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雲和尚年譜 · 九十一歲-一百一十歲

民國十九年庚午九十一歲(一九三○年) 在鼓山一年後。諸事整理。略為就緒。春戒期。請文質和尚為羯磨。正月為眾講「 梵網經 。」方丈丹墀舊有鳳尾鐵樹二株。古德相傳。一為閩王手植。一為聖箭祖師手植。皆唐代物。千年矣。此種植物最難長。最耐久。每年長一二葉耳。今二樹各尋丈。向未開花。相傳千年始花也。於戒期中二樹忽滿開。遠近來觀。絡繹於道。文質和尚且為小文記之。 附文(圖略) 庚午春。值 虛雲 兄主持石鼓。傳授戒法。余以隨喜之餘。航海赴閩。參預盛典。既至。則鐵樹開花。繁盛無比。花大如盆。須瓣若鳳尾。咸以優曇相慶。詢諸耆舊。皆唐代物也。其一為閩王手植。一為聖國師手植。迄今千餘載。敷此妙華。實為希有。爰邀虛兄攝影留征。用志湧泉瑞應焉。 文質謹識 予亦贅以偈雲 優曇缽羅非凡品 隨佛示應現金花 世間彩鳳稱祥瑞 現則吉祥喜可嘉 茲山丈室兩鐵樹 人言此卉向無葩 定是主林神擁護 故將仁壽放流霞 秋。九月回滇。與文質和尚同行。將雲棲寺交與定安和尚。請文質和尚在雲棲傳戒。各官紳及鄉村人民堅留。婉謝至情。乃先別文老。回閩起程之日。數十里鄉村。設桌餞行。香花夾道。惟有慚感耳。 [是年大事]  十一月中國關稅自主。 民國二十年辛未九十二歲 是年仍在鼓山重理山中事務。傳戒講經。辦戒律學院。建平楚庵。西林庵。雲臥庵等院宇。 [是年大事]  九月十八日日軍突占瀋陽奪東三省。 民國二十一年壬申九十三歲 是年春鼓山戒期。忽來一老者。鬚髮皓雪。容貌清奇。直入方丈室。跪予前求戒。問其姓名。曰姓楊。閩南台橋人。有一新戒名妙宗。亦南台人。未曾見過此老者。至菩薩戒畢。給牒後不見蹤跡。迨妙宗回南台。至龍王庵見坐像。儼然同戒老人也。且戒牒在神像手中。南台鬨動。咸稱龍王求戒雲。又同期有廣東老居士。張孝廉玉濤來寺受具戒。年已六十六矣。予請其整理鼓山經藏等事。戒期畢。重請 慈舟 老法師在法堂講四分戒本。佛學院請心道 印順 兩法師為教授。 [是年大事]  一月日軍占錦州。上海方面日軍攻閘北。國軍抵抗。是為『一二       八之役。』三月 溥儀 在長春就滿洲國執政職。 民國二十二年癸酉九十四歲 春戒。請應慈法師講「梵網經。」一月日軍占領山海關。人心思動。十九路軍在閩舉事。全省寺廟停止留單。獨鼓山仍留海單。雲水僧人涌集至千五六百眾。齋糧事極困。幸尚維持一粥一飯。 六月。放生園落成。鄭琴樵居士送鵝一群來。中有雄鵝特異。權之十六斤余。聞木魚聲則張翅引吭。抱入佛堂。則鎮日視佛。經月立化於佛前。不仆。鄭居士異之。請以僧例付荼毗。七日舉火。無異味。因築一萬牲坑葬之。又於是年修築放生園成。此地為異牛祠故址。陳太傅寶琛記其事曰。 虛雲方丈。建放生園成。予曰。此異牛祠故址也。憶左文襄公(宗棠)督閩時。有奔牛入署。跪堂下不起。召寺僧奇量。令善畜之。越十八年。督師至閩。遣沈道應奎往視之。已斃矣。追述其歸依後異跡。寺僧就其瘞處。立異牛祠焉。今又將五十年。此鼓山放生一故實也。予所親見者。故及之。 癸酉夏閏五月聽水居士陳寶琛記 時年八十有六 復榜一聯曰 誦蓮池大師文與世同修淨土懺 感湘陰相國事鼓山曾見異牛祠 [附註]  福州鼓山湧泉寺。海內名剎也。歷史悠遠。殿宇千重。為閩邦第一名勝。以其歷史遠。而僧習漓。以其風景優。而雅俗混。降及近代。益成為賴佛圖生者所歸。香客眾多。又成為稗販如來之利藪。受戒後為名字比丘。捐金若干。即尊為首座。坐享尊榮。次者為知客。亦可多潤嚫錢。遂至列名首座者百餘人。而知客僧亦八九十人矣。此中外叢林所無者。公悲憫之。莫如何也。會政府主席 林森 。海軍總司令楊樹莊。閩主席方聲濤等回里。思整頓鼓山。非師莫屬。前後函電往復多次。始應之。乃於民國十八年己巳某月重回鼓山。除重砌古石渠。營葺院宇諸事外。所注意者。二事。 一。鼓山經板最多。為海內外所無者。如 蘇東坡 為金山寺所寫「楞伽經。」無一懈筆。每字必帶筆一二圈。為東坡一生傑作。北宋槧。藏之金山寺。鼓山得初拓本。募精工鑄棗梨。與金山本不辨。其餘明代所槧各經。亦至豐富。積於經坊敗架若干歲矣。時粵東有老居士名張壽波者。從公薙染。公即以整理經板事屬之。三年乃編補就緒。著有鼓山經藏目錄記。及整理經過。千百部精妙經板。賴以保存。又刊星燈集。鼓山宗譜。歷代祖像等。 [附觀本法師事略] 師俗姓張。名壽波。號玉濤。廣東香山縣人。家富有。中式 光緒 十七年辛卯鄉試第七名舉人。年才二十四耳。少年科第。籍甚聲華。講求維新。東渡日本。為橫濱大同學校校長多年。壯歲知有出世事。深研佛典。即以其豐裕家產。改為功德林。民國九年。遣其獨子依微軍老和尚薙度。未幾卒。師以母老。不欲遠離。至民國十九年庚午。太夫人棄養。師遂出家。赴鼓山依雲公受具。法名明一。號觀本。年六十六矣。請曰。『弟子己事未明。不能放下。乞開示。』雲公曰。『我平時教人放下。但是教你不要放下。且要挑起來。你本是富貴中人。已捨棄了。有一獨子。早令出家。死了。家財盡舍作佛事了。你今日又捨身出家了。已經一切放下了。還有甚麼放不下的。你要挑起來。乃能擔荷如來大事啊。』師泣涕受教。雲公遂以整編鼓山宗圖。及經板事屬之。鼓山晚代祖師傳記。多為舊藏本所無。而新續藏所有。赴滬上。晤岑學呂。訪新續藏。岑轉語 葉恭綽 。葉曰。『續藏千卷。十餘箱。才寄到兩月。尚未啟。如雲公需此。舉以贈之。』師得此。乃為鼓山增補各祖師傳記。迨雲公赴南華。師為首座。助力甚多。至民國三十四年抗戰勝利。雲公囑師回粵。擬接住持六榕。師病不起。至臘月初六日西歸。世壽七十八。僧臘十六。前後男女弟子歸依者萬人。執紼者道為之塞。荼毗得舍利無數。著述甚富。有香光閣集二十卷待刊。(詳下三十五年附錄師事略) 二。鼓山習氣濃厚。經懺事繁。公住持後。除舊布新。首座百餘人。悉取消之。僅用知客僧八人。前日禪堂只坐三枝香。公增為十四枝。一切規模。取法金山寺。故諸方老參雲集。禮請金山霞後堂為首座兼主持禪堂。請蘇州靈岩慈舟法師主律院。慈法師深究律宗。宏揚淨土。皆巍然法門龍象也。又創辦佛學社。以造就年青學子。舊日寺中經懺。每於佛殿中建台。以壯觀瞻。俗樂與梵音雜奏。白衣偕緇衲同嬉。師以佛殿建台違制。俗樂非古亂聲。悉禁革之。而世俗齋主好外觀者。以為不鬧熱也。往往去之他。僧中多不樂。師獨喜曰。『今而後乃得謂清淨佛土矣。』住持數年。成就僧伽至眾。門風重肅。海內知識。以鼓山與金山高旻鼎立而三。九十老翁。其毅力有如此者。 虛雲大師在鼓山 月 耀 (編者按。此稿系老和尚一九五二年蒞滬時作。因系鼓山事跡。故附編於此。) 福建福州的鼓山。在社會歷史上。是以名勝風景著稱的。而在佛教的地位上。尤其禪宗歷史上。因累朝以來。都有大德高僧。是頗負盛名的。尤以唐朝的神晏國師為最盛。明清以來。亦不乏人。像 永覺元賢 為霖道霈 禪師等。都算難得的宗匠。所謂名山多高僧。真實不錯。 在一九二九年的時代以來。鼓山完全變了。從十方所有變成子孫。由盛旺變為衰敗。適閩省秉政者。先後系楊樹莊。方聲濤二氏。(二氏俱虛老歸依弟子)見此情況。大不滿意。乃聯合佛教界中較為開明的四眾人士。從雲南的雞足山。請到虛公。主持鼓山。做整理和復興的工作。 鼓山離福州省城。約有三十里。山下到山上。以湧泉寺為止。約有十里高。都是石級的寬敞大道。當虛老上山時。從山下排列到山上來歡迎的善男信女。莫不以香花迎接。有的還跪倒下拜。足見感化人的力量。是多麼深厚啊。 虛老既主鼓山。第一步便是寺制的改革。首先。不許任何人在寺內私收徒眾。次則取消小鍋飯菜。改為一律平等的大鍋食。最後。較為繁重的。就是把許許多多無所謂的首座當家。大都減掉了。只令存在一二個。七八十位知客也取消了。只許存在五個到八個。其他如書記等。無不量才用人。取消空名閒職。就這樣的三件事。引起一部分寺僧的仇恨。他們聯合起來以亂作胡為的行動。來反抗虛老。破壞寺內秩序。繼而使不法惡僧。陰謀毒害虛老。並且在一個嚴寒的深夜。從堆柴的房子裡。放起火來。燒了部分房屋。像這般事件。虛老並不向政府告狀。但終被閩省當局知道了。派出許多員警上山鎮壓和保護。當即逮捕了嫌疑僧人十餘名。並審問出惡行的原故。慈和的虛老。不僅不願政府加罪他們。反而向政府請釋。更顯出他老人家的偉大。 第二步。是整理道風。鼓山禪的聲望。是一向馳名海內的。但在此時的禪堂。已是有名無實了。堂內一二僧人除看管門戶外。別無事做。也不上殿。更不坐香。虛公眼見及此。那不痛心。因此。對於修理禪堂。擴充人數。都是不遺餘力的。由一二個僧眾。住到六七十人。恢復舊有十二枝香的參禪制度。逢冬加香打七。而諸方的禪和子。像由天童。高旻等處航海去參座親近的。非常眾多。禪風之盛。冠及全國。寺中原有念佛堂。經虛老提倡。亦住有三四十眾。以念佛為常課。並請慈舟老法師主持之。復鑒於青年僧人很多。為恐少年廢學。乃有學戒堂之設。後來改為鼓山佛學院。宗鏡。 大醒 。印順。心道等法師。先後任教。慈老法師主講時。改為法界學院。這樣。一個鼓山。是具足了整個佛法的體系。它有禪。淨。教。律。豈不是完滿了嗎。但虛老並不以此為足。還設有延壽堂。專供年老無力者。作修養之所。經常派人照應飲食。日以三枝香佛事為恆課。還有如意寮。房間清潔。請有專門醫生。施給各種藥材。像這樣的事。在全國各名山大剎。都是少有的。常住僧眾。約三百餘人。共同的行持。便是早晚殿堂。雖在炎夏之中。亦未間斷。虛老也不缺席。更難見其私造飲食。每年春初。全寺修懺摩法。共拜萬佛懺。約時半月。春末。傳戒一次。夏必講經。講者皆是法門有名的應慈。慈舟等法師。 第三。是房屋的修建。鼓山房屋原來是很整齊的。虛老銳志復興。故對於整個湧泉寺。莫不加以粉刷。油漆。煥然一新。顯得更莊嚴美麗了。被人放火燒去的房子。亦修復如故。念佛堂。延壽堂。佛學院。都是化了極大的工程改造的。如意寮。是現代化的兩層洋樓。可見虛老重視病人的痛苦了。另外。還值得一提的。便是人所不注意的上客堂。原有的上客堂。在一個角落裡。房子又小。空氣又暗。人所不願進去的。虛老是行腳僧的老前輩。知道此中情況。因此。把上客堂修建得名副其實。清淨莊嚴如禪堂一般了。不過範圍比禪堂小一點。回龍閣。因看管者不慎而毀於火。但不久便修復了。且修造得更堅固美觀。 綜上所述。皆系事實。以虛老道德的高深和人格的偉大。是用不著文字來粉飾和宣傳的。不過。記者到鼓山。是在虛老之後。離鼓山。是在虛老之先。見聞有限。當然不能把虛老在鼓山的一切。完全記述下來。這只可說是其中的一段。 我在鼓山親近虛老。差不多有兩年的時光。見其對四眾弟子來請益的。不分男女老少。富貴貧賤。無不以平等慈悲的態度。諄諄開導。喜禪者令參禪。念佛者令生淨土。學教者令成法師。隨機說法。從不自贊毀他。立門戶見。他人凡來禮拜者。莫不以『還禮』相接見。除隨眾於殿堂外。便是專心於禪的修養。經常總是威儀嚴肅。衣履簡樸。房內除一榻。一櫃。一桌外。別無他物。 末後。還有一件事須要說明的。就是鐵樹開花。鼓山方丈室內。在聖箭堂前。有二株鐵樹。好多年來都像枯死的樣子。自虛老主鼓山後。忽然長出綠葉。開了白花。形狀如球。因而。震動了全山。都一致認為祥瑞。鐵樹開花是否祥瑞的問題。我不敢隨便判斷。今始記於此。以待考證。 一九五二年十二月廿七日草於上海 [是年大事]  一月日軍攻入山海關。三月占熱河進攻華北 民國二十三年甲戌九十五歲 春。又將鼓山佛學院重新整頓。邀請慈舟老法師主持院務。二月某夕。於趺坐中。似夢非夢之際。見六祖大師至。語曰。『時至矣。汝當回去。』翌日。以告弟子觀本曰。『吾世緣其不久乎。昨夢六祖召回去。』觀本聊以語相慰。至四月間。一夕三夢六祖催去。予覺甚異。未幾而粵中禮請電至。予以六祖道場亦有繼憨山重修之必要。遂有嶺南之行。 先是李漢魂將軍駐兵粵北。目睹南華寺殘破。已略事修葺經始於民國二十二年九月。竣工於二十三年八月。 [附錄]李漢魂將軍重修南華寺記 釋氏之入震旦。始於漢永平千八百餘年矣。能師振錫。而南宗稱盛。厥後衣缽不傳。是南華實集佛教之大成。其聲聞宏遠。蓋有由矣。夫因果之說。聖人不諱。釋氏之廣大深微。足以賅納上智。顯示諸象。足以警惕下愚。而中土存亡。亦能戒懼身心。旁輔政教。為智者辟禪悅之門。愚者導遷善之徑。而其象教越世。開哲學之津涯。尤彰彰也。今大府倡存名勝。向之摧陷廓清者。咸命有司謀所以保存之。著為令。曹溪於南中國為名叢林。顧自唐龍翔而還。代遠年湮。雖屢完繕。亦就荒圮。漢魂受命綏靖。典軍韶關。治軍之餘。少得瞻仰。憮然興重修之願。爰征賢達醵貲。逾二萬金。且以廣州籌備會之推責也不敢引辭。爰命秘書吳種石董其事。鳩工庀材。簡員設計。因其地以結廬築榭。