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霞客遊記 · 滇游日記四十三
譯文
十二日在龍泉寺吃了飯。命令顧仆進城去找腳夫,而後在殿後的靜室拜訪講經的法師。見面後,才知他就是一葦了。他為我烹茶烤餅,拿出雞蘿、松子來款待。坐談之間,拿出黃慎軒的書畫捲軸給我看,大概是他雲遊途中所物色到的東西。下午,找不到腳夫,只得把寓所遷入新城徐家的樓中,與蒙化的妙樂禪師一同等候馬幫。十三日與妙樂同住,等候馬匹沒到。傍晚才來,便與妙樂各自講定了一匹馬,帶行李,約定明天上路。〔馬幫,都是從白鹽井馱鹽來到的,可徑直到達雞足山,非常方便。此時我想從蒙化前往天姥岩,怕不能相等,只僱到蒙化城為止。〕 十四日早晨起床吃飯。馬幫因為等候收取鹽款,中午才出發。走出北門,向東北下涉溪流。約二里,經過接官亭,有稅課司在這裡。那分岔往西走的,就是去永昌的路了。此時馬幫還未到,我先到達,坐下觀覽全府的地理形勢,而且一併詢問順寧設府的始末。順寧,舊時名叫慶甸,本來是蒲蠻的地方。它的正北是永平,西北是永昌,東北是蒙化,西南是鎮康,東南是大侯州。這是順寧四境所接壤的地方。土官姓猛,就是孟獲的後代。萬曆四十年(1612),土官猛廷瑞專權放肆,秘密蓄謀反叛,開府陳用賓討伐誅殺了他。大侯州土官傣貞與他一同叛逆,就被一起殲滅了,改為雲州,各自設了流官,而把雲州劃為順寧的屬地。今天選西流官治理的地區,以騰越為最西,雲州為最南了。龍泉寺的基址,就是猛廷瑞居住的花園,土隴從西山向東下垂。寺前有一片池塘,相當深而且池水清撤,在池中建了水月閣。它的後面面對池塘建為前殿。前殿的右側,庭院中全是出水的洞穴,雖然小一點但出水的地方不止一處。又往西三丈,有一眼井,很小,又淺,水從井中溢出,向東注入池塘中,塗塗發聲,是龍泉的源頭了。前殿後邊是大殿,我所歇息的地方,是大殿的東廂房,都是設府後所建的。 舊城就在龍泉寺一帶,有居民房屋卻無城牆。新城在它北邊,中間隔著一條往東下流的山澗。這裡的山脈也是土隴從西山向東下垂,稱之為鳳山。府衙背靠鳳山面向東方。我進入府衙的大堂,想觀看地圖上府境的周邊情況,沒有。順寧府城所依託的山峽,狹窄不開闊,只不過是兩座山中間的一個山塢罷了。本處山塢不如右甸那樣又圓又平展,四旁的山塢也不如孟枯村那樣交錯紛繁。這個山塢西北起自甸頭村,東南到函宗有一百里,東西的寬處不到四里。順寧府的地域,北邊寬而南邊窄。由府城往南,是灣甸、大侯兩個州,在東西兩面夾住它,尖得好像犁頭。由府城往北,向西去繞過灣甸州的北邊,便是錫鉛,是右甸,是枯柯,而界限越過永昌河;向東去進入蒙化府的側旁,便是三台山,是阿祿司,是牛街,而界限越過漾備江;它的正北,則是越過瀾滄江登上打麥隴,抵達舊爐塘的北嶺,才與永平縣分界。都在二百里以外,好似扇子展開的樣子。自從把雲州隸屬於它,這以後西南、東南各自抵達東、西兩條大江,不窘迫了。 瀾滄江從順寧西北境穿過它的腹地往東流,到苦思路之東,又穿過它的腹地往南流到三台山之南,這才向南流出去成為它的東部邊界,既經公郎與蒙化府分界,又向南流過雲州東邊,又經順江與景東府分界。這是府中的主要河流。府境內所吃所燒的全是核桃油。