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長集 · 徐文長文集卷之五
公安袁宏道中郎評點
古歙郝之壁子荊校訂
七言古詩
贈呂正賓長篇
三茅觀觀潮
雪
萬里比鄰篇贈嘉則
述夢
今日歌
二馬行
送蘭應可之湖州
觀獵篇
題侄子家所藏雙鳳鳴陽畵
畵鷹
贈歌者
對明篇
繼溪篇
北雲篇
賦得百歲萱花為某母壽
楚宗室雞將啄蟻畵
沈刑部善梅花卻付紙三丈索我雜畵
送陳君會試
天壇
十六夜踏燈與璩仲玉王新甫飲於大中橋之西樓
六月七日之夕與梅君客生及諸鄉里趁涼於長安街醉而稱韻得片字
摩訶庵括子松下聽弦上人彈琴
謔雪
白鷳詩
握錐郎
星渚篇
無題
廿八日雪
題畵
鄭本白兔
沈叔子解番刀為贈
客強予畵十六種花因憶徐陵雜曲中二八年時不憂度之句作一歌因為十六花姨歌舞纏頭亦便戲效陵體用陵韻
予作花十二種多風勢中有榴花題其卷首曰石醋醋罵座
蟹
王鵝亭鴈圖
畵百花捲與史甥題曰漱老謔墨
又圖卉應史甥之索
九馬圉人圖二圉醉瀕墮
完淳篇
閩工某摹伯時昭君下嫁圖單于親迓之隨騎士胡姬姬嬌而騎與單于並獰健可畏鞹衣結束文馬華旌及姬之靴帽並妍絢可愛而掌琵琶者尤勝胡決不辦此李蓋以意為之取悅人目馬三兄投賦賦之
朱次公讀書飛來山羣彥過訪攜飲塔顛方拈六韻擬賦雨至踉蹡而下漫聞次之
菘台醋
張旭觀公孫大娘舞劍器
書茅氏畵
附畵風竹於箑送子甘題此
漁圖
壽王生
沈將軍詩
春野圖
劉雪湖梅花大幅
洞岩入鱉口有石枰石橋及石池諸景
蘭泉篇
○贈呂正賓長篇
海氣撲城城不守倭奴夜進金山口銅簽半傅鸊鵜膏刀血斜凝紫花繡天生呂生眉采豎。別卻家門守城去。獨攜大膽出吳關。鐵皮雙褁青檀樹。樓中唱罷酒半曛。倒著儒冠高佛雲。從游泮水踐繩墨卻嫌去采青春芹。呂生固自有奇氣。學敵萬人非所志。天姥中峰翠色微。石榻斜支讀書處。
○三茅觀觀潮 意似長吉卻復清亮
黃旛繡字金鈴重。仙人夜語騎青鳳。寶樹攢攢搖綠枝海門數點潮頭動海神罷舞回腰窄天地有身存不得誰將練帶括秋空誰將古慨量春雪黑鰲戴地幾萬年晝夜一身神血干升沉不守瞬息事人間白浪今如此白日高高慘不光冷虹隨日縈城隍城中那得知城外卻疑寒色來何方。鹿園草長文殊死。獅秋水畫裡猶能動世人何恠當年走天子欲呼與語不得起。走向屏西打鸚鵡。為問華清日影斜。夢裡曾飛何處雨。
○雪 快想自佳
暮天寶色珊瑚紫海氣結云云不蕋瑤闕重關金鎖寒枕席無歡帝妃死百神走馬散曹吏馬蹄踏空神各視。天孫縴手裁素羅。繐帳橫施九萬里。鮫人絲色光海波海犀輸織一萬馱神人罛賻不足用長鬟散縞呼諸娥世人不解天上苦羅帳□□圍日暮換取貂襴拂玉鞍起向山南射黃兔
○萬里比鄰篇贈嘉則
白藤織笈春花密。青袍剪水波紋濕。出門寸步即天涯幃底牽衣弦正急關山斷路不斷雲。吳刀割水那得分。章華楊柳弄舊色。何地卻少春申君。人生遠遊須及春青天能容七尺身。芳草長途去萬里望望吾家隨處是
