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霞客遊記 · 粵西遊日記四
譯文
初二日早餐後,與靜聞、顧仆包了蔬菜糧食,帶上臥具,往東出了浮橋門。走過浮橋,又往東過了花橋,從橋東立即轉向北順著山走。〔花橋東岸有座小石峰突起下臨橋頭,悠長的溪流點綴著村莊,往東去非常逗惹人心目。〕山聳峙在花橋東北方,它那巍峨的氣勢,反而不及東南方夾道而立的山峰,然而七星岩就聳立在那裡,它距浮橋共一里多路而已。岩洞向西,洞下有座壽佛寺,即刻從寺左登山。首先有座亭子飛檐凌空,如張臂迎客,名叫摘星亭,是曹能始建造的並題寫了亭名。亭子上方有石崖橫向高舉,僅能放腳,然而俯瞰城池西山,卻十分暢快。亭子左邊就是佛寺,正當岩洞的入口處,進入寺內不知寺中已是岩洞了。詢問寺里的僧人七星岩在何處,和尚推開後門領我進去。順著石階上登約有三丈,洞口被房屋遮住又黑又暗;忽然轉向西北,洞中豁然開闊起來,頂一L彎隆下面平坦,洞中排列著很多石筍和懸垂的石柱,高爽清朗,通風透亮,這是上洞,這就是七星岩。從洞右側沿石階下走,又進入下洞,這是棲霞洞。此洞宏大明朗,雄壯開闊,洞口也是向西北,仰面眺望高得嚇人。洞頂橫著裂開一條裂縫,有條石鯉魚從裂縫中向下懸躍,頭尾和鱗甲魚腮都有,即使是用石頭雕琢成的,也不會如此酷似。它旁邊盤結著蟠龍狀的傘蓋,五色燦爛。西北面層層平台高疊,沿石階上去,這是老君台。由台上向北去,洞好像被分成兩半,西邊行走在高台之上,東邊順著深壑之中走去。由台上走,進入一個石門,一直往北來到黑暗之處,上方彎隆無際,下邊陷成深潭,瀰漫無際,陡峭深裂,平坦忽然變為險阻。當時我事先找了個導遊的人,在洞底點燃松明以便進洞,導遊的人不從台上走,所以來不及跟隨他,卻不知道此處也是不能用松明照亮的。於是走下高台,仍來到洞底。導遊的人帶著燈走在前面,沿著高台東面的壑谷中走,這才看見高台的石壁聚集著的裂縫似錦繡的花紋一樣交錯在一起,具備了各種靈妙的變幻,更使人感到是從那上面來的。一直往北進入一道天門,石柱垂立,僅能通過一個人。進去之後,就見洞更彎隆高遠,左邊有石欄杆橫列,下邊陷入深黑之中,杳然不見底,這是獺子潭。導遊的人說這裡極深,通著大海,未必是這樣的。大概就是老君台向北下墜之處,到了這裡就高深變換位置,繁空相互交錯,又自成一境了。從裡面一連進兩道天門,路漸漸轉向東北,裡面有「花瓶插竹」、「撒網」、「弈棋」、「八仙」、「饅頭」諸種名稱的石頭,兩旁有善才童子,中間有觀音菩薩等眾神之像。導遊的人走得很急,強行留住他仔細觀看,顧此失彼。不過我所想要看的,不在這裡。又越過石崖上走,石崖右邊有個深潭,淵深漆黑全像獺子潭一樣,但大處寬處更超過它,這裡名叫龍江,它大概與獺子潭是相通的。又北走後轉向東,經過紅氈、白氈,似懸掛的裘衣下垂的毛毯,紋縷好像是織出來的。又向東路過鳳凰戲水,開始穿過一個門洞,陰風噢噢,吹卷燈火,冷刺肌膚,大概風是從洞外刮進來,到了這狹窄地方風勢就更大了。〔疊彩山的風洞也是這樣,不過疊彩山過去沒有風洞的名稱,而是現在的人這樣稱呼;此洞之中從前有風洞的名稱,今天沒有知道的人了。〕走出這裡,忽然見有圓圓的一股白光,映照在洞內的深壑中,迷迷茫茫好像天上將要露出的曙光。於是往東出了後洞,有水流在洞北環流,往南流入洞中,料想流下去就是龍江了,小石橋跨在水流上,是宋朝承相曾布公所修造的。