辟曹溪林營。南華精舍。拓田園五百畝。藝花果千萬株。草萊者芟之。剝食者新之。而斯寺以濯以顯。經始於民國二十二年九月。越歲八月而工竣。更捐廉奉大藏經。復祖殿為藏經閣。造儲寶櫥庋法物。以永其傳。且禮請虛雲老和尚來主是寺。於戲。宏宗闡法。非漢魂鈍根所敢聞。他日祇園永茂。華實增繁。嘉樹成林。民生少補。寓勝殘於去殺。期解甲以銷兵。庶不負斯舉歟。謹以□略志 於石 。與事捐助。例得另書。 民國二十三年八月              吳川李漢魂記·大埔鄒 魯書 冬。諸護法堅請傳戒。殿宇已傾。房屋破壞。只得蓋搭葵蓬竹屋以住眾。而諸方來客。達數百人。粵韶官紳眷屬多來隨喜。歸依甚眾。冬月十七日結壇正殿。入夜說菩薩戒時。虎來歸依。眾懼。予為其說戒。馴然而去。 [附記]  民國二十三年冬。啟建道場。四眾雲集。達官貴人有帶兵弁者。某夜入壇時。江孔殷之子叔穎適立藏經樓上。首先發現曹溪門外有兩道電光。近視之。虎也。譁然。兵弁正擬發槍。師驟至。止之。虎伏階下。師為之說三歸依。囑其隱深山。毋傷人。虎三叩首去。回視猶戀戀。以後每年必出巡一二次。山豬野獸絕跡。偶聞虎嘯聲。師即出。善慰遣之。此老虎歸依之異。聞師當時說授三歸後。為說偈曰。 『虎識歸依佛。正性無兩樣。人心與畜心。同一光明藏。』 [是年大事]  三月溥儀在長春稱帝。僭號大同。旋改康德。 民國二十四年乙亥九十六歲 春。李公漢魂調任東區。興建乏人相助。事益艱虞。戒期後。應香港東華三院請。赴港建水陸道場。壇設東蓮覺苑。事畢。轉鼓山。辭職。謮老當家盛慧和尚。繼任住持。予即回南華。先培修祖殿。建觀音堂。及寮房等工程。冬月。寺後伏虎亭之北。卓錫泉之南。有老柏三株。宋代植也。枯亦數百年矣。冬月忽發新枝。觀本首座為長歌記之。岑學呂識碑陰。書丹泐石。植於碑林。 [附錄]南華枯木吟並序 釋觀本 南華祖庭後九龍泉畔。有參天老樹三株。其一上段已枯折。其二丫杈搖落。不知幾經年月也。鼓山 雲公老人入主祖席。乙亥冬期傳戒。四方來者數百人。自明代憨山清公而後。冷落數百年之祖庭。忽欣欣有朝氣。而物感亦於然起變化。冬月寒枝。忽發嫩葉。三株次第向榮。昔聞 玄奘 三藏 。西域取經。靈岩寺之古松。枝枝西向。及歸。枝忽東回。門弟子喜曰。教主歸矣。乃西迎之。公果還。遂號曰摩頂松。今此瑞應。得無類是。因為長歌記之。 君不見寶林山下九龍泉。流澤涓涓遍大千。曹溪一滴成漪漣。又不見一花五葉 無根樹 。普蔭人天春煦嫗。葛藤豈落有無句。何來豫章落葉吟。 庾信 卻抱淮南心。不萌之草藏香象。舊處枯椿何所尋。誰知萬象森羅中。枯椿向上還有事。從來感應成道交。幾微歷歷不思議。昔聞 大唐西域記 。缽羅山上灰菩提。涅槃佛節葉凋落。一夕新抽還舊荑。無憂王妃曾剪伐。外道異見還災梨。祠天火焰茁雙樹。香乳灌溉枝還齊。又聞三十三晝度樹。葉黃萎落諸天喜。不久還生如缽花。果上色香更鮮美。阿含經說聖弟子。離欲歸真亦如此。四禪得果成樂游。枝葉先零差可擬。吾人莫作系驢橛。珊瑚枝枝撐著月。誰知碓嘴已生華。臘月蓮花豈不發。靈苗有在當 諦觀 。祖庭雜作等閒看。枯榮兩樹灼然見。植材記取高安灘。南華老樹半心空。寒枝尺百凌蒼穹。中有三株生意盡。屹然椔杌將毋同。今冬忽作欣欣意。枝柯萌檗還青蔥。如是新條占瑞應。勉哉蘭桂當印證。萬物一體原同根。集枯集苑何曾定。莫作時人見牡丹。惘然譜作如夢令。我今更與蛇添足。覺華遍映塵中鏡。未明道眼出家兒。園樹生耳還信施。 老子 堂前雙柏枝。得時枯乾還離披。岳神得戒尊所師。北岩松柏為東移。儒門孝弟多祥熙。庭槐紫荊猶有知。古雲草木有道存。黃花翠竹皆靈源。會心痛領法界性。體用都歸不二門。我佛嘗說 枯樹經 。著眼宗門絕後醒。兩般雜糅成一什。 解嘲 聊作自心銘。憨公沒世四百年。南華晻曖草芊芊。而今佛日蒙氾出。又見曹溪大願船。夾溪桃李釀春風。把舵慶值 河上公 。西來細認摩頂松。葉葉枝枝今已東。誰歟誰歟枯木眾。誰歟誰歟雲中龍。誰歟誰歟起吾宗。梅開一鋪真功德。冷香和月一聲鍾。 [附記]  是年夏。廣東韶州洪水為災。夜間水漲。波濤洶湧。平地村舍皆淹沒。馬壩有鄉戶雲姓者。一家十五人。其屋正當滔天洪水中。家有幼童年方四歲。忽脫口稱念觀世音菩薩聖號。家人聞之。亦隨之疾聲大呼觀音菩薩救命。其屋舍不覺浮水面。如行船然。洪流中忽阻於一大樹間。家人皆攀登樹上。而屋立即沉沒矣。水退後。全家詣南華寺敬香禮謝。向余親述其事焉。 民國二十五年丙子九十七歲 春。傳戒。修理各殿宇事。陸續有成。國府主席林公子超。居院長正。蔣公中正等。前後來南華。林居二公助重建大殿。蔣公助重鑿新河。然不煩人力。有助其成者。亦護法之力也。 [附錄一]白狐事記 釋觀本 民國二十五年丙子。南華放春期戒壇。三壇畢。將解界。曹溪駐防軍第十六團團長林國賡來見。攜一檻。中有物。白質黑章。毛甚澤。喙突尾修。蓋狐也。團長曰。『此物來歷頗奇。初於廣州白雲山為獵者所獲。或曰廣州拆城。開馬路。從城垣逸出。被獲。吾友某甲以四十元得之。初擬作補品烹之。以快朵頤。以其目灼灼有光。且解人意。不忍宰。囚而置於廣州動物公園中。甲旋以事系縲紲。非其罪也。顧案久不決。會有為扶鸞者。甲婦欲叩吉凶。及壇未言而乩動。所示恰中其隱。判是囚狐之報。並示南華寺現有高僧主化。宜速將狐送往放生。訟事可解。婦駭。設法贖狐。甲固與林團長善。林適返韶關團部。故托之帶送到寺雲。』住持雲公聞而納之。乃為狐說三歸五戒法。縱之後山林麓。每歸就寺求食。僧飼之。自受戒法。即不食肉。喜果餌。修寺工匠。戲以肉塊攙果與食。狐覺哇之。奮前爪踐擦數四。怒目睨匠。若懟其相欺者。遂竄去。數日不返。一日為鄉人所逐。猱升十丈許之樹巔。抱枝長嗥。沙彌白方丈。雲公出而展望。一見老和尚即趨而下。躍攬衣袂。若馴犬之見主。乃攜之歸。恐受獵者偵伺。為所獲。乃設柙以畜之。間或縱之出。則盤桓寺中。不復棲林薄。一日蔣公忽蒞寺。衛弁十餘隨行。先不關白。至曹溪門見白狐。弁擬舉槍。蔣制止。狐搖首掉尾導蔣前行。至大殿中。即飛跑至方丈。銜公衣下樓。與蔣會晤。具說因緣。均大笑。狐每見雲公坐。即伏禪榻上。見公閉目坐久。時捋公須以為戲。公開目視之。輒謂汝有靈性。勿野也。或出山門外與店家小兒女嬉。某年月日。不知如何竟被車轍轢至重傷。匍匐不能起。老和尚視之。猶勉強掙扎。以傷示老人。老人知其不治。愍其痛楚。乃開示之曰。『這個皮袋。無足留戀。汝須放下。懺悔過去宿業。一念之差。墮於異類。復遭惡報。攖此痛苦。此是宿業報滿。願汝一心念佛。速得解脫。』狐似會意。點首者再。呃逆三聲而逝。陳屍二日不變。老人憶百丈為野狐下一轉語。脫野狐身公案。遂備棺依亡僧例。津送葬於南華山後。乃為銘曰。 不落不昧 因果抵對 不快漆桶 虛空粉碎 狗子佛性 有無何礙 古路枯椿 蒼鷹氣概 狐死兔泣 兩皆褦襶 異類中行 當觀自在 [附錄二]靈泉應禱 釋惟因 曹溪四天王嶺界內土地。皆屬南華寺。歷朝王臣護法。近寺不許營墳。而大堪輿家亦認為地已結寺。靈氣有主。強瘞骸骨。不利子孫。復壞名勝。勢成兩害。故寺後來龍。從無卜葬者。年前算溪村某甲。潛在寺後象山營葬。卓錫泉忽然枯竭。事為曲江縣長葉震東查悉。勒令移阡。泉涸如故。師以事關全寺飲料。乃臨泉默禱。泉水應念複流。按曹溪 通志 第四卷李 尚書 日宣。卓錫泉來復記。所記歷朝以來。靈泉應禱。事跡甚詳。 [附記]大雨築堤 曹溪河流。本距寺前一百四十丈。年久失修。砂石沖積。水改向北。對寺門直射。此反弓格也。二十五年丙 子夏 。勘定水線。計挑築新河。填補舊河。全程八百四十餘丈。需用三千工人。所費甚鉅。正擬動工。乃於七月二十夜。雷雨大作。終宵如萬馬奔騰。及曉。水漲堤平。沖開新河。 一如 所定界線。舊河已為砂石淤塞。且湧起數尺。反成寺前之一字案。此神改河流之異。 [是年大事]  六月兩廣組獨立軍事委員會。七月陳濟棠下野還政中央。十二月軍事委員長蔣中正被 張學良 劫持稱為『西安事變。』 民國二十六年丁丑九十八歲 春戒後。應穗垣居士林請。赴講經。時西藏榮增堪布活佛。與羅格更桑等十餘人。來歸依。佛山諸僧眾護法等。請赴佛山為仁壽寺寶塔開光。回南華後。修造各院宇工程。 [是年大事]  七月七日日軍襲蘆溝橋。我軍退出北平。中日大戰爆發。 十二月南京淪陷。國民政府宣言遷都重慶。 民國二十七年戊寅九十九歲 春戒後。仍赴穗垣講經。講畢。赴香港東蓮覺苑建大悲法會。秋後回南華。 [附記]  是年夏。予至廣州。陳培根居士有新宅一幢。渠任職香港德國洋行。舉家住港。宅中僅留司閽一人。乃請余暫居其樓上佛堂。一日。日機數十架。猝來轟炸。左右樓房數十幢。頓成墟燼。死人無數。予住處門窗悉震碎。全宅幸無恙。而予與閽者亦安然無事。事後。報章轟傳有許李二姓者。同事至相得。李某死。遺少妻幼子。許為營葬訖。撫其妻拏如家人。十餘年矣。一日。忽於路中遇李歡然邀入酒肆。許陰訝李鬼也。何得至此。李似覺。徐曰。『君勿怖。吾妻拏蒙君恩以活。德之久矣。吾頃奉命登記名冊。此間將有巨故。君所居亦被災。而君家人冊中幸無名。特告君速避地而安。』且出資作東道。珍重而別。許見其行如疾風。俄頃即逝。疑且信之。乃舉家他徙。未幾難作。住宅果炸毀。與余居且密邇也。觀乎此。生死之事。固非偶然。而鬼知酬恩。報應之速。如響應聲。灼然可信矣。 [是年大事]  五月我軍退出徐州武漢。十月日軍在廣東大鵬灣登陸。我軍退出廣州。十二月 汪精衛 離渝叛國。 民國二十八年己卯一百歲 春戒。以各省多有兵事。來寺求戒者益眾。予提議當茲抗日戰爭。兵民損傷甚眾。凡為佛子。應各發心。乃設壇每日禮懺二小時。薦亡息災。全體大眾減省晚食。節積餘糧。獻助國家賑款。均贊助實行。 [是年大事]  九月一日歐洲大戰爆發。世稱第二次世界大戰。 十一月汪精衛與日本訂立日支調整綱要。 民國二十九年庚辰一百有一歲 一九四○年 春戒後。以廣州淪陷。軍民兩政機關。遷治曲江。各地僧人。來者日眾。乃重修曲江大鑒寺。為南華下院。以便往來。又修月華寺。以廣接眾。 [是年大事]  一月汪與日訂立亡國密約。另設國民政府於南京。 民國三十年辛巳一百有二歲 春戒後。趕速完成各處殿宇工程。已竣工者十之八九矣。將兩年來弟子及善信所贈予私人之果資二十餘萬元。交與粵省府以為賑濟之用。不蓄絲毫。因曲江一帶缺糧。饑民甚眾也。 是年秋。曲江成立廣東省佛教會。推予為理事長。張子廉居士副之。 [是年大事]  十二月太平洋戰爭爆發。日軍政陷香港星加坡菲律賓及仰光等處。 民國三十一年壬午一百有三歲 是年春戒。有樹神求戒之異。監院觀本為文記之。 [附錄]樹神求戒記 釋明一 曹溪南華寺頭山門內引道西。新造放生池邊。有古樟樹。不知其幾何年月也。高參天。圍徑丈。向為屠沽弛擔之所。每年二月八月祖師誕辰。即盤據其四周。成酒肉肆。鄉人之來參禮者。亦視作血食之神廟。不復知此為南宗開山道場也。 曩者。憨山清公。於明萬曆庚子。入住曹溪。當時不法僧招集四方亡命。盤據山中。屠沽淫賭。已不可收拾。民國甲戌。李將軍漢魂。迎請鼓山虛雲清公。重興南華。師至。睹此狼藉葷穢。誓廓清之。准古規葷酒不許入山門之例。嚴申告誡。派方外人以糾繩。請地方官以厲禁。並於樟樹下建土地祠以鎮之。如是數年。群情始戢。惡風乃革。歲壬午。春期放戒。忽有行者來。求授比丘戒。問其姓。張氏子。問其籍。曲江人。問其年。三十四。問其剃度所師。無有也。問其三衣缽具所備。亦無有也。鑒其誠。乃錫法名曰常辱。未進戒堂前。服役甚勤。每日打掃全寺院道廊廡不少懈。而性緘默。不與眾言笑。既進戒堂。學戒亦事事如律。迨至三壇圓滿。梵網戒畢。斯人忽失所在。而袈裟戒具留之戒堂。人則遍覓不獲。久亦忘之矣。 癸未春戒將屆。此僧忽來入夢。索領去年戒牒。責問何往。曰無所往。問何在。曰與土地同居。醒而志之。乃知為老樟樹神來求戒也。遂於頭山門樟樹下土地壇設供一堂。將原戒牒焚而歸之。噫。至誠感神。不可思議。有這般奇特。夫毗尼律制。大樹稱鬼神村。不許剪伐。眾生殺業轉業如破灶墮。會盡無生。感不絕於予心。乃為之頌。頌曰。 是鬼神村 是破灶墮 道無古今 只是這個 胎卵濕化 地水風火 弱肉強食 因因果果 放下屠刀 無爾無我 各遂其生 有何不可 大道無朕 螟蛉蜾蠃 大同不同 一場摩羅 夏秋間。修無盡庵。以居女尼。大鑒寺初成。南華工未竣。而鼓山又時以事相咨。出世間事與世間事。雜沓而至。更有敵人飛機日過南華。斯擾矣。 [附記]  自穗城陷。省府遷曲江。軍政人員。時來南華。敵偵以為假寺會議也。七月某日。果有顯要多人來寺。飛機八架。繞寺不去。師知之。飭令各僧歸寮。來客入祖殿內。師獨上大殿拈香趺坐。未久。一機俯衝而下。投一巨彈。中於寺外河邊樹林中。無傷也。機群又復旋繞。後卒於寺西十里馬壩地方。兩機相撞。機毀人亡。從此敵機不敢來寺。即南北飛亦繞道而行也。 