○述夢 有古趣
伯勞打始開燕子留不住今夕夢中來何似當初不飛去憐羈雄嗤惡侶兩意茫茫墜曉煙門外烏啼淚如雨
又
跣而濯宛如昨羅鞋四鉤閒不著。棠梨花下踏黃泥。行蹤不到棲鴛閣
○今日歌 【 是年虜寇古北口入薄都城】
琉球佩刀光照水三年不磨繡花紫換錢解向市中懸我貴彼賤無人市家惟此刀頗直錢、易錢不得愁欲死客問此刀值幾何、廣州五葛飛輕雨及今求市不較量但輸三葛錢亦止千人十往九不顧向刀長□折雙趾一日不食良巳飢兩日不食將何以卻走異縣告長官往日停車儻知巳平生自有孟嘗心今日翻思門下士
○二馬行 頓挫宛郁
誰家兩奴騎兩驄 誰是主人云姓宗朝暮去夾街樹經過煙霧如游龍問馬何山得如此淮安大荳清泉水胷排兩岳橫難羈尾撒圓球驕欲死陽春三月楊柳飛騎者何人看者稀梅花鋹釘革帶肥。京城高帽細褶衣。馬厭豢養人有威、出入顧盼生光輝、去年防秋古北口。勁風吹馬馬逆走。對壘終宵不解鞍、食粟連朝不盈斗、將軍見虜飽掠歸、據鞍作勢呼賊走、士卒久矣知此意、打馬追奔僅得彀天寒馬毛腹無矢飢腸霍霍鳴數里。不知此處踏香泥。一路春風坐羅綺。
○送蘭應可之湖州
梅黃雨霽帶陰輕送客西門驛路平。會多忽別疑且驚愁心應手弦淒清荷花鏡里紅侵舫、時共躭游楫徐漾、思君苕溪若天上、空佇清歌對誰唱、
○觀獵篇 【 並序】 蒼涼八古
王將軍邀予觀獵時積雨初霽飛走者避匿予從將軍諸騎士牽狗出太平門抵海寧沙上頃刻馳百餘里不見一雉兔而還乃割所攜鮮飲月唐寺中
茅刀割水嬌紅茜風偃寒稍臥長堰青林疏樹隔荒墳白水茫茫看不見將軍本是北平豪、記得依稀身姓曹、怕向揚州作貴客、慣從下澤驟鳴鑣萬里秋郊平似舸千騎圍中一是我箭呌餓鴟、龍騰快馬、趁鹿逐麞解絛掣鎖耳後生風鼻頭出火自來此州、殺賊不暇皁鵰氣銷韓盧魄墮昨見儒生衣長履大。入揖令公。揮金不謝。抽筆制詞彎弓輒射。住釋挾屠刳牛食鮓外枯中腴。無所不可。促騎請邀征徒出野牽犬莫遲。見兔輒打。儻遇大兕。一發斷髁。為先生壽引滿十斝健兒跪領將軍言。翻身上馬去如煙寶刀映日不足數角巾受風眞可憐淺草平堤水痕聚、萬蹄避水移家去、沙擁肥螫掠岸飛絲牽小豸當空乳漢將窮追路欲闌。胡家甌脫避何難。今朝立馬祁連上。不見匈奴一騎還。
○題侄子家所藏雙鳳鳴陽畵
海水動天天欲曉天曉日炙珊瑚老鮫人泣夜不得眠早起來聽鳳凰呌梧桐百尺秋雲際。竹梢覆水千年子。一飛一宿還一鳴。百神張樂鈞天啟。梧生誠亦難。鳳出良不易。願以黃金鑄梧樹。莫教飛向丹山去。
○畵鷹
閩南縞練光浮膩、傳眞誰寫蒼厓鷙、生相由來不附人綠鞴空著將軍臂八月九月原草稀百鳥高高兔走肥煙中斂翼遠不下、節短暗合孫吳機、此時一中貴快意。深林燕雀何須避、惟將搏擊應涼風、誰貪飽臠矜山雉昨見少年向南市買鷹欲放平原轡凡才側目飽人餧不似畵中有神氣夜來鴟梟作精魅安得放此向人世秋風一試刀棱翅
