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霞客遊記 · 江右游日記十
譯文
二十二日由北城外順鳳凰山北麓而行,經過北門,走二里,越過黃備橋。〔此橋架在曹溪上。〕往西北行十里,溯一條溪流到了元口。又走五里到官莊前,往西南渡過溪流,又走十里到陳坊『從陳坊往北越過小木橋,是去曹山寺的路。於是叫顧仆同擔夫往西先到樂安縣的流坑等候,我和靜聞攜帶著被袋,越過橋沿小溪進去。走五里,為獅子口。由回龍洞進人山隘中,就是曹山。山里峰巒迴環,中間凹陷,形成一塊平地,平地圓而齊整,如同磨刀石,山峰環繞在周圍好似一道城牆,水流淌在其間。從回龍洞口往南下到陳坊,又東下宜黃縣城,交錯盤結,也別有洞天,如同丹霞山、麻姑山一樣。最初因為何、王兩姓居住在此地而叫何王山,後分別加了「草」字頭和丫點,名叫荷玉山。唐代本寂禪師到曹溪禮拜回來後,才改名為曹山,宋朝賜給「寶積寺」的匾額,明嘉靖丙戌年被毀壞,寺基和田產都轉屬官宦。現有個名僧叫觀心,打算興復寺廟。觀心是宜黃人,以前住留在豐城縣,精通儒佛兩家的高深義理,又懂得詩詞文章的奧妙。我一到曹山,就與他性情契合,晚上他準備了夜點,挑燈與我長談到三更,還不肯就寢,他說:「遺憾的是我倆相見太晚了。」這之前,我中午到達時,他留我們吃飯後就對我說:「我知道您的志向在於遊歷煙雲霞雨、名山勝水,這地方還有風景更奇異的境地,曹山的舊時遺蹟,不值得觀覽。」 二十三日清早聽到雨聲。飯後辭別觀心,走出曹山,絲絲細雨不停地下著。走三里到陳坊木橋,仍舊往西順大路行。溯溪走二里,越過鵬風橋。溪從南面山中流來,路折往西翻越一座小山嶺。又走三里,又往西越過那條溪水的上游,溪上的橋叫接龍橋。此溪大概就是從曹山後邊山嶺北面的山峽中流出來,南下折到鵬風橋的那條,此處水流還細小,但它是宜黃縣和崇仁縣的分界,於是跨過接龍橋往西,就是崇仁縣的東南境了。從這裡進入山中共三里,越過大霍嶺,直逼龍骨山下。又走二里,翻過龍骨嶺,水仍然流往東。又走三里,下了蹼頭嶺,水才往西流。又走四里到純鄉,見一條溪水從南往北流來。越過溪上的橋就是純鄉村,村中居民很多。沿溪水西行二里,往北下去是到崇仁縣城的路。向南順一條小水走一里,往西登上干岡嶺,此嶺很峻峭,越嶺而下,就是一直向西南方向行了。走十里,到廖莊橋,有條溪水自南往北流,大處和純鄉的那條一樣,它往東北流去,應當是和純溪一同流下崇仁縣去的。又往西五里,跨過練樹橋,橋橫架在巴溪上。又往西經過坳上,它大概是南來的山脈往北延伸到相山間的地方。山坳東面的水流下練樹橋後為小巴溪,西面的水流下雙溪橋後為大巴溪,它們匯合在罕滸,山坳北面就聳起為相山,它高聳在朱碧街北邊。再往西就是芙蓉山。芙容山尖峭而相山如屏障橫列,它們都是崇仁縣西南境的大山。從練樹橋又走五里為朱碧街。此地在崇仁縣城南邊一百多里,南邊五十里為大華山,西南邊三十里為樂安縣城。 二十四日黎明時,從朱碧街往西南行,明月當空。走二里為雙溪橋。有兩條小溪,一條從東北來,一條從西北來,匯合在橋北面,穿過橋往東南流備路從橋西南走。又行一里為玄壇廟橋。橋下的水自西往東流,它是芙容山西南面的水,應當也是流往東匯合雙溪而流下罕滸注入巴溪的水流。