冬十一月。政府主席林公。暨中央各院部長。派屈映光張子廉兩居士到寺。請往重慶。建息災法會。於十一月六日啟程。到衡岳進香。桂林行營李主任濟深。派許國柱居士來接。到桂住月牙山。四眾歸依。到貴州。寓黔明寺。廣妙和尚請上堂開示。抵重慶。蒙府院及各寺到站迎接。與主席林公。法會長戴公等商定後。在慈雲華岩兩寺。分建法會。 民國三十二年癸未一百有四歲 一月。在息災法會修懺儀。至二十六日圓滿。主席林公。暨各長官蔣公戴公何公等。分設齋招待。蔣公詳細問法。條列唯物唯心。及神與基督之理。以書答之。在慈雲寺。華岩寺。上堂開示。侍者惟因筆記之。 [附錄]答蔣公問法書 (上略)佛教者。實今日周旋國際。趨進大同之惟一大教也。目下世界有兩種力——唯神論與唯物論。否認輪迴果報之說。故其影響所及。不可說。不可說。基督教之唯神論。雖有為善者神給與快樂報酬。為惡者神施以痛苦懲罰之說。然以神之存在。認為自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故不能令人深信。且貽唯物論者口實。此基督教所以不能維繫世界和平之故。實則神即是物。物即是心。心亦是神。然神亦非神。物亦非物。心亦非心。佛明三界《宇宙》本無一法《事物》建立。皆是真心起妄。生萬種法。『真心』亦不過因有妄物對待而立之假名。究其實。所謂真心亦非是。譬如大海。心是水。萬法《萬事萬物》是波浪。平靜者稱為水。洶湧者稱波浪。波浪平靜時仍是水。水洶湧時又成波浪。又因有洶湧之波浪。故稱不洶湧者為平靜之水。假使根本不有洶湧之相。波浪之假名固不能立。平靜之假名亦何由生。立亦不過吾人隨意立之假名。相信魚類或稱水為空氣。故知物即是心。有即是無。色即是空。妄即是真。煩惱即菩提。眾生即諸佛。一念迷惑時。心成物。無成有。空成色。真成妄。菩提成煩惱。諸佛成眾生。如水洶湧時即波浪。若一念覺悟時。物不異心。有不異無。色不異空。妄不異真。煩惱不異菩提。眾生不異諸佛。如波浪不洶湧時。仍是平靜之水。又因迷惑而起。物有色妄。煩惱。眾生。等對待。故立......心無空。真。菩提。諸佛。......等假名。若根本不有迷。則物。色。妄。有。煩惱。眾生。......等假名。固不能立。即心無空。真。菩提。諸佛。......等假名。亦何有立。所謂唯心唯物。有神無神。皆是識心分別計度耳。或雲。『若是。佛學亦唯心論耳。』佛學雖說唯心。然與哲學上之唯心論懸殊。哲學上之唯心論。於心執有。於物執無。釋迦所謂以攀緣心為自性。執生死妄想。認為真實者。唯物論者。於物執有。於心執無。釋迦所謂顛倒行事。誤物為己。輪迴是中。自取流轉者。唯神論者。劃分物質實體。與神靈實體。為截然不同之兩個世界。釋迦所謂惑一心於色身之內。認一漚體。目為全潮者。各執偏見。或因近視。認牛之影像為牛。或以管窺牛。見牛角者則認牛角為牛。見牛頭者則認牛頭為牛。本無不是。弊在不見真牛全體。佛教則溯本窮源。將真實白牛清楚指出。若因指觀牛。未有不見真牛全體者。故欲救唯心唯物論之偏閉。舍佛教莫屬。 佛教所言明心性。《或稱常住真心,真如覺性,法身,實相......等皆是真理之別名》清淨本然。離諸名相。無有方所。體自覺。體自明。是本有自爾之性德。絕諸能《即今稱主觀主動等》所《即客觀被動等》對待。本無所謂十方。《東、南、西、北、東南、東北、西南、西北、上下、即今稱空間。》三世。《過去現在未來即今稱時間》更無所謂大地。人畜木石。地獄天堂等等。只以妄立一念。致起諸有為法。《宇宙間萬事萬物》如「 楞嚴經 」《此經幾無法不備無機不攝,究佛學哲學者均不可不參究》釋尊答富樓那問。「覺性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雲。 「性覺必明。妄為明覺。覺非所(客觀)明。因明立所。(客觀)所既妄立。生汝妄能。(主觀)無同異中。熾然成異。異彼所異。因異立同。同異分明。因此復立無同無異。如是擾亂。相待生勞。勞久發塵。自相渾濁。由是引起塵勞煩惱。起為世界。靜成虛空。虛空為同。世界為異。彼無同異。真有無法。」 「覺明空昧。相待成搖。故有風輪。執持世界。因空生搖。堅明立礙。彼金寶者。明覺立堅。故有金輪。保持國土。堅覺寶成。搖明風出。風金相摩。故有火光。為變化性。寶明生潤。火光上蒸。故有水輪。含十方界。火騰水降。交發立堅。濕為巨海。干為洲潬。以是義故。彼大海中。火光常起。彼洲潬中。江河常注。水勢劣火。結為高山。是故山石。擊則成焰。融則成水。土勢劣水。抽為草木。是故林藪。遇燒成土。因絞成水。交忘發生。遞相為種。以是因緣。世界相續。(星雲之說恐亦不及此說之詳)」 「複次富樓那。明妄非他。覺明為咎。所妄既立。明理不踰。以是因緣。聽不出聲。見不超色。色香味觸。六妄成就。由是分開見聞覺知。同業相纏。合離成化。見明色發。明見想成。異見成僧。同想成愛。流愛為種。納想為胎。交遘發生。吸引同業。故有因緣生羯羅藍遏蒲雲。(胞胎中受生之質)等胎卵濕化。隨其所應。卵為想生。胎因情有。濕以合感。化以離應。(佛在二千多年前指出)情想合離。更相變易。所有受業。逐其飛沈。以是因緣。眾生相續。」 「富樓那。想愛同結。愛不能離。則諸世間父母子孫。相生不斷。是等則以欲貪為本。貪愛同滋。貪不能止。則諸世間胎卵濕化。隨力強弱。遞相吞食。是等則以殺貪為本。以人食羊。羊死為人。人死為羊。如是乃至十生之類。死死生生。互來相啖。惡業俱生。窮未來際。是等則以盜貪為本。汝負我命。我還汝債。以是因緣。經百千劫。常在生死。汝愛我心。我憐汝色。經百千劫。常在纏縛。惟殺盜淫。三為根本。以是因緣。業果相續。」 「富樓那。如是三種顛倒相續。皆是覺明明了知性。因了發相。從妄見生。山河大地諸有為相。次第遷流。因此虛妄。終而復始。」 真如覺性。既立真妄。於是有不變與隨緣之別。平等不變。離差別相。無聖無凡。非善非惡。真實如常。不變真如也。隨緣生滅。起差別相。有聖有凡。有善有惡。隨緣真如也。就不變真如言。萬法即真如。非心非物。非神也。就隨緣真如言。真如即萬法。即心即物。即神也。唯心論者。錯認識神。就隨緣真如。以為即是真心。而倡唯心論。唯物論者。囿於邊見。就隨緣真如。即物之見。而倡唯物論。又據唯物而倡無神論。唯神論者。亦囿於邊見。妄生分別。就隨緣真如。即物與神之見。而倡唯神論。殊不知心即物。物即神。心物與神同一理體有物則有心有神。無心則無神無物。然此『有』非有無之有。乃非有而有之妙有。此『無』非斷絕之無。乃超有無之妙無。《此妙『有』妙『無』與下說之,無生之生與有生之生,其義頗奧,非語言文字可到,故為禪門要關。》唯心論。唯物論。唯神論者。均未明斯義。互相攻擊。實則皆無不是。亦皆非是。一研佛學。自可渙然冰釋矣。 佛學對於宇宙本體之研究。除前述外。其他對於世界之構造與成壞。人身器官之組織。及其他種種問題。在「楞嚴經」及諸經論。多有詳細論列與說明。且大多與後來哲學科學發見者相合。現未及詳指。其於人生價值。則大菩薩之行願。已非他聖賢可及。經典上在在處處可見之。於此可知佛教之神妙及偉大處。然佛教絕非標奇立異以炫人。亦非故弄玄虛以惑眾。其一言一行。皆從戒定慧三學親履實踐得來。何謂戒定慧。防非止惡曰戒。六根涉境。心不隨緣曰定。心境俱空。照覽無惑曰慧。防止三業之邪非。則心水自澄明。即由戒生定。心水澄明。則自照萬象。即由定生慧。儒家亦有『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終始。』之言。即哲學家亦莫不沉思竭慮以從事所學者。然儒者及哲學科學者。則以攀緣心。思宇宙萬物。不知宇宙萬物。亦是攀緣心所造成。能慮所慮。俱是攀緣心。欲而探求真理。等於趺坐椅上。欲自舉其椅。勢不可能。此今哲學者。對於認識論聚訟紛紜。莫衷一是。終無結論者。因此故也。佛則離言絕慮。以智慧覺照宇宙萬事萬物。如下座舉椅。故任運如如。此佛教括哲學。科學。宗教三者。一爐共冶。又皆先知先覺者。蓋有由來也。日本以佛為國教。近世之興。其維新諸賢。得力於禪學不少。為眾所周知之事。若非其軍閥迷信武力。與道全乖。以殺戮為功。以侵略為能。安有今日之敗。 或疑佛教為消極為迷信。不足以為國教。此特未明佛教者之言。實則佛法不壞世間相。豈是消極者。佛法步步引人背迷合覺。豈是迷信者。考佛梵名佛陀義譯覺者。自覺覺他。覺行圓滿。謂之為佛。菩薩梵名菩提薩埵義譯覺有情。有出家在家二種。乃發大心為眾生求無上道。一面自修。一面化他者。其積極與正信。恐無有出其上。佛教依折攝二義。立方便多門。何謂折。折者折伏惡人。昔石勒問戒殺於佛圖澄。澄曰。『子為人王。以不妄殺為戒殺義。』蓋在家大權菩薩。為折惡利生故。雖執刀杖。乃至斬其首。於戒亦無犯。反生功德。因惡意而殺人。皆知不可。因善意而殺人。固是在家大權菩薩之金剛手眼也。何謂攝。攝者攝受善人。佛菩薩為利益眾生。故不避艱危。有四攝法。一。布施攝。若有眾生樂財則施財。樂法則施法。使生親愛心而受道。二。愛語攝。隨眾生根性而善言慰喻。使生親愛心而受道。三。利行攝。起身口意善行。利益眾生。使生親愛心而受道。四。同事攝。以法眼見眾生根性。隨其所樂而分形示現。使同其所作沾利益。由是受道。佛菩薩之積極為何如。 何謂方便。方便者量眾生根器施諸權巧而渡之也。前述之四攝法。亦是方便之門。 法華經 化城喻品雲。「譬喻險惡道。回絕多毒獸。又復無水草。人所怖畏處。無數千萬眾。欲過此險道。其路甚曠遠。經五百由旬。時有一導師。強識有智慧。明了心決定。在險濟眾難。眾人皆疲倦。而白導師言。我等皆頓乏。於此欲退還。導師作是念。此輩甚可憫。如何欲退還。而失大珍寶。尋時思方便。當設神通力。化作大城廓。汝等入此城。各可隨所樂。諸人既入城。心皆大歡喜。此是化城耳。我見汝疲極。中路欲退還。權化作此城。汝今勤精進。當共至寶所。」......觀此可知釋尊分時設教。權施方便之深意。故最上根者與言禪。上根者與言教。重分析者與言唯識。普通者與言淨土。權設大乘小乘。不論出家在家。務求普化群機。使一切眾生。咸沾法益也。近人觀佛子之對像跪拜。及淨土之持名念佛。即以其無神論立場。謂為迷信。不知跪拜與對長上致敬何異。念佛對於修心有莫大之功。且持名念佛。不過方便初機之簡捷法門。更有觀像念佛。觀想念佛。實相念佛等法門。淨土自有無窮妙用者。人自不會耳。豈迷信哉。 或謂。基督教亦脫胎於淨土宗「 阿彌陀經 。」試觀耶穌身上搭衣。與佛相同。阿彌陀經說西方極樂世界。耶氏亦說天國極樂。淨土往生分九品。耶教李林天神譜。亦言天神分九品。阿彌陀經說不可以少善根福德因緣得生彼國。耶氏亦言你不在人間立功。上帝不許你到天國。淨宗二六時念佛名號。求佛接引。耶氏亦以早晚祈禱上帝哀祐。至佛門有灌頂之法。耶氏亦有洗禮之儀。——觀此耶氏教義。與淨土宗趣。大致相同。而耶氏誕生於釋迦後千有餘年。當是曾受佛化。得阿彌陀經之授。歸而根據之。另行創教。似無疑義。且耶氏曾晦跡三年。當是赴印度參學。事雖無據。而跡其蛛絲馬跡。似非厚誣云云。其言良非向壁虛構。不過表面上看來。耶氏雖類似淨宗初機之持名念佛。實際則遠遜之。耶教著於他力。明其然。而不明其所以然。跡近勉強。持名念佛。則重他力自作相應。如楞嚴經大勢至圓通章雲。......「十方如來。憐念眾生。如母憶子。若子逃逝。雖憶何為。子若憶母。如母憶時。母子歷生。不相違遠。若眾生心。憶佛念佛。現前當來。必得見佛。去佛不遠。不假方便。自得心開。......我本因地。以念佛心入無生忍。今於此界。攝念佛人。歸於淨土。」有因有果。故理事無礙。且耶教說永生。淨宗則雲往生淨土。見佛聞法。悟無生忍。永生之生。以滅顯生。有生對待。終有滅時。無生之生。則本自無生。故無有滅。此所以稱為無量壽《阿彌陀譯名》也。 願行菩薩行求無上道者。非必出家而後可行。在家亦無不可。不過出家所以別國主。離親屬。舍家庭者。意在脫離情慾之羈絆。舍私情而發展佛力之同情。舍私愛而為偉大之博愛。以渡一切眾生為忠。以事一切眾生為孝。此大同之義也。 孫中山 先生嘗曰。『佛教乃救世之仁。佛學是哲學之母。宗教是造成民族。和維持民族一種最雄大之自然力。人民不可無宗教之思想。研究佛學。可補科學之偏。』今公亦以佛教之輸入中國。有裨益於中國之學術思想。故稱佛教為今日之周旋國際。趨進大同之唯一大教。豈徒言哉。且今日信教自由。不能強人以迷信。只可令人心悅誠服而生正信。然則舍佛教其誰與歸。(下略) [附註]  惟因書記曾告編者曰。師由重慶回時。各鉅公均贈以名貴古玩寶玉。及字畫等。其數多至五大箱。師於沿途分贈與人。惟因問之。師曰。『徒費保存。徒亂人意。』遂不留一物。沿途歸依者有四千餘人。所收果資。亦一一令惟因登記。撥修建海會塔雲。 