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霞客遊記 · 江右游日記十三
譯文
丁丑年(崇禎十年,1637)正月初一日天亮起來,天空非常晴朗明麗。詢後問得知那地方西距路江二十里,從北面由禾山前往武功山一百二十里,於是讓靜聞同那三個男子先帶著行李到路江,我和顧仆提著被子直往北進入山中。那山不很高,但土色很紅。往上攀登五里,越過一條小溪又走五里,為山上劉家。再往北抵達厚堂寺,越過一座小山嶺,才見到平展的田野,田野中水田密布。於是順水往東北行五里,折往西北,溯溪走進山中。此溪是禾山東北面的溪流,水流很大,我從永城往西行,未見到有大的溪流向南注入流經永新縣城的那條溪中,此溪應當是從山上劉家的東面往東流,到永城下游匯入大溪中。往北徑過青堂嶺,向西下去,又見到滿是平坦田地的一個山塢,這是十二都。朝西面溯溪流進入龍門坑,溪水從兩山間的山峽中衝破石崖向下搗瀉,連續泄落而形成三四個潭。最下面的一個潭深碧如黛,潭上面兩邊的崖石都相互向對面飛突出去。進入坑谷內,又見到一片平坦的田野,這是禾山寺的所在處。寺的南面對著禾山的五老峰,而寺所背靠的,是禾山北支再度聳起的一座山,有雙重石高高聳立在寺後面的山上。大概禾山是寺西面的主山,而五老峰是寺南面聳起的山峰,最為高聳挺拔。〔我撮取禾山寺形勝的大概歸納為:「雙童石倚峙在後面,五老峰拱立在前方。」兩山〔即禾山和五老峰〕相夾間的凹陷處有個羅漢洞,聽說不是很深,寺中僧人樂庵端出他的飯食給我們吃,並且留我遊覽羅漢洞和五老峰。我急著要游武功山,擔心明日全力走一天不能到達,就向他說明願將這兩個地方留作歸途中探尋遊歷之處,然後便告別樂庵,往北攀登十里坳。那嶺往上攀登起來有十里還多,登嶺時,往西望見寺後面的山頂上,雙重石並列聳立,兩座石峰若如兩人側耳相對私語。越過嶺往北下去,山中又形成山塢,水由山塢東面的山峽中破山而去,山塢中住房鱗次櫛比,這裡名叫鐵徑。又從鐵徑北面越過一座山嶺往下走,五里,再次見到平坦的田野,這裡名叫嚴堂,嚴堂的水往南從山嶺西面流下鐵徑。從嚴堂往北行五里,上了雞公坳,它又叫雙頂。那嶺很高,嶺南邊的水從南面的鐵徑向東流去,嶺北邊的水卻是從陳山由北面的溪中流出南鄉。雞公坳的北面就是安福縣界。下了嶺走五里到陳山,太陽已將落,得到村中李及泉翁的留宿。李翁正好七十歲,真是深山中的一個志行高尚的隱居人士。 初二日早餐後,往北行。陳山南面流來的水,從東面破山而去,又有條從北面流來的水,到此處與它匯合而流向東去,路便溯此水往北延伸。陳山的東西兩面都是高山夾峙,而南北向展開一塊平地形成山塢,四周的山都是上插雲空而下墜深谷,向上遮蔽天日,向下傾墜峻峭,不再像是人世間有的景象。走五里,曲折地爬到嶺頭上。折往東,又順山往北越過嶺脊,那嶺叫廟山坳,又稱常沖嶺。它西面有座山峰叫喬家山,山間峰石磋峨,山頂上有若橫列的屏風、站立的人等形態的石頭,在周圍的眾多山峰中,它是最美的。往北下去三里,有座石崖突兀溪左,崖上橫疊豎插著清一色的石頭,呈現出展翅盤旋的形態,水流從山峰根腳向空中傾瀉卞去,落差達幾十丈高『只是路從右邊走,崖畔白茅叢生嫩草覆地,不能窺見下面,只能聽到水流向空中搗瀉時所發出的震撼山谷的響聲而已。走下此處才見到山峽中田塊環繞著溝谷,又走二里才見到三四家居民,這地方叫盧子攏。