這裡的核桃殼厚而肉深嵌,一文銅錢可以買得裝滿幾石臼,把它捶碎後蒸,箍緊榨成油,勝過芝麻油、菜子油了。 馬幫來到後,立即向東下坡,渡過北來的溪流。用鐵索架橋,在橋上建有亭子,橋的形制與瀾滄江橋的相仿,因為是交通孔道經由之處。過到橋東,立即向北上坡,沿東山的山麓,向北上登。此時一群馬幫,因為出發晚了疾步趕路,我鼓足勇氣跟隨著他們。上走不怎麼陡峻,但屢次走過坑谷相夾的山脊,三里,從山脊上向西望望城關,只隔著一條峽谷。又向北上走,兩次經過向兩旁下墜的山脊,三里,忽然順西坡下走。轉過一個山坳,再走一里,越過一座向西突的山岡。由它北面下走,環繞山岡成為山塢,有平地向西拓展而去,豐美的稻禾覆蓋著田野,這就是向西突的山岡環抱成的地方。一里,從平地向北上登,又下走,接連越過兩條小溪,都是從東南側旁中前來下流進西峽的水流。此處支流縱橫,蹊徑交錯,可人居住的地方隱藏著看不見。從此再向北上走五里,有兩三家人緊靠岡頭,這是二十里哨。登上岡頭向東北,平緩前行在岡脊上。一里,再轉向東,沿山岡北面的山崖下走。又是一里多,就見有溪水自東峽中流來。我起初以為登上山岡後,經過許多條山脊,應當立即徑直向上翻越東面的大山,可意想不到又有此條溪流在中間阻斷了它。下來後,就溯溪流向東入峽。半里,溪水分別從兩條峽谷中流出去,一條向西南自岡脊後面,一條往北自大嶺山脊延伸而過之處。於是靠著南麓涉過那山岡後面的溪流,溯北面山澗的左岸,再向北上走,原來這裡就是兩條溪水中向下垂的山坡了。於是從叢林深深密蔽之中上行,二里,越過一座山岡,再順著南面山崖上行。一里多,又穿過山坳往西,登臨在西面山崖之上。兩邊山崖的下方都盤繞著深著,著中密蔽著叢林,而西面的山著就是順寧北塢大溪源頭流出的地方了。又穿過夾立的溝槽上走半里,沿西面山著北邊的山崖上登。往西北平緩前行一里,轉入北面的山坳。平緩向北穿越山坳一里,山脊南面的山著,仍然向西下墜。半里,再次走入石壁相夾的溝槽。平緩地在溝槽中行半里,也有橫跨在上方的樹。又往北一里,稍走高些,有石山脊橫在溝槽底,這就是延伸而過的山脈了。此條山脊自羅眠山西面的天井鋪向南延伸,沿江流西岸道巡而下,至此地成為順寧的東山、雲州的北山,而後向南在順江小水的河口到了盡頭;至於羅眠山的主脊,則是自南窩東北折向南,從草房哨延伸而去的了。不久走出夾立的溝槽,向東北墜下坑谷。一里,就有水流自東南一側飛墜下西北的坑谷,路下山沿水流走,與白沙哨之東下流的水流,同出於一個源頭。又向東北上登山脊,越過山脊再上走,共三里,有四五家人盤踞在岡頭,這是三溝水哨。原來是山岡的左右,下墜的水分為三條溝,而後都是往北注入瀾滄江了。又往東北下行七里,繞過一處岡嘴。又下走三里,有一二家人位於路右,這是塘報營。又下行三里,走過一村,天已經昏黑。又下走二里,便宿在高簡槽。店主老人姓梅,很能安慰客人,特意煎了太華茶來給我飲。 十五日黎明,吃飯。天明後,向東北下坡。坡兩旁皆夾著深深的山崖,而山坡懸在中間,所謂的高簡槽諸處的村莊房屋,又中踞在坡上。二里,轉到坡北,下到峽中。一里,再轉向東北,順山坡下走。四里,開始望得見瀾滄江的江流下嵌在峽底,自西往東流;那隔著峽谷的三台山還被晨霧所籠罩,咫尺之間難以辨認。從此地向北曲折下走三里,有一二家人瀕江而居,這是渡口。