三月回南華。修七眾海會塔。掘地為塔基。出古棺四。長一丈六尺。中空無骨殖。幽宮磚。每尺八寸余。多花紋。及鳥獸。間有干支字。然無年代可考也。六月設戒律學院。以教青年僧眾。又於寶林門內辦義務 小學 。收教鄉村貧民子弟。冬月海會塔成。湯瑛為文記鐫石。 [附錄]南華寺七眾海會塔記 湯 瑛 荼毗為四大葬法之一。西竺古制也。自大教東來。四眾悉依。明代尤盛。逮清而稍替矣。粵中叢林間亦有普同塔之建。然乏閎構。民二十三年虛雲老和尚卓錫南華。即欲籌建比丘比丘尼沙彌沙彌尼優婆塞優婆夷及式剎摩那尼等。七眾海會塔。並建佛殿僧舍。薰修持誦。普利幽冥。時以祖庭傾圮。百廢待興。建設數年。未遑並舉。至癸未春。得潮洲鄭子嘉居士相助。始克完竣。而此事因緣之奇。昭靈之感。有不可不記者。初居士僑商香港。為巨室。民國三十年冬。香港淪陷。閭閻騷然。人且相食。惶惶然不終日。居士夜夢武士披甲擎杵。示以避逃方所。醒而識之。挈眷急行。沿途危難。皆化險為夷。若有神助。歷時兼旬。路經南華寺下車歇息。信足遊覽。至天王殿後。仰瞻韋馱菩薩像。則赫然夢中所見之武士也。居士駭愕。五體投地。感極而泣。乃詣方丈。謁虛雲老和尚。且白其異。並發心歸依。願損資造寺。用報菩薩加被之恩。雲公以南華殿宇大致竣工。乃語缺海會塔事。居士聞命踴躍。立捐國幣五萬元。其折。嗣應時。亦銳任勸募。周 懷遠 居士聞風隨喜。亦助二萬元。張子廉居士助一萬元。同為之倡。其後善信接踵捐助。斯塔莊嚴。遂爾從地湧出。計始於癸未春。竣工於本年臘月。共費國幣約百餘萬元。捐款芳名。另勒碑石。鳥呼。諦觀鄭居士如上因緣。韋馱菩薩。固屹然未嘗少動也。豈只韋馱菩薩未少動。即我佛如來。乃至虛雲老和尚。亦未嘗少動也。經雲。「隨緣赴感靡不周。而恆處此菩提座。」佛法之不可思議。豈在纏縛凡夫所能測度也。鄭居士以宿世善因。獲茲善果。隨緣清信。又因斯善果。而植善因。萬善齊彰。同圓種智。是宜操觚記實。以詔來茲。 [附記]  湯瑛於癸巳年春在香港出家。法號融熙。旋赴南洋弘法。己亥寂於      吉隆坡。 又予於是冬將移錫雲門寺。乃作重興南華寺記。 [附錄]重興曹溪南華寺記 虛 雲 於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里轉大法論。盡虛空。遍法界。何處不是道場。一累土。一畫沙。何事而非佛事。語其極則。動念即乖。寧有語言文字可記載耶。然而世有遷流。界有方位。道有隱顯。事有廢興。況夫道在人弘。理因事顯。欲承先而啟後。續慧命以 傳燈 。又烏可無語言文字以記載耶。曹溪為六祖大鑒禪師道場。傳東山法脈。弘南頓宗風。一滴曹溪。灑遍寰宇。五宗競秀。千載向風。若闇。若彰。成佛成祖者不知若干人。報本思源。丕顯奕世。不綦重哉。是則更不可無語言文字以記載也。雲老矣。耄齡始得來曹溪為六祖作掃除隸。追懷往事。若有夙緣。十載經營。綜理次第。心力交瘁。始具規模。後之僧徒。守此勿失。永保道場。上以微報佛祖之大恩。外亦不辜護法之宏願。是雲所以望諸來者。 中華民國七年歲次戊午。雲在滇南雞足山時。李公根源督辦韶州軍務。修理南華寺。訊至滇。屬雲來主持斯事。雲以雞山因緣未竟。謝卻之。民國十七年戊辰。雲與王居士九齡同寓香港。時粵主席陳公銘樞。邀至珠江。亦請雲住持南華。而先有海軍部長楊樹莊。方聲濤等。以閩之鼓山寺。急待整理。派人挾伴雲往。雲以出家鼓山因緣。勿能卻也。遂之鼓山。數載辛勞。略有建制。至民國二十三年甲戌四月。粵僧敬禪。之清。福果等。參禮鼓山。屢言粵中佛法衰落。祖庭傾圮。欲雲赴粵中興之。意未決。一夜連獲三夢六祖。喚來南華。次日向諸人敘述夢緣。感嘆希有。不數日粵北綏靖主任。今省府主席。李公漢魂。電函邀約。住持南華。眾亦以夢境敦勸。雲意動。即擬三事。復李公相商。(一)六祖道場南華寺。永作十方叢林。任僧棲止。(二)宜征取原有子孫房眾願意交出。不可迫脅。(三)所有出入貨財。清理產業。交涉訴訟等事。概由施主負責。倘允三事。即來參看。李公復電照行。並派吳秘書種石。暨廣州香港緇素十餘人。到鼓山迎迓。雲遂赴粵。詣曹溪。禮祖庭。觀察形勢。左右閉隔向背失宜。因謂李公曰。『此事實費躊躇。貧僧力薄。恐不勝任矣。』李公曰。『何謂耶。』雲曰。『此系宇內名勝祖庭。今頹廢若此。非掀翻重建。不足暢祖源而裕後昆。若作成次序如法。亦非歷數年工程。費數十萬金不辦。貧僧安有此力哉。』李公曰。『師勉任之。籌款我當盡力耳。』命繪圖參酌。雲以重念祖庭故。遂許之。時正民國二十三年八月二日。祖師聖誕節也。乃解辭鼓山職務。鞠躬盡瘁。以事祖庭。先相度全山形勢。考天監初。智藥尊者。化曹侯開山。建寶林禪寺。其基地似在左邊。即今南華精舍之下。至唐儀鳳初年。六祖來此。已閱一百七十年。舊寺久廢。山場亦歸陳姓管業。六祖欲恢復舊寺。時陳亞仙之先人墳地。已葬寺之右邊矣。六祖感動四天王定界。亞仙乞留祖墓。保存至今。故當日六祖造寺。其寺牆外為陳亞仙祖墳。墓右悉為龍潭。六祖降龍蛻化。欲堙其潭。以建僧舍。工未半而祖入滅。後弟子奉祖肉身。築塔於亞仙祖墳前。初為木塔。不甚高也。至憲宗元和七年。賜諡大鑒禪師。塔曰元和靈照。稍加修飾。 宋太宗 太平興國元年。詔新師塔七層。易以磚石。塔曰太平興國之塔。以後歷代修繕。皆沿其址。(後人觀察浮圖高聳。壓亞仙祖墳。未詳此一段經過事實。)以形勢言。該塔壓寺右臂。伸縮妨礙。以百房子孫至明代而僅存十餘房。讀南華事略。不禁掩卷三嘆。萬曆二十八年。庚子秋。憨山清公。始入山重興祖庭。意欲填築龍潭。統一各家方位。糾正山向。閱時八載。工程及半。以魔事去。後雖重來。不久示寂。讀夢遊集誓願文。冀後輩重興。滿其素願。迄今又越三百餘年矣。清代 康熙 年間。雖經平南王尚可喜重修。納形勢家言。填塞龍潭。將全寺殿堂。移置陳亞仙祖墳右。而靈照寶塔又壓住寺之左臂。且也。卓錫泉出自象口。寺後橫山是象牙。乃本寺之主靠山。自憨山挑培以後。歷次修繕者。不審山脈。削去靠山。使 飛錫 橋水直衝寺後。形成洗背水。此一忌也。龍潭之右小岡。形似象鼻。系寺內之白虎山。挖斷數處。包圍不密。缺乏遮蔽。此二忌也。外往渰溪路之山坳。破缺多處。正當北風。又無叢林掩護。此三忌也。寺之前後靠向不正。舊日頭進山門。即在現今西邊大樟樹林內。中有深坑。如現今之曹溪門前。墓地丘陵起伏。穢積亂葬。坎坷寓目。幽明不安。此四忌也。雲海樓下之井。名羅漢井。在舊天王殿西邊。井右有一高坡。逶迤達天王殿門口。成為白虎捶胸格。此五忌也。寺後大山。雖號雙峰。其實太弱。更因寺之坐靠。不依正主。以凹窪為背。是以子孫日漸衰弱。雲至曹溪。房分只有五家。其數。不上十人。不居寺內。各攜家眷。住於村莊耕植牧畜。無殊俗類。其祖殿香燈僧。歸鄉人派管。每逢二八兩月祖誕。所有收入。由鄉村管理。宰殺烹飲。賭博吸菸。人畜糞穢。觸目掩鼻。視憨山所記當日情形。尤有甚焉。夫以我六祖大鑒禪師。道侔千佛。德被含生。固足以耀後世而垂無窮。獨於其肉身所在道場。區區咫尺之地。輒不及百年而即中落者。雖曰人謀之不臧。要亦未嘗非地形之失利。相其陰陽。觀其流泉。岩虛語哉。雲察勘既竟。商諸李公。先定山場。以圖展布。李公與吳君種石。將寺屬基地。創辦林場。劃出寺外四周。山地五百畝。交寺建築。雲不得不殫心竭力。從事建置。初雲入山時。除祖殿寶塔及蘇程庵一那份稍為完整外。其大殿經樓方丈僧寮均皆摧朽。容眾無所。暫搭杉皮茅蓬二十餘間。作大寮客堂。及緇素工人食宿處。乃著手先行培修祖殿。殿內祖坐木龕。以年遠故。被白蟻損壞。乃請出祖師肉身聖像。重新裝修。另照育王塔式。作祖坐龕。龕外塑南嶽。青原。法海。 神會 。四位侍側。以南嶽。青原。為祖在日之上首弟子。五宗皆由二派流出。法海則流通祖師法寶。神會在滑台大振頓宗。若孔門之四哲也。復在祖殿兩廂建東賢殿。西賢殿。塑五宗有功法門諸祖。若孔門之七十二賢也。曹溪為禪門洙泗。應先正名定位。原先殿左供聖父聖母右供伽藍神。中制靈通侍者酒亭。比憨山公當日戒靈通飲酒時。尤變本加厲焉。又憨公肉身。原供靈照塔內。有一四尺余高之銅鑄觀音大士。供在憨山下位。序次失儀。而丹田肉身。原供祖殿東廂。已為駐兵之所。積穢不堪。雲乃先建報恩堂。安奉聖父聖母。於祖龕之左。另制一龕。以奉憨山。右制一龕。以奉丹田。建伽藍殿。以奉伽藍神。儕靈通侍者於內。撤其酒亭。(另為文祭告。)又於祖殿之西。建觀音堂一所。共十五間。建外眾圊及雜屋九間。內眾圊及浴房七間。移奉靈照塔內之觀音大士。並為女眾受戒掛搭之所。將方丈內之六祖銅像。供於靈照塔內。(此像原在韶州大鑒寺。因寺毀。乃移奉南華。)祖殿之後。舊名蘇程庵。積穢充滿。清除修建。架以履樓。通連祖殿。暫作方丈。方丈之東。為一土坡。將土挑培主山。築樓房上下各五間。以作祖堂。供歷代祖師及南華繼席宗匠牌位。方丈之西。即新建之觀音堂也。內部情形。略為就緒。雲乃預期十事。次第進行。 (一)更改河流以避凶煞 考曹溪河流。由東天王嶺。繞出寺前。西達虹光橋。以入馬壩。寺門距溪邊約一百四十餘丈。因年遠失修。沙石壅塞。溪水改向北流。直衝寺前大路邊。向寺門激射。此反弓格也。故必先更改河流。恢復舊道。以避凶煞。民國二十四年乙亥夏。勘定水線。計挑築新河。填補舊河。全程共八百七十餘丈。所費甚巨。正擬動工。乃於七月二十日夜雷雨大作。水漲平堤。沖開新河。舊河已被泥土淤塞。砂石湧起。反形成寺前之一字案。此護法神之力也。云何功焉。今寺前林木蔥鬱。沙環水帶。非復曩時景象矣。 (二)更正山向以成主體 查舊日山門在樟樹西邊。越過深坑乃得出入。不成門面。而現在山門外之大路坪場。坡陀歷亂。野葬縱橫。因此先遷葬亂墳。挑平土石。即以土石築成左右護衛山。高有數丈。以其基地改為曹溪正門。外辟廣場。栽種樹木。緣蔭翳天。白雲覆地。望之儼然一清淨道場。 (三)培山主以免坐空及築高左右護山以成大場局 寺所枕山。形像似象。後人將方丈後之靠山。分段鏟去。使寺後落空無主。寺坐象口。其左右系象之下頷。夷成平地。陰陽不分。其右系象鼻。應當高聳。分節起伏。又被人在毗盧井處切斷。(井在今禪堂後西角。)一路挖平。直到頭山門。成大空缺。又無樹木擁護。遠望孤寺無依。近察鼻節已陷。殊痛恨也。雲於拆平舊殿堂及丹墀時。所有土石。悉歸三處。右高於左。形象鼻也。稍曲而東。形鼻之卷也。中鑿蓮池。象鼻之吸水處也。培高后山。依倚固也。三處皆栽林木。今幽翠矣。 (四)新建殿堂以式莊嚴 民國二十五年丙子。新建大雄寶殿。按舊日殿基。在現今之功德堂後。靈照塔壓其左臂。其方向為坐艮向坤。平藩尚可喜所建也。雲以大殿為全寺主體。關係重大。乃相度地勢。鳩工備材。移大殿於塔前。即以靈照塔作殿之靠背。去壓臂之患。獲端拱之安。其方向以坐癸丑向丁未癸丁八度兼丑未線。將與寶林門同一方向。既協定星。復觀大壯。堂堂正正。燁然巨觀。外像象王之居。中施獅子之座。塑五丈高金身大佛三尊。迦葉阿難二尊者侍側。四周塑五百羅漢。左右文殊普賢二菩薩。座後塑觀音大士。使尋聲而至者。覿面相呈。慕曹溪而來者。飽嘗而去。築殿基時。土中挖出鐵塔一座。高尋丈。為清代 雍正 時造。——志書載為降龍塔。非也。移鐵塔於鼓樓下。金飾而莊嚴之。復將平藩二碑。分嵌於鐘鼓樓內。以備考古。同時挑平今曹溪門地基。及門口之亂坡。砌泄水溝五十餘丈。自象鼻岡下穿過山隈。挖成水洞。注入曹溪門內水池。池周四十餘丈。中建五香亭。其形如象鼻之卷蓮花也。鱗甲之類。以棲息焉。廿六年丁丑。建曹溪門。(原昔曹溪門在西邊大樟樹下。)現稍移東。取坐癸丑向丁未六度兼癸丁線。與四天王殿同向。舊日天王殿。在今之西歸堂後。今之殿址多為亂坡。夷平之下。以建四天王殿。其左為虛懷樓。右為雲海樓。復建香積廚齋堂。庫房等屋宇。建香積廚時。土中挖出千僧大飯鍋一具。元代物也。移置大殿後觀音菩薩座前。以植蓮花。廿七年戊寅。建寶林門。其原址在現今西邊空缺處。坎坷不平。乃挑其土以培高左右沙手。雲海樓下有一古井。名羅漢井。原在深坑內。加高一丈另五寸。使與園地平衡。中辟神道。左右各築蓮池。重建鐘樓。此銅鐘為宋代物。埋土中。出而懸之。聲聞十里。發人深省也。又建報恩堂。伽藍殿及客堂。廿八年己卯。建鼓樓。祖師殿。供東土初祖以至六祖。及本寺開山智藥尊者七位。又建西歸堂。安僧眾覺靈。建功德堂。奉各護法主位。建雲水堂。接待來往僧眾。廿九年庚辰。建禪堂。依制坐香。建韋馱殿。班首寮。維那寮。以嚴督察。又建如意寮。置備醫藥。以調養病苦。指定售南華茶葉入款。以為湯藥之費。又鑿通方丈後山。引導卓錫泉水源。砌成水洞。安置總分鐵管。直透香積廚。及各堂寮。三十年辛巳。將大殿之後。靈照塔之前。建法堂一座。其上為藏經樓。內藏廿五年由北京請回龍藏全部。大藏遺珍全套。又李伯豪主席送磧砂藏一部。築戒壇時,在土內挖出萬曆年修塔碑。豎立雨花台壁中。