詬逐,繼昌獨召見,與白金百兩,時稱繼昌長者。 戊寅,徙建寧留後楊重勛為保靜留後。 是月,禁玄象器物、天文、圖讖、七曜歷、太乙、雷公、六壬遁甲等,不得藏於私家,有者並送官。 冬,十月,丁亥朔,遼主如南京。 戊戌,詔:「邊遠官歲才三周,即與除代,所司專閱其籍,勿使俞時。」 是月,運江、淮米十萬石至京師,皆汴、蔡兩河公私船所載也。 十一月,癸亥,禁釋、道私習天文、地理。 己巳,詔:「諸道舉人,自今並於本貫州府取解,不得更稱寄應。」 庚辰,命參知政事薛居正、呂餘慶兼淮、湘、嶺、蜀轉運使。 詔翰林學士李昉及宗正丞洛陽趙孚等分撰岳瀆並歷代帝王廟碑,遣使刻石。 十二月,甲午,遼詔內外官上封事。 是歲,大飢。 初,帝問趙普曰:「儒臣有武干者何人?」普以知彭州、左補闕辛仲甫對。乃徙仲甫為西川兵馬都監。於是召見,面試射,帝曰:「汝見王明乎?朕已用為刺史。汝頗忠淳,若公勤不懈,不日亦當為牧伯也。」仲甫頓首謝。 帝因謂趙普曰:「五代方鎮殘虐,民受其禍,朕今選儒臣幹事者百餘,分治大籓,縱皆貪濁」,亦未及武臣一人也。」既而有司命仲甫檢視民田,帝曰:「此縣令職耳。」即令吏部銓擇官代之。仲甫在彭州日,州少種樹,暑無所休,仲甫課民栽柳廕行路,郡人德之,名為「補闕柳」。 北漢始令民輸贍軍錢,文武官皆減俸,財用不給故也。 ○太祖啟運立極英武睿文神德聖功至明大孝皇帝開寶六年(遼保寧五年) 春,正月,丙辰朔,置川蜀水陸轉運計度使。 甲子,遼特里兗耶律休格伐党項,破之,上其俘獲之數。休格嘗從北府宰相蕭干討室韋、烏庫二部有功,至是復以績著。 北漢遣使貢於遼。 庚午,遼主御五鳳樓觀燈。 己卯,以太子洗馬權知蓬州硃昂權知廣安軍。會渠州妖賊李仙聚眾萬人,劫掠軍界,昂設策擒之,其連結者釋不問,蜀民遂安。昂,長沙人也。 殿直傅廷翰為棣州兵馬都監,謀叛入遼,知州、右贊善大夫周渭擒之。二月,丙戌,斬廷翰於京師。 丁亥,遼近侍實圖哩誤觸神纛,法當論死,遼主命杖而釋之。 丙申,運米二萬右賑曹州飢。 是月,高麗王王昭卒,子佃立。 三月,乙卯朔,房州言周鄭王殂。帝素服發哀,輟視朝十日,諡曰恭帝,命還葬慶陵之側,號順陵。 遼封皇后之祖為韓王,並贈其伯父官,皇后用事故也。 辛酉,新及第進士雍丘宋准等十人、諸科二十八人詣講武殿謝,帝以進士武濟川、《三傳》劉睿材質最陋,應對失次,絀去之。時翰林學士李昉權知貢舉,濟川,昉鄉人也。帝頗不悅。會進士徐士廉等擊登聞鼓,訴昉用情,取捨非當。帝以問翰林學士盧多遜,多遜曰:「頗亦聞之。」帝乃令貢院籍終場下第者姓名,得三百六十人,癸酉,召見,擇其一百九十五人並准以下及士廉等各賜紙札,別試詩賦,命殿中侍御史李瑩、左司員外郎侯陟等為考官。乙亥,帝御講武殿親閱之,得進士二十六人,士廉與焉,《五經》四人,《開元禮》七人,《三禮》三十八人,《三傳》二十六人,三史三人,學究十八人,明法五人,皆賜及第,又賜准錢二十萬以張宴會。責昉為太常少卿,考官右贊善大夫楊可法皆坐責。由茲殿試為常式。 試朝臣死王事者子陸坦等,賜進士出身。 壬午,以教船池為講武池,閔河為惠民河,五丈河為廣濟河。 禁銅錢不得入蕃界及越江海至化外。 夏,四月,乙酉,詔:「諸州考試官,令長吏精選僚屬才學公正者充。知貢舉與考試官同看詳試卷,定其通否,否即駁放,不得優假,虛令終場。申禁私薦屬舉人;募告者,其賞有差;舉人勒還本貫重役,永不得入科場。 辛丑,翰林學士盧多遜等上所修《開寶通禮》二百卷,《義纂》一百卷,並付有司施行。 是日,遣盧多遜為江南生辰國信使。多遜至江南,得其臣主歡心。及還,艤舟宣化口,使人白國主曰:「朝廷重修天下圖經,史館獨缺江東諸州,願各求一本以歸。」國主亟令繕寫與之。於是江南十九州形勢,屯戍遠近,戶口多寡,多遜盡得之。歸,即言江南衰弱可取狀。帝嘉其謀,始有意大用。 戊申,詔參知政事薛居正監修梁、後唐、晉、漢、周《五代史》。 知制誥五祐等上重定《神農本草》二十卷,帝制序,摹印頒天下。 先是江南飢,詔諭江南國主,借船漕湖南米麥以賑之。辛亥,國主遣使修貢謝恩。 命錢文敏知瀘州,召見,帝謂曰:「瀘州近蠻獠,尤宜撫綏。聞知州郭思齊、監軍郭重進擅斂不法,卿為朕鞫之,苟有一毫侵民,朕必不赦。」 五月,癸丑,帝知堂吏擅中權,多為奸贓,欲更用士人,而有司所選終不及數,遂召舊任者劉重華等四人,面如戒厲,令復故,歲滿無過,與上縣令;稍有愆咎,重置其罰。 樞密副使沈義倫,居第卑陋,處之宴如。時貴要多冒禁,市巨木秦、隴間以營私宅,及李守信受詔市木,以盜官錢敗,皆自啟於帝前。義倫亦嘗市木為母營佛舍,因奏其事。帝笑謂義倫曰:「爾非俞矩者。」知居第尚不葺,因遣中使按圖督工匠五百人為治之。義倫私告使者,願得制度狹小。使者以聞,帝亦不違其志。 庚申,參知政事劉熙古以戶部尚書致仕。 己巳,交州刺史丁璉遣使入貢,詔以璉為靜海軍節度使、安南都護、交趾郡王。 癸亥,遼裕悅耶律烏珍卒。烏珍簡靜有器識,遇事造次,處之從容,人莫能測。初,魯呼與世宗爭國,賴烏珍排解其間,面數魯呼罪,遂解兵。及察克弒世宗,烏珍保護穆宗得免難。歷事累朝,屢著勞績,遼國倚為重臣,卒,年五十七,遼主痛悼,輟朝三日。 辛未,女真侵遼邊,殺遼都監達里迭等,驅掠邊民牛馬而去。 初,京城左右軍巡院典司按鞫,開封府舊選牙校分掌其職,帝哀矜庶獄,始詔改任士人。 六月,庚寅,女真使其宰相朝於遼。 辛卯,閱試在京百司吏七百餘人於便殿,勒歸農者四百人。 初,蜀民所輸兩稅,皆以匹帛充折,其後市價愈高,而官所收止依舊例。帝慮其傷民,詔:「西川諸州,凡以匹帛折稅,並准市價。 先是知商州奚嶼,希宰相意,奏司戶參軍雷德驤為文謗訕朝廷,械繫德驤,具狀以聞。帝貸其罪,削籍徙靈武。德驤子有鄰,意趙普實擠排之,日夜求所以報普者,於是舉發普堂後官胡贊、李可度受賕事,詞連秘書丞王洞及前攝上蔡主簿劉偉、偉兄前進士侁並宗正丞趙孚。帝怒,悉下御史獄鞫實,始有疑普意矣。壬寅,詔參知政事呂餘慶、薛居正升都堂,與宰相同議政事。癸卯,偉坐棄市,孚等並決杖除名,贊、可度仍籍沒其家財。以有鄰為秘書省正字,厚賜之。有鄰自是累上疏告人陰事,俄病死。 趙普之為政也專,廷臣多疾之。帝初聽趙玭之訴,欲逐普,既而止。盧多遜在翰林,因召對,數毀短普,且言普嘗以隙地私易尚食蔬圃廣第宅,營邸店奪民利。帝訪諸李昉,昉曰:「臣職司書詔,普所為,臣不得而知也。」帝默然。自李崇矩罷,帝於普稍有間;及趙孚等抵罪,普恩益替。