瀾滄江流到此地,又自西向東流注,江身的寬處,只有潞江的一半,但水勢正是又深又急。剛聽到水浪拍擊的聲音,船恰好來到了南岸,便上船北渡,此時馬幫在後面,不能等了。 登上北岸,立即曲折上登二里多,登上坡頭。轉向東行走在坡脊上,俯瞰南邊江流在腳底,眺望北方的三台山,屏風樣迴繞在嶺北,以為由此地就層層疊累上升了。又聽見水波拍擊的聲音,就見渡船開始向南橫江而去,可南岸的馬幫,仍望不見他們的蹤影。於是平緩前行一里,折向北越過山脊。半里,便沿著東邊的山崖下瞰西邊的山塢向北行。二里,開始望見三台山的村莊公館,在北山的半腰上,懸在空中,屏風樣聳峙,以為鼓足勇氣可以一氣走到。又走一里,路盤繞著向東曲,反而漸漸走向下方,又走二里,就下到壑谷底。壑谷中山澗分兩路流來,一條來自西北,一條來自東北,在三台山的山麓會合,而三台山則高懸在兩條山澗中間,那澗水由西面的山塢往南流入瀾滄江。於是走上小橋渡過東北方流來的山澗,約一里,就從夾角地帶中間上登懸在中間的山坡。曲折上走的路非常陡峻,六里,才有數十家人緊靠坡上的平地居住,這便是三台山,有公館。又向東北下瞰東面的山塢沿西面的山崖上走,十二里,上登往南綿亘的山脊,此條山脊東西兩面的山塢,仍然是向南下延的。又登石瞪三里,有座牌坊,此處岡頭是叫七碗亭的地方。山岡的東邊,下臨深壑,三間房屋點綴在岡上,是從前的茶庵,可今天空寂無人了。又上走一里多,繞到突立山峰的東面。此峰在中央突起,而山脊則從北邊往下延伸,開始曲向東隆起,所以這突立的山峰雖然是絕頂,它東邊下方的山塢,仍是往南下延出去。於是坐在峰頭吃飯。此時四面群山雲霧已經散開,唯有峰頭仍雲霧霏霏醞釀著氨氯之氣。 由峰北順往北延伸的山脊,下墜一里多,延伸的山脊向東突,這是延伸而過的山脈。此山從北面的老君山往南延伸,山脊經萬松嶺、天井鋪向南延伸而來,它東面的橫嶺,西面博南山的兩條山脊,都在環繞中途斷了,唯有此條山脈則延過此地後在南面的浮山到了盡頭。從它的北面下臨西邊的壑谷前行,兩次下走兩度上登三里多,有哨房位於路旁,也是空無人住。又往東北隨嶺脊下走六里,沿著東塢,繞過西嶺,又下行二里,於是向北越過峽中的小石橋。橋下的水從西面峽中流來,流出橋後在南面峽中合流,向北從阿祿司東面流到新牛街,流入漾滇江。石橋之南,那路岔為東西兩條:東邊的岔路就是我從那裡來的路,西邊的岔路是四川僧人新近開通,想要上通到延過的山脊處的路。過橋後,立即沿北坡下臨南邊的壑谷向東北上走。三里,登上岡頭,有百來戶人家緊靠山岡居住,這是阿祿司。此地就見西溪向北轉,南山往東環繞,有座山岡在中央突起而山岡北面下垂,阿祿司盤踞在山岡突起之處。它的西面遠山高高排列,自北往南纖曲,那就是萬松嶺、天井鋪往南下延的山脊,傍著瀾滄江往南延;它北面亂山雜沓,其中有一峰特別突出,向當地人打聽,那就是猛補者的後山,山側有寺院,而大路從那裡經過。我記住此話,再燒湯吃飯,以等待馬幫。馬幫下午才到,因為前方無水草,便停下住宿。這天夜裡是中秋節,我事先從順寧府買了一個燒餅,把它揣在懷中作為賞月的食品,但月亮被烏雲遮住,竟自睡下了。十六日黎明,飯後往北行。順山坡平緩下走十里,但下方更加陡峻。五里,到達坡底,東西兩面山塢的水流來合流後向北流去,於是走過東面山塢的小橋,沿東麓往北行走在塢中。