越過橋,拂試洞口右側的石崖,就見有曾公作的碑記在壁上。這才得知此洞從前名叫冷水岩,曾公治理桂林時,搜尋奇景建了橋,才改名叫曾公岩。與棲霞洞大概是一個山洞潛流相通,兩個洞口各有特色罷了。我佇立在橋上,見山澗中有個洗衣極水的人,我問他:「此條澗水從東北流來,可不可以溯流進洞去?」那人說:「由水洞的上面可以深入進去幾里,洞中的名勝,與外洞相比較,路遠一倍但奇特的景致也多一倍。至於水洞則深淺莫測,唯有冬季的幾個月可以涉水進去,此時不是適當的季節。」我馬上找那人作嚮導。那人便回家去取松明,我跟隨他出洞後往右走,找到慶林觀。把背著的包裹寄放在觀中,並且拜託觀里人做好飯等著。於是同嚮導進洞,仍由隘口東面的石門,經過鳳凰戲水,到達紅、白二氈,這才由岔道向北行。其中有舞球的獅子,卷鼻的大象,長頸凸背的駱駝;有土墳丘前的祭壇,而豬鬃鵝掌羅列於前;有羅漢的宴飲,而金杯銀座排列於下。黔高處有山神,高一尺左右,飛坐在懸崖上;那深處有佛像,僅七寸高,端坐在半壁;菩薩的側邊,一個石完中有坐禪的禪床,正可以盤腿合十而坐;觀音法座之前,有一個圓形的法輪,好像要圓圓轉動的樣子。深處又有漆黑的深淵,位於那條有橋的山澗的上游。來到此處嚮導也不敢進去,說:「挑著燈籠火把引路,即使是幾天也不能走到頭,不過此處沒有人進去過,何況正當水漲之後,怎麼能去嘗試這意想不到的危險呢?」只得返回來,沿著紅白二氈、鳳凰戲水出洞來。計算了一下,先前從棲霞洞到曾公岩,大約直線走過的路共二里,後邊一次從曾公岩進去又出來,大約繞來繞去的路共三里,然而兩個山洞中的優美景致,幾乎一覽無遺了。 出洞後,到慶林觀吃飯。望見來時見到的娘媳婦峰就在慶林觀東邊,從小路趕到峰下,則見峰下向西裂開一個洞,種圃灌園的人家聚居在那裡。〔種植金系草,是吃煙人的藥。〕它北邊又有種種形態的岩洞,原來曾公岩的上下左右都是岩洞,數也數不清。於是沿七星山的南麓,向北走入草莽之中,一連進了三個岩洞。估計省春岩應當在山北,可翻過山嶺走到,就望著北邊的嶺坳走。開始時有條小路,一里半上到山頂,石骨嶙峋,不容落腳,而且石縫中稍微分開一些的地方,卻有荊棘刺叢密蔽更難上登;然而石片的奇姿,花瓣狀石峰的異態,遠望過去則互相掩映,而且愈往前穿過去愈加層出不窮,令人心目都眩暈。又走一里半,越嶺而下,又找到開鑿出來的石階,下了石階便在省春岩了。 省春岩三個山洞排列,都朝向東北方。最西邊的一個洞前飛雲漫捲,深入進去,有塊岩石如下垂的肺葉懸在洞中。向西進去轉向南,此洞漸漸黑下來,可惜附近沒有居民,不能要火把進去,不過聽說裡面也沒有奇特之處,就不進去了。洞右側通著一個旁洞,可到達中洞。位於中間的山洞從外看很深,卻不能深入,洞前也有些如下垂的木筏倒卷的神龍樣的岩石。洞右又通著一個洞口可以到達東洞。最東的一個洞垂石愈加繁多,洞旁也有裂縫,洞中有清泉下注成潭,寒冷碧綠可照人影。我命令顧仆在中洞守行李,自己與靜聞由洞前沿著山崖往東走。洞上方聳立的岩石似人一樣,蹲著的岩石如野獸。洞東就有高石橫亘在高空,仰望如刀劈出來一般。高石下清流瀟繞,叫拖劍江,〔就是癸水了。〕發源於堯山,自東北方流抵七星山的北麓,於是向西流出葛老橋而後往西流入灕江。此時我轉到山的東隅,仰面望見崖壁半中間裂開的洞穴層層疊疊,好似噴吐出的雲霧和薄紗做成的篩幕,一連走過三個洞穴,心裡認為若是洞內四通八達,三個洞連為一體,正如疊蕊閣架在空中,玉圭刺穿雲天之外;這算是一個奇觀了。