鍍過溪往南一里,翻越雷公嶺,有條溪水從南往西北流去。下了嶺便溯溪往東南走,一里為雷公場,又往南三里為深坑。又往東南走二里為石腦,石腦上面有座橋叫昆陽橋。又往南走三里叫雙湛橋,又走二里叫趙橋,又走五里叫橫岡,又走五里翻越一座山嶺,那嶺叫趙公嶺。從石腦過來的十五里中,山嶺平坦而且長,嶺脊大概從東面的華蓋山越過來,往西經過樂安縣,又往北折入進賢縣,成為江西省城主山脈。嶺北的水繞過雷公嶺往西北流下崇仁縣,嶺南的水從大破流下永豐、吉安兩.縣。走下嶺,山隘逐漸開闊,山隘中的山塢叫白麻插,塢中的水雖往西流入樂安縣和永豐縣,但地仍隸屬崇仁縣;山隘外的山岡叫崇仁仙觀,它是樂安縣的縣界。從白麻插順左邊的山往東南走,三里到大坪墅,然後折往東進入山中。又走二里,往東到達一天門,有條山澗水向西注入一座石橋下,從此處起便踏著石級往上登。爬一里到達舊一天門,有兩條小溪,一條從東南流來,一條從東北流來,匯合在石屋子上邊。從此處起都是在陡峻的山坡上懸置石瞪。又攀七里到二天門,於是兩次越過山脊穿越過去的山坡,那山坡都窄得如一堵牆。過山坡後往東北繞著三座山峰的北面而行,共七里登上山頂,在山頂拜渴了三仙的像。華蓋山三座山峰並列,中間那座稍低,西面為著棋峰,東面為華蓋峰。上山頂的路從西面那座山峰攀登,它的南面很陡,所以我們取道北面。華蓋峰上,眾多道士住的小屋如同蜂窩架在空中,簇繞著仙殿,旁邊無空地,沒辦法舒心地遠眺。在道士陳雲所的房中吃了飯,便趕忙登上著棋峰,四下眺望周圍山川勝跡。它北面與相山對著,西南面則像是要和中華山抗衡,東面與南面都有高峻的屏障似的山峰,道士不能說出它們的名稱,但它們都不能與華蓋山比高低。此山在崇仁縣南一百二十里,東面距宜黃縣也是一百二十里,西面離樂安縣只有三十里,往西南去一百里到永豐縣,往東南到寧都縣卻有二百多里。我從建昌府來,應取道磁龜,那就可以直往西到達此處;從宜黃縣城來,應取道石蟄從雲封寺走,也可以直往西到達這裡;現由朱碧街走,則折往北面,繞往西面,才轉往東進入山中,然而所走道路雖然繞了五十里,但能夠往北遊覽曹山的洞穴峰石,也不算遺憾。朝山下走十五里,到三天門,越過石橋往南,便向西南朝著落日的方向急奔。五里經過崇仙觀。又走三里翻過韜嶺,那裡是樂安縣界。又往西南走三里,越過溪上的一座橋。又走四里,溪流向西繞出大破,溪中亂石平鋪,千橫萬疊,溪水碎飛活轉,如冰花玉屑。當時已經傍晚,於是投宿在大破。 二十五日這天是冬至,早晨異常寒冷,太陽出來後才出發。往西南走五里為藥臘。又走五里為曾田,那裡村莊中居民很多,而姓曾的最多,曾氏祖廟中祭祀宗聖公曾參。從曾田轉往南,渡過溪水進入山中,那山是中華山西北麓的一個分支。中華山在華蓋山西南三十里,從藥臘來順著它的北面往西行,到這裡才越過山轉到它的西北面。又走三里為饅頭山,見溪邊橫臥著的石頭下臨水流,於是和靜聞屈膝張足坐到那石頭上爹但不知道溪流就是從石頭下面穿出去的。等起身出發,回頭見溪流正好穿過石頭流出來,才知石頭是橫架在溝谷上的。我之所以從樂安縣走,是因開初閱覽縣誌時,得知縣城西面四十里有座天生石橋,它側面有塊石頭循環旋轉,所以欣然想前往觀看;到這裡路已走朝南面,未能向西走,以為與石橋無緣了,而未想到又見著此石,雖溪流細小石頭低矮,但已見到「天生」橋的一斑。