○贈歌者 綺色慾掩張籍
東風吹雨楊花落。清歌細遶鳴鐘閣。斗酒將傾客不來白日斜飛晚雲薄回腰欲舞不得舞試買羅衫倩誰估
○對明篇 所謂狂語不須刪
四明山、高萬丈、南為姚邑面前屏、北即新昌後門障、新昌有客身姓呂、要與此山約為主尺素馮將一穴通屋後安窓小如許窓中有時颯風雨說是山靈教送與夜來猛虎嘯一聲雄心枕畔風吹去長安花枝高入天金陵有酒多如泉花留酒勸不肯住。歸來只愛窓中眠。窓中有書積萬卷書書儘是山靈管有才無命不干時亦對山靈同一莞、聞道去年醉採石、醉去狂來呼李白散發題書萬竹中騰身舞劍青天側。此時山靈失主人。自騎青虎尋復尋。肉眼那知神道至、主人自識交親臨、朅來筆端自有神橫開醉眼雙作嗔、此時墨雨添江水此際詩花弄莫春莫春江水渺無邊射策封書復幾年明珠不遇賈胡識寶劍難酬夜色鮮。詼諧漢庭方朔老如聞永謝長安道、況我今為抱拲人、蟣虱移家宮絮襖、兩人曾作青春身當時同說不同貧。君今幸不為樊鹿、似蛟蟠不得申、蓮花之峰亦佳麗、君胡中道相捐棄、邀我題詩對四明、我自貪君、百壺旨、只恐蓮花嗔四明喜我亦付之一醉矣、
○繼溪篇
海水必自黃河來桃樹還有桃花開試看萬物各依種。安得蕙草生蒿萊。龍溪吾師繼溪子、點也之狂師所喜。自家溪畔有波瀾、不用遠尋濂洛水年年春漲溪拍天。醉我溪頭載酒船。一從誤落旋渦內、別卻溪船三兩年。
○北雲篇
君家樓北樓子山、大椿千年去不還白雲一片松間起遊子相望淚如雨殷勤夜烏莫更啼東方日出煙生縷。
○賦得百歲萱花為某母壽
二十年前轉眼事、憶共郎君醉城市、阿母烹雞續夜筵、夜深燭短天如水我母當時亦不嗔。郎君過我亦主人。兩家酣醉無日夜。壇愁瓮怨杯生菌。只今白首二十載、我母不在爾母在、八十重逢生日來、雙扉況復門庭改、我今破網未番然兩翅猶在彈丸邊郎君長寄書一紙阿母多應贊一言上壽誰人姓張者、圖里萱花長不謝阿母但辦好齒牙百歲筵前嚼甘蔗
○楚宗室雞將啄蟻畵 起語雅奧
錦葵窠下雄雞白黃蟻有翼飛終澀不應草葉更相遮。五寸荊軻千里隔。王孫妙思快啖吞馬遷奇筆寫鴻門當機對敵只如此。翻令看者飛心魂。
○沈刑部善梅花卻付紙三丈索我雜畵
長安街上塵如霧葛布眼眼風難度歸來掃溷索長箋一束溪藤沈刑部。墨漿五合飽蒼蠅刺葉藤花掃不成。門前銅盞呼人急卻是冰兒來賣冰干喉似火逢薪熱。一寸入口狂煙滅自慚野卉不成妍刑部梅梢如拗鐵
○送陳君會試 苑折次第有法
霜花作錢綴芳草。折荷送客邪溪道荷干葉老障啼鴛不及梅花弄清曉折卻梅花贈所知、娥江東邊舜江西封書七尺長髯客早晚長安白馬嘶長安白馬去如雲杏花有情要逢君為君留卻花三載肯倩東風嫁別人去年君來棘牆柵。半醉不醉秋月白。遺我海蚶顆三百。瓦溝一一瑩霜雪。今年君馬向長安。我無一絲掛君鞍。但飛一滴相思淚、萬里 隨風到杏園、
○天壇 【 高皇乘此馬夕月今誤用之為郊白雀事見酉陽雜俎】