庚戌,復召薛居正、呂餘慶與普知印押班奏事,以分其權。 易州刺史賀惟忠卒。惟忠性剛果,洞曉兵法。在易州,葺治亭障,撫士卒能得其心,所向無敵,十餘年無北寇,邊民賴之。及卒,帝甚嗟悼,即錄其子昭度為供奉官。 先是諸道州府任牙校為馬步都虞候及判官,斷獄多失其中。秋,七月,壬子朔,詔罷之,改馬步院為司寇院,以新及第進士、《九經》、《五經》及選人資敘相當者為司寇參軍。 中書擬左補闕辛仲甫為淮南轉運使,帝不許。乙亥,選授三司戶部判官,賜錢百萬。有榷酤主吏武希璉等二十餘輩,逋歲課三十餘萬緡,連年械繫,竭資產不能償,餒死者數人,榜督不已,仲甫奏除之,又請百官折俸令估實直。 庚辰,遼以保大軍節度使耶律希達為中台省左相。 是月,遼主駐燕子城。 八月,乙酉,罷成都府偽蜀嫁裝稅。 草澤王德方上修河利害,辛卯,賜德方同學究出身。 甲辰,左僕射兼門下侍郎、平章事趙普,罷為河陽三城節度使、同平章事。普獨相凡十年,剛毅果斷,以天下事為己任。嘗欲除某人為某官,帝不用;明日,復奏之,又不用;明日,更奏之。帝怒,裂其奏投諸地,普顏色自若,徐拾奏歸,補綴,復奏如初。帝悟,卒可其奏,後果以稱職聞。又有立功當遷官者,帝素嫌其人,不與。普力請與之,帝怒曰:「朕不與遷官,將奈何?」普曰:「刑以懲惡,賞以酬功。刑賞者天下之刑賞,非陛下之刑賞也,豈得以喜怒專之?」帝弗聽,起,普隨之。帝入宮,普立於宮門,良久不去,帝竟從其請。一日,大宴,雨驟至,良久不止,帝怒形於色,左右皆震恐。普因言:「外間百姓正望雨,於大宴何損!不過沾濕供帳樂衣耳,百姓得雨,各歡喜作樂,適當其時,乞令樂官就雨中奏技。」帝大悅,終宴。普臨機制變,能回帝意類此。常設大瓦壺於視事閤中,中外表疏,普意不欲行者,必投之壺中,束縕焚之,其多得謗咎,殆由此也。 普既出鎮,上書自訴云:「外人謂臣輕議皇弟開封尹,皇弟忠孝全德,豈有間然;矧昭憲皇太后大漸之際,臣實預聞顧命,知臣者君,願賜昭鑒!」帝手封其書,藏之金匱。 九月,吏部侍郎參知政事呂餘慶以疾求解職;丁卯,罷為尚書左丞。餘慶為帝霸府元僚,趙普、李處耘皆先進用,餘慶恬然不以介意。處耘獲罪時,餘慶知江陵,還朝,帝委曲問處耘事,餘慶以理解釋。及普懺旨,左右爭傾之,餘慶獨為明辨,帝意稍解。時稱長者。 己巳,封皇弟開封尹光義為晉王。以山南西道節度使光美為永興節度使兼侍中,皇子貴州防禦使德昭為山南西道節度使、同平章事;吏部侍郎、參知政事薛居正為門下侍郎,樞密副使、戶部侍郎沈義倫為中書侍郎,並平章事;翰林學士、兵部員外郎、知制誥盧多遜為中書舍人、參知政事;左驍衛大將軍判三司楚昭輔為樞密副使。 壬申,詔晉王光義班宰相上。 江南內史舍人潘佑嘗言於國主曰:「富國之本,在厚農桑。」因請復井田之法,深抑兼併,有買貧者田,皆令歸之。又依《周禮》造牛籍,使盡辟曠土以種桑,薦衛尉卿李平判司農寺。國主素慕古治,悉從之。平急於成功,施設無漸,人不以為便,國主亦中悔,罷之。時國勢日削,用事者充位無所為,佑憤切,上疏極論時政,歷詆大臣將相,詞甚激訐,而獨薦平,請以判司會府事,群議益不平。佑七疏不止,且請歸田廬,國主命佑專修國史,悉罷它職。冬,十月,壬午,佑復上疏曰:「臣乃者繼上表章,凡數萬言,詞窮理盡,忠邪洞分。陛下力蔽奸邪,曲容諂偽,遂使家國愔愔,如日將暮。古有桀、紂、孫皓,破國亡家,孽自己作,尚為千古所笑。今陛下取則奸回,敗亂國家,是陛下為君,不及桀、紂、孫皓遠矣。臣不能與奸臣雜處,事亡國之主,願賜誅戮以謝中外。」國主大怒。 佑故好老、莊,平少為道士,習其說,佑與之善。國主疑佑之狂誖,由平激之,忌者因中以淫祀鬼神事,乃先收平下大理獄,後收佑。佑即自殺,母及妻子徙饒州,平亦縊死獄中。國主尋謂左右曰:「吾誅佑,不獲已也。」明年,皆宥其家。廩給之。佑初與張洎為忘形交,其後俱為中書舍人,稍相持。佑嘗答洎書云:「堂堂乎張也,難與並為仁矣!」佑之死,洎頗有力焉。洎時為清暉殿學士,殿在苑中,國主不欲洎遠離左右,故授此職。洎與太子太傅徐遼、太子太保徐游別居澄心堂密畫,中旨多自澄心堂出,游從子元楀等出入宣行之,中書、密院,乃同散地。 甲申,葬周恭帝,不視朝。 丁酉,以除名人雷德驤為秘書丞,分判御史台三院事。 遼主如南京。 初,左藏庫使元城田仁朗,為宦官所譖,帝怒,立召仁朗面詰之,至殿門,命去冠帶。仁朗神色不撓,從容言曰:「臣嘗為鳳州路壕寨都監,伐木除道,從大軍破蜀,秋毫無所犯,陛下固知之。今主藏禁中,豈復為奸利以自污?」帝怒解,止停其官,乙巳,起為榷易使。 十一月,辛亥朔,遼始獲弒穆宗之逆黨近侍霄格、華格、錫袞等,俱伏誅。遼主緩於討賊,議者少之。 甲子,武寧軍節度使高繼沖卒。繼沖鎮彭門十餘年,有惠政,民請留葬,帝不許。 十二月,戊戌,北漢將改元,遣使稟命於遼。 遼主如歸化州。 少府監致仕盧億,有高識,惡其子多遜所為,嘗曰:「趙普,元勛也,而小子毀之,禍必及我。我得早死,不及見其敗,幸矣。」庚子,億以憂卒。丙午,多遜起復。 女真遣使貢馬。 命參知政事盧多遜、知制誥扈蒙、張澹以見行《長定循資格》及泛降制書,考正違異,削去重複,補其闕漏,為《長定格》三卷,《循資格》一卷,《制敕》一卷,《起請條》一卷;書成,上之,頒為永式。自是銓注益有倫矣。 始行《開寶通禮》。 北漢成德節度使、大師兼中書令劉繼容,自以沙門位兼將相,頗為時論所薄,數上表求罷,不許。是歲,繼容卒,追封定王。 初,北漢主為大內都巡檢,孝和帝以其幼弱,命劉繼欽副之,委以禁衛。北漢主立,繼欽畏猜忌,謝病,請罷。北漢主曰:「繼欽但事先帝,豈肯為我盡力邪!」乃黜居交城,俾奉園寢,尋遣人殺之。由是舊臣多以讒見殺,人心攜貳,所招吐谷渾軍皆不附。 ○太祖啟運立極英武睿文神德聖功至明大孝皇帝開寶七年(遼保寧六年。甲戌,九七四年) 春,正月,甲戌,賑揚、楚等州飢。 癸未,遼主如南京。 是月,北漢改元廣遠。 二月,庚辰朔,日有食之。 帝初臨御,欲周知外事,令軍校史珪博訪,珪廉得數事,白於帝,按驗皆實,由是信之,累遷馬軍都軍頭,領毅州刺史,漸肆威福。 時德州刺史郭貴權知邢州,國子監丞梁夢升知德州。貴之族人親吏,在德州頗為奸利,夢升以法繩之。貴素與珪善,遣親信至都,以其事告珪,圖去夢升,珪悉記於紙,將伺便言之。甲申,帝從容言:「邇來中外所任,皆得其人。」珪曰:「今之文臣,不必皆善。」乃搜懷中所記以進,曰:「只如梁夢升權知德州,欺蔑刺史郭貴,幾至於死。」帝曰:「此必刺史所為不法。夢升真清強吏也。」