一條溪水從西南的山峽中流來,與從南邊常沖流來的溪水匯合而往北流去,攏北有條山岡橫障在溪前,若像是在為村莊守護關口。溪水流到山岡前折向西,繞過山岡往北流,然後就朝西北淌去。道路這才與山溝水分開,往北越過一條山岡。又走五里,下到平坦的田野中,山才遠遠地分隔開,構成那片田野的南北兩邊界限,這裡叫台上塘前,而盧子攏流來的溪水,到此處又自西折向東,於是形成一條大溪流,往東由洋溪與平田溪匯合。於是渡過溪水往北走,三里到妙山,又進入山峽中,走三里到達泥坡嶺麓,在那裡雇得一個男子挑行李。走五里,往北越過山嶺下去,又見到一條布滿平坦田塊的山谷,這裡叫十八都。又走三里,有條大溪也是自西向東流,它就是從錢山洞發源而往北流到此地的溪水,平田橋橫架在溪流上,越過平田橋往北上了相公嶺,從此處起一路迢遙直上,眼前滿是青翠掩映,順著聳入雲霄的山崖而行。走五里,有條路從東面來交合,又直往上走十里,旋繞著登上了嶺頭,太陽烤得人像在熱鍋里一般,我們乾渴得要命卻找不到水。許久後,聽到路下邊傳出塗塗的水聲,到深邃的草木間去尋覓,見一個小洞中流出泉水,於是用手捧來喝。而後在山坳間見到個村落,它是十九都門家坊。坊西面有座山峰很峻峭,它就是在相公嶺上望見而當時想攀登的那山峰,它的正東北與香爐峰對峙,是武功山的南案『此時還是下午,但擔心前面的道路崎嶇難行,便姑且保留餘力而停下來住宿在門家坊。投宿那家的主人姓王,他母親年紀有九十歲了。 初三日早餐後出發,天空中雲氣漸漸聚攏,但四周的山巒沒有被遮蔽。走了三里,折往西面,又順山向北行,才看見東面有條大溪從香爐峰麓流來,這裡是湘吉灣。又走下嶺一里,見到三四戶人家。又朝嶺上攀登一里,接連越過兩座山脊,這裡是何家坊。有條路從村西邊山塢中下去,那是到錢山的路,水流順山塢向西流下去而後折向東,它就是香爐峰流來的大溪;有條路從村北山坳朝上延伸,那是去九龍的路,而上武功山的正路是溯大溪往東從兩山間走。二里後,渡過溪流順南邊的山崖而行,又走一里,有間小茅屋立在溪北岸,這是三仙行宮。從此處起漸漸向高峻的山岡上攀爬,三里後,直抵香爐峰。香爐峰的崖壁上、山坳間不時有細流懸掛著,向北流下大溪。仰頭看見峰頭上雲影逐漸疏朗,便趕忙向上攀登,忽然間零星的小雨又飄飛起來。爬二里到達集雲岩,零星的雨水打濕了衣服,於是進入集雲觀稍作休息。此觀是葛仙翁為養身進行修煉的處所,這一天因為是新年佳節道徒們正成群地在正殿上嬉鬧,那殿只有一根前柱,還未營建完畢。觀址高高地背靠著香爐峰,北面朝著武功山,前方則是大溪從東面山塢中流來,向西經湘吉灣而流去,也是一個神仙居住的好地方。這時雨稍微停了些,遇到個道徒想送我們到山頂,於是往西到了九龍,便冒雨行半里,跨過老水橋,再順武功山南麓而行,就上了牛心嶺。五里後,經過棋盤石,〔有小廟在嶺上。〕這時雨漸漸大了起來,那道徒歸還了我們給他的送路費,丟下行李袋離去。有路從棋盤石直往北上去,五里後,經過石柱風洞,又過五里,便直達武功山山項,這是從集雲觀登山的大路;從棋盤石由小路順深谷向東去,是從觀音崖登山的路。我想兼顧兩條路上的風光,竟然從山頂的小路直奔九龍,而那道徒想仍然下到集雲觀,從何家坊大路走,所以他和我意見不合而離去。於是我冒雨從小路往東行。從此處起山的支脈盡都是從山頂向深谷中傾墜而下,凸起處形成山岡,凹伏處形成山峽,道路順著山腰延伸,遇山岡就攀登而上,遇山峽便俯身下行。