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霞客遊記 · 滇游日記二十九
譯文
二十六日雞叫第二遍備飯。天亮時,順著江的西岸行。四里多,往南來到岔路,有溪水自西峽中流來,在東邊與銀龍江合流,數十戶人家在下邊扼住溪口。於是下涉這條溪水,沿南山的北面走,在這裡江水在下方折向東,路在上面折向東。向東上走一里多,往東繞過北突的山坡,在這裡江水在下方折轉向南,路也在上面向南折。往南折轉的地方,又有條峽谷自東方前來注入江中,正好與向東折的江流相對,有人以為永平縣的轄地今天僅到此地為止,那條向南折的峽谷,已屬於順寧府了。 沿著江西的山嶺向南漸漸下走,四里,略折向西南,下山沿江岸走。隨即再折向南,二里多,走出峽谷,峽谷於是稍稍開闊些,開始見到田地,有兩三家人背靠西面的山坡,這裡是稻場。在山中走到這裡,開始有稻田,所以用「稻」起名。銀龍江東南的山坡上,也有居民的房屋,坡下也有田埂環繞的稻田,也是稻場的屬地。江水流經其間一直往南流去,與瀾滄江會合。路由西坡上的村莊右邊馬上向西南沿山坡上爬,一里,到達嶺頭,正好隔江與東坡上的房屋相對,於是沿著山峽向西進去,終於與江流分手。這條山峽從西面的山脊向東下伸,沿北面山崖上的平坡進峽。四里,下走越到峽南,沿南面的山崖懸空上登,於是向西南曲折走二里多,越過北突的山岡。沿南面的山坡往西行,二里,有個坑谷往北下墜,橫向越過它。又往西二里,於是登上那往東南延伸的山脊。這條山脊的東面,水向下流入稻場南邊的峽中,西南一面的水下流到爐塘。從脊上往南,就望見西方有座山高大彎隆,上邊聳立著圓頂的地方,是寶台山;它北邊山崖再向前突而後平緩下墜的地方,是登山的捷徑;它的南垂曲折環繞而延伸著峽谷的地方,是爐塘依託之處。我最初打算從捷徑走;到了這裡,多次詢間樵夫牧人,都說捷徑稍近些但是岔道很多,途中沒有行人,無人可詢問,不如從去爐塘的路走,稍繞點路但道路寬闊,因為途中有馱木炭的馬幫前後相連,行人不少。那岔道就從山脊上分開,從山脊西邊近處的峽谷中往南下走,峽中居民房屋非常多,這裡是舊爐塘。由它北邊越過峽谷上走,就是捷徑了;由它東邊順著峽谷往南下走,是去爐塘的路。 我於是向南下坡,一里,到了峽底。半里,走過小橋,順山澗的西岸往南行。這條山澗非常窄,中間只通著一線水道,兩旁不時環成如杯子缽盂一樣大的稻田。四里,稍上走,登上西邊的山崖往下走,半里,旁邊才有一條峽谷從西北方來,往南涉過峽谷。又沿著西面的山崖漸漸上登,五里,繞過西面的山崖後越過它南邊的山嘴,就見這裡的峽谷非常深,峽底的爐煙和木板屋,在峽內紛紛擾擾,在東南鑲嵌在峽口的地方,是下廠;在西北點綴在峽坳間的,是上廠;沿峽口之外,向南順流下走的,是去順寧府的大道。我從嶺上向西轉,見左邊山崖上有個洞穴,洞口地勢低洼,喉管狀的洞直豎著,洞深陷漆黑,這就是挖礦的舊礦井了。從它上方往西行二里,越過下廠,抵達上廠,可坑谷又在中間隔開了它們,分為兩條岔路而來,一條來自東北,一條來自西北,而爐子房屋盤踞在兩條路之間。