取所記紙,召一黃門令齎付中書曰:「即以夢升為贊善大夫。」既行,又召還,曰:「與左贊善大夫,仍知德州。」珪乃不敢言。 壬辰,慶州刺史姚內斌卒,遣中使護喪歸葬洛陽。內斌在慶州俞十年,邊人畏伏,目為姚大蟲,言其虓勇如虎也。 癸巳,榷場使田仁朗權知慶州。 三月,遣使如遼,遼使涿州刺史耶律昌珠加侍中來聘,議和。 夏,四月,丙午,命左補闕南皮賈黃中檢視廣南民田。黃中廉直平恕,遠人便之。還,奏利害十數事,皆稱旨。 遼喜袞自改封宋王,得志而驕,遼主召之,不時至,怒,鞭之,由是憤怨謀亂,為閤門使酌古之子海里所告,喜袞坐廢。酌古加檢校太尉兼御史大夫,海里遙授隴州防禦使。 五月,戊申朔,殿中侍御史李瑩坐受江南饋遺,責授左贊善大夫。 監察御史劉蟠,受詔於廬、舒等州巡茶。蟠乘羸馬,偽稱商人,抵民家求市,民家不疑,出茶與之,即擒置於法。壬戌,命蟠同知淮南諸州轉運事。 江南國主天性友愛,以弟從善被留,悲戀不已,歲時宴會皆罷,為《卻登高文》以見意。於是遣常州刺史陸昭符入貢,奉手疏求從善歸國;帝不許,出其疏示從善,慰撫之。六月,甲申,以從善掌書記江直木為司門員外郎、通判袞州,僚佐悉推恩。又封從善母凌氏為吳國太夫人。 陸昭符在江南,與張洎有隙,帝雅知之,因從容謂昭符曰:「爾國弄權者結喉小兒張洎,何不入使?爾歸,可諭令一來,朕欲觀之。」昭符懼,遂不敢歸。 秋,七月,庚申,遼主獵於平地松林。 盧多遜既還,江南國主知帝有南伐意,遣使願受封冊,帝不許,於是復遣閤門使梁迥使焉。迥從容問國主曰:「朝廷今冬有柴燎之禮,國主盍來助祭!」國主唯唯不答。迥歸,帝始決意伐之。 初,江南人樊若水,舉進士不中第,上書言事,不報,遂謀北歸。先釣魚採石江上,用小舫載絲繩維於南岸,而疾棹抵北岸,以度江之廣狹,凡數十往反而得丈尺之數,遂詣闕自言有策可取江南。帝令送學士院試,賜及第,授舒州團練推官。若水啟帝,以老母及親屬皆在江南,恐為李煜所害,願迎至治所。帝即詔國主護送,國主聽命,戊辰,詔若水為贊善大夫,且遣使詣荊、湖,如若水之策,造大艦及黃黑龍船數千艘。 己巳,彰德節度使韓重贇卒。重贇在相州,日課部民采木造佛寺,人皆苦之。 遼軍器庫副使石重榮、東頭供奉官劉琮來降。八月,丙子朔,以重榮為茶酒庫副使,琮為西頭供奉官。 先是吳越王俶遣元帥府判官黃夷簡入貢,帝謂之曰:「汝歸語元帥,當訓練兵甲,江南倔強不朝,我將發師討之。元帥當助我,無惑人言。」 帝又命有司造大第於薰風門外,連亘數坊,棟宇宏麗,儲峙什物,無不悉具,乃召吳越進奉使錢文贄謂之曰:「朕數年前令學士承旨陶穀草詔,比于越南建離宮,今賜名禮賢宅,以待李煜及汝主先來朝者賜之。」且以詔草示文贄,遂遣文贄賜俶羊馬,諭旨於俶。戊寅,俶遣其行軍司馬孫承祐入貢。丁亥,辭歸,上厚賜俶器幣,且密告以師期。承祐俶妃之兄,以妃故,貴近用事,專其國政,時謂之「孫總監」,言其無所不領轄也。 甲午,忠武節度使、同平章事、琅琊郡王王審琦卒,諡正懿。

譯文

後周紀五後周世宗顯德五年(戊午,公元958年) 春季,正月,乙酉(初三),後周撤銷匡國軍。 南唐改年號為中興。 丁亥(初五),後周右龍武將軍王漢璋奏報攻克海州。 己丑(初七),後周世宗任命侍衛馬軍都指揮使韓令坤代理揚州軍府事務。 後周世宗打算率領戰艦從淮水進入長江,但受到北神堰阻擋,沒法渡過,就打算開鑿楚州西北的鸛水來通淮水、長江的河道。派遣使者巡視,回來說地形條件不便利,預計費工很多。世宗親自前往視察,口授工程規劃,徵發楚州民夫疏通河道,十天便完成,化費工日很少,數百艘巨大戰艦都直接到達長江,南唐人大為驚訝,認為神奇。 壬辰(初十),後周攻取靜海軍,開始打通與吳越的陸路。在這之前世宗派遣左諫議大夫長安人尹日就等人出使吳越,跟他們說:「愛卿此去雖然還要泛舟過海,但等到回來,淮南已經平定,必當從陸上返回了。」不久果真如此。 甲辰(二十二日),後蜀右補闕章九齡謁見後蜀主,說政事沒有治理好,是由於奸人佞臣在朝廷專權。後蜀主問這奸人佞臣是誰,章九齡手指李昊、王昭遠來回答。後蜀主發怒,認為章九齡是毀謗大臣,貶為維州錄事參軍。 後周軍隊進攻楚州,超過四十天,南唐楚州防禦使張彥卿仍然堅守而無法攻下;乙巳(二十三日),後周世宗親自監督眾將攻城,住宿在城下,丁未(二十五日),攻克楚州。張彥卿與都監鄭昭業仍率領部眾抵抗戰鬥,弓箭刀劍都用光了,張彥卿舉起繩床來搏鬥而死去,所部一千多人,至死沒有一人投降。 荊南高保融派遣指揮使魏率領戰船百艘順長江東下會同後周征伐南唐,到達鄂州。 庚戌(二十八日),後蜀在果州設置永寧軍,將通州隸屬永寧軍。 南唐將天長縣改為雄州,任命建武軍使易文為刺史。二月,甲寅(初二),易文率城投降。 戊午(初六),後周世宗從楚州出發;丁卯(十五日),到達揚州,命令韓令坤徵發民夫一萬多,在原城東南角修築小城來作為揚州治所。 乙亥(二十三日),後周黃州刺史司超奏報與控鶴右廂都指揮使王審琦進攻南唐舒州,擒獲舒州刺史施仁望。 丙子(二十四日),後周建雄節度使真定人楊廷璋奏報在隰州城下擊敗北漢軍隊。當時隰州刺史孫議突然死亡,楊廷璋對都監、閒廄使李謙溥說:「如今皇上南下征伐,隰州沒有守將,河東北漢必生覬覦之心,倘若奏報請示等待回復,隰州孤城就危險了。」立即簽署書牒命李謙溥代理隰州軍政,李謙溥到達後就進行守城準備。不久,北漢軍隊果然到來,眾將請求迅速救援,楊廷璋說:「隰州城池堅固,守將傑出,不容易攻克。」北漢軍攻城久攻不下,楊廷璋估計他們疲憊睏乏沒有準備,暗中與李謙溥約定,各招募敢死士兵一百多人深夜偷襲敵營,北漢軍隊驚慌潰逃,斬首一千多級;北漢軍隊於是撤退離去。 三月,壬午朔(初一),後周世宗前往泰州。 丁亥(初六),南唐實行大赦,改年號為交泰。 南唐皇太弟李景遂前後共十次上表請求辭去繼承人地位,並且說:「如今國家危難不能匡扶,請求出宮就任一方藩鎮。燕王李弘冀是嫡長子又有軍功,應該當繼承人,謹奏奉上皇太弟的寶冊。」齊王李景達也因為軍隊潰敗辭去元帥之職。南唐主於是封李景遂為晉王,加官天策上將軍、江南西道兵馬元帥、洪州大都督、太尉、尚書令,任命李景達為浙西道元帥、潤州大都督。李景達因浙西正在用兵,堅決推辭,改任撫州大都督。南唐主立李弘冀為皇太子,參預決定各種政務。李弘冀為人多疑尖刻,李景遂手下人還有沒出東宮的,立即斥退趕走。他弟弟安定公李從嘉畏懼李弘冀,不敢參預政事,專門以書籍作為自我娛樂。 