從棋盤石向東經過第二個山峽時,有塊十幾丈高的石頭直立在山峰側邊,讓人覺得形態優美。那石頭以內的山峽中石崖突兀樹木叢生,看上去很奇異,但道路彎曲,大雨飛灑,草木塞路,無處可以著足。又沿路往東經過第三個山峽,峽間的山岡從路下面的山澗向南橫越過去,徑直到香爐峰的東面。從這條山岡起,山澗中的水便向東西兩邊分流,流往西的就是從集雲觀而流出平田的那條,流往東的就是從觀音崖而流下江口的那條,它們都是安福東北的溪流。從此處後又經過兩峽。向北望去,山峽內儘是樹木叢草掩蔽,石崖突兀,不時地見到崖壁上仿佛掛著白色的布慢,如同向下垂懸著的瀑布,奇怪的是沒有飛灑流動的態勢,仔細觀察欣賞,原來它們都已經結成冰了。這才知道這地方高而寒冷,已經不同於下邊的地方了,只是我們小步慢行在雨中,不曾感覺到而已。共走五里,抵達觀音崖,大概第三岡的岡脊穿越過去的地方正好是它的中部。觀音崖又叫白法庵,是白雲法師創建的,他的徒弟隱之進行了擴建而使庵的規模更大。此庵位於武功山的東南隅,地處深山之中,幽隱偏僻,原先是山牛野獸棲息的處所,名叫牛善堂;白雲創建佛寺時,出現了白鸚飛來此地的奇異景象,所以取名叫白法佛殿。殿前有個寬大的水池,這也是高山中難遇見的。庵前方有座尖聳的山峰成為案山,叫箕山,是香爐峰的東面又聳起來的一座尖峰。那裡實際上有庵無崖,崖就是前面經過的山峽中綿亘的石壁,沒有固定的名稱。庵的前後翠竹綠樹非常茂盛,前面有條大路直下江口,後面就是登武功山山頂的東路。當時我衣服鞋子都濕透了,趕忙更換掉,已經不作再往前走的打算。飯後雨忽然停了,於是辭別隱之,從庵東登上庵後的路。直往上二里,忽然看見西南方雲霧翻滾奔涌而來,香爐峰、箕山倏忽間就被遮掩了,於是更加激勵已經精疲力竭的顧仆一顛一躍地往上登。又登一里,已到達白法庵後面的最高頂端,然而濃霧瀰漫,往下俯瞰白雲所建的廟宇以及山脊從中穿越過去的眾多山岡山峽,見不到絲毫影子,聽不到丁點兒聲響,幸好天空雖然陰霆但不下雨。又走二里,抵達武功山山頂的茅庵中,茅庵內有兩個道人,我們將行李停放在其中。三石卷殿就在那茅庵的上邊,但雖在咫尺間而辨不清。道人領我進到殿中行了禮,我便返回來住宿在茅庵中。這天夜裡好多次狂風怒吼,我以為風向已轉為西北,天氣可期望變晴,等到夭亮卻發現濃霧瀰漫如故。 武功山若一道屏障東西橫列著。它的正南面為香爐峰,香爐峰的西面就是門家坊的那座尖峰,而香爐峰的東面就是箕峰。三座山峰都峻峭陡削,而香爐峰高懸獨聳,它們並列在武功山的南面,若像武功山的權星門一樣。山頂上有道路通往四方:由正南面去的一條,從風洞石柱下到棋盤石、集雲觀,經過相公嶺出平田、十八都,是一條大路,它就是我入山所走的那條;由東南面去的一條,從觀音崖下到江口,通到安福縣;由東北面去的一條,二里後出雷打石,又往前一里就是萍鄉縣界,然後下到山口通到萍鄉縣;由西北面去的一條,從九龍抵達枚縣;由西南面去的一條,從九龍下錢山,抵達茶陵州。這就是武功山四方的境域。 初四日聽說天上的陰霆未散,我便靜靜地躺了許久。早餐後才起來,霧影忽開忽合。於是從正路下山,想去探尋風洞石柱。直往下三里,逐漸見到兩旁的山都在茅草叢中露出脊樑,沒有崖壁峰巒的奇秀,遠遠看見香爐峰頂也時出時沒,而它的半山仍然和先前一樣濃霧瀰漫。我心想風洞石柱還在二三里以下的地方,恐怕一時難以尋找到,並且懷疑道徒所講的是些敷衍塞責的話,即便尋著了也不會有什麼奇異的景象,便乘沒有下雨,仍舊返回山頂,再次在那間茅庵中吃了飯,準備先去九龍。