建回向堂。安奉國殤忠魂。建迎賢樓。招待來往賓客食宿。建無盡庵。以為女眾清修。(按無盡藏尼。為六祖最初護法。其庵址似在卓錫泉右邊。憨山祖師曾經重修。傾廢已久。雲以庵與寺太近。故清出離寺東約三里許之柏樹下村莊房。榜曰古無盡庵。移女眾於此修持。至無盡尼之真身。現在曲江灣頭村西華庵。今依其形貌。塑像一尊。供於庵中。以作女眾修持模範。)三十一年壬午。於左殿左邊建念佛堂。以安修淨土者。掘地時得萬曆年余大成蘇程庵碑。足資考據。豎立於念佛堂照牆內。又建延壽堂。安諸老人。平地基時。發現宋淳熙年間所刻六祖真像及碑銘。移存祖殿照壁廊內。又在鐘樓之後。建碾米房。沐浴室。工行寮。儲蓄所及東圊。於其地掘出無數人骨。及一丈六尺之杓棺數具。其中火坯之穀類甚多。待考證也。三十二年癸未。建海會塔。於寺東二里許。緣南華舊無普同塔。歷代亡僧。隨山亂葬。日久遂形拋露。莫慰先靈。乃先設荼毗爐。以梵遺蛻。嗣建斯塔。以藏七眾。該塔用鋼筋水泥築成。堅固異常。足納灰塔數百萬具。其上建念佛堂。長年念佛。以利冥陽。於塔左右各建樓房四五楹。以為看塔念佛人住所。又於塔前圍築圍場。遍栽林木。門外鑿一方池。以植蓮花。又重修卓錫泉。因舊日無池蓄水。飲料不潔。乃鑿池蓄水。中隔砂井。施以藥物。用鐵管引入大寮。又修飛錫橋。以保存古蹟。修伏虎亭。以弭虎患。又因曹溪各村貧苦兒童。無力就學。因設義學教之。此民國三十二年事也。綜上十年。雲重新祖庭。至此始成具體。茲再條析述之。綜覽全局。計自曹溪門至卓錫泉。由南至北。深一百五十一丈。由東邊寺牆至禪堂西壁。廣三十九丈五尺。首進曹溪門上下各一楹。越圍坪。度放生池。中有五香亭一座。次進為寶林門。樓上下各五楹。歷神道至陛階。至四天王殿五大楹。殿左為虛懷樓。上下各五楹。殿右為雲海樓。上下各五楹。均南向。由韋馱殿經花園。上丹墀。大雄寶殿五楹。殿後法堂戒壇。及藏經閣上下各五楹。法堂之後為靈照塔。塔後為祖殿。殿後為方丈。上下各五楹。方丈後繞道依山。至飛錫橋伏虎亭。以達卓錫泉。此中路也。東邊由虛懷樓後。報恩堂樓上下各二楹。鐘樓三層各一楹。伽藍殿上下各五楹。客堂樓上下各五楹。齋堂樓上下各五楹。庫房樓上下各五楹。歷階至回向堂五楹。回光堂五楹。延壽堂樓上下五楹。進為念佛堂樓上下各五楹。均西向。至祖堂樓上下五楹。則南向矣。此東路也。西邊至雲海樓後。西歸堂樓上下各二楹。鼓樓三層各一楹。祖師殿樓上下各五楹。雲水堂樓上下各五楹。西入禪堂五楹。南向。韋馱殿。維那寮共七楹。北向。班首寮。如意寮各七楹。東西向。再上為西圊。計外堂廁所及雜屋共九楹。內堂廁所及沐浴室七楹。進為返照堂五楹。經祖殿兩傍建東賢殿三楹。西賢殿後達觀音堂。共計樓上下各十五楹。此西路也。附於東路者。為客堂後之待賢樓。上下各五楹。齋堂之後。香積廚五楹。沐室七楹。碾米房一楹。工人室三楹。柴草寮五楹。東圊五楹。隸屬寺管者。無盡庵三十八楹。海會塔正座樓上下各三楹。兩旁樓房各四楹。幼幼亭右守望所三楹。總計新建殿堂房宇庵塔約二百四十三楹。其中間隔各部分寮房若干間。亦足以暫容清修勝侶矣。又塑造大殿及兩序大小佛像。共計約六百九十尊。備極莊嚴。 (五)驅逐流棍革除積弊 雲自甲戌八月入山。見聖地道場。變作修羅惡境。祖庭成牧畜之所。大殿為屠宰之場。方丈作駐兵之營。僧寮化煙霞之窟。菩提路列肉林酒肆。袈裟角現舞扇歌衫。罪穢彌倫。無惡不作。雲始以善言相勸。置若罔聞。稍示權威。則持刃尋逐。瀕於生死者亦屢矣。終仗護法大力。切實嚴禁。督警驅除。與之爭持。歷三四年乃掃除淨盡。復於寺外大路以南。蓋板屋十餘間。遴選善人。販賣茶果。只許素食。均能奉持。以至於今。得以重興殿宇。莊嚴淨域也。 (六)清丈界址以保古蹟 自祖師募化檀越陳亞仙舍地。以四天王嶺為界。千載以來。已成定案。第因年代久遠。人事變遷。雖志書所載甚詳。而實際反空無所有。僧余破壁之參。佛久積塵之坐。尺天寸地。指點無從。至民國廿五年丙子九月。請省府令行派員履勘劃界。保存古蹟。繪圖立案。出示曉諭。照圖管業。使界址復明。 (七)增置產業以維常住 查南華寺產。志書所載甚多。歷經豪右併吞。奸僧盜賣。雲入山時僅有租谷二十擔。千分不逮一也。乃著手整頓。擬先清理產業。調驗契據。如無紅契。而屬寺產者。不容侵占。有紅契而原屬寺產者。准以七成贖之。正計劃中。而時局屢變。風波動盪。無從進行。只有從前北區綏靖處所辦之林場。於民國廿五年由政府批准。交回寺內管業。惟所入無多。不足以贍常住。雲至乃募資漸次收買。至民國廿八年連贖回及新買之稻田若干畝。每年租谷約數百擔。(另詳香火田產記。)至是常住始有粒食可靠。然所歷艱苦。不可言喻。(其最苦者厥為後山紫筍莊寺田三百數十丘。為黎謝二姓所侵占。被人從中舞弊。向政府交涉。又因時局變遷。迄未清回。望後來者有以收回之。) (八)嚴守戒律以挽頹風 昔我佛入滅。垂誡後人以戒為師。嚴規行也。今雖末法。僧伽墮落。粵中尤甚。顧念南華為宇內祖庭。豈容污合。今茲冷灰再煙。非宏法不能重興。非守戒不能宏法。雲乃遵 百丈清規 。嚴肅綱紀。一粥一飯。持午因時。一步一趨。悉守儀範。為真佛子。乃可保叢林於久遠也。(其各種條規。另見同住規約。) (九)創禪堂安僧眾以續慧命 初祖西來。單傳直指。六祖得法。弘揚五宗。禪波羅蜜也。 五燈會元 所記諸佛諸祖無不自禪定中來。得大機大用。渡眾無算。今我六祖頓教道場。寂寞久矣。雲乃造禪堂。定香數。發警策。下鉗槌。冀其磨練身心。渡己渡人。以續我佛慧命。(課程另見規約) (十)傳戒法立學校以培育人材 時當末劫。法運垂秋。痛心下淚。何也。佛所囑咐。「波羅提木叉為汝等大師。」又雲。「戒如明日月。能消長夜暗。」又曰。「此經能住世。佛法得熾盛。若不持此戒。世界皆暗冥。」今茲佛法衰微。三門塗炭。豈非無因。無奈釋子掛名受戒。而不遵崇。外服袈裟。行同凡俗。是波旬徒屬。作獅子身中虱耳。云為挽頹風。捐 費信 施財物。成茲大廈。意欲一一如法。培植人材。常轉法輪。慧命是續。因此建立長期戒壇。逢年傳戒。道不論遠近。人不論多寡。依時而來。傳受戒法。期滿後入學戒堂重行薰習。以資深造。不受寄名。不容簡略。肅戒律也。雲入山十年矣。仗 佛祖威靈。檀越護法。預期十事。次第完成。聊竟憨公未竟之志。今堂宇可容僧伽五百人。租谷亦差足半年糧食。四事供養。具體而微。佛子住持。寧心無慮。敬祈執事。保此道場。雲於此十年間。左支右絀。辛苦撐持。委曲求全。濟變禦侮。其困苦艱難有不堪殫述者。雲今去矣。付與僧徒復仁住持。書此事實。以勵後昆。其或有超世高人。空宗大士。認此為空花佛事。水月道場。雲又何辭。雲嘗恭讀 壇經 。至五祖以袈裟遮圍。為祖說「 金剛經 。」至「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祖於言下大悟。即啟五祖言。『何期自性。本自清淨。何期自性。本無生滅。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無動搖。何期自性。能生萬法。』一路說來。如天花亂墜。前四句何期。是攝用歸體。後一句何期。是全體大用。前四句是自渡。後一句是渡生。能生萬法者。一切種智也。我佛以一大事因緣。出現於世。開示悟入佛之知見。廣佛法於無邊。渡眾生於無盡。故釋迦不終老於雪山。六祖不永潛於獵隊。為傳佛種智耳。雲雖行能無似。然不敢作最後斷佛種性人。因此數十年來。屢興道場。不惜作童子累土畫沙事。亦本於教亦多術。逗機接引。以傳佛種智耳。安敢作有相無相之論哉。『有情來下種。因地果還生。』願一切有情。同圓種智。 [編者案]  師自披緇至今。已九十餘年。不住持現成寺院。不受人家豐腆供養。四眾弟子。前後得戒渡者萬餘人。乞戒歸依者百十萬人。手興大小梵剎數十。其宏麗者如雲南雲棲。其莊嚴者如粵北南華。均費百數十萬銀元。以現值計。幾千萬矣。師以一衲隨身。一笠。一拂。一鏟。一背架。行腳遍海內外。其建築雲棲寺。來也如是。去也如是。其重興南華時。上山也如是。下山也如是。師於民國二十三年八月蒞粵。至三十二年十二月將南華職務付弟子復仁主持。一笠。一拂。一鏟。一背架。一衲隨身。逕往乳源中興雲門寺。此為人人所共見者也。 [附復仁和尚小傳]釋復仁。廣東大埔縣人。出家於暹羅甘露寺。具戒於天童。參淨心。果宗。融通。慈舟諸老。禮普陀。五台。鼓山。住金山高旻。前後八載。有所省發。復依虛雲老和尚於鼓山。重興南華。師奉虛公命。募化於南洋。化緣甚廣。南華得以竟功。至三十一年始返粵。虛公應政府請。往重慶。命師代理住持。嗣繼法脈。傳大戒。至民國三十七年始辭職。獨居大嶼山茅蓬。篤行精勤。師其有焉。(後任交靈源住持又交 本煥 。) [是年大事]  八月國民政府主席林森逝世。蔣中正就國府主席。 民國三十三年甲申一百有五歲 初民國二十九年。予以重建曹溪六祖道場竟。偕粵僧福果往曲江乳源各地。訪尋靈樹道場未獲。比抵雲門山。見荊棘叢中。殘存古寺內肉身一尊。為雲門開宗道場。爾時見祖庭淪落至此。不禁悽然淚下。幸有僧明空一人。於民國二十七年來此。清苦自持。獨倚寒岩。事祖師香火。據其 陳述 。困苦萬端。倘不重興。行將湮沒。及返南華。一日適李主任濟深。李主席漢魂抵寺。談及雲門事。旋李主席先後出巡乳源。道經雲門。見大覺禪寺之殘破。有如昔日之南華。乃邀同地方名流緇素。請重興祖庭。諾之。遂將南華職務。交弟子復仁住持。由李濟深李漢魂鄒洪諸公送至雲門駐錫。重荷中興艱巨。時民國三十二年癸未十二月也。(予知南華將有事。暗中將六祖及憨山真身運至雲門。徐將法寶亦運至此。)初抵寺。殘屋頹垣。淪於榛莽。惟祖殿尚存。亦岌岌矣。乃居於觀音堂之後一陋室中。計畫重修事宜。冬十月南華建水陸道場。請予回主法事。 [附記]  民國三十三年甲申冬。南華建水陸道場。前一月。山蜂傾巢而來。巨如拇指。先在法堂左右廊各營一巢。狀如大殿燈籠。其組織工致。如圖案水波紋。萬千重疊。無絲毫出入。且具四色。至為美觀。後又於曹溪門外大樹上。結一巢。尤巨。蜂不螯人。且嚴紀律。是時四眾咸集。均謂神蜂來朝佛也。及師由雲門來主持道場事。往巡視之。時首座觀本。知客惟因。居士岑學呂林遠凡李執中李纘錚等隨行。師視良久曰。『此人頭蜂也。平時棲止於深山石岩中。都市所未易見者。今來此。其將有事乎。』默然逕去。是夕語岑曰。『四方蜂動矣。此間將被兵。然無大礙。苟有事。吾當派人迎汝。』道場圓滿。師回雲門。至臘月十二日。日寇陷曲江。十八將入夜。土匪覬覦避兵客富。遂劫南華。匪徒運財物出寺。不及半句鍾。由雲門派來接岑之僧已踵至矣。公于格物前知者又如此。 [附記]黑龍怪乞求授幽冥戒 江西南昌徐氏女。深閨待字。清江謝雙湖者。業醫。年五十餘。無子。聞女名。欲娶之。女聞雙湖奉佛。亦許之。合卺之夕。不能同席。初女年及笄。忽有怪物附身。向女求愛。女堅拒。則緊纏其身。以鼻出水。嬲之。欲死。恣其所為。自是時來時去。謝初不知也。既歸。女以告謝。亦無如之何。民國三十一年。乃投清江縣清淨庵。常開師為尼。法名演慧。號道勤。而怪物往來如故。常開師語之曰。『吾聞虛雲老和尚主化嶺南。當代一大德也。盍禮之。』遂於三十二年春期。由雙湖伴來南華乞戒。一日過堂繞佛。女忽暈倒於地。久方蘇。既得戒。怪乃告女曰。『汝今得戒。吾已無奈何汝。自今以後。惟日隨汝以待隙耳。否則汝當為吾乞戒也。』女曰。『戒須姓名容像。汝來去無蹤。又無姓氏。何從得戒為。』怪曰。『吾名黑龍江。容像請你為之。』女曰。『吾不識字。又不能畫。奈何。』怪曰。『易耳。汝但執筆可耳。』女如其說。垂首如入睡然須臾畫成。則龍頭人身。鱗角皆具。由女抱之。跪請雲公老和尚為說幽冥戒。患始絕。後供南華功德堂。日寇至。始被焚去。 [附錄]廣東省佛教會籌建護國息災法會水陸道場緣起 李纘錚 干戈擾攘。寰宇鼎沸。生靈塗炭。於斯為極。大好神州。受禍獨長。哀彼元元。衷心如熾。差幸人心厭亂。頑魔之凶焰將息。天道好還。罪魁之厄運已臨。古德有言。順乎天而應乎人。惟物慾橫流。人類之劫運未了。最後關頭。萬姓之艱鉅倍重。我佛慈悲。體天地好生之德。普度眾生。宏民胞物與之懷。力挽延康。本會同人仰體斯旨。爰發起護國息災法會。虔誠禮懺。懇求普度。仗無量無邊之法力。濟斯世斯民於苦厄。藉觀音之普門。入普賢之願海。調大同之玉燭。轉薄海之金輪。普利萬邦。咸超九有。冤親平等。弘開水陸道場。福慧駢臻。遍灑佛天甘露。感法身而參應化。施焰口而濟飢虛。演妙諦於法華。轉化域為淨土。藉以追薦此次湘南粵北以及其他戰役陣亡將士死難同胞。暨一切孤魂等眾。聞法超升。齊成佛道。乃至泥犁苦趣。餓鬼道中。咸沾利樂。疾疫世而現為藥草。救療沉痾。饑饉時而化作稻梁。濟諸貧餒。以此因緣。回向法界。七趣六道。同登極樂。四生三有。咸證毗盧。不止普利幽冥。超生善道。