然而未必能夠到達,就徘徊在它下邊,在草叢中有一條縫隙,就攀著懸崖,逐層而上。到達一個洞穴後,就見洞果然通到中洞。只是中洞低伏,不能抬起頭,必須從洞外橫著走過去,好像台榭一樣,不經由洞中的深處走。來到第三個洞後,穿過裂縫進去,在後面有一個石完,前邊開了一道窗,窗洞中有玉一般的石柱懸吊在當中。石柱左側又有一個圓形的石完,上邊有圓頂,下邊有平平的座位,盤腿而坐,四肢恰好合適,既使是刀刮斧琢出來的也不能如此奇妙。座位前方正對著玉柱,有個小鐘乳石垂下來,珍珠般的泉水不時滴下一滴。我與靜聞分別坐在柱前的窗隙中,下臨險要的山崖。道上行走的人看見我們,無不在山崖下繞來繞去,有再三徘徊不肯離去的人。不久有兩個村中的樵夫,抬頭眺望了很久,也攀登上來,告訴我說:「在此處建蓋房屋十分方便,我們村子靠近這裡,可以不時前來瞻仰。」我告訴他們:「這裡是空中樓閣,遺憾的只是略微淺了點,窄了些,假如稍稍寬深一些,便可停下來棲身了。』哪兩人說:「中洞的上方,還有一個洞十分寬敞。」想要幫我攀登上去,花了很長時間不能到達。我於是下山靠在松蔭下,從兩個樵夫抬頭眺望的地方反過來眺望,兩個在山上的樵夫抓著枝條找台階,始終被懸崖阻擋住,無從上登了。很久,仍舊往西走進省春岩的東洞內,鑽入中洞,又從它的西側鑽入西洞。洞裡有許多當代人的摩崖石刻。 出洞後向西走、又見到一洞,洞口向北,約高五丈,洞內稍稍下窪,向西轉雖然慢慢昏黑下來,可更顯出高峻宏大的氣勢,因為沒有火把無法深入,這是個古洞。左邊崖壁上用大字刻著「五美四惡」的一段文章,是張南軒的手筆,遒勁完美,可惜無人知道,就連山洞也無人能知道它的名字,有人認為是會仙岩,有的認為是彈丸岩。拂拭洞壁,讀宋代莆田人陳肪的題記,卻叫諸岩洞,難道是因為洞在癸水江邊起的名嗎?洞西拖澗水自東北流來直逼到山崖下,山崖愈加彎隆陡削,高插雲霄並深嵌進深淵之中,非常雄壯。從石橋跨過江水往西走,於是山崖與江水都在路南邊了。大概這是七星山的東北隅,名叫彈丸山,自省春岩走來共一里路。 由彈丸山西南走過各老橋,〔因為是各鄉的父老修建的橋,因而以此作為橋名。〕望見山崖頂端有個洞高懸彎隆,上下都極其峻峭陡削,以為就是棲霞洞的洞口了。然而仔細審視它的左方,又有一座山崖,上有人在雲層中建有房屋,與七星洞的後洞口有不同之處,急忙向東登山。山下先有一座寺廟,大概是與壽佛寺、七星觀呈南北之勢鼎立在山前的寺廟。在南邊的是七星觀,往東上去就是七星洞;中間的是壽佛寺,往東上山就是棲霞洞;北面的就是這座寺廟,往東上去就是朝雲岩了。仰面曲膝攀登石瞪,一直上去幾百級,便進入了朝雲岩,這個岩洞向西,在棲霞洞北邊,從各老橋來又是一里了。洞口高懸,洞內向北轉,更顯高彎之勢,徽州僧人太虛壘砌了石階在洞口建了佛閣,飛臨絕壁,下瞰江流和城池,遠遠地向著西山作揖,十分痛快。但只是此時正當落日餘輝射入絕壁,竭盡全力跌跌撞撞地登上來,喘息汗水交加。剛剛倒身拜佛,忽然一個僧人在跟前呼叫,這是融止。這以前,與融止第一次相遇是在衡山的太古坪,再次相遇是在衡州綠竹庵,融止先一步返回桂林,互相約定在七星岩會面。等我到七星岩時,逢人就問,並沒有認識他的人。過了七星岩,認為已經無法尋找到了。來到此地忽然意外遇見了他,於是就留下來住在他的岩洞中。於是詢問融止向北上登高處岩洞的道路,融止說:「這個岩洞雖然高聳,雖然近在山崖右側,未曾有可以上登的台階。