〔出產的全是紅銅,客商四面雲集。〕店鋪中有很多賣酒賣肉的,我因為即將去登寶台山,仍然在飯店中吃了素食。 由西峽逆流進峽,一里,居民房屋這才完了。順峽谷往北轉,峽谷十分深邃狹窄,但只通著一條澗水,得以不再迷路,然而山間大雨傾盆如注,如大舜進入大麓遇上的大風暴雨一樣,不免渾身雨水淋漓。三里,漸漸上走,又二里,上登愈加陡峻。見路上有人挑著大樹根如像能裝三斗的瓦瓮一樣粗的,用手杖穿在樹根中,拉住他打聽,說:「是芭蕉根。用來餵豬。」登陡峻的山路行三里,果然見芭蕉樹遮蔽了山崖,有被挖倒的,就是挖樹根的地方了。此處樹林山著幽深沓渺,山高路僻,幸好有馱炭的馬幫〔都是從此地趕去廠中。〕為我指點迷途。又上走二里,就登上了山脊。有條路從東北沿山脊一直前來,於是順著山脊向西南而去。從這條路在山脊上行二里,才向西南下山。見路左邊有條峽谷從西北出來,路於是分為兩條岔路,而所望的寶台山的圓頂,似乎在西南方隔著山峰,就錯下山從峽中往西南走。一里多,渡過峽中分支的山澗,沿著山澗向西北轉。一里,繞過北突的山嘴,再往西南走入峽中。溯山澗行二里,路漸漸湮沒了,見到澗北有燒山的人,遠遠呼叫著向他問路,才知道走錯了。但是不知寶台山在什麼地方,路應當從哪裡走,只聽見順水走一句話,就奉為指南。又向東北返回到繞過山嘴的地方,山澗於是向北轉,就沿著山坡向北下走。二里,有一條岔道自東南前來會合,就是先前分岔往西北走的正道了。原來寶台山正是在西南方走錯路的峽谷之處,它南邊就是延伸而過的山脊自東向西突的地方,此地是寶台山東隅延來的山脈,可路還未開通,全是幽深的山崖陡峭的壑谷,是燒木炭的場所,木炭用來供給爐塘使用;峽中的流水,從它西邊向北流,繞過北邊的山崖往西流出去,到了西北角,才與竹瀝寨往南來的路會合,所以登山的路,必定要從西北走向東南,而從它的東邊是不能直接到達的。沿著東面的山崖又往北一里,再順著山澗往西轉,沿北面的山崖向西行二里,才望見前方的峽谷稍微開闊起來,有村落緊靠南山的山坡。於是向西下山一里,越過山澗上的橋,沿山澗南面的山崖往西上登,又是一里多後到達這個村莊,這是阿枯寨,是寶台山的門戶。由寨子後邊向南登山,三里,來到慧光寺。 這座寺院向西,前方面臨一條峽谷,隔著峽谷又有山環繞著它往北延去,但始終看不見寶台山。原來寶台山的山頂,高高彎隆在此寺的東南方,而山中的正寺又在台頂的南面,還應當從西南的峽中迴繞著進去。寶台大寺,是立禪師所建,三年前,立禪師東遊去請佛經,離開此山很久了。我到省城時,就聽說過此山的盛況,等到在從元謀到姚安的途中,卻聽說它被火燒了,又聽說它再次建起再度被毀,我以為遭火災是很久前的事了,到了此地才知那場火災是在臘月中,算起來那時我已過了姚安府了,不知為何傳聞在先呢?自從大寺火災後,名僧大多宿居慧光寺。我到時,時間還是下午,僧人堅決挽留,便住在寺中。 二十七日在慧光寺吃了飯,立即往南上登五里,登上那向西延伸的山坳。這個山坳是寶台山西邊的支脈,向下延伸過此地形成的,那山坳西面餘下的支脈,馬上轉向北環繞在慧光寺之前。