這才從山脊上往西行,開初山中仍然是霧氣瀰漫,不久就漸漸散開。三里後略微向下走了一些,越過一條山脊,忽然從霧影中看見武功山中峰的北面有矗立的山崖、高峻的石柱,它們向上刺入層層雲霄,往下插進深深的地府,這就是所說的千丈崖。成百座山崖叢密地聳立著,交錯盤繞,高低不一,凹陷的山窪和突凸的峰石相互掩映。往北直向下走,到處如門如網,如幢如樓,直下到谷地,盡都是叢密的樹木、紛亂的雜草平平地鋪在深谷中。然而霧氣還時時籠罩著山崖,等走到它們的側邊時,霧又忽然散開,好像先前的籠罩,是女人故意用衣袖遮面以迴避客人,而後面的散開,又像是用心裝出笑臉歡迎客人。大概武功山若屏障橫列著,東面、西面和中間共聳起三座山峰,而中峰最高,峰上純是石頭,南面只是山崖突兀而已,北面卻是極盡了山崖懸空直立、曲折盤繞的奇美。假使不由此處而是從正路走,假使由此處走而霧氣不散開,不是就要說武功山沒有奇異優美的景觀了嗎?共走三里,經過武功山中間一座山嶺的西面,接連越過兩座山脊,它們都狹窄得僅有一尺五寬。到此處南北都是石崖,而北邊的石崖尤其高峻陡削,它們深播無底,盤繞突兀,有許多奇異的景觀,山脊上有兩座崖壁層層破裂開,如同門一樣,向下傾墜到重重深谷中。從那兩座崖壁處向下鑿通道路,就可以覽盡山脊北崖的各處勝景,但可惜的是山高路絕,沒有能到達那些山崖間遊覽的人。又往西,依然是先下後上,這裡是武功山的西峰。西峰與東峰無差異,不像中峰那樣石崖高峻突兀、條塊分明。又走五里,經過野豬窪。在西峰盡頭處,看到一座石崖突出來,下面可以容納四五個人,它叫二仙洞。聽說它上面還有個金雞洞,我沒有進去。從二仙洞起山分成兩支,路從中間通過。又沿著略微下傾的路往西走四里,到九龍寺。此寺在武功山的西睡,高峻的山嶺到了此處忽然向四周分開,圍成山塢,中間有塊平坦的谷地,水流繞著谷地往西面流出山峽口處的橋,向山崖間傾瀉下去。寺是神宗時寧州禪師創建的,與白雲創建觀音崖,是分別在山的東西兩邊同時進行的。然而觀音崖地勢開闊暢爽居高臨下,九龍寺地勢幽深寬闊,觀音崖的地理形勢固然不如九龍寺那樣既正而又幽靜隱秘。若以地勢來論,九龍寺雖然稍低于山頂,但它的高度反而在觀音崖之上許多。寺中的僧人分住在東西兩間小屋中,前些年南昌王曾特意進山到此拜佛,如今寺廟僧房的規模依然齊整。西面房中的僧人留我們住宿,我見霧氣已經逐漸散開,便堅考地和他們告別『走出寺,往西越過溪口橋,溪從南面流下。再往西越過一座山嶺,又渡過一條小溪,兩條溪水匯合而往南傾墜到山谷中。溪從東面傾瀉,道路從西面下插,都是直往南面下去。走五里為紫竹林,有間僧人居住的小屋坐落在高處的急流修竹間,清幽和高爽兼得,也算得是佛教寺院的一處美妙所在。從山上遠望此處,還是被掩蔽在重重雲霧中;漸朝下走雲霧漸散開,而此處破裂的崖壁上水流飛瀉,有崖壁上的急流高懸在倒豎的山峽間那樣一種態勢。又走十里到盧台,一路間或從溪右走,或從溪左行,路線不一,但無不是行走在如巨雷轟響的水聲中和似雪花倒濺的白浪間。只是水流在高高的山崖間,被翠竹綠樹掩蔽,不能窺見到水流的形態和氣勢,等到渡過山澗水,又已經是水流平緩的地方了。走出山峽到達盧台,才有布滿平坦田塊的谷地,紛亂的水流交錯從田畦間湧出,我們的行裝鞋子都被打濕。回想起前天過相公嶺時,要一滴水都不能找到;此處地勢高於那裡,但石山間溪水環繞,於是成了水流灌注的窪地。