大約那個岩洞南面的洞壁,與此洞北邊的洞底,相隔只有一丈左右,如果從洞內可以鑿個孔通過去,洞以外再沒有可以懸掛木梯的地方了。」憑欄向北遠眺,岩洞被岩石擋住了,反而不能從近處觀察,唯有抬頭向西山遠望,歷數西山諸峰而已。〔西山自北往南:極北邊是虞山,再往南是東鎮門所在的山,再往南是木龍洞、風洞所在的山,即桂山,再往南是伏波山。這是在城東的一支山脈。虞山的西面,極北邊是華景山,再往南是馬留山,再往南是隱山,再往南是侯山、廣福王山。這是在城西的一支山脈。伏波山、隱山之中是獨秀峰,它南邊雄踞在江口相對峙的山,是漓山、穿山。都在灕江以西,所以稱為西山。〕 初三日留在朝雲岩佛閣,面對西山補記幾天來的遊記。傍晚時才告別融止下山,往南路過壽佛寺、七星觀,共一里,向西走過花橋,又向西行一里,過了浮橋,進入東江門,往南半里,到了趙家寓所住下來。 初四日早餐後,往北走一里,過了靖江王府的東門,從東北角又走一里,繞到北門。禮佛壇的和尚靈室,是永州茶庵會源的徒孫,領著我們幾個人進入王城的北門。門內就是一灣池水,南面繞著獨秀山的北麓,這是月牙池。由水池西南岸經過獨秀峰西麓,有石碑夾道。.〔西面的是《太平岩記》,東邊的是《大悲尊勝》的兩段經咒。〕又向南,獨秀峰的西面,有個洞叫西岩。〔就是太平洞。〕面對岩洞有重重大門向東,是佛寺。正把幾位演戲的藝人關在寺內,出入十分嚴格,大概是擔心收場時他們手腳不乾淨而已。寺內由靈室的師傅緝谷主持。〔有鬍鬚,就是永州茶庵會源的徒弟,王府的禮佛、關鎖藝人都由他管。〕靈室敲開門領客人進去後,立即出寺趕赴禮佛壇。給谷烹了茶獻給客人,對我說:「先生想要登獨秀峰,必須事先啟奏王爺,希望能等到懺禮完畢,王爺撤回宮後再察告他。」(當時靖江王不時登峰觀看禮佛壇和戲台,眾宮女尾隨著他,所以不便登峰。大概是靜聞先向靈室央求登峰的事,而靈室又轉告他師傅。〕約定在十一日啟奏,十二日登峰。於是重新打開了層層大門,送客人出寺。出門就是獨秀岩,就向西進入岩洞中。這個岩洞向南,不怎麼高,岩洞內有很多刻詩雕畫。洞西裂開一條縫,下墜之處有個圓圓的窪洞,也不怎麼深,分為兩層而已。岩洞左邊的崖壁上刻有《西岩記》,是記載元朝到頃年間順帝秘密居住於此的事。順帝親手刻的佛像,紋縷分布在崖壁上,都極為精巧,此時字被苔鮮掩蓋了,不能辨認。洞上方雕出一塊方石,寫著「太平岩」三個大字。〔夾在路旁西邊的石碑說:西岩自從元順帝刻了佛像,他的宦官刻寫了碑記,後來就成為本朝藩王的封地。此洞很久以前就堵塞起來了,用層層牆垣封閉了洞口。嘉靖年間(1522一1566),靖江王見有野獸進入牆縫中,追逐野獸才打開了牆壁,這才挖開了洞口的堵塞物並宣揚它,命名為太平岩。〕岩洞右邊有路,可以繞著山崖登上去,此時沒有嚮導,姑且聽任改日再登。 於是仍從月牙池西岸往北走,出了王城。從這裡又西行半里,路過分巡道衙門。衙門西側有家王府的族人,收集了各種各樣精巧的石頭,環繞在門內外放著。我進去觀賞石頭,選擇其中小點的講定了五塊,等後天來取。於是從後面走到按察使司前由大街向南行一里,來到誰樓。從誰樓北向西行半里,穿過榕樹門。城門向北,大榕樹正好跨越門頂,巨大的樹幹曲繞著聳向上,盤曲的樹根分兩權跨過下方,從前是唐、宋時朝的南門,元代向外擴城,此門便長期被堵塞起來了,嘉靖乙卯年(嘉靖三十四年,1555),總兵周於德挖開堵塞的封牆通行。由城門往南出來,門前就有水匯積成大水池。