辛卯(初十),後周世宗前往迎鑾鎮,屢次到達長江口,派遣水軍攻擊南唐軍隊,打敗敵軍。世宗聽說南唐數百艘戰艦停泊在東州,將要趕赴入海口扼守通往蘇州、杭州的路,便派遣殿前都虞候慕容延釗帶領步兵、騎兵,右神武統軍宋延渥帶領水軍,沿江而下。甲午(十三日),慕容延釗奏報在東州大敗南唐軍隊;世宗派遣李重進率領軍隊趕赴廬州。 南唐主聞知世宗在長江岸畔,恐怕就要南下渡江,又恥於貶降帝號改稱藩臣,於是派遣兵部侍郎陳覺奉持表章,請求傳位給太子李弘冀,讓他聽從後周的命令。當時淮南只有廬州、舒州、蘄州、黃州沒有攻下,丙申(十五日),陳覺到達迎鑾鎮,看到後周軍隊的強盛,向世宗稟報,請求派人渡過長江拿取表章,進獻四州土地,劃江為界,來要求休戰,言辭旨意非常悲哀。世宗說:「朕興師出兵本只為取得江北之地,你的君主能夠率國歸附,朕還要求什麼呢!」陳覺叩拜道謝而退下。丁酉(十六日),陳覺請求派遣他的屬官閣門承旨劉承遇前往金陵,世宗賜給南唐主書信,說:「皇帝恭問江南國主」,安慰接納他。 戊戌(十七日),吳越奏報派遣上直指揮使、處州刺史邵可遷和秀州刺史路彥銖率領四百艘戰艦、一萬七千士兵駐守通州南面江岸。 南唐主再派劉承遇奉送表章自稱唐國主,請求獻出長江北面廬、舒、蘄、黃等四州,每年獻送貢品十萬。於是長江以北全部平定,得到十四個州、六十個縣。 庚子(十九日),世宗賜給南唐主書信,告以:「沿長江各支軍隊和在兩浙、湖南、荊南的軍隊都當撤回,其中廬州、蘄州、黃州三路軍隊,也下令把軍隊收回到近郊以外。等到三州城中將吏士兵及其家屬上路南歸以後,可以派人召喚我軍將校並將城市都邑交付給他們。長江的船只有需要來往的,一併讓他們到北岸來拉走。」辛丑(二十日),陳覺告辭上路,世宗又賜給南唐主書信,告訴他不必把君位傳給兒子。 壬寅(二十一日),世宗從迎鑾鎮再次前往揚州。 癸卯(二十二日),後周世宗詔令吳越、荊南軍隊各自返回本地;賜給錢弘犒勞軍隊的絹帛三萬匹,賜高保融一萬匹。 甲辰(二十三日),在廬州設置保信軍,任命右龍武統軍趙匡贊為節度使。 丙午(二十五日),南唐主派遣馮延巳貢獻銀、絹、錢、茶、谷總共百萬以犒勞軍隊。 己酉(二十八日),後周世宗命令宋延渥率領水軍三千人沿江而上巡邏警戒。 庚戌(二十九日),敕令已故淮南節度使楊行密、已故升府節度使徐溫等人的墓全都根據需要給予守墓民戶;其餘江南群臣有先人墳墓在長江以北的,也委託所在地方長官按時檢查。 辛亥(三十日),南唐主派遣臨汝公徐遼代表自己前來獻送祝壽禮品。 當月,疏通汴口,引導黃河支流直達淮水,於是長江、淮水的船隻開始通航。 夏季,四月,乙卯(初四),後周世宗從揚州北上返回。 [後周大梁新造太廟建成。庚申(初九),神主牌位放入太廟。 辛酉(初十)夜晚,吳越錢塘城南起火,延及內城,官家府第百姓房舍幾乎燒盡。壬戌(十一日)清晨,大火即將燒到鎮國倉,吳越王錢弘長期患病,自己勉強支撐著出去救火。大火止熄,錢弘對左右的人說:「我的病因這場火災而痊癒。」眾人的心稍許得到安慰。 後周世宗南下征伐,契丹軍隊乘虛入侵。壬申(二十一日),世宗到達大梁,命令張永德領兵到北部邊界防備禦敵。 五月,辛巳朔(初一),發生日食。 後周世宗頒詔賞賜南下征伐的士兵和淮南新近歸附的百姓。 辛卯(十一日),後周世宗任命宋太祖皇帝兼領忠武節度使,調任安審琦為平盧節度使。 成德節度使郭崇進攻契丹束城,拔取,以此回報契丹軍隊的入侵。 南唐主為避後周世宗祖先名諱,改名為景。下令取消帝號,只稱國主,所有原來的天子儀仗規制都有所降低貶損,取消交泰年號,改用後周年號曆法,並向太廟報告。左僕射、同平章事馮延己免職後為太子太傅,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嚴續免職後為少傅,樞密使、兵部侍郎陳覺免去同平章事保留原來官職。 當初,馮延己用奪取中原的策略來勸說南唐主,因此得到寵幸。馮延己曾經嘲笑南唐烈祖息兵是心胸狹窄,說:「安陸所喪失的才幾千士兵,就為之禁食嘆息有十天,這是鄉村田舍老翁的見識度量,怎麼能與他成就大事!哪像如今皇上幾萬大軍風餐露宿在野外,而自己打球玩耍取樂與平日沒有兩樣,真是英明的君主啊!」馮延己與他的同黨談論時,總是把治理天下作為自己的責任,互相唱和呼應。翰林學士常夢錫多次上言說馮延己等人浮誇荒誕,不可信任;南唐主不聽從,常夢錫說:「奸臣的話好似忠言,陛下如果再不覺悟,國家必定滅亡了!」及至向後周臣服,馮延己黨羽相互言談,有稱後周為大朝的,常夢錫大笑說:「諸位平常想引導國君成為統治天下的唐堯、虞舜,哪裡想得到今日卻自稱小朝廷呢?」眾人沉默無語。 自從南唐主歸附中原,後周世宗只通過對方使者賜給書信,還未曾派遣使者到唐國。己酉(二十九日),方始命令太僕卿馮延魯、衛尉少卿鍾謨出使到南唐,賜給御衣、玉帶等物品以及犒勞軍隊的絹帛十萬匹,並賜當年的《欽天曆》。 劉承遇從金陵返回,南唐主派陳覺稟報世宗,因為江南地區沒有鹽滷之田,希望得到海陵監歸屬江南來供應軍需。世宗說:「海陵在長江北岸,難以歸屬江南而使南、北官吏交錯雜居,應當另有安排。」到這時,詔令每年撥出三十萬斛鹽給江南地區,所俘獲的江南士兵,漸漸地釋放回國。 六月,壬子(初二),後周昭義節度使李筠奏報出擊北漢石會關,攻拔北漢六個寨子。乙卯(初五),晉州奏報都監李謙溥出擊北漢,攻破孝義。 荊南高保融派遣使者勸說後蜀主向後周稱臣,後蜀主回覆說去年派胡立送致書信給後周而未予答覆。 秋季,七月,丙戌(初七),後周開始實行《大周刑統》。 後周世宗準備平均田租,丁亥(初八),將元稹《均田圖》普遍賜發各地。 閏月,南唐清源節度使兼中書令留從效派遣牙將蔡仲穿著商人服裝,把絹帛表章夾放在皮帶中間,從偏僻小路前來稱臣。 南唐江西元帥晉王李景遂到洪州赴任,因當時正在用兵,奏請委派大臣作為自己的副手,南唐主任命樞密副使,工部侍郎李征古為鎮南節度副使。李徵古傲慢兇狠專橫跋扈,李景遂雖然寬容仁厚,但時間長了也不堪忍受,經常想斬了李征古,然後到有關執法部門自首,被左右人勸諫而住手,李景遂惆悵恍惚悶悶不樂。 太子李弘冀住在東宮多有不法行為,南唐主發怒,曾經用馬杖打他說:「我應當重新召回李景遂。」昭慶宮使袁從范跟從李景遂為洪州都押牙,有人問李景遂說袁從范兒子的壞話,李景遂想殺他,袁從范因此產生怨恨。李弘冀聞知,秘密支使袁從范毒殺李景遂;八月,庚辰(初二),李景遂打馬口渴得很,袁從范送上飲料,李景遂喝下而死去。