更欲功參造化。扶正人心。功德福報。蓋有不可思議者。本會同人既發信願。宜即施行。恭請虛雲老法師主法。余幄奇公主香。為忠烈超度。為生民祝福。定於本年十一月廿六日起。一連舉行法會並道場七日。仗彼大德及諸大護法之威光。當能感格天心。拯生靈於水火。登斯民於衽席。早臻郅治。共享昇平。(下略) 民國三十四年乙酉一百有六歲 春夏間。日寇粵北。各縣淪陷。乳源縣城亦陷。避兵者多來雲門。飯不繼。以粥及本薯粉代之。大眾共同甘苦。最難得者。木匠泥水匠。燒磚瓦匠近百人。均願暫不領工資。且加工操作。殿宇之成。有賴於是。夏。軍隊移防。流匪疑為寇至。襲擊之。軍糈損失甚重。大兵將臨。擬剿四十餘鄉村。男女老少耕牛衣物移入猺山者千人。聯鄉耆老。來寺商救。予為詣軍營解釋。議及三日。還失物。賠償若干。各立約而罷。從此鄉民愛予如慈母。日寇雖陷縣城。而不敢擾雲門。亦鄉民聲勢之助也。 [附記]  民國三十四年春。師往南華傳戒。雲門寺住有二僧。一名古根。一名傳真。同居一寮房。古根以小病。不赴夜堂念佛。傳真亦懶去。俄而房門開。一巨掌伸入。幾塞戶。有一黑影執傳真擲地。責之曰。『菩薩開道場。成就汝等。汝今懶惰不出坡。不上課。不知慚愧。該打。』擊其臀十數。古根驚醒。見一黑影瞥然而去。眾集。視傳真被打處。黑瘀浮腫。醫月余乃愈。皮肉盡脫。當鬼打傳真之翌晚。有一僧系軍籍出身。善技擊者。攜一鐵棒。臥傳真床上。未幾黑影又至。僧欲起斗。全身如被縛不能動。聞聲曰。『你存心不良。既出家為佛弟子。當去軍人習氣。吾今不打汝。待汝悔。再則受懲矣。』黑影去後。僧飛遁。迨四月後。公自南華回。夜深趺坐間。見一青袍白須老翁致敬曰。『弟子住後山。數百年矣。師往南華。弟子亦適外出。孫輩不肖。擾及清眾。已責誡之。今向師謝罪。』師答以『既形異類。彼此相安。勿多現也。』翁謝去。後不復擾。鄉中耆老。謂後山有老狐雲。 [是年大事]  六月七日美軍以原子彈投廣島。九月八日。日本請求無條件投降。在南京對我簽訂降書。十月。光復台灣。 民國三十五年丙戌一百有七歲 第二次世界大戰既停。各省市復原工作。南華於是年春仍傳戒講經。 秋。政府通令全國寺院諷經。追薦亡者。穗垣官紳士庶。請予主法。於九月十七日在淨慧寺設壇。(即六榕寺)寺內緋桃。忽然著花。重台璀璨。得未曾有。隨喜者十餘萬人。曾璧山居士繡桃花古佛圖。胡毅生居士繪緋桃瑞應圖。遍征題詠。(六榕住持。原派觀本。觀本寂後。寬鑒代理。後寬讓。明觀繼之。)法事畢。師應潮汕官紳之請。到潮州開元寺大弘佛法。歸依受戒者甚眾。 [附錄]緋桃瑞應記 胡毅生 中華民國三十五年七月七日。為抗戰十周年紀念日。國民政府通令全國寺院諷經。追薦陣亡將士。及死難人民。禮也。粵省佛教會同人。推代表赴雲門。迎虛雲老和尚蒞穗主法。省主席羅公卓英。亦派員齎函勸駕。雲公慨然隨順。犯暑首途。爰於九月十七日。在淨慧寺建水陸道場七晝夜。結壇時。緋桃一株。忽然著花。重台璀璨。得未曾有。曩聞雲公闡法滇中。枯梅重花。駐錫南華。宋柏復活。今又睹此瑞應。誠天人交慶事也。花開浹旬未謝。觀者塞途。而雲公已悄然赴汕。將以南宗甘露。遍灑嶺東。其渡生功德。寧有涯涘耶。雲公有願重興光孝寺。訶林欣榮。當不在遠。天南龍象。其善護之。余記畢。綴以詩曰。 法會儼未散 緋桃花滿枝 如何黃落後 倏變艷陽時 卉木尚靈感 幽冥從可知 訶林久蕪穢 何日與加持 緋桃瑞應偈 湯 瑛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情與無情。事理無礙。爾看緋桃。這般奇特。是伊會也。無言默默。雖非人身。而生中國。復遇大德。詎雲命薄。鬱郁黃花。同具佛性。相對開敷。說法已竟。是年冬。觀本法師圓寂。 [附錄]觀本法師事略 鄭子健 法師俗姓張。名壽波。號玉濤。香山縣南屏鄉張性田公之長子也。清同治七年戊辰。閨四月初三日生於鄉。墮地時。為包衣所包。剖之乃出。家人以為異。己巳兩歲。其伯父星槎公棄養。無子。承祖名以君為嗣。庚午三歲。以大父益階公久商福州。經營茶葉。乃隨大母趙太夫人之閩。天性聰穎。舉動若成人。大父母甚鍾愛之。甲戌七歲。出就外傅。禮番禺胡箕疇先生為師。過目能誦。有神童之譽。光緒四年戊寅。益階公歿於福州。師年僅十一。哀毀盡禮。親友稱之。旋隨本生父性田公。三叔父鑒田公。扶櫬歸里。越庚辰而大母趙太夫人又逝世。師哀痛靡極。思有以慰先人之志。乃發奮用功。丙戌補弟子員。時師年僅十九耳。丁亥娶同邑南村鄉何梅生公長女為室。次年生女寶瑛。五歲而夭,庚寅補增生。自是益求進取。辛卯四月。元配何夫人病卒。師賦悼亡。惘惘終日。母太夫人以續弦勸。師以鼓盆之痛。猶未忘懷。於禮不可。是歲秋闈。中本省鄉試第七名舉人。時師年二十有四歲耳。嗣母吳太夫人。孀居以後。衣不帛。食不旨。履不越庭園。自是告廟典禮。始一御榮蔭冠服。其喜可知。壬辰冬。奉慈命。娶順德縣江尾鄉李仁卿公次女為繼室。癸巳冬。本生父性田公棄養。師家居守禮。乃於次年與其族叔仲球同里陳蔚秋陳筱江諸君。創設原生學舍於濠鏡。研習中西文字。並立戒菸會戒纏足會演講團閱書報社等。翌年又創原生學堂原生書藏。諸君皆一時俊彥。轉移風氣。收效自宏。丁酉師赴北京。聯名公車上書。戊戌政變同被謗。嗣母吳太夫人訓之曰。大易。天地閉。賢人隱。汝猶未解耶。汝務近名。不務蓄德。非先世之志也。宜再求學。以藥汝短。師唯唯。不敢違。遂東渡遊學日本。己亥生子樾浵。時師就橫濱實習商業。辛丑回國。駐漢經商。癸卯日俄戰事。乃助容翰屏募集紅十字會捐款。得政府獎章。甲辰以還。先後生女樾群樾姚。時師已率妻子復東渡留學。入東京帝國 大學 選科。專研政治經濟之學。丙午兼任上海廣智書局編輯學報駐東主任。暨橫檳大同學校地理教席。戊申移居神戶。任同文學校校長。華僑教育。為之一振。 宣統 三年辛亥。漢口商會舉師為東渡考察商業兼報聘團員。師學識宏富。所至咸有聲譽。時國事鼎沸。師投紅十字軍。會長沈敦和觀察。將遺之各省募同志。嗣母吳太夫人復誡之曰。一代廢興。劫運難測。絲棼難理。綱絕難舉。汝宜安分。母戾祖宗之遺教也。師自是稟慈訓。絕仕進。專心商業。民國元年壬子。東渡日本。入大阪工廠。研習化學工業乃制帽方法。旋迴國。營草帽工廠於上海。嗣以時局變亂。工廠被毀。損失不貲。結束靡易。師自是感精神痛苦。覺世事無常。慕遺民之風。具禪隱之志。適甲寅奉粵漢鐵路局委派駐滬辦事。得於玉佛寺見常州天寧寺冶開和尚。遂歸依門下。修淨土法門。法名觀本。乙卯回粵。就澳門奉母率家族創念佛道場。仿遠祖張掄。以蓮社顏其居。丙辰復之滬。與衛桐禪居士。參謁冶公於天寧。請開特別戒壇。求授五戒。丁巳被舉為香山恭都學校校長。整頓校務。不遺餘力。並改組為鳳山商業中學校。四方來學者。數百人。戊午創設佛聲社於澳門。招集同志。星期講學。及提倡素食。己未赴南京寶華山慧居律寺。春期戒壇。禮浩淨老和尚。求授優婆塞菩薩戒。自是辭鳳山校席。修持益專。復至杭州禮常寂光寺微軍老和尚為師。法名妙導。庚申公子樾浵。發願出家。師許之。亦禮微老為師。法名妙持。一門信佛。難能可貴。辛酉三月微軍上人圓寂於常寂光。妙持師以蔭覆無人。生死事大。乃離杭返粵。九月亦示寂於廣東清遠縣峽山寺。壬戌七月。嗣母吳太夫人棄養。十一月冶開老人復示寂於天寧。甲子正月。繼室李夫人又病歿於澳門。師迭遭變故。心志迄無掛礙。乙丑就其故居念佛道場。改組無量壽功德林。由澳門政府批准。永為慈善女修院。請上海靈山寺朝林老和尚掛臨濟鍾板。師遂遊歷南洋群島。參禮緬甸大金塔。留居曼德禮半載。並於香港堅道。設講學念佛社。庚午十一月。本生母容太夫人棄養。師世緣擺脫。承願出家。乃於辛未四月禮天寧冶公遺像薙度。靈山朝公為披薙代刀師。是時師 春秋 已六十有四矣。壬申八月。師赴福州。時不佞侍父居閩。迎師供養。歡敘旬日。乃送師至鼓山。依湧泉寺虛雲大禪德。次年癸酉二月。授三壇大戒。法名明一。虛老道高德峻。海內宗仰。知師道業精進。乃派為湧泉寺監院。師之堂叔張仲球居士。亦歸依冶開老和尚法名觀圓。以師出家。賦詩送行。詩云。火宅拋離拜湧泉。六旬受戒入僧年。(注。觀本在湧泉寺受三壇大戒。時年六十六歲。)原生妙入無生國。功德翻成報德天。(注。前清甲午之役。國人知朝政日非。群起圖強。於時陳君筱江。陳君蔚秋。余與觀本四人。乃創立原生學舍。習英日文字。兼創辦原生學堂。書藏。戒纏足會。戒菸會。未幾戊戌政變。受疑解散。觀本遂東渡。經營商業。東渡後。更歷世情。特研究佛學。歸依於冶開老和尚。乃歸澳勸兩老母及妻兒弟妹等念佛。功德林其始基於此。)兩代傳燈空似續。再來慧地屬機緣。(注。觀本子法名妙持。於民國九年參微軍老和尚。得悟。於是隨微老入杭州。在常寂光寺薙度。未幾微老示寂。其徒眾無論在家出家。咸欲推妙持主持寺事。妙持以生死事大。乃密約同參妙慧師離杭返粵。在清遠峽山寺上院苦行。遽於民國十年舊曆九月初五未刻。在峽山寺下院示寂。初六日荼毗時。煙作白色。無絲毫臭味。老宿雲。此等現象。非有功德及業障已清者。無此境界。妙持乃在澳門荷蘭園十三號原生學舍對門出世。離胎時。坐蓮而出。想亦一宿根也。)清河譜軼今光大。禪學儒林著手編。(注。余編本族張氏清懷詞譜。頗嫌舊譜門類太略。故仿朱氏家譜例。增為宗支譜積慶譜詞宇譜雜記譜四門。積慶譜內凡制誥科舉仕官行狀旌節耆壽屬焉。觀本乃光緒辛卯科孝廉固入科舉屬。而觀本出家。則擬入行狀屬。唐相 裴休 有送子出家之舉。古德雲。出家乃大丈夫事。照譜法縱不表揚。亦不能抹煞也。)此外澳門佛聲社陶社諸君子。皆有詩章持贈。一時稱盛焉。癸酉冬。因朝公圓寂。被舉回林。提持住眾。甲戌在林組織佛學院。兼任香港佛學院主講。及五會念佛教授。適虛雲長老應李漢魂將軍暨港粵佛教同人禮聘。來粵主持韶關曹溪南華禪寺。邀師相助為理。並派充監院。自丁丑抗戰事起。廣州陷敵。省會遷韶。南華寺徒眾日盛。師乃南來香江。與佛教人士。籌募經費。並在沙田普靈洞講經。以普渡女眾為己任。迨辛巳太平洋戰事發生。香江陷敵。烽火連天。師乃間關內進。遄返南華。復隨虛老駐錫雲門寺。戒持益嚴。所至景仰。男女歸依者先後凡數萬人。師之宏法。誠足令人欽敬矣。乙酉秋抗戰勝利。敵人投降。廣東省佛教會復員。派專員赴韶迎駕至廣州。中國佛教總會並派師為指導員。指導本省佛徒。惟以長途跋涉。抵步之後。微感不適。卓錫於十八甫富善西街三巷菩提精舍休養。延至十二月初六日午夜。即囑徒眾。預備後事。初七日下午三時一刻。於僧尼居士圍繞念佛聲中。圓寂生西。享壽七十有八歲。荼毗時。骨灰中現舍利子無數。色澤光潤。堅固無比。足征師之道行高超者也。師之長女樾群。適南洋兄弟菸草公司總經理簡照南君之次公子程萬。次女樾姚。矢志修行。終身茹素。現居澳門無量壽功德林。綜師生平。蓄道德。能文章。其行事以度人為宗旨。知有群眾。而不知有一己。知有佛法。而不知有利祿。著作等身。尤多宏法撰述。殆觀世音菩薩現比丘身歟。不佞與師。三世通家。知之最詳。爰述事略。以紀行狀。 中華民國三十六年夏曆丁亥清明節鄭子健敬述 [附記]  是年冬月。粵漢線某次快車。自湖北開往廣州。過英德。停車午餐。餐畢。眾皆登車。獨一湖南客。平生茹素。因近站不得素食。乃覓食街內。食畢歸站。車已開動。疾呼無及。方自懊惱。車行至英德大鐵橋中間。橋忽斷塌。火車墜入水中。車上二千餘人。多罹難。唯此茹素者幸得活命。先是。有由廣州北上列車。亦於英德停車午食。時臨南華戒期。粵港方面。僧俗百餘人。乘車來寺。與肇事之車。先後僅差半小時。事聞。粵港各寺廟居士等。或誤為北行車。紛紛來信訊問。亦虛驚也。 [是年大事]  五月五日國府還都南京。( 大事記 至此止後不復記) 民國三十六年丁亥一百有八歲 春。仍赴南華傳戒。講經。夏。香港東華三院請作平安法會。赴港。住崇蘭學校。由曾璧山(寬璧)招待。及助理法事。歸依者數千人。旋應寬如寬榮李民欣居士請。赴澳門講經打七。歸依者數千人。馬居士詩傳。請赴中山縣石岐。建大悲法會。歸依者亦數千人。事畢。回雲門寺。趕速完成各殿宇工程。 [編者按]  南華傳戒時。有朱鏡宙居士系 章太炎 之婿。傳章唯識學。好禪宗。遠來謁師。朱有與師論禪宗問答之辭。附錄於後。 [附錄]  弟子寬鏡問。老和尚座下。修持有心得者究有幾人。師嘆息曰。現在連找一個看門人竟不可得。遑言其他。南華至今丈席猶虛。即可概見。寬鏡又問。知幻即離。能所雙忘。正這麼時。是否與六祖告明上座不思善不思惡正與麼時那個是明上座本來面目相契合。師曰。這是六祖勘問之語。知幻即離尚有所在。不能謂為能所俱忘也。又問天台宗三觀之義是否與三性之義相合。師言。台宗設三觀以為用功次第。而禪宗無次第。語已。出觀源居士撰質疑一書見示。最後論及金剛經。師笑曰。金剛經注釋多至數百種。寬鏡曰。然。但弟子讀經。從未讀注。師曰。不讀注亦好。