後面就是城門頂,用巨石分在東西兩邊砌成台階通上去,也有兩棵大榕樹朝向南方,分在東西夾住城門。門頂上建有關帝殿,向南面臨池水,極為雄壯舒展。殿西側的城牆下,總兵建了衙門。路從總兵府西面沿城牆往南走,一里,向西出了武勝門,於是向北溯西江行,一里路就到了隱山。 隱山北邊緊靠馬留山諸山,西邊連接侯山諸峰,東邊圍繞著城牆,南邊面臨西江,獨立在塢中,不高但中間卻是空的,所以叫隱山。山的四面環列著六個洞:東面的是朝陽洞,朝陽寺在洞下。洞口向東,下層通著水,上層北面裂開一個洞口,就著石壁雕刻了老君像,今天稱為老君洞。山北麓下的是北墉洞。洞東有一個方形石水池,池水溢到山麓下,積而不流,外洞低伏,可內洞卻十分深廣。洞前有座寺庵,由庵後鑽過縫隙進去,山洞圓整高朗,後方上部又盤踞著一個石完,左邊有一道窗戶開向西邊,四旁排列著石柱,不通水洞。它北面山崖上的是白雀洞,在朝陽洞後洞的西邊。洞口向北,進去非常狹窄,前邊有條線一樣的裂縫橫向展開,頂上透下天光,漸漸往南漸漸下走,直通到水『再往西是嘉蓮洞,也是向北,與白雀洞並排。洞分為東西兩道裂隙,都向南下墜,洞內不時開有小穴,彼此相望,幾丈之後就合攏過來,裡邊墜入漆黑的深淵中,也通到水邊。又往西經過二條石縫,西北邊有塊岩石,平架在錯雜的花警狀的山崖之中,絕對勝過華美的樓台。於是往南轉是夕陽洞。洞向西,洞口有塊飛石,從中把洞口分為兩半。洞口左邊一側的壑谷中積著水,由水洞往東通到裡面,右邊有個彎彎的洞穴向北轉去,裡邊十分寒冷黑暗,下墜到深潭中,大概南北兩面都與水相通。又向南轉到西南山麓,是南華洞。洞向南,地勢漸漸低下去,積水擋在洞口,可涉水進去。深入進去則六個山洞是同一條水流。五個山洞的底部,都有網絡般的水流互相連接著,唯有北確洞卻另外辟出一個水穴,開始時並不與洞中相通。聽說過去唐宋時期,西江的水在東邊瀟繞到榕樹門,這座山匯積在巨大的湖澤之中,這裡名叫西湖,許多記遊記的人都說「乘船載酒進去」。今天卻西江往南下移,湖泊變成農田,滄桑巨變的感慨有餘,而碧波蕩漾的景觀不足了。我初到朝陽寺時,是東洞的和尚月印導遊,由殿後入洞,穿過老君洞的側邊上去,來到山北,於是往西經過白雀洞、嘉蓮洞,都是山北隅的洞。往西南轉到平石台,此時烈日正好照射不能停,就向南經過夕陽洞,這是山西隅的洞。又向南轉到東,經過南華洞,便是山南隅的洞了。我打算從此涉水進洞,月印說:「秋冬時節水干蟲子冬眠時,才能涉水進去;現在水大,深處無法揣測,而龍蛇居住在其中,老僧我不能領路。請到北邊遊覽北墉洞,可在那裡燒飯吃。現在已過了中午了。尹我聽從他的話,於是往東過了西湖神廟,又向北轉過朝陽洞,辭別了月印,越過隱山東北角。此處石片分裂,薄如剪開的薄紗,高聳如伸開的手掌,石質的奇特之處,無法說出名字來。有一座山峰,靠近一方形石池,下邊浸泡著石峰的北麓,池內水滴時常滴落下來,聲音如宏亮的鐘聲。往西進入北糖庵,命令顧仆在庵內燒飯,我與靜聞分別坐在北糖洞向西的窗口上,往外觀覽群峰,向內窺視神仙洞府。很久才出洞,在庵前的松蔭下吃了飯。再次由老君洞進去,仍舊依次探歷洞穴。 往南來到南華洞,遇上一個老漢說:「此洞裡邊的水洞四通八達,雖然深淺不測,可唯獨我經常經歷其中。君想入洞,明天應當舉著火把在前邊幫你領路。」我想強逼他當即進洞,他說:「此時來不及了,況且又沒有松明。」馬上約定明早相會。我便往南順著西江的東岸走,仍是一里,過了武勝門,〔就是西門。