順水流走三里,又一條溪水自東峽中流來,渡過溪上的亭橋。又向北一里,渡過一條大溪上的亭橋,這是猛家橋。溪水由橋東衝破山峽往北流出去,路從橋北翻越山岡上走。此岡在東面給住溪口,有數家人高踞在岡上。從山岡北面下走,再沿著溪流西岸行,曲折盤繞在塢中十二里,有處百戶人家的村落盤踞在岡頭,東邊面臨溪口,這是新牛街。全是漢人居住,但地勢不開闊,有公館在這裡,如今把舊街的巡檢司遷到此地。由它北邊往西北下走二里,有條小江自西流向東,就是漾滇江的下遊了,自合江鋪流入蒙化府境內,曲折南下,又匯合勝備江、九渡、雙橋的水流,到此地後向東流抵猛補者〔是地名〕,於是向南折後環繞過洋山,流入瀾滄江。江水不及瀾滄江的三分之一寬,但渾濁的水勢相同,這是因為雨後的緣故。兩條船並排渡江,登上北岸,馬上順江往東南行。 半里,順江勢往東北轉,就沿前突的山坡上走。二里,登上南突之坡,下瞰隔江的巡檢司,與阿祿司的溪流流到江中的河口相對,江流接受了溪水,就向東流入峽中,路從北山的半腰上,也繞著山崖順江走。半里,有一家人獨自高踞在岡頭,南面下臨江坡居住,相當整潔。又往東三里,有陡削的山崖高臨在路北,峭壁間有山洞向南,石色褚紅斑斑,這就是在阿祿司望見的在北面特別突出的山峰,此處是它西南隅的下層。又向東四里,有兩三家緊靠山岡居住,這是馬王著,江水流過它前方的峽中,後面背靠特別突出的高峰。遠望東方遠處壑谷從中敞開,東北山坳中有山警盤繞著峽谷下延,在西面與江流會合後往南而去,它東南的兩座山峰對峙,緊束相夾如門,而江流由此向南流出去。於是在山村人家燒湯吃飯。由村子向東北上走三里多,正當特別突出的高峰之南,山下江水流過峽中,到此地也一直向南流去。又往東北二里,繞過它東南下垂的支脈,有兩三家人高踞在岡上,這是猛補者,也是哨寨之名,到這裡已逼近特別突出高峰的東南麓了。它東面下方盤繞的壑谷在中央迴繞,就是東北秒松哨南面山著下延形成的;它的正南江流筆直流去,恰好正當兩道門之中。又從門縫中遠遠望見外層的群山,漂浮著一抹青色遠遠映襯,這是瀾滄江畔公郎的境內了。又向東北盤繞山麓的山崖上登,二里後下走。半里,忽然山澗北邊一座山崖懸在中央,向南獨立,如獨秀峰的形狀,有位隱庵和尚緊靠山崖建了三層飛閣。大路經過山下,此時馬幫已向前去了,我認為此處奇境不可錯失,就沿著迴繞的石瞪穿過岩石關隘登到閣上。閣子是新建的,下層的後方,有一片石峰聳立在中央,與後面的山崖夾立,中間分開一條線,而中層就覆蓋在石縫上,峰尖鑽出中層的上方,上層又重疊在中層上建起。閣子後部都是就著山崖作為牆壁,並用鐵鏈把他們連綴起來,橫系在山崖上的石孔間,閣子前方飛檐重窗,吞吐煙雲,實在是處勝地,遺憾的是不能把被子鋪蓋留在此地,依傍山崖躺臥在明月下了。隱庵為我烹茶挽留住宿,我擔心馬幫向前走去來不及追上,匆匆辭別他出來。此處山崖在特別突出高峰東南的峽中,登上寺中的閣子,正南方面對雙突之門。又見到門外一座遠峰懸在中央,圓圓地橫亘,筆直上聳,如擎天柱,那地方應當與瀾滄江相接近,但不知是什麼處所。隱庵稱為缽孟山,這也是隨便起的名字罷了;又認為在江外,也辨不清它是在碧溪〔是江名〕外,還是在瀾滄江以外了。 由它東邊又上坡,二里,登上東岡。又向東北遙遙地上走,八里後來到秒松哨。