還沒等到收殮,身體已經潰爛。南唐主不知詳情,追贈皇太弟,諡號為文成。 辛巳(初三),南漢中宗劉晟去世,長子劉繼興即皇帝位,改名為,改年號為大寶。劉十六歲,國事全部由宦官玉清宮使龔澄樞和女侍中盧瓊仙等人裁決,朝廷台、省各部官員只是虛有其名而已。 甲申(初六),南唐開始在大梁設置進奏院。 壬辰(十四日),後周世宗命令西上閣門使靈壽人曹彬出使吳越,賜給吳越王錢弘二百副騎兵鋼鎧甲、五百副步兵鋼鎧甲和其它兵器。曹彬事情完畢即刻返回,不接受饋贈,吳越人劃著輕便小船追送禮品,推辭再三,曹彬說:「我最終仍不接受,這是沽名釣譽啊。」全部登錄禮品數量,返歸後獻上。世宗說:「以前奉命出使的人,索求沒個滿足,使得四方之人輕視朝廷命令。愛卿能夠如此,非常好;然而別人既已將此饋贈愛卿,愛卿自可取走。」曹彬這才跪拜接受,全部散發給親近熟人,家中一點沒留。 辛丑(二十三日),馮延魯、鍾謨從南唐而來,南唐主親書表章感謝皇恩,表章大致說:「天地的恩澤真厚啊,父母的恩澤真深啊,子女無法感謝父母,人們怎麼報答天地,只有赤誠之心,可以回報大恩大德。」又請求與四方藩鎮同列,降賜詔書。又說:「有情況讓鍾謨上奏,乞求讓他早日返回。」南唐主又讓鍾謨稟報世宗,打算傳位給太子。九月,丁巳(初九),後周世宗任命馮延魯為刑部侍郎、鍾謨為給事中。南唐主又派遣吏部尚書、知樞密院殷崇義前來祝賀世宗生日天清節。 後周世宗謀劃伐後蜀,冬季,十月,己卯(初二),任命戶部侍郎高防為西南面水陸制置使、右贊善大夫李玉為判官。 甲午(十七日),後周世宗將馮延魯和左監門衛上將軍許文鎮、右千牛衛上將軍邊鎬、衛尉卿周廷構送歸給南唐。南唐主因許文稹等人都是打敗仗的俘虜,棄置不再任用。 荊南高保融再次給後蜀主去信,規勸他向後周投降稱臣,後蜀主召集將相商議此事,李昊說:「聽從他就是國君先父的恥辱,違背他周朝軍隊必定到達,眾將能夠抵禦周軍嗎?」眾將都說:「依靠陛下的聖明,江山的險固,豈能望風投降!秣馬厲兵長期戰備,正是為了今日抵禦外敵。我們請求用生命來保衛國家!」丁酉(二十一日),後蜀主命令李昊起草回信,慷慨陳辭拒絕勸降。 後周世宗詔令左散騎常侍須城人艾潁等三十四人分別視察各州,按地多少均衡確定田租。庚子(二十三日),詔令各州合併鄉村,一般以百戶為一團,每團設置年老的團長三人。世宗留意農事,用木頭刻成耕田農夫、養蠶農婦,安放在宮殿庭院中。 後周世宗命令武勝節度使宋延渥率領水軍巡視長江。 荊南高保融上奏,聽說王師將要征伐後蜀,請求率領水軍趕赴三峽,後周世宗詔令嘉獎他。 十一月,庚戌(初四),後周世宗敕令竇儼編纂《大周通禮》、《大周正樂》。 辛亥(初五),南漢將文武光明孝皇帝安葬在昭陵,廟號為中宗。 乙丑(十九日),南唐主又派遣禮部侍郎鍾謨入朝謁見。 李玉到達長安,有人說:「蜀歸安鎮在長安南面三百多里,可以偷襲奪取。」李玉聽信這話,投牒給永興節度使王彥超,索求二百士兵,王彥超認為歸安道路險惡狹窄難以攻取,李玉說:「我自奉有密旨。」王彥超不得已給他二百士兵。李玉帶領士兵前往,十二月,後蜀歸安鎮遏使李承勛占據險要地形攔擊,斬殺李玉,他的士兵全部覆沒。 乙酉(初九),後蜀君主任命右衛聖步軍都指揮使趙崇韜為北面招討使,丙戌(初十),任命奉鑾肅衛都指揮使、武信節度使兼中書令孟貽業為昭武、文州都招討使,左衛聖馬都指揮使趙思進為東面招討使,山南西道節度使韓保貞為北面都招討使,領兵六萬,分別駐守要害地段來防禦後周。 丙戌(初十),後周世宗詔令所有各種課戶和俸戶一律統歸州縣管理,所有幕職官、州縣官從今開始一律由州縣開支俸錢和糧食。 當初,南唐太傅兼中書令楚公宋齊丘大肆拉幫結夥、培植黨羽,想以此壟斷朝廷大權,浮躁急進之士爭相攀附,推崇誇獎宋齊丘為國家元老。樞密使陳覺、副使李徵古倚仗宋齊丘的勢力,尤其驕橫傲慢。及至許文稹等在紫金山潰敗,陳覺與宋齊丘、李景達從濠州逃跑回來,國中之人非常恐懼。南唐主曾經感嘆說:「我的國家一剎時竟到了這個地步!」因而流下眼淚。李徵古說:「陛下應當整頓軍隊來抵抗敵人,流淚哭泣幹什麼!難道是喝酒過量了嗎,還是奶媽沒到呢?」南唐主臉色大變,而李征古言談舉止仍從容自如。適逢司天奏報:「天象有大變,人主應該避位祈求消災。」南唐主於是說:「禍亂災難正頻繁,我想放棄君位擺脫政務,讓心境處於淡泊寂靜之中,但可以將國家託付給誰呢?李徵古說:「宋公是治理國家的高手,陛下如果討厭政務,何不把國家交授給他!」陳覺說:「陛下深居在宮中,國家大事都委託給宋公,先處理後報告,我們時常入宮侍候,只談釋迦牟尼、老子罷了。」南唐主心中怨恨,立即命令中書舍人豫章人陳喬起草詔書實行。陳喬恐懼不安請求謁見,說:「陛下一旦簽署這項詔令,我便不再能見陛下了。」就極力陳述不可如此的道理。南唐主笑著說:「你也知道那樣不行嗎?」於是作罷,因此借晉王出任藩鎮之機,任命李徵古為他副手,陳覺從後周返回,也被撤銷朝廷近臣之職。 鍾謨平素與李德明要好,因為李德明的死而怨恨宋齊丘;及至奉命出使回歸南唐,對南唐主進言道:「宋齊丘乘國家危難,便馬上圖謀篡國奪位,陳覺、李征古當他的幫手,天理不容。」陳覺從後周回來,偽造後周世宗命令對南唐主說:「聽說江南多年抗拒詔令,都是宰相嚴續的主意,必當替我斬了他。」南唐主明知陳覺素來與嚴續有矛盾,本來就不相信他的話。鍾謨請求到後周核對,南唐主於是通過鍾謨回復命令,上言說:「長時間抗拒王師,都是我的愚昧糊塗,不是嚴續的罪過。」後周世宗聞悉,大為驚訝,說:「確實如此的話,那嚴續乃是忠臣,朕為天下之主,豈能教唆人殺害忠臣呢!」鍾謨回國,將情況稟報南唐主。 南唐主打算誅殺宋齊丘等人,又派遣鍾謨入朝向後周世宗稟報。世宗因為是別國的臣子,不置可否。己亥(二十三日),南唐主命令知樞密院殷崇義起草詔書公布宋齊丘、陳覺、李徵古的罪惡,允許宋齊丘返歸九華山舊日隱居之地,官職爵位全部照舊;陳覺被貶謫授於國子博士,送往宣州安置;李徵古削奪官職爵位,賜命自殺;他們的黨羽都不作追究。派遣使者向後周報告。 丙午(三十日),後蜀任命峽路巡檢制置高彥儔為招討使。 平盧節度使、太師、中書令陳王安審琦的車夫安友進同安審琦的愛妾私通,這個侍妾怕事情泄露,就與安友進密謀殺死安審琦,安友進認為不可,侍妾說:「不這樣的話,我必定反過來告發你。」安友進恐懼而聽從她的主意。 六年(己未,公元959年) 春季,正月,癸丑(初七),安審琦喝醉酒熟睡,侍妾取出安審琦所枕的劍交給安友進而殺死他,並且將在帳下服侍的婢女全部殺死滅口。