越到山坳南邊,就見南山矗立在前方,與山坳東面橫亘的山頂,門扇樣排列為兩重,再形成東西向的深峽。南山的高處,與北面的山頂相等,都是自東往西延伸,夾著重重峽谷在山中而下面深不見底,把瀾滄江擋在外面在南邊形成天塹。南山從爐塘的西南,轉而向西,溯瀾滄江的北岸往西延伸,成為寶台山南面的外圍,於是西邊擋住瀾滄江水,東邊圍住沙木河水,延伸過江坡頂,然後在北邊沙木河流入瀾滄江的地方到了盡頭,這是南山外圍狀山脈的地形。寶台山從爐塘的西南也轉向西,大山脊懸在中央,南面與南山對面相夾成為寶台山,西面與西邊延伸來轉向北的支脈,對面相夾成為慧光寺,這是寶台山盤踞在中央的地勢。山內水分為兩重,都是由西轉向北流出去,山外大江逆向圍過來,單獨往南流後向東繞去,這是諸條水流圍繞環流的分布形勢。到這裡才見到它的真面目,這裡的山如環狀的鉤子,這裡的水如手臂交叉。山脈從羅均山起是鉤子根部的把手,博南山丁當關是鉤子主幹的中段,正好與外邊鉤子的尖端相對,而江坡頂就是鉤子尖端將完之處,寶台山是鉤子彎曲的轉折處。瀾滄江來自雲龍州,是右臂,向東南環抱,沿著山外圍的山麓,流抵山東垂的盡頭處而後流去。沙木河源自南山東面的峽谷,是左臂,向西北環抱,沿著山中的山塢,流抵山西垂的盡頭處然後流出去。兩條水流一條在內一條在外,一條流去一條流來,一條順流一條逆流,環繞在山麓,而山南邊的支脈又在中間隔開了它們,從北面從南面,自東方自西方,再由南往北,成為寶台山的護衛,這又是山水交錯瀟繞的大概情形了。 從山坳南邊於是向東轉,下邊面臨南邊的峽谷,上面緊靠北面的山崖,向東行走在山脊的南面,兩次下走兩次上登,三里,往東來到萬佛堂。這就是寶台大寺的前院,盤踞在寶台南突之處的尖端,寺門向西,但殿堂台階全都開向南,前方下臨深峽的南面,就見南山如像屏風,高大彎隆如同面對牆壁,山上有許多木蓮花,樹極高大,開的花如像蓮花,有黃、白、藍、紫各種顏色,花瓣共二十片,每年二月未長葉便開花,三月份花落後就長樹葉了。絕頂有座涌石塔,高二丈,說是從地下湧出的,原來是石筍。它南邊的山坳間,又有一個陝西老和尚建了茅屋達二十年,那地方企當南山幽深險阻之處,從無人到,從萬佛堂遠望它,以為可以步行到達,可是下走跋涉深峽,上登層層懸崖,要一整天然後才能往返。由萬佛堂後往北上走不到半里,就是寶台大寺的舊址。寺院創建於崇禎元年,那之前也是叢林密蔽的地方,立禪師找山見到這裡,為此燒了兩個手指,募化開創了寺院,規模宏大寬敞,正殿也是向南,一層層的八角屋脊,高十多丈,基址的地盤有數畝。這裡的山脈從東北方圓形彎隆的山頂,層層跌落下來,樣子好似連成串的珠子,而殿宇緊靠著山,只是寺前橫著深峽,既不開闊,而且殿址太高,西面的支脈在下方低伏著,右邊缺乏環護的龍砂,水又從此外泄,覺得地方雖然幽僻隱秘可實際上缺少鎖閉的門戶,這是它未能盡善盡美之處。