這大概是因為武功山東睡的山是一條主脊分出若干支脈,而武功山西睡的山是眾多山峰各各分立,山峰上石頭突兀崖壁並矗。泥土、石頭的情形既然不同,所以乾燥濕潤的狀況也就有差異了。溪兩崖住著四五戶人家,房屋呈環狀離立著,想投到其中的一家住宿,但各家都以新年要宴請賓客的理由推辭了。正徘徊在路旁時,有一群人從東面村中走到村西去,他們正是被宴請的客人。其中一個少年見我沒有住宿處,親自到各家,為我找棲身的處所,把我帶到東村已經宴請過客人的一家,〔這家人姓唐。〕這才得以留宿下來。這天行了三十里。 初五日早餐後,霧氣仍然遮蔽著山頂。於是往東南翻越一座山嶺,走五里下到平坦的田野中,這裡是大階。此處住著幾家居民,自成一個和外界相對隔絕的幽深谷地。一條小溪從東北面流來,那是何家坊流來的溪流,盧台的溪水從北面流來,又有條從沙盤頭來的溪水自西北面流來,它們匯合而流出陳錢口。兩山對聳如門,路也沿溪流而去。出了陳錢口就是十八都平田,它東面對著一塊寬展的大平地。大破來的水自北而流出陳錢口,上破來的水自西而流到車江,兩條溪水匯合而往東經過錢山流下平田。路從車江沿西面的溪水走,五里後到上破,又進入山中。隨後,渡過溪水到南面,又上了門樓嶺,爬五里越過嶺,又與溪水相遇。過了一個平坦韻山塢又走二里,有座山峰立在溪流中,山峰的南北兩面各有一條溪流,它們繞流到山峰前面而匯合,這是月溪的上游。路沿山峰南面的那條溪流進入山中,溪的南面有個石蘭沖,山崖很是突兀。又走三里,登上祝高嶺,嶺北的水流下安福縣,嶺南的水流下永新縣。又從嶺頭上平平地行二里,然後走下嶺往東南行二里,過了石洞的北面,便朝西南攀上一座小山,山間的石頭色澤溫潤但形態高險峻峭。從石縫中往下俯瞰,有個四面環繞的石窟,石窟中有道門對著石縫,門裡面有佛家廟宇,廟宇後有個深洞,那洞叫石城洞。洞外石崖環亘四周,石崖間有條縫隙朝向東面,佛庵就背靠著石崖。那庵朝向北面,石城洞在它的左邊,洞門向著東北方,但石窟中的門被僧人關閉著無法進去。從石頭上俯身呼喊,許久才得以進入石窟內,於是叫僧人燒火做飯,而我進入石城洞中遊覽,想爭取時間出來後作石門寺的旅行。進洞門後沿著石瞪而下,很類似陽羨張公洞的洞門,然而大處超過張公洞。洞中高高隆起的狀態與張公洞相同,但深度寬度有張公洞的兩倍。洞的中央有條石岡橫隔著,將洞分為內外兩重,外重有些大石頭分別排在洞門口,如同一個平台。平台的中央,聳立起兩根石筍。排列在石筍左右的,石台北面邊緣處是一根石柱矗立著,它有石筍兩倍大,而顏色十分古樸凝重,它從洞底向上高高擎起,上面連接著洞頂。石柱旁有條縫隙,可繞著石柱轉。石柱根部冒出的地方,有些石頭在周圍環繞承托著,它們像是栽種在盤子中似的。石柱旁邊有個支洞。曲折地往北再進去,又有一根大石柱,下面如蓮花環繞堆疊形成柱子,石柱的上部如同作為儀仗用的華貴的旗幟,頂蓋連接著洞頂;這根石柱旁邊也有縫隙,可繞著石柱轉。大石柱的左邊另外環繞著一個小洞,那支洞更加彎隆。等走出洞,吃了飯,見洞非常奇異,未能找到火把,又與顧仆再次進入洞中細細探尋。出洞來已經傍晚了,於是住在庵中。 石城洞原先名叫石廊洞;南破人劉元卿在洞口石窟中創建佛寺後,改名書林洞;如今又叫石城洞,因為洞外石崖環亘四周若像城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