而且它東北面也有塊石頭懸立在路旁,上部如直立的錐子,下部纖細若莖杆,恐怕也和那石橋側邊循環旋轉的石頭是一類。又往南一里為黃漠。又往南越過一座小嶺,走一里為簡上,這裡已是中華山的西南山谷。從此處起曲折地從山谷中繞行,逐漸往上攀登,五里上到荷樹嶺,嶺上有個瞻雲亭。大概此嶺的東北為中華山,西南為雪華山,此處是兩山的山脈經過的山脊。越過嶺往南下行二里,到達谷底,有兩條小溪,一條從東北來,一條從西北來,匯合後流往南。走三里,出了源里橋『又走三里,有條大溪自東往西流,跨過溪上的長木橋到了南岸,為流坑。此處街市縱橫,是個有萬家居民的市鎮,其中董姓是大姓,市鎮中有個五桂坊。大溪從東面五十里的郎嶺流來,又流過東面的大樹嶺,成為寧都縣界,然後匯合太華山、中華山東南面的水流到此,向西流八里到烏江,又匯合黃漠的水向南流下永豐縣。這天中午到流坑時,溪中水流乾涸沒有船隻,又往西行八里,投宿在烏江溪南面的茶園。二十六日因等候船隻停在旅店中。急忙搞飯吃後,就越過溪上的橋往北攀上會仙峰。此峰在大溪的北面、黃漠溪的西面,兩條溪流交匯,它聳立在匯流處的下游,與雪華山夾峙在黃漠溪匯入大溪處的東西兩邊。會仙峰高聳突兀,超過雪華山一倍,南面多石骨嶙峋,在這裡是最峻峭挺拔的。山峰的西南面卻很開闊,溪流通暢地奔流入永豐縣境。由溪北岸從峰東面的小路往西上去,五里便到會仙峰。按志書記載,只有座仙女峰,在樂安縣南面六十里,如今當地人誤為會仙峰;然而它是保存有三仙遺蹟之地的說法卻是一樣的。此峰孤峰高懸,四處眺望無所不見。老僧董懷獲對我說:「它北面四十里為樂安縣,西南面六十里為永豐縣,正西邊為新淦縣,正東邊為寧都縣。它東北面最遠的是太華山,其次為中華山,最近的是雪華山、三華山,都在東北面。而樂安縣北面有座西華山,兀立在雲霧間,為江西省山脈經過的地方,特別尖峭挺拔,大概是從太華山西北越過趙公嶺而特起的一座山。」從會仙峰往上,再往西北走一里,山間石頭高大尖峭,並生長著許多正開得紅艷的杜鵑花,但不很高,這也是寒冬時節的一個奇異景觀了。從會仙峰南面的石瞪往下走,到半山中石頭間才有一汪泉水,因此山高峻挺拔沒有流水潭泉,所以山下的溪流也多是乾涸見底的。下山五里,到溪岸邊,南面就是牛田、水南,北面為烏江,東面是茶園,即我們停留住宿的地方。中午返回旅店,船仍不開,於是住下來。 我從常山縣來,所經縣城無不通船,只有金期、樂安兩縣,通船的水流都在縣城外四五十里的地方。 二十七日船從烏江出發,行三十里,到豐破住宿。二十八日行十里,到將軍村。又行二十里,到永豐縣城住宿。二十九日從永豐縣城西南五里處開船,又行三十五里到北郊。〔在吉水縣界。〕又行二十五里,也叫烏江。再行十里,到下黃住宿。 三十日清早出發。行二十里,到鳳凰橋。溪右邊山崖上有個鳳眼石,溪左邊是熊概右御史住過的地方。又行五里抵官材石,溪左岸一座山上崖石嶙峋,叫仙女排駕山。我們繞過吉水縣城東門,轉到南門、西門和北門,一條水流與贛水匯合。環繞吉水縣城三面的是恩江,〔它從永豐縣流來。〕贛水只經過北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