有人認為毛病在於前面的山高大近逼,我認為不是這樣,山外的大江雖然流來圍繞,但如沒有此山障蔽著它則太空曠,山內的深峽雖在近處環繞,可如沒有此山夾住它水流就會外泄,雖然壓在前方如同面對牆壁,但天下的名山大寺,如少林寺面對少室山,靈岩寺面對泰山,都是突兀的高山擋在前方,可眼界開拓得更遠。這就是我認為毛病不在於前方太逼近,而在於右邊稍微空闊了些的原因。起初我從慧光寺來時,寺中僧人翠峰告訴我說:「和尚我等一位同伴,一會就追隨您的後塵。」等到了萬佛堂時,翠峰果然同一位僧人來到,是四川和尚一葦從京城參拜訪問到此,能講演佛法的大意。聽說此山有位了凡禪師,也是四川和尚,精通佛經,自從立禪師走後,住在東面峽中靜修,是此山的著名高僧,所以同翠峰來拜訪他。此時了凡因為殿宇被毀,募化閃太史約庵先在舊基址上鑄銅佛,作為復興的首倡,暫時從靜室中搬來住在萬佛堂的前樓,我於是與一葦一同去拜見他。了凡當即拖著手杖在前領路,來到大寺的基址觀看鑄銅佛的胎模,於是從基址左側沿著北面的山崖再向東行。繞著石瞪登坡,路上極為幽靜陡峭,兩次路過小靜室,上下各兩次,往南走下小峽谷,谷中深樹古木,藤條交纏,翠竹成叢,五里後找到了凡的靜室。靜室向南,與大殿的基址東西並列,只是此處向東進來得太深,它前方南山並排相夾如大寺一樣,但右邊的龍砂層層疊疊,不像大殿殿基的西邊那樣空曠了。這裡的山脈從正北圓形彎隆的山頂位於當中垂下來,到靜室前稍稍凹下去,前方又隆起圓形的小土丘,下臨深峽的北邊。而靜室則正面臨著那下凹之處,橫著建了三間房,幽靜寬敞兩者都具備,此地是寶台山的深秘之境。一葦與了凡因為是同鄉的緣故,想住在山中靜修,了凡與他互相講說佛理。我在旁邊評判他們,覺得了凡公對佛學通曉廣博,可心境未能融會貫通,一葦公探究領悟得精當覺悟,但大意未能透徹,不過在山窮水盡之中也是不易見到的了。了凡叫他徒弟準備齋飯,開始時呈上麵餅,繼而擺上蔬菜米飯。飯後大雨來臨,半晌才停。下午才動身。仍舊走過大寺寺基,共十五里,回來住在慧光寺。 二十八日天亮,吃飯後上路。三里,往北下到阿枯寨。由這裡又向西下走二里,越過東來的山澗,沿北山南面的山崖,向西北上登一里多,繞著北山的西垂處往北走,山下就是阿枯寨北面、西面兩條山澗合流後往北流的峽谷。二里,越過向西突的山坡,仍舊沿著東面的山坡往西北行。六里,從高懸的山坡上下墜,一里後到達山澗。仍順著山澗東岸往北行,望見峽谷北面有山橫亘在前方,路筆直,望著路向前走。五里,有一兩家人靠在東山下,村前開始傍著澗水墾為田地。又往北二里,直達北山下,有峽谷自東延向西,峽中有一條溪水沿著北山往西流注。這就是從舊爐塘往西來的路,阿枯寨的澗水往南流來,此條溪水與它合流,這就是三漢溪,在舊爐塘指路的人,說是近路便捷但是難問路,正是指此地。在這裡山峽變成東西兩條,相夾的流水合流後向西流去,路向北涉過溪水,沿北面的山崖往西行。 三里,向西下走出了峽口,峽口西邊於是敞開成南北向的大峽谷。從寶台山南面峽谷往南來,從南山向北轉,而後把瀾滄江隔在外的山,是這個山塢的西山;從西面的山坳往北轉,把慧光寺夾在內的,是這個山塢的東山,東山被向西流出的三漢溪隔斷,寶台山的山脈到了溪水北岸從中間斷了。