這個哨所是東來的山脊,向西延伸後聳起成為特別突出的高峰,南面在碧溪江東北岸到盡頭,這裡是順寧府東北境的盡頭處,與蒙化府分界的地方,因為嶺上有秒松樹最大,所以起這個名。此時馬幫正在此地吃飯,終於趕上了他們。又順山脊向東上走四里,轉向北,登上嶺頭,這裡是舊牛街。這天的街子還未散,已走了八十里了。此處是東面延伸而來的山脊的最高處,北方一直望到漾澳,漾澳東面的點蒼山,筆直雄偉地插在半天空;望南方就見瓦屋突立為門的山峰,又從東面分支向西迴繞,壑谷環繞在前方;往西邊望去,就見特別突出的高峰,高聳在近處的西南方,江外橫嶺諸峰,遠遠地環繞在西北,也是一處爽心悅目之境呀!從這裡向北順山嶺下走,二里,繞著山崖轉向東,沿山脊北面往東行,八里,到了舊巡司。又向東北下行二里,盤繞在南邊壑谷之上,有路分岔:越過山脊向北下山,推想是往北通到漾滇的路;正路又向東順山脊走。二里多,越過東嶺向北下走,在這裡嶺下的峽谷向北下墜,立即順峽谷的東面山坡往東北行。五里,到瓦葫蘆,有數十家人依傍著坡嘴,懸隔居住在環繞的壑谷中。坡東有小溪,一條來自西側,一條來自南側,在前方的壑谷中交流後向北流去。那麼此處叫瓦葫蘆的地方,也是山峰成叢水泉外溢的源頭了。此夜住宿在客店的樓中,月光十分明亮,遺憾的是沒有伴侶在一起飲酒,悵悵不樂地躺下。 十七黎明,飯後上路,馬上向東下坡。一里,渡過西來的小溪,沿北山往東行。半里,南來的小溪與它合流,一同衝破山峽往北流去,路也順溪流,傍著山往北轉,一里,有座亭橋跨在這條溪上,叫廣濟橋。渡到橋東,沿東麓往北行二里多,有峽谷自西山前來會合。又向北五里,北面的壑谷稍微開闊了些,水奔向西北的峽中去;又有一條水流自東面峽中流來會合,水勢相等,立即溯水進去。往東行一里多,有小橋架在溪上,過到橋北。再沿北坡向東上走半里,溯溪向北轉二里多,轉向東走一里多,有數十家人背靠北山居住,這是鼠街子。山峽到這裡呈東西向長長地綿亘,溪水流在峽底,路溯北面的山崖走。北面山崖上屢屢有小溪從峽壁上下瀉,路向東繞過小溪,屢上屢下。十里,翻過山坡向東下降,東面峽谷稍微開闊一些,繞過北面山崖的纖曲處,原來北面山崖到這裡稍稍後退,但南面的障蔽如屏風陡削得特別厲害。向東三里,這裡一條溪水自北邊流來,一條自南邊下墜,而東面則有橫列的山阻隔著溪水,路於是轉向溯北來的溪水走。二里稍下走,一里多,涉到溪東岸,再溯溪往北行。半里,溪流仍分為兩條支流,一條從西北流來,一條從東方流來,於是轉向從東來的溪流上走。半里,有幾家人依傍在坡上,這是豬矢河哨。t'』豬矢」是當地口音。此處是諸條河流的起始處,恐怕是「諸始河」。〕此處山回峽集,中間進裂開山坡下垂:一條岔道向正北越嶺的,是去漾備的路;一條岔道越過山坡向東北去的,是去爐塘的路;唯有向東順峽谷上走的,是去蒙化的大道。於是向東上走三里,慢慢順一往北曲的山灣走。山灣中有小溪向南下墜到它的側邊,岔開的小徑沿著它往北去,這不是通漾備,就是去下關的捷徑,可惜馬幫不能從這裡走。又向東順大道上走,有時陡峻有時平坦,全是俯瞰著南面的壑谷行,五里,便越過嶺脊。嶺脊稍向中間下凹,是從東北的定西嶺分支,往西延伸為甸頭山,又分為兩支:一條支脈向北轉,傍著洱水往北延到蒼山後;一條支脈南下,綿亘為蒙化府西面夾立的山,而此處是它的山脊。