事後數日,安審琦的兒子安守忠才知道真相,抓住安友進等人將他們凌遲處死。 當初,有關官吏準備安放正月初一接受朝賀的儀仗禮器,前一天晚上在正殿廳堂上設置懸掛的鐘磬,後周世宗前去觀看,見到鐘磬有掛設在那裡卻不敲打的,便詢問樂工,都不能回答。於是命令竇儼探討研究古今有關制度,考定校正雅樂。王朴一向通曉音律,世宗詢問他雅樂之事,王朴上書,認為:「禮儀是用來規範形體的,音樂是用來陶冶心靈的;形體在外表恭順,心靈在內部平和,這樣而天下還不太平的是沒有的。所以禮樂在朝廷上修成實行,天下萬國就會感化歸服,聖人的教化不峻急而成功,聖人的政令不嚴厲而大治,就是由於這個道理。那音樂產生於人的心靈而聲音形成於物體的振動,物體的聲音既已形成,又能反過來感化人的心靈。 「從前黃帝吹九寸長的竹管,得到黃鐘的正聲,截去一半變為清聲,加長一倍變為緩聲,用增減三分之一長度的方法產生十二音律。十二音律輪流作為宮音,都可產生七個調,成為一均。總共有十二個均、八十四個調,從而均、調全部齊備。但是遭到秦代消滅學術的厄運,歷代研習演奏音樂的人很少有能使用它的。唐太宗的時代,祖孝孫、張文收考定校正雅樂,配齊八十四個調;安祿山、史思明作亂,樂器和樂師損失十分之八九,到了黃巢造反,便蕩然無存。當時有太常博士殷盈孫,根據《考工記》,鑄造鐘十二枚、編鐘二百四十枚,處士蕭承訓校定石磬,如今懸掛的就是。雖然有鍾、磬的形狀,但一點都沒有相應的和諧,那鐘磬也不問是什麼音律,只是循環敲打、編鐘、編磬白白地掛著而已。絲、竹、、土等各種質地的樂器也只有七個聲音,稱為黃鐘之宮,保存下來的有九個曲子。校核九個曲子,三個曲子合符音律,六個曲子夾雜各種音調;音樂的曠廢遺缺,沒有比當今更嚴重的了。 「陛下武功既已卓著,開始注意振興禮樂,因為臣下曾經學過律呂之術,便公布古今音樂著錄,命令臣下探討研究。臣下謹慎地按照古代的方法,用黑黍子粒來定出尺寸,長九寸、直徑三分的作為黃鐘律管,與當今黃鐘的聲音相互應合,以此推算,得出十二音律。因為做許多律管交替吹奏,使用聽聲不方便,於是製作律准,共有十三條弦,其長九尺,所有的音都應合黃鐘的聲音,依次設置架弦的碼子,調成林鐘、太簇、南呂、姑洗、應鐘、蕤賓、大呂、夷則、夾鍾、無射、中呂等十一音律和黃鐘清聲,輪番使用七個音律成為一均。作為均的主音,首先是宮,其次是徵、商、羽、角、變宮、變徵。發出該均主音之聲,最後回歸到本音的音律,重迭應和而不雜亂,才能構成一調,總共八十一調。這個方法長期失傳,出於臣下獨自見解,請求召集百官較考其得失正誤。 世宗下詔採用王朴所奏旋宮之法。百官都認為是這樣,於是實行。 南唐宋齊丘到達九華山,南唐主下令鎖上他宅第的全部門窗,在牆上挖洞供給飲食。宋齊丘嘆息說:「我從前獻計將吳讓皇帝家族幽禁在泰州,所以今天應該到達這步田地!」於是上吊而死。諡號為丑繆。 當初,翰林學士常夢錫主持宣政院事務,參預機要政務,深切痛恨宋齊丘一派,多次對南唐主說:「不除去這一幫,國家必定危險滅亡。」同馮延己、魏岑之徒每天都有爭論。時間久了,被罷免宣政院職務,常夢錫心情憂鬱不能實現抱負,不再參預朝政,縱酒狂飲成疾而去世。到宋齊丘死時,南唐主說:「常夢錫生前總是想殺死宋齊丘,遺憾的是不能讓他見到這一天。」追贈常夢錫為左僕射。 二月,丙子朔(初一),後周世宗命令王朴前往河陰巡視黃河堤防,在汴水入河口建立放水閘門。壬午(初七),命令侍衛都指揮使韓通、宣徽南院使吳延祚,徵發徐州、宿州、宋州、單州等地壯丁民夫數萬人疏通汴水。甲申(初九),命令馬軍都指揮使韓令坤從大梁城東面引汴水流入蔡水,來打通陳州、潁州的運糧水道,命令步軍都指揮使袁彥疏通五丈渠,向東經過曹州、濟州、梁山泊,以打通青州、鄆州的運糧水道,徵發京城所轄地區之內和滑州、亳州壯丁民夫數千人來提供給這些工程。 丁亥(十二日),開封府奏報征取租稅的田地原為十萬二千餘頃,如今核查得到多出的田地有四萬二千餘頃,後周世宗敕令減免租稅三萬八千頃。各州巡視苗田使者回來,所奏報多出的田地,減免租稅的比例仿照開封府。 淮南鬧饑荒,後周世宗命令把糧食借貸給百姓。有人說:「百姓貧窮,恐怕不能償還。」世宗說:「百姓是我的子女啊,哪有子女倒懸在那裡而父親不為他解脫的道理呢!哪個在要求百姓必定償還呢!」 三月,戊申(初三),樞密使王朴去世。後周世宗親臨他的喪禮,用玉鉞擊地,痛哭多次,不能自制。王朴生性剛強而敏銳,智謀韜略超過常人,後周世宗因此愛惜他。 甲子(十九日),後周世宗詔令因北部領土沒有收復,將要親臨滄州,命令義武節度使孫行友捍衛西山路,任命宣徽南院使吳延祚代理東京留守、判開封府事,三司使張美代理大內都部署。丁卯(二十二日),命令侍衛親軍都虞候韓通等人率領水路、陸路軍隊出先。甲戌(二十九日),後周世宗從大梁出發。 夏季,四月,庚寅(十五日),韓通奏報從滄州修治水道進入契丹國境,在乾寧軍南面設置柵欄,修補損壞堤防,挖開排水口三十六個,於是直通瀛州、莫州。 辛卯(十六日),世宗到達滄州,當日率領步兵、騎兵數萬人從滄州出發,直奔契丹國境。黃河以北的州縣不是世宗車馬所過之處,當地百姓都不知道皇帝出征。壬辰(十七日),世宗到達乾寧軍,契丹寧州刺使王洪率城投降。 乙未(二十日),世宗大力整治水軍,分別命令眾將水、陸兩路同時而下,任命韓通為陸路都部署,宋太祖皇帝為水路都部署。丁酉(二十二日),世宗乘坐龍船沿著水流北上,船隻頭尾相接長達數十里。己亥(二十四日),到達獨流口,又沿水道向西。辛丑(二十六日),到達益津關,契丹守將終廷輝率城投降。自是以西,水路漸隘,不能勝巨艦,乃舍之。壬寅,上登陸而西,宿於野次,侍衛之士不及一旅,從官皆恐懼。胡騎連群出其左右,不敢逼。從益津關往西,水路逐漸狹窄,無法通行大船,於是棄船。壬寅(二十七日),後周世宗登陸西進,在野外宿營,侍從警衛的士兵不到一旅五百人,隨從的官吏都很恐懼。胡人騎兵成群結隊在周圍出沒,但不敢靠近。 癸卯(二十八日),宋太祖皇帝先到達瓦橋關,契丹守將姚內斌率城投降,世宗進入瓦橋關。姚內斌是平州人。甲辰(二十九日),契丹莫州刺史劉楚信率城投降。五月,乙巳朔(初一),侍衛親軍都指揮使、天平節度使李重進等人開始領兵陸續到達,契丹瀛州刺史高彥暉率城投降。高彥暉是薊州人。從此瓦橋關以南全部平定。 丙午(初二),世宗在行宮宴請眾將,商議奪取幽州,眾將認為:「陛下離開京城四十二天,兵不血刃,取得燕南之地,這是罕見的功績。