還有舊爐塘北面山脊的支脈,分支向西突,與西山對峙成峽,而北面峽中山塢十分開闊,山坡雜沓,塢底不怎麼平坦,南邊的峽谷與三漢溪水合流後往北流去,這就是沙木河的上游。峽中的田地,上下迴繞錯雜,居民房屋東西對峙,這裡名叫竹瀝寨。路緊靠東山往北轉,行走在東面山村的上方往北三里,山塢中的溪水直接沖刷著東山的山麓。路沿著山崖登到山上,又向北二里,越過馬鞍嶺。這座山嶺是東山向西突的山嘴,溪水彎向西環繞著山麓,路一直往北越過山坳,這個山坳是竹瀝寨的門戶。向北下山二里,開始變為平川,溪水與道路都離開險阻走上坦途。 在溪東岸往北行三里,有個村莊緊靠在東山下,叫做狗街子,緊靠西山的叫做阿夷村。東山是博南山的大山脊向西盤繞之處,西山是寶台山的南山往北轉的山。這裡的山平緩地向北伸展而去,又走四里,沙木河釋西邊的山坡,自丁當關向西前突在平川的北邊,與西面一列山湊攏,平川中的流水從沙潭也是逼近西山的山麓往北流。路於是涉過溪水,沿西面的山崖上走。又是三里,向北下到溪邊,有座橋跨在溪上,從東邊來的路,是去沙木河釋的大道。這座橋上蓋有亭子,叫做鳳鳴橋。我走的是從南邊來的路,經過橋西頭,不過橋。在橋西吃了飯。順著西山的大路往北行三里,繞過西山向北突的山嘴,在這裡北面的山塢略變開闊了些,田畝交錯密布,山塢下方溪流徑直向北流貫而去,穿過北面的峽谷,流入瀾滄江。路繞著山嘴往西又行一里,是灣子村。幾家人背靠南山的北麓,位於北突山嘴的側邊,所以叫做灣子。由村西沿著峽谷向南進去,一里,峽谷完了。再沿著峽西的山,曲折向西上登,三里,登上嶺脊,這就是寶台山的南山向北轉到此地的山脊。坐在嶺上往東望,東面就是博南山從南面環繞而來的山。遠望北方,峽口低伏在中央,就是沙木河往北注入瀾滄江,而此條支脈往北在此地到了盡頭的地方;它外面另有高峰聳起,橫臥聳峙在五十里外的,叫瓦窯山,是永平縣北境與雲龍州分界之處,是從前王磐盤踞造反的地方。〔據《騰永圖說》載,崇禎戊辰年,王磐占據天險反叛,燒斷瀾滄江橋。又據考察,馬元康曾領兵追剿,在曹澗搗毀王磐、何某的巢穴。馬元康也說:這之前,王磐、何某造反,來襲擊進攻永昌,幸好是從瀾滄江燒橋而來,所以得以做準備。據考察,曹澗在雲龍州西境,瓦窯山在雲龍州南境,曹澗位於永昌府北部邊區。王、何兩個盜賊不直接南下,卻向東經由瀾滄江橋,肯定是想切斷官軍東援的大路,也是因為與瓦窯相接近,大概瓦窯、曹澗都是這兩個盜賊的巢穴了。〕眺望西邊,就見重重山崖層層峽谷,峽下方狹窄簇擁,不知瀾滄江的江流已嵌在峽底了。由山脊上往南行,有座寺庵橫跨在山坳中,匾額題寫為普濟庵,有和尚在此施捨茶水,這裡就是所謂的江坡頂了。到了它的南邊,朝西俯瞰峽底,一線渾濁的流水繞向東南流去,嵌在下方非常深,隔著江流,危崖高險陡峻,上邊截斷雲霧而下面浸泡著江流的山,就是羅崛山了。 瀾滄江從吐蕃的磋和哥甸往南流,經過麗江府蘭州的西面,大理府雲龍州的東面,流到此山之下,又向東南流經順寧府雲州的東面,往南下流過威遠、車裡,稱為撾龍江,流入交趾到海中。