山脊東邊立即望見大山塢自北伸展到南,它東面的一列山與此脊似門扉樣排列相對;而北面的甸頭山,則是中間低伏相連,它以外青翠浮動高高擁立的,是點蒼山;南面的甸尾,陽江縱貫甸中,曲折下瀉,與定邊縣交界。蒙化府城已東伏在平川之中,但不馬上向東下走。 從嶺脊上往南平緩前行半里,這裡的山脊氣勢磅礴向西去的,是秒松哨、猛補者的支脈由這裡分出去的地方;紛繁交錯向東出去的,去府城的大路順著它下走。開始時由峽中下墜二里,隨即順北坡下走三里,又從坡脊上下降五里,這裡是路南的峽谷,深L墜後愈加開闊,路北的山峰,中斷後重又隆起。那山峰自西面的山脊下垂到這裡,屢次低伏屢次聳起,好似連貫在一起的珠子下延,共有四五座山峰,下到東麓,而陽江的江水,自城西向西彎曲後朝它流來,也是一處奇觀。路從它的南面一連繞過兩座山峰,就見南面的山塢十分開闊,有數家人緊靠在南山下,而峽中全是田埂環繞成田。又向東一里,就轉向北,穿過一座向東突的山峰後面穿出山坳。此峰就是連珠般下延的第五峰在東麓到盡頭的山峰,它上方的諸峰,路全是順勢下山而沿著它的南面走,只走到此峰是從中穿過越到它的北面。此處似乎有神明的界局蘊結著,可當地人不知道,間或有人在旁邊連結建屋的,都不能得到它的正脈。傍著突起的山峰北面下走,半里走到山麓。又向東半里,就見陽江自東方流來,流抵山下往南轉去。路溯江北岸往東行,半里,有座三拱石橋向南架在江上。越到橋南,再向東一里,進入蒙化府城西門。一里多,穿越全城後抵達東門,在城內轉向走半里,路過等覺寺,住宿在寺北的冷泉庵,就是妙樂禪師住錫養靜之處。庵中有眼井十分甘甜冷冽,是蒙化城的第一泉,所以用來命名寺庵。 蒙化城非常整齊,是座古城,而高處與洱海衛城相似。城中居民房屋也十分興盛,而北門外則街市相連全是居民區。聽說城中有三四家進士,這樣反而勝過大理了。〔北門外有三四家賣餅的人,猜想全是中原地區的人。餅的製法酷似我家鄉的「眉公餅」,只是不兼有各種味道罷了,即便是省里也趕不上。〕蒙化的土知府姓左,世代奉公守法,不似景東府那樣架鶩不馴,他的住處在西山北塢三十里外。蒙化府有流官同知一人,住在城中,反而獨擅全城的重權,不像其他土府處邊受土官的制約,也不像其他流官有府官在上壓制了。蒙化衛也住在城中,任衛官的人,也勝過其他衛,大概是不像景東那樣,權力在土官,也不似永昌那樣人人各自為政。 蒙化的疆界較為緊促,府中只有一片平川,水流都是向西南流下瀾滄江的,因為定西嶺南延的山脊隔在它的東部。定西嶺從大山脊分支,又成為一列隔開東西的界山,它西南是蒙化府、順寧府、永昌府;它東面則是元江府、臨安府、激江府、新化州及楚雄府。山脊南面各州縣的水流,都是從此嶺分流的,往南延伸的大山脊雖然長,此嶺也是南面支脈的第一支峰。至於山脊西面的大理府、劍川州、蘭州,山脊東面的尋甸府、曲靖府,雖然在它的北面被大山脊分開,可定西嶺實際上承接著大山脊而且位於大山的下游,認為非按它們的區域來判別不可了。 蒙化府有四座寺院,名叫天姥寺、竹掃寺、降龍寺、伏虎寺,而天姥寺最著名,在西北山塢間三十五里處。我來不及到處游遍,打算首先到天姥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