如今契丹騎兵都集結到幽州北面,不宜繼續深入。」世宗不高興。當天,世宗催促先鋒都指揮使劉重進首先出發,占據固安;世宗親自到達安陽水岸邊,命令架橋,到天色已晚,返回瓦橋關住宿,當天,世宗身體不適而停止進軍。契丹主派遣使者日行七百里趕到晉陽,命令北漢主發兵騷擾後周邊境,並說世宗南下返歸,於是休兵。 戊申(初四),孫行友奏報拔取易州,擒獲契丹刺史李在欽、獻給皇上,在軍營的市場中斬首。 己酉(初五),將瓦橋關改為雄州,割出容城、歸義二縣隸屬於它;將益津關改為霸州,割出文安、大城二縣隸屬於它。徵發濱州、棣州壯丁民夫數千人修築霸州城,命令韓通監督工程。 庚戌(初六),命令李重進領兵從土門而出,進攻北漢。 辛亥(初七),任命侍衛馬步都指揮使韓令坤為霸州都部署,義成節度使留後陳思讓為雄州都部署,各自率領所部士兵守衛。 壬子(初八),世宗從雄州南下返回。 己巳(二十五日),李重進奏報在百井擊敗北漢軍隊,斬首二千餘級。 甲戌(三十日),世宗到達大梁。 六月,乙亥朔(初一),昭義節度使李筠奏報進攻北漢,拔取遼州,擒獲遼州刺史張丕。 丙子(初二),鄭州奏報黃河在原武決口,命令宣徽南院使吳延祚徵發附近縣二萬多民夫堵塞決口。 南唐清源節度使留從效派遣使者入朝進貢,請求在京城設置進奏院,直接隸屬中央朝廷,詔書回覆說:「江南新近歸服,正在設法安撫,愛卿長久侍奉金陵,不可改變注意。倘若在京城設置進奏院官邸,同金陵相抗衡,接受你而擁有了你的泉州,罪過就在朕身上。愛卿遠道而來進奉貢品,足以表示忠誠勤勉,努力事奉舊日君主,應該一切如故。這樣的話,對於愛卿來說可以加深始終如一的情義,對於朕來說可以盡到安撫四方的義務,希望你通情達理,體諒明白朕的本意。」 南唐主派遣他的兒子紀公李從善與鍾謨一道入朝進貢,世宗問鍾謨說:「江南也在操練軍隊進行戰備嗎?」回答說:「既已臣事大國,不敢再這樣了。」世宗說:「不對。昔日是仇敵,今日已成一家,我朝同你們國家的名分大義已經確定,保證沒有其它變故;然而人生難以預料,至於後世,則事情更不可知曉。回去對你家君主說:可以趁著我在的時候加固城郭,修繕武器,據守要塞,為子孫後代著想。」鍾謨回國,將世宗的話稟告南唐主。南唐主於是修建金陵城牆,凡是各州城池有不堅固的便整治修理,守衛士兵少的便補充增加。 臣司馬光曰:有人問臣下,五代帝王之中,唐莊宗、周世宗都號稱英武,兩位君主中誰更賢明?臣下回答說:天子統治萬方國家,討伐不肯降服者,安撫微小虛弱者,實行其號令,統一其法度,敦厚信用、昭明大義,是用以兼愛億萬百姓的。唐莊宗滅亡梁以後,天下震動,湖南馬殷派遣兒子馬希范入朝進貢,唐莊宗說:「近來聽人說馬氏的家業,終將被高郁所奪取。如今他有這樣的兒子,高郁怎麼能得到馬氏家業呢?」高郁是馬氏的優秀輔佐大臣。馬希范的哥哥馬希聲聽說唐莊宗的話,結果假造他父親的命令殺死了高郁。這只是街市中道路上的行商坐賈所幹的事,哪裡是帝王的風度啊!唐莊宗是個善於打仗的人,所以能以弱小的晉國戰勝強大的梁國,但是取得梁國以後,居然不出幾年,眾叛親離,沒有安身之處。實在是因為只知用兵方術,而不知治理天下道理的緣故啊。周世宗以信用駕馭群臣,以正義要求各國,王環因不投降而受獎賞,劉仁贍因堅守不屈而蒙褒揚,嚴續因盡忠報國獲得生存,後蜀士兵因朝三暮四而被殺戮,馮道因喪失臣節被遺棄,張美因私人恩惠而被疏遠;江南沒有歸服,就親身冒著飛失流石,抱定必勝的信念,降服以後,便像對待子女那樣地愛護,推心置腹地把話說盡,為之作長遠考慮。他的宏偉規制,博大襟懷,哪能與唐莊宗同日而語啊!《尚書》說:「不要偏袒不要結黨,為王之道浩浩蕩蕩。」又說:「大國畏懼它的實力,小國懷念他的恩德。」周世宗可謂接近《尚書》上的話了。 辛巳(初七),後周建雄節度使楊廷璋奏報進攻北漢,降服十三個堡寨。 癸未(初九),後周世宗立符氏為皇后,她是宣懿皇后的妹妹。 後周世宗立皇子柴宗訓為梁王,兼領左衛上將軍,柴宗讓為燕公,兼領左驍衛上將軍。 後周世宗打算任用樞密使魏仁浦為宰相,參預商議的人認為魏仁浦不從科舉及第,不可以擔任宰相。世宗說:「自古以來任用有文才武略的人作為輔佐,哪裡全是從科舉及第的呢!」己丑(十五日),王溥加官門下侍郎,與范質都參預主持樞密使院事務。任命魏仁浦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樞密使之職照舊。魏仁浦雖然處身權力要津而能謙虛謹慎,世宗性格嚴厲急躁,周圍官員有違反旨意的,魏仁浦大多將罪過歸於自己來拯救他們,所保全救活的占十分之七八,所以雖然出身於辦理文書的小吏,官至宰相,但當時人們並不認為恥辱。又任命宣徽南院使吳延祚為左驍衛上將軍,充任樞密使;歸德節度使、侍衛親軍都虞候韓通和鎮寧節度使兼殿前都點檢張永德都加官同平章事,並任命韓通充任侍衛親軍副都指揮使;任命宋太祖皇帝兼任殿前都點檢。 世宗曾經問兵部尚書張昭,大臣中何人可為宰相,張昭舉薦李濤。世宗驚愕地說:「李濤為人輕薄沒有大臣的風度,朕問宰相人選而愛卿首先薦舉他,為什麼?」回答說:「陛下所指責的是小事,臣下所薦舉的是他的大節。從前晉高祖之世,張彥澤濫殺無辜,李濤屢次上疏請求殺他,認為不殺必定成為國家禍患;到漢隱帝之世,李濤也上書請求解除先帝太祖的兵權。國家的安危還沒有形成便能預見,這才是真正宰相的人材,臣下因此薦舉他。」世宗說:「愛卿之言很好而且極為公正,然而像李濤這樣的人,終究無法安置在中書省。」李濤喜歡說笑逗樂,不拘小節,與弟弟李浣以文章博學而著名,雖然互相很友愛,卻常常調笑放浪,沒有長幼的規矩,世宗因此輕視他。 世宗因為翰林學士單父人王著是從前幕府的僚屬,多次想用他為相,但又因他嗜好喝酒不檢點而作罷。 癸巳(十九日),世宗病情加劇惡化,召見范質等人入宮接受遺囑。世宗說:「王著是我在藩鎮府第的老人,朕若一病不起,應當起用他為宰相。」范質等人出宮,相互說:「王著終日醉生夢死,哪配當宰相!千萬不要泄露這話。」當天,世宗去世。 世宗在藩鎮時,很注意韜晦,及至即皇帝之位,在高平大破北漢入侵之敵,人們開始佩服他的英勇神武。他統率軍隊,紀律嚴明,沒有人敢違反,攻打城市面對敵寇,飛石流矢落在身邊,別人都驚慌失色而世宗面不改色鎮定自若;應付機變決定策略,出人意料之外。又勤勉治國,各個部門的簿籍,過目不忘,發現奸人粉碎隱患,洞察秋毫猶如神明。