熟能生巧。只要科判明白。久讀而能了悟。讀注反易受其左右。寬鏡歸讀質疑竟而後知一切擬議皆是戲論。未證而說。開口便錯。不禁汗下。深自懺悔。憨山大師雲。依經解義。三世佛冤。離經一字。即同魔說。說法之難有如是者。 民國三十七年戊子一百有九歲 春戒後。赴穗垣為佛教志德醫院開幕。兼說法。旋赴香港沙田 慈航 淨苑道場講經。應智林監院請。結念佛七。為眾說三歸五戒。又至東蓮覺苑拜懺。事畢。回雲門。五月戒塵法師示寂於滇南。孫佛海為傳記。 [附錄]戒塵法師傳 菩薩戒弟子孫樂佛海謹撰 法師諱戒塵。字滌吾。俗姓邱。漢川人也。年十九出家。與虛雲清公結為禪侶。剪茅終南。棲 心禪 悅。嘗遇疾。夢中念往生咒不輟。忽見茅蓬皆作金色。光明湛寂。既醒。所苦盡瘳。感此休徵。自知緣在淨土。乃專修念佛。清光緒末。杖錫來滇。止於雞山。掩關三載。修般舟行。兩足盡腫。堅持不懈。既而赴杭州。入華嚴大學。深入教海。著華嚴一滴。及華嚴五周四分七處九會圖。旋往常熟佛垣寺。掩關三年。篤志淨宗。輯蓮社明訓。淨宗要語等書。復還滇。建淨業蓮社。法師性行篤實。戒律精嚴。熟諳教典。叩無不應。道俗歸依者數萬人。師念天台領眾。未淨六根。刻意正受。懍然於懷。乃於東林掩關三載。述關中寱語一卷。惟群情靡依。故爾不憚損己。又主蓮社。適筇竹頹廢。俯允住持。苦身率眾。寺宇煥然。而精力瘁矣。某日因赴雲棲講四分律。晨興傾跌。臥疾。侍者調米粥以進。法師曰。日過中矣。吾持律數十年。豈缺犯於末後耶。但為吾助念足耳。入夜氣息益微。遂翛然示寂。時民國三十七年。五月二十一日也。世壽七十有一。僧臘五十有三。入龕容顏若生。七日荼毗。四眾念佛。聲動山谷。薪盡。得舍利百餘粒。奉安於海會塔。遵遺命也。 冬。美國女士詹寧士來求戒。為舉禪七。歡欣而去。 [附記]  民國三十七年戊子冬。有美國女士詹寧士者。慕師禪德。萬里飛航。來華依止。事前已由中美兩外交當局。接洽通知。師許之。女士遂專機由美航華。時師適在穗垣。詹晉謁。述修 道原 因。父為天主教神父。夫亦信教者。自己亦研究神教二十年。以其教不了義。遍歷各國。訪求佛義。後往印度閉關四年。有所得。惟疑而未決。今不遠萬里尋師云云。遂挈之南華參六祖。歸依畢。賜法名寬弘。為舉禪七。四山來瞻禮者甚眾。七始日。師上堂開示曰。『若論個事。本自圓成。在聖不增。在凡不減。如來輪迴六道。道道皆聞。觀音流轉十類。類類如是。既然如是。求個甚麼。覓他何來。祖師有雲。才有是非。紛然失心。未掛船弦。正好吃棒。可憐哪。自家寶藏不開。卻來茅房擔草。這都是一念無明。狂心不死。所以捧頭覓頭。對水稱渴。大德們。何苦來。何苦來。既不愛惜草鞋錢。我自不怕弄惡口。(振威一喝)釋迦老子來也』——參。諸方長老亦各有開示法語。師門下弟子有名乞士者。(姓譚法名了義。貴州人。自稱黔東密乘比丘。曾主編南華專刊。佛歷二九七五年美國詹寧士來華參禮老和尚。舉行禪七圓滿留影紀念時。坐於老和尚之左者為乞士。右坐者即詹寧士也。)曾晤詹女士作如下問答。乞問。『大士遠來重洋。多辛勞。為的甚麼。』詹答。『為學佛法。』乞問。『學佛必須了生脫死。大士生死分上。畢竟如何。』詹答。『本無生死。何用了脫。』乞問。『既無生死。何必學佛。』詹答。『本來無佛。學者是佛。』乞問。『佛具三十二相。足指按地。海印發光。大士能否。』詹答。『能與不能。皆是戲論。』乞問。『大士妙解。言言諦當。雖然如是。說食不飽。畢竟一句。又作麼生。』詹答。『畢竟無句。說亦本無。如不拉雜囉吒。沒得思量的覺性。他就是萬物之母。』乞問。『個事言之已詳。句句合祖意。惟知之一字。眾禍之門。大士既從解入。敢問離言絕句。如何是本來面目。』詹答。『金剛經雲。「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即非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乞曰。『也似是。但命根不斷。概屬知見。希望大士省發。』詹曰。『我看經機會少。前以閉關四年。出關後與人語。人皆謂我說佛法。我言非從經得。似不盡屬知見。』乞曰。『不從經論。靜坐中得。闡發夙慧。夙慧亦是知見。』詹問。『佛法重實證。不在知見。究竟如何。』乞曰。『不拘泥經論。不固執性相。頭頭是道。處處真理。勉強說『這個』亦是權。』詹女士復隨雲公赴雲門禮祖。住半月乃去。言回美國興佛教雲。初。詹女士以西方美人。究求東方極深奧之佛法。彼雖有所修證。而言語不通。幸其道經香港時。群推禪居士顏世亮(忍慚)居士伴之赴穗。又隨雲公赴南華。禪七中每次開示及問答等。皆賴顏居士翻譯。識者謂不濫一詞。不缺一義。恰到好處。以雲公說法之精深。顏譯言詮之妙旨。使詹以西方女士。而能領會圓宗。亦勝緣也。 民國三十八年己丑一百一十歲 春戒後。即回雲門。裝修全堂聖像。大小八十餘尊。鋪金設座。年余始告竣。殿宇堂寮。至此已成十之九矣。因香港方養秋居士請為佛堂開光。又於般若精舍講經。留港一月。即回山。囑岑學呂居士編雲門山志。 [附記]  師到雲門。仍以明空比丘為當家。然事無鉅細。必親自檢點。悉心擘劃。晝夜辛勤。時值抗戰軍興。倭寇深入。烽火漫於全國。財力限於一隅。物質缺乏。人事周章。建設艱難。固有十百倍於南華時代者。師惟持之以定。處之以恆。日就月將。終以蕆事。綜其事跡如此。 一。更改山向 本寺山向。在偃祖時如何。已不可考。舊寺坐西北向東南。干山巽向。大殿三門。正對雷公嶺。於風水格局均屬不利。左側背受山沙溪流之沖煞。右前方遭白虎山之威脅。左前方不現青龍嶺。於整個堂局。不相稱合。近數百年來。日益式微。雖曰。人謀不臧。而建置山向有乖。罔利安眾。乃察山川形勢。精研風水利害。改正山向。仍坐西北向東南。取辛山乙向。置大殿三門。正對觀音嶺。如此有四利焉。一者。全寺靠正主山。不形偏倚。且避免左側背山氣之沖煞。二者。青龍嶺高白虎山。免除右前方之威脅。三者。正對觀音嶺。案山佳勝。諸峰羅列。並有大小旗山。形成貴人拱衛之象。四者。全寺梵宇。稱合整個天然局勢。后座穩靠。前面開展。左右擁護。凶煞盡避。吉向全收。師中興以來。大局雖然混亂。地方未盡安寧。而雲門僧眾安業行道。化險為夷。十方僧俗。雲來四表。和合安居。唯法是宏。祖道宗風。遂以丕振。中興氣象。如日方升。此固由師道德所感。而新建梵剎。形格吉利。亦重有關係焉。 二。莊嚴法相 塑裝佛祖菩薩。諸天伽藍等大小相。共八十餘尊。鋪金飾彩。供奉各殿堂。內備極莊嚴。遠近善男女。來寺瞻禮者。歡喜讚嘆。同種善根。數年來先後請得經律論諸部。並由妙雲比丘供養日本大正藏經一部。陳寬培何寬智。供養磧砂藏。續藏經各一部。葉遐庵供養大藏遺珍一部。均安奉藏經閣。任學人請閱。其他各種法器。悉皆具備。整齊莊嚴。 三。救濟農村 古德雲。『山有玉則草木潤。泉有龍則水不竭。住處有三寶則善根增長。』師中興雲門。紹隆佛祖。宏法利生。陰翊國家治化。利益過現幽明。固不可以言說。即救濟農村。亦事實俱在。師重建道場。大興土木。歷時八年。除少數技術匠人外。其餘工人。為數常有一二百人。多系失業鄉民。均能得工資。一家數口。賴以存活。昔日委棄深山之木材石料。今山民采售雲門作建築之用。且得價較優。於農村經濟之事。亦不無少補。雲門附近一帶。村鄉數度遭遇危難。一者。三十三年十二月。某高級司令部運輸官兵。由一六圩至乳源途中。被流匪劫殺。軍政當局震怒。下令剿辦雲門山區附近數十鄉村。一時村民被拘捕者數十人。牲畜財物悉被抄沒。村民多逃避本寺。賴師三赴縣城。請准當局。悉予寬宥。釋回囚民。發還畜物。男女老幼。咸令回家。安居無虞。二者。三十四年二月。倭寇侵及乳源。敵騎所到。虜夫役。掠畜糧。姦淫婦女。蹂躪不堪。然其軍官崇佛。入寺見師。即行禮拜。公告以嚴飭所屬。勿擾人民。並請給布告多張。分貼各村。因得保全。不受驚擾。此外凡遇天災人禍。及若干人士一時遭遇危難。得師慈憫。解救而獲安全者。難以盡述。至於施贈藥品。療治病人。更為常事。庚寅秋。師以時艱眾苦。潛願自身代消。因而重病兩月。八月十六日雲門附近各村耆宿士紳。及團體代表。保長等。恭詣寺中。叩首問安。代申全體村民關懷師病之忱。並雲。『我們地方的人。不論男女老幼。聽說老和尚病了。大家都很掛心。希望老和尚的病早好。因為自從老和尚來到雲門以後。地方受惠很多。就是人畜都無瘟疫了。與早年已大不相同。』此足見師道隆化。感格人心。 四。生產建設 師上追百丈芳型。近察社會環境。深知今後佛教。要不被淘汰。僧伽經濟必須在『勞動生產』之條件下。自給自足。以謀解決。始克有濟。蓋以政治變遷。經濟改革。社會發展。在過去僧伽經濟之來源——租息。募化。香火。經懺。皆不可復恃矣。惟『勞動生產。』固我佛祖曾率先躬行。以示方來者也。因此在雲門開辦『大覺農場。』凡在寺共住者。均須墾荒種植。農具種籽。由常住供給。收穫時常住與各人均分之。又倡導於韶關大鑒寺開辦紡織工廠。使佛徒四眾。均於修行辦道之外。向農工方面。從事生產。以開闢僧伽經濟之新來源。適應今後政治社會之新環境。昔百丈祖師創製。『一日不作。一日不食。』又古德稱。『諸方說禪浩浩地。爭如我這裡種地博飯吃。』師可謂能繼述也。 [附錄]感應 民國三十三年六月間。正平地基。同時開始建築天王殿。適當今齋堂右邊房地。有古樟樹一株。盤根錯節。據地甚廣。正干圍約兩尋。高數丈。枝葉蔭及半畝。樹身重力。傾向原有祖殿。此樹保留。則不便新建寺宇。砍倒則於多方面均有損害。蓋樹之西北為舊祖殿。東北為僧寮。西南為舊大殿及三門。只有東南一方無礙。但樹身重力傾向反此。砍伐此樹。歷時半月。愈砍愈傾西北。祖殿大殿等舊屋。愈覺危險。大眾惶懼。紛獻挽救之策。有雲用鐵練向東南拉者。有雲從西北用木椿撐者。有雲先拆舊屋者。師一笑置之。照原定計畫。砍伐不已。毫無疑慮與躊躇。每日收坡前。師必親砍若干斧。積日愈向西北傾。祖殿方面愈形危險。某日午齋後。正率僧俗照常在祖殿念觀世音菩薩。方繞佛畢。趺坐東西前三面長凳。忽風聲大作。響震屋瓦。眾知大樹正倒。慮將壓焉。但見師巍然趺坐如恆。遂無有動者。且信師既如此。度亦無妨。俄而巨聲震吼。地動屋搖。塵土漫空。咫尺莫辨。少焉。眾知大樹已倒。未壓祖殿。神色稍定。出外視之。樹正倒在東南方。與平日傾向相反。於各方都無礙。如是共相嗟訝。咸謂老和尚有不可思議之神力焉。當時編者。與黃日光居士等均在場。為眼見之事實。民國三十四年六月二十七日上午八時。全寺僧眾方在祖殿念佛畢。正回寮次。俄而聲如霹靂。祖殿之椽桷瓦梁。全部傾塌。爐案瓶棹悉遭粉碎。全殿遽成瓦礫場。惟偃祖真身赫然安坐如故。而念佛僧眾。亦正出殿回寮。俱無所損。 [附錄]雲門山志序 岑學呂 今年虛雲老和尚一百一十二歲。春三月。以雲門山志初稿南來。命予編訂。覽志稿。己由釋惟心。釋妙雲。釋澄圓等分類分纂。篇章有序。顧體例。則與往日諸山志稍異。論時會。又何必與往日諸山志強同。故因之。為增刪考訂。次第點定而已。溯雲門自 文偃 祖師開山。為五宗之一。距今一千餘年。中間人才之消長。法運之盛衰。道場之興廢。不能不歸於佛說所謂「時節因緣。」偃祖在日。大弘法化。得旨嗣法者七十六人。如白雲子祥。韶州廣悟。英州觀音。黃龍贊。西禪欽。慈雲深等。其後傳宗如南雄地藏。五祖戒。香林信。洞山曉聰。佛日 契嵩 。天衣懷。雲居舜。居士如劉經信。清獻。趙忭等數百人。道風隆盛。甲於諸方。元明以降。法運垂秋。晚近五宗。除臨濟曹洞尚余香火外。溈仰法眼已不絕如縷矣。豈獨雲門為然哉。即以雲門道場言。偃祖未至。一荒山也。忽而湧現梵宮。忽而萬指圍繞。忽而古寺殘燈。忽而山鬼叫跳。忽而老儒橫經。忽而巨靈呵護。可謂極變幻之至。而偃祖端坐巍然。以待虛雲和尚之來。和尚以十年心力。重建南華。又以十年心力。中興雲門。今殿閣宏麗。供具莊嚴。修辟山場。持守戒律。圍繞者又數千指矣。時至則然。何足怪者。偃祖於寂光中。當曰。如是。如是。和尚慮日久復湮。命纂述山志。使後人按籍而知名山之由來。尤重要者。志書中第五篇第二章錄和尚法語『參禪法要。』『坐禪須知』『用心難易。』諸篇。皆吐出心肝。作 人天眼目 。誠修禪之圭臬。渡世之金針。竊願當人。澄其慧目。予忝附門牆。未忘知解。不離文字。聊以解嘲。折衷群言。據聞述見。亦思取信於將來。庶無愧於面命云爾。歲次七十八辛卯端陽節 [附記]  師平生苦行。人皆見之。密行匪易知之。師之年齡。向不告人。杜生疑謗也。予於辛卯編雲門山志序中。約計師為一百有六歲。志刊成。師再以手定年譜囑編。計其年當為一百一十二歲矣。附記於此。以正山志序年齡之誤。 編者附識 [附錄]重建雲門寺殿宇紀略 雲門寺在清季雖有重修。然規模甚小。殿宇無多。逮及民國。歷時數十年。已日就傾圮。殘屋頹垣。淪於榛莽。野狐山獸。踞為巢窟。凋殘荒廢。難以罄述。雲公老人。