《一統志》認為,趙州白崖瞼的禮社江,流到楚雄府的定邊縣匯合瀾滄江,流入元江府稱為元江。我考察,瀾滄江流到定邊縣西境所匯合的江,是蒙化府的漾滇江、陽江兩條江水,不是禮社江;禮社江流到定邊縣東境所匯合的,是楚雄府馬龍、祿豐的兩條河水,不是瀾滄江。既然這樣,那麼瀾滄江、禮社江雖然同樣流經定邊縣,已分在東西兩面,一同下流到景東,分流在東、西邊遠地區相隔就更遠了。李中黔著的《大理志》,認定瀾滄江是黑水,另外備有圖說,在順寧府以下,就不能詳盡說明。今天根據鐵鎖橋東有的碑文,也是本鄉士紳所著,只說是從順寧、車裡流入南海,可知它未曾往東流入元江了。 由嶺上往南行一里,立即曲曲折折下山,山勢十分陡峻。回頭望去,鐵鎖橋深嵌在北邊山崖下方非常近,但有時迎面對著它,有時背對著它,成「之」字形下延,三里後到達江岸。馬上靠著東面的山崖下溯江往北行,又走一里後來到鐵鎖橋的東頭。首先臨江流設了城關,用石塊築成拱門,裡面緊靠東面的山崖,建了武侯祠及稅局。橋的西頭,拱門築成的城關也如橋東一樣,里側緊靠西邊的山崖,建有樓台並祭祀建橋的人。拱門的城關都在橋的南邊,橋的北邊全是高險陡削的石崖,無路可攀。原來東西兩面的山,在橋北的全是夾立的石崖,倒壓在江面上,在橋南的都是陡削的土山,並排矗立在江旁,所以道路都是就著南邊的土山崖延伸,作「之」字形上下,而橋就架在路北邊土石相連接的地方。這座橋比北盤江上的鐵鎖橋寬,但長度卻比它短些。橋下的流水都是渾濁的,但北盤江有奔流沸騰的姿態,洶湧澎湃的氣勢,江水似乎很淺;這裡卻渾渾的樣子流逝著,淵深寂靜,水深不可測,不能因為它狹窄緊束便把它與北盤江來一同相比。北盤江橋橫在縱向鐵鏈上的鏈子,全是在木板下;這座橋則下邊既有托著的鐵鏈,上面又有高高的繃子,位於中間架在兩面山崖兩頭的柱子之間,到了橋中心,又有傾斜下墜的鐵鏈拉緊橋身,如織布機織布一樣經線緯線交織,綜提起經線一樣。此橋始建於武侯諸葛亮南征之時,所以首先祭祀他,不過那時還是架木橋渡江,而後來有用竹繩用鐵柱系在船上渡江的,柱子仍然還保存著。〔有認為是胡敬德,有人認為是國朝初年鎮撫此地的華岳。可胡敬德未到過這裡,華岳是對的。〕不過提及蘭津的歌謠,漢明帝時已經著名傳聞,而不是開始於武侯之時了。萬曆丙午年,順寧府的土人首領猛廷瑞反叛,為阻擊官兵燒毀了橋。崇禎戊辰年(崇禎元年,1628),雲龍州的叛賊王磐再次燒毀橋。四十年之間,兩次被毀,今天的橋是己巳年重建的,委派了一個千戶守衛,本來就知道這是逛西的咽喉,千百年不能改變。我這時急於過橋,來不及進橋東的武侯祠去叩拜,但仍然登上橋西平台上的樓閣,是因為西面的山崖格外陡峻,是羅眠山的山麓。於是出了拱門城關,沿著羅眠山的山崖,向南順江流上走。〔根據志書,羅眠山高十多丈。南詔蒙氏時,有個僧人從天竺來,名叫羅眠,曾經做歌舞表演,山石也跟隨著起舞。後來死在此地,人們在石崖下建了祠堂,不時墜落下飛石,過路的人受驚快跑,名叫「催行石」。據察飛石本來是石崖上的野獸踩踏拋落下來的。