〕又向南沿城牆西側行一里獷經過寧遠門。〔就是南門。〕由正街向南過橋,行半里,再向東走上岔路。路沿著西江往南分出的支流走,行一里抵達漓山。漓山的東面就是灕江了,南邊有個千手觀音庵。從漓山的西麓轉到山北,就見灕江從北邊,西江自西邊,都徑直奔瀉到山下,山峰現出怒容,崖壁似大鵬鳥飛舉,上面騰空下部崩裂,扼守在兩江的要衝,有石瞪上繞到山腰,找到了難岩寺。此時已是傍晚,就停息在難岩寺。遇見了學友楊子正,正在寺中讀書,於是從寺後上登石峽,一同登上青蘿閣,拜褐了玉皇大帝像。我與子正憑靠在樓閣上在暮色中交談到昏黑,這才到難岩寺吃了飯就躺上床了。 初五日這一天是端午節。清晨起床,大雨如注,心裡想,當此佳節名山,何不暫時休息一下,便命令顧仆進城買酒菜。我正靠著欄杆觀看山景,忽然楊君的同窗好友鄭子英先生和朱超凡、朱超滌兄弟二位都一起到來,原來都是在青蘿閣讀書的。上午雨停了,下到難岩寺,簡略記了幾夭來的遊蹤;可來了些帶著酒食的人,我把地方讓給他們,出來坐在難岩寺亭中,楊、鄭四位先生又送請柬來預先約定。當天中午,我在亭中,獨自用營蒲酒、雄黃撫慰過節的心意。下午,四位先生帶著酒來到,再遷移到青蘿閣飲酒。朱君有自己家裡的樂師,模仿著唱吳地的曲調,以為是此地的盛事,卻不知我討厭聽到這個腔調。當時正好禁止賽龍舟,賽舟的人各自用小艇私自到山下劃,髦皮鼓似雷鳴般咚咚響,江水波濤迴旋雪花飛涌,地方不同風俗相同,姑且用來撫慰思鄉之情,不覺心頭再熱。黃昏以後,再次下山,向西走入一個山洞。洞在山腳,洞口向西,高高隆起而洞中平坦,上面刻有「樂盛洞」三個字,非常古樸,不知是何人所題。洞前有道觀,也將近荒蕪倒塌。出了洞,又向東順難岩的崖腳,沿江向東走。堆岩東隅有石崖,上邊起自山頂,下面插入江中,中部有個洞透出光亮來,深有二丈高三丈,好像是開闢而成的門戶,江流從北邊流來積在門中。涉水到它南面穿過石崖上去,就是千手觀音庵。我於是洗腳戲水,到天黑才上到難岩寺住下。難若,《一統志》認為就是漓山,在城南三里處。陽江往南的支流流經山的北面,灕江向南下流經山的東邊;東面有石門.嵌入錢中,西邊有彎隆的山洞深入進去,南面有千手觀音庵。都排列在山腳。堆岩寺高懸在半山腰,向北迎著兩條江流向下奔流的浪濤,飛空的欄杆點綴在崖壁上,倒影澄徹碧綠。寺西是難山亭,南邊是難山洞。洞外是飛崖聳立,裂隙迸成峽容飛一直從山頂下插到底,旁邊有崖石呈懸龍狀彎曲變化,石色都很奇異。前方巨石平地湧起成為蓮台。在蓮台右側根部與後面峽谷相連之處,往下穿過一個小洞進去,向酉經過平台的裂縫,手摸山崖登上平台,就見懸龍石架在峽上,正好在平台上。從前有座樓閣叫青蘿閣,今天移建在平台的前端,登上它還不知道它就是高台。然而勝景聚集在一起,不會被樓閣遮擋住。這座山正對著城南,是城外的第二重案山。北邊一里是象鼻山水月洞,南面三里是崖頭淨瓶山荷葉洞,全都朝東逼近灕江,而這座山在中間較高,志書便把此山作為漓山。范成大又把象鼻山水月洞當作漓山,後代人茫然無所適從。不過兩座山的形象十分相似。但是雛岩的石門,不如水月洞那樣寬闊巨大壯,所以遊玩的人都捨棄那裡選擇此山。不過讓我來權衡二,瀕江向南的三座山,不僅與這兩座山互相匹敵,而且崖頭西北面的山腳,石山也刻空嵌入水中,跨在江中成為小門,它們獨自並立於江水波濤中,三座山都可起名叫漓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