有大願力。展其生平迭興祖庭。丕振宗風之精神。於民國三十二年十二月。由曹溪移錫雲門。決心重興大覺禪寺。復振雲門宗風。如是晝夜辛勤。宏規碩劃。鉅細躬親。仍復因高就遠。審地為基。配合山川形勢。燮理陰陽風水。更改山向。重奠地基。盪掃榛蕪。大興土木。廣造梵宇。歷時九年。計建殿。堂。閣。寮。廳。樓。庫。塔。共一百八十餘楹。連放生池及碓房。海會塔。共占地積約二十餘畝。崇樓傑閣。廣廈層台。寶相莊嚴。梵剎清淨。加以大德演化。觀機說法。解黏去縛。直指人心。是故士庶瞻禮。十方雲來。論聖地道場。僅亞於曹溪而宏宗盛化。實冠於宇內也。至其新建梵宇之部署。結構。分中央及四路兩排。中央為大雄寶殿位置。坐西北向東南。辛山乙向。大殿前後梵宇各一排。左右梵宇各兩路。茲分別詳述如後。 大雄寶殿據全寺之中央。高約五丈。寬三十六方丈。牆柱均系火磚砌成。前有月台。月台下有大丹墀。後有大天井。左右各有長天井。迴廊四面。通左右各路梵宇。大殿正中奉釋迦牟尼佛。藥師佛。彌陀佛。後奉西方三聖。及文殊普賢兩大菩薩。左右兩序。奉十八羅漢及諸天二十四聖。 前排梵宇。分中左右三大棟。中棟即頭山門。天王殿。韋馱殿。奉 彌勒 菩薩於中央。左右奉四大天王。後奉韋馱菩薩。寶相莊嚴。順德岑學呂題山門聯曰。『雲覆大千界。門傳不二宗。』左棟總名曰。『旭日樓。』上下兩層。大小廳堂亭寮及廂房。共十八楹。內靠天王殿左邊地下一楹。設為報恩堂。奉本寺各人宗親父母師長之蓮位。右棟總名曰。『明月樓。』上下兩層。大小廳堂亭寮及廂房。共十六楹。內靠天王殿地下一楹。設為西歸堂。奉『本寺開山。中興。繼位。住持諸祖老和尚蓮位。』及『本寺開山。中興。前亡後化一切僧行覺靈等蓮位。』在『旭日』『明月』兩樓亭中。晨夕望山光雲影。四時變幻無常。中宵睹皓月明星。一真法界恆在。 後排梵宇。分中左右三大棟。中棟為法堂。戒壇。藏經閣。上下兩層。下層一大楹。法堂戒壇通用。中置獅子座。上奉釋迦玉佛。上層為藏經閣。計分六楹。上有『雨花台』三字。左棟為祖堂。奉雲門開宗始祖文偃禪師真身。及本宗傳承歷代祖師牌位。棟宇分上下二層。共約二十楹。右棟為方丈。上下兩層。計堂寮廂房約二十間。內奉觀音菩薩一尊。有聯曰。『誰雲有道有禪。任汝雨寶彌空。總是鬼家活計。這裡無棒無喝。不妨拈草作藥。坐令天下太平。』雲公和尚自書一聯雲。『兩手將山河大地。捏扁搓圓。掏碎了遍撒虛空。渾無色相。一棒把千古業魔打死救活。喚醒來放入微塵。共作道場。』 左邊一路。梵宇分三大棟。一日客堂。中為廳。兩旁寮房四楹。客堂上第 一層樓 中為廳。兩旁寮房四楹。第二層為鐘樓。懸大鐘一口。鐘聲聞十數里。足以發人深省。二曰。伽藍殿。中奉給孤長者。兩旁有寮房四楹。伽藍殿樓上。大小廳寮共五楹。三曰云水堂。樓上樓下廳寮十餘楹。 左邊二路梵宇分三大棟。一曰香積廚。內建大小灶五口。石水缸一個。凡食用之水。以鐵管接入鍋缸。棟房五楹。住典座飯頭。廚龕上供監齋菩薩。二曰齋堂。額字拓蘇東坡舊書。聯雲。『粥去飯來。莫把光陰遮面目。鐘鳴板響。常將生死掛心頭。』三曰庫房。樓上樓下及連同齋堂樓上。大小廳寮共十餘楹。 右邊一路梵宇分三大棟。一曰功德堂。奉本寺護法檀那生蓮之位。及長生祿位。連同第一層樓。共廳寮十楹。暫作上客堂之用。第二層樓為鼓樓。安置大鼓一面。與鐘樓相對稱。二曰祖師殿。奉達摩初祖及百丈禪師 道宣 律師。連同樓上大小堂寮共十楹。三曰禪堂。樓上樓下大小廳十二楹。番禺湯瑛題禪堂聯雲。『照顧話頭。不管他長慶捲簾。香嚴擊竹。遠離妄想。許會得禾山打鼓。雪峰輥球。』右邊一路上通方丈拱門。懸有古聯曰。『入此門。不許你七顛八倒。到這裡。莫管他五蘊六通。』 右邊二路梵宇分為三棟。一曰工人寮。平屋三楹。二曰如意寮。平屋三楹。三曰圊所。平屋三楹。 碾米房兩棟。樓上樓下大小五楹。利用水力碾米。除碾常住糧米外。並可供附近村民應用。 山門外鑿有放生池。寬逾一畝。深達一丈。水滿魚游。清波蕩漾。金池柳色。桂殿香風。遊人至此。已入清涼境界矣。 海會塔建於寺西二里許。上下兩層。約十餘楹。繞以短垣。植以異卉。七眾遺蛻。於焉是歸。晝夜佛聲。幽明普利。 [附錄]雲門大覺寺碑記 岑學呂 雲門山大覺寺。初為光泰禪院。繼升證真禪寺。後改今名。建自後唐莊宗同光元年癸未。距今千餘年矣。中間法運之盛衰。人才之消長。道場之興廢。若有數存焉。此佛說所謂時節因緣也。自文偃禪師以青原嫡裔。啟悟於睦州。印證於雪峰。受知於靈樹。困風霜者十七年。涉南北者數千里外。得廣王俞允。由靈樹移雲門。五載經營。十方雲集。大弘法化。登堂入室者。不可勝數。坐道場者。三十餘年。得旨嗣法者。七十六眾。如白雲子祥。韶州廣悟。英州觀音。黃龍贊。西禪欽。慈雲深等。其後傳宗。如南雄地藏。五祖戒。香林信。洞山曉聰。佛日契嵩。天衣懷。雲居舜。居士如劉經信。清獻。趙忭等數百人。道風隆盛。甲於諸方。故云門列為五宗之一。遞是元明以降。法運垂秋。世衰道微。不絕如縷。即以傳宗而言。自第二世香林遠。三世智門祚。四世雪寶顯。五世天衣懷。六世慧林本。七世長蘆信。八世慧林懷。九世靈隱光。十世中竺妙。十一世光孝深。爾後即無聞焉。獅弦其絕響矣。本寺為雲門宗之源頭。偃祖開山。創建梵宇。歷代修繕。有記載可考者。為宋代乾德建中。明代成化萬曆。清代康熙嘉慶道光咸豐。皆小有修葺。後則樵夫牧豎。盤踞法堂。腐儒授徒。喧譁祖殿。佛龕香火。在若有若無中。再後則荒煙蔓草。游者迷蹤。幾不復知有雲門寺矣。豈劫運哉。然而大地眾生。無一人而無佛性。虛空法界。無一塵而非道場。機緣會合。感應道交。則彈指樓台。剎那顯現。十方緇素。聽 法雲 來。此佛法之常恆。而偃祖於常寂光中所以有待也。虛雲禪師於民國二十三年甲戌。應請來粵。住持南華。竭十年之心力而中興之。重建全寺為百粵詣剎冠。禪侶圍繞常數千指。符憨山懸記之願。竟憨山未竟之功。三十二年癸未。偕福果等漫遊曲江乳源等地。訪靈樹道場故址。不可得。比抵雲門。於荊棘叢中。見殘垣古寺。惟偃祖肉身兀坐其中。瞻禮之際。悽然淚下。遍尋寺內。僅有游僧明空一人。蜷伏寒灰敗絮中。以奉事香火不忍去。益增感動。回南華後。適兩粵當道聯袂至。請師重興雲門。於是年十二月。由李鄒諸公親自護送。由南華移錫。師為重振宗風。必須大加改革。仍留明空任監院。師宏規碩畫。晝夜辛勤。事無鉅細。靡不躬親。盪掃榛蕪。大興土木。更改山向。重奠地基。將舊時殿堂房宇。一律拆平。參酌鼓山及南華圖案。融合設置。歷時九年。計建成殿堂閣寮廳樓庫塔共一百八十餘楹。連放生池海會塔共占地二十餘畝。崇樓傑閣。寶殿莊嚴。四事略具。十方雲來圍繞者又逾千指矣。師於觀機說法。隨分鉗槌之餘。又開闢農場。從事生產。以裕常住。在此十年時間。值日寇侵略。道途梗塞。檀施稀微。兼之風鶴聲中。人心動盪。困苦艱難。有不能盡述者矣。論規模廣大。南華十倍於雲門。顧事勢艱虞。雲門又十倍於南華也。而師終以弘願毅力成之。 師考雲門正宗。自宋末溫州光孝己庵深淨為止。後已失傳。即本寺住持。亦續斷無定。從古籍碑誌中稽考。亦不過數人。年代先後。無可考定。師為延 續法 脈計。自光孝深後。續五十六字。曰。深演妙明耀乾坤。湛寂虛懷海印容。清淨覺圓懸智鏡。慧鑒精真道德融。慈悲喜舍昌普化。宏開拈花續傳燈。繼振雲門關一旨。惠澤蒼生法雨隆。度僧眾妙雲等四十餘人。繼承雲門法嗣。期之後昆。傳燈無盡。迨辛卯春。業風飆發。雲門浩劫。擾攘逾月。師於重傷重病之後。為其弟子接往北京。師至是始離開雲門。前後已十年矣。師旋赴江西雲居山。重興膺祖道場。將雲門事。付其徒佛源住寺。佛源湘籍。性沉毅。能任事。克紹箕業。以師之心為心。重建祖殿。完成海會塔未竟之功。使雲門於動盪中復歸安定。連任至今。三災過後。佛日重光。雲門法運。其復興歟。嗚呼。法運盛衰。人才消長。道場興廢。皆世諦而已。千年以前。雲門一荒山也。自偃祖開山以至今日。忽而湧現梵宮。忽而萬指圍繞。忽而古寺殘燈。忽而山鬼叫跳。忽而老儒橫經。忽而樵歌牧笛。忽而巨靈呵護。忽而殿閣重新。又忽然而業風鼓盪。又忽然而林木清幽。亦可謂極變幻之至矣。而偃祖端坐巍然。促千百年為一日。 延一 日為千年。只見佛國魔宮。亂起亂滅。是變非變。從何說起。金剛經曰。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名曰大覺禪寺。 [附記]雲門寺產紀事 張劍芬(寬慧) 是民國三十八年的九月。當時我在廣州。從報紙上看到雲門大覺寺寺產的訟事。寺方派妙雲法師來省勾當。住錫六榕寺。我當即專去拜訪。一談之下。才知這一寺產糾紛問題。幾乎是一個難以解開的死結。其經過情形如下。 乳源雲門大覺寺。是文偃祖師的道場。荒廢日久。無人管理。寺產一向多被當地莠民侵占。三十一年始由僧人明空住持。但他是一個一字不識的人。該縣縣立中學校長毛潤峰知其可欺。恰值政府舉辦田地丈量機會。哄騙僧人代辦公文。暗地將大部分肥沃寺田蒙報校產。結果該寺寺產的重要部分。便都於無形中變成了學產。等到明空發覺。業已悔之無及。雲公老人是三十二年冬季才到雲門的。為了此事。層請各級政府澈底查究歸還寺廟。前後經過七年。可說費盡了最大的氣力。黨國名流如鄒海濱。葉遐庵。屈文六諸大德。都為此事向有關方面函電交馳。積案幾至盈尺。中間經過粵省府好幾任主席。都感愛莫能助。因問題的癥結在於已經成了定案。便不容易翻轉過來。而省府下面的主辦機關。原屬於教育廳。照例教廳只是站在維護教育產業的立場。誰肯過問此中的曲折。民政廳不過例行會簽。純以教廳的意見為意見。上面儘管接連交辦。下面絕對堅持不變。此一根深柢固的結核。如果不能摧陷廓清。一切的努力自然都成為白費。湊巧我那時擔任的公職。正是執行寺廟監督主管部司的司官。基於一念的護法之誠。想從人事上盡一點可能的力量。去打開此一僵局。於是一面請妙雲法師補文到部。一面請示李部長伯豪。因為雲公當日離開南華去中興雲門。原系出自李公的啟請。他對此中經過。知道得非常清楚。在理李公當時正任粵省主席。此案應該早已得到平反。無如中國的政治妙就妙在這些地方。在科員政治堅牢的把持之下。長官也往往莫可如何。不久抗戰勝利。省府改組。李公出國。繼任者誰還有心及此。此時李公聽我報告本案情形。便反而詰問我的辦法。末了拍拍我的肩膀。很感慨的說。『好吧。一切交付著你去辦。我是做了前半段。這後半段要待你去完成了。』我於是等到部文發出後。天天都為此跑去省府交涉。那時粵省府主席是薛伯陵先生。原是我以前的老長官。秘書長李欽甫和民政廳長王光海。也一向相識。憑著這張三寸不爛之舌。上上下下。耐心地進行著說服的工作。從省府到民教兩廳。由廳長而主管科長以至主辦人。交涉的次數簡直記不清了。民廳對於此案原是不置可否。而教廳方面尤其是主辦此案的人。則成見非常頑固。經過了若干次的舌戰。無間早夜的奔波。總算得到初步的結果。這案由省府決定移轉歸民廳主辦。這樣一來。全案便有了轉機。旋由省府令行曲江區行政督察專員公署。派員實地勘查具報。我仍不放心。特地告假趕去曲江。會見了該區行政督察專員龔楚君。將此案的內情。及李部長的意旨。和他懇談。並請其特別維護。隨又隱藏著自己的身分。和專署派遣的陳視察。由曲江一同步行到雲門。雲公老人還不知道這其間所經過的許多曲折。經我一一稟告。並指點和協助陳視察著手進行勘查。在大覺寺共住了三天。侵占的情形總算是大白了。據陳視察的表示。已經是沒有任何問題了。那知在我們由雲門回曲江的中途。經過乳源縣城時。姓毛的那傢伙聯合了當地一干痞棍。截住了陳視察。茶點招待。實行包圍。我因隱藏身分關係。只好避開。經過他們一番唧唧噥噥之後。也不知注進了一些甚麼樣的毒素。而在由乳源回到曲江的路上。陳視察的口風竟完全變卦了。我心裡當然明白這是怎樣一回事。於是不動聲色又再回到專署。會見龔專員。當時開了一個類似三人小組的會。即包括龔專員。陳視察和我。這時陳視察已完全一面倒向對方。經過我正義的指斥。和剴切的辯論。所好龔專員對事理尚屬明白。結果還是我所持的論點占了勝利。於是根據我主張的理由。及所查得的實情報省。我又極力催促省府。迅速指令專署調集寺校雙方所有土地權狀對勘。這時校方知道東窗事快要發了。趕緊推託說是土地權狀及各項證據均已疏散到很遠的鄉下。不便取呈。禁不起省府一再嚴令督責。終於調集了來。一經對勘。圖窮匕現。原來校方所侵占寺產部分的土地權狀。每張都有明顯的塗改痕跡。案情至此。己經是真偽顯然。邪正立判。而雲門大覺寺所受六七年旳冤苦。可以說已經撥開雲霧而見到青天了。(下略) [編者案]  師自述年譜至己丑冬止。是年一百一十歲。師於雲門竟未竟之工程。守必守之戒律。時僧眾及千指。鋤田博飯。皆依師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