從前有人在天將亮時路過此地,見到霧影之中有很多石頭從江中飛上山,這又是一件奇事了。〕五里,到了平坡鋪,數十家人夾住羅眠山的東麓居住,下臨瀾滄江,到此處止上走的路還算平坦,所以用鄉平坡」來起名,從此地起便上登陡峻的坡路了。此時天色還可走路,但挑擔的僧人再往前走很辛苦,便住下來。〔按,永昌府人看重時魚。這種魚似蜻魚的樣子但非常肥,出產在這條江中,也出在這一季。把它稱為時魚的原因,是僅在三月末四月初一時之間出產罷了。不過此時江水上漲後已不能捕到。〕 二十九日雞叫第二遍,備飯。天亮上路,馬上向南曲折上走。二里多,轉向西,這裡土山完後又變成石山,在此地瀾滄江往東南從大峽中流去,路順著小峽向西進去。往西一里,石崖聶立夾峙,有水流自夾谷中下墜,先從左邊石崖上的木棧道橫在空中越過去,立即向北走上夾縫間重疊的石瞪,有時向西有時向北,曲折上登,非常陡峻。兩旁夾立的石崖如像刀劈出來的樣子,中間垂著一個洞穴,水搗著岩石流下去,石蹬緊靠石壁上登,人就像破開石壁專摸天,水好像為了爭道躍過山門,兩者互相不退讓。夾谷中古木參夫,屈曲的樹枝懸在石瞪上;水聲石色,使人心骨俱冷,不再知有攀登跋涉的辛苦,也不知是要快步趕路的險道了。上登二里,有座寺庵夾住道路,有道士居住在庵中,就是所謂的山達關了。由庵後又往西上走,路分為兩條,一條渡過溪水沿南面的山崖走,一條沿北面的山崖一直上登,共一里多後會合,於是登到石峽的上方。我以為是山脊了,它以內仍然有條平坦的山峽,水流塗塗地由峽中流來{來到這裡向東墜下石峽中,它的外側非常險峻,它的裡面十分平坦。登上那險峻之處,回頭望去,東山之上,露出層層山峰,正東方近處的山峰,是狗街子、沙木河釋後面諸處的山脊,就是所謂的博南山丁當關了;東南方遠處的山峰,是寶台山圓形彎隆的山頂。裡面平坦的地方也有兩三家人在峽中居住。沿著山峽往西深入,塢底辟成田地,路順著澗水北岸走。二里,涉到澗南,繞著南峰的側邊往西行。一里,向西穿出峽谷,就見那裡面一圈平坦的窪地,下陷得如同城池,四面的山在它的上方迴繞合攏,底部渾圓平整如像鏡子,有良田數千畝,村莊房屋錯落其間,雞犬桑麻都有靈氣。意料不到在這危崖絕瞪之上,芙蓉花蒂似的山崖裡邊,又呈現出此等樣的世界,這裡是水寨。這之前聽說過它的名字,我以為將要翻過山在山下,到此時才知是環繞在山中的平坦窪地,山頂的水,縱橫交錯流注在窪地中,只有山達關一線寬的地方墜空而下成為水口,武陵的桃源,王官的盤谷,都有所不及了。這應當是進入雲南後的第一勝境,因為是在路旁,人們反而不能察覺了。沿著窪地東邊稍向南上走,有房屋夾住道路,這是水寨鋪,根據志書有處阿章寨,莫非就是此地了嗎?又往南順著峽旁的山坡向東行二里,越過東面山坡上的一條山脊,山脊兩旁有兩三戶人家,山脊南面的水仍是向東南流下瀾滄江,仍然不是大山脊。過到山脊南面,東、南兩面,山全在下方低伏著,在這裡望東方的寶台山,知道瀾滄江傍著它的南麓流去,南望瀾滄江的西岸,群峰雜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