閒暇之時便召見儒生文人誦讀前代史書,商榷其中主旨大義。生性不喜好樂器、珍寶一類東西。經常說先帝太祖姑息慣養釀成王峻、王殷的大惡,致使君臣的情分有始無終,所以百官群臣有過失就當面對質斥責,服罪改過就赦免他,有功就重賞他。文武人材一齊任用,各人發揮自己的才能,大家無不畏服他的嚴明而又懷念他的恩惠,所以能攻破敵國拓廣領土,所向披靡,一往無前。然而使用刑法過於嚴厲,百官群臣奉職辦事稍有做得不好的,往往處以極刑,即使平素再有才幹名望,也沒有一點寬容,不久自己也覺後悔,最後幾年逐漸放寬。去世之日,四方遠近都哀悼仰慕他。 甲午(二十日),宣布遺詔,詔令梁王柴宗訓即皇帝之位,柴宗訓出生至此七歲了。 秋季,七月,壬戌(十九日),後周恭帝任命侍衛親軍都指揮使李重進兼領淮南節度使,副都指揮使韓通兼領天平節度使,宋太祖皇帝兼領歸德節度使。任命山南東道節度使、同平章事向拱為西京留守;庚申(十七日),向拱加官兼任侍中。向拱就是向訓,避恭帝名諱而改名。 丙寅(二十三日),後周實行大赦。 南唐主因金陵距後周國境只隔一長江之水,而洪州地勢險要堅固,居於長江上游,便召集群臣商議遷都。群臣大多數不願意遷都,只有樞密副使、給事中唐鎬鼓勵遷都,於是命令按照都城的體制來規劃豫章。 南唐自從惟上動用軍隊和割讓長江以北土地,向後周臣服以來,每年按時上貢進獻,國庫儲備空虛耗盡,錢幣越來越少,而物價猛漲。禮部侍郎鍾謨請求鑄造大錢,一當五十,中書舍人韓熙載請求鑄造鐵錢;南唐主開始都不採納,鍾謨陳述請求不止,於是聽從。當月,開始鑄造一當十的大錢,錢上文字為「永通泉貨」,又鑄造一當二的錢,錢上文字為「唐國通寶」,與唐開元錢同時通行。 八月,戊子(十五日),後蜀主任命李昊兼領武信節度使,右補闕李起上奏說:「舊例,宰相沒有兼領方鎮的。」後蜀主說:「李昊家有許多零碎化費,只是藉以增加俸祿優待他罷了。」李起是邛州人,生性耿直,李昊曾經對他說道:「憑你的才能,如果能謹慎沉默,應當做翰林學士。」李起說:「只有等我沒舌頭了,才能不說話。」 庚寅(十七日),後周恭帝立皇弟柴宗讓為曹王,改名為熙讓;封柴熙謹為紀王,柴熙誨為蘄王。 九月,丙午(初四),南唐太子李弘冀去世,有關官員引舉他浙西的戰功,將諡號定為武宣。句容縣尉全椒人張洎上奏說:「太子的德行,主要在於孝敬,如今卻根據武功而定諡號,不符合防微杜漸而注重德行的原則。」於是改諡號為文獻;提升張洎為上元縣尉。 南唐禮部侍郎、知尚書省事鍾謨多次奉命出使進入後周,將後周世宗命令傳達給南唐主,世宗和南唐主都厚待他,鍾謨仗恃這些在國中驕橫跋扈,尚書、中書、門下三省事務都加干預。 文獻太子總理朝政時,鍾謨請求兼任東宮官職沒得到,於是薦舉與他相好的閻式為司議郎,掌握各個部門奏報文書。李德明之死,唐鎬參預其中陰謀,鍾謨聞悉唐鎬接受賄賂,曾經當面質問他,唐鎬很恐懼。鍾謨與天威都虞候張巒親善,多次在私宅中屏避他人談到半夜,唐鎬對南唐主說他們的壞話:「鍾謨與張巒的氣質族類不同,但來往非常親密,鍾謨多次出使中原,張巒是北方人,恐怕他們有不同尋常的陰謀。」又說:「『永通泉貨』字樣的大錢民間有很多人偽造,犯法的人不少。」到文獻太子去世,南唐主準備立他同母弟鄭王李從嘉為繼承人,鍾謨曾經和紀公李從善一同奉命出使到後周,相互關係深厚友善,鍾謨對南唐主說:「李從嘉德行輕浮志趣懦弱,又酷信佛教,不是當人主的材料。李從善果敢決斷、凝鍊持重,應該做繼承人。」南唐主因此發怒。不久改封李從嘉為吳王,尚書令、知政事、居住東宮。冬季,十月,鍾謨請求命令張巒率所部軍隊巡邏京城。南唐主就下詔書披露鍾謨越職侵權的罪狀,將他貶謫為國子司業,流放饒州,貶謫張巒為宣州副使,不久,將他們都殺了。廢止永通錢。 十一月,壬寅朔(初一),後周在慶陵安葬睿武孝文皇帝,廟號為世宗。 南漢主因中書舍人鍾允章是藩鎮府第的舊日幕僚。故提升他為尚書右丞、參政事,十分重用他。鍾允章請求誅殺擾亂法令者多人來肅正朝廷綱紀,南漢主不能聽從,宦官聽說後憎恨他。南漢主準備在圜丘祭天,祭祀前三日,鍾允章帶領禮官登上祭壇,四處觀察指揮安設神主牌位,內侍監許彥真望見此情說:「這是陰謀造反啊!」立即帶著劍登上祭壇,鍾允章叱責他。許彥真飛馳入宮,報告鍾允章準備在祭天的日子發動叛亂。南漢主說:「朕待鍾允章優厚,豈能有這種事情!」玉清宮使龔澄樞、內侍監李托等人共同作證,認為許彥真的話是對的,南漢主就拘捕鍾允章,關押在含章樓下,命令宦官和禮部尚書薛用丕共同審訊他。薛用丕平素與鍾允章友善,告訴他必定不能免死,鍾允章抓住薛用丕的手流淚說:「老夫今日如同案板上的肉罷了,本該被仇人所宰割烹煮。只恨鍾邕、鍾昌年紀幼小,不知道我的冤屈,等到他們長大了,您替我告訴他們。」許彥真聽說這話,罵道:「反賊還想讓他的兒子報仇呢!」便又稟告南漢君主說:「鍾允章同他兩個兒子共同登上祭壇,暗中有別的祈禱。」於是將他們全都斬首。從此宦官益發驕橫。李托是封州人。 辛亥(初十),南漢主在圜丘祭天,宣布大赦。不久,任命龔澄樞為左龍虎觀軍容使、內太師,軍隊國家的事情全部取決於他。凡是文武百官有才能的和進士第一名、或和尚道士談得來的,都先下到施宮刑的蠶室,然後才能進用,也有自行閹割來請求進用的,也有赦免死罪而接受宮刑的,因此宦官接近二萬人。尊貴顯赫當政的人,大多是宦官,稱讀書人為門外人,不得參預政事,結果南漢因此亡國。 南唐將洪州改名叫做南昌府,建立南都,任命武清節度使何敬洙為南都留守,任命兵部尚書陳繼善為南昌尹。 後周人進攻秦州、鳳州時,後蜀國中人心惶惶;都官郎中徐及甫以有雄才大略而自負,仕途坎坷不得志,便暗中勾結黨羽,陰謀擁立前蜀高祖的孫子少府少監王令儀為君主來發動叛亂,適逢後周軍隊撤退而作罷。到這時,他同黨中有告發的,就拘捕了他,徐及甫自殺。十二月,甲午(二十三日),後蜀主賜王令儀自殺。 端名殿學士、兵部侍郎竇儀出使到南唐,天下大雪,南唐主準備在廊檐下接受詔書。竇儀說:「使者奉持詔書而來,不敢有失從前舊禮。倘若害怕雪花沾上衣服,請求等待他日。」南唐主於是在殿前庭院拜受詔書。 契丹主派遣他的舅舅出使到南唐,泰州團練使荊罕儒招募刺客殺他。南唐人夜晚在清風驛宴請契丹使者,酒喝到酣暢時,使者起身出去解手,許久不回,前往探視,使者已失去了頭顱。從此契丹與南唐斷絕關係。荊罕儒是冀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