公當時騎白雀。下與 高皇共斟酌。一從九鼎向幽燕碧壇鎖琉璃斮。古松舊柏黑成迷。綠瓦從中一雉飛。楊雄不得陪郊祀。空憶當年執戟時。龍駒遠自施繩來。開平巳死無人騎卻付羽林誰健兒壓沙五石緩其蹄 眞人雄心老更雄。月中自控赴齋宮。四十八衛萬馬中。一塵不動五里風。黃柏太苦蔗太甘盛時文字忌新尖。當時作頌卑枚馬付與金華宋景濂。
○十六夜踏燈與璩仲玉王新甫飲於大中橋之西樓
樹枝畫月千條弦。十五不圓十六圓。掛向酒樓檐外邊。南市好燈值底錢。大中橋上遊人坐。不飲空教今夜過紅脂在口香在樓那能一個到壚頭青衫白馬無聊甚望斷黃金小鈿秋
○六月七日之夕與梅君客生及諸鄉里趁涼於長安街醉而稱韻得片字
長安白苧風吹斷銀河瑟瑟難成片楚人慣自唱陽春。一曲未終人巳散。西內湖荷沒鶴長。裁筩不得只聞香。東方萬瓦寒樓閣。月照金鳷琥珀黃。
○摩訶庵括子松下聽弦上人彈琴 【 上人號無弦雲翰林人所與】
括杛松知幾樹黛色遙遙入雲際上人彈琴坐其底十指引出七條水松清琴妙聽者寒松葉堆翠成高山流濤遶殿撼鐵板獅子欲吼復不敢泛聲忽歇浮雲住細猱一寸猿騰去南園玉蝶隔花聽。東海金鳷乘霧語。穎師一曲悲昌黎、我亦聞弦別鶴淒。悟來忽問無弦旨、指鳴弦鳴須答對、是不是、問太史、
○謔雪 【 一笠黃茅小草屋也岩岩一瓮虀瘠儒也】
梅花一夜窓中見昨冬少雪春無霰寒來借景苦無多窓小隻須三百片每舉枯杯對此花。只愁落儘是風沙。誰知滕六雖無賴亦遣殘綃縞樹義一行分向朱門屋、誤落寒酥點羊肉錦屏不使凍胭脂飛絮落鹽弦上撲四條觔急冷鵾雞一二時中肉作圍豈無一笠黃茅里僵殺岩岩一瓮虀初起青苹本亦同、大王畢竟是雄風、總令受者自分別、難道青天秉至公、
○白鷳詩
閏南煙雨迷青嶂、孤雌挾子飛天上、卻憶羈雄不得歸兩槳深籠鏡波漾片雪長梢向尾分。有時夢見武夷君。山長水遠無書寄。不及南飛鴻鴈羣。主人為爾苦惆悵。開籠欲放非難放。矰繳鷹鸇何處無。萬里馮誰報無恙。
○握錐郎
城西南、握錐郎、醉臥人家樓上床樓上女兒發未長汗脫胭脂涴午妝錐郎雙管鼾正急女兒一見走且僵走向廚中喚爺娘認是西家老鵠鶬從來不亂雌雄匹定是多為曲糵傷扶下樓層梯十二明朝說與都不記豆蔻孤香依舊含葡萄千日如前醉我聞此語高其人。有跡無心那可嗔東牆桃花各有主肯使西家共個春楚國才芳無宋玉、東鄰如花女獨宿攀牆喚玉巳三年、玉對楚王堅可憐小臣不比登徒輩、似隔銀河路幾千、阮籍酣來眼不青、阮咸醒處大奔鶉借馬追姑生奪婢因喪吊女哭無情哭無情、笑有態倒千金、須一買、即使囊空買不成、韓香竊卻未相應罷繡豈少倚市門且須濁水澆干唇投桃或可求連理、贈藥安知不洧津、鳥雜配、獸亂羣、卓軫鳳皇生逾賤、韓塜鴛鴦死越芬、青陵一曲崩高雲
○星渚篇
昨夕夢見張騫至、今朝忽遇婁星渚、同是天河往復還、可曾相識牛和女、牛女迢迢河漢邊、烏鵲為橋半月圓、黃姑憐彼久離索、折取瓊枝插作妍龍山盡處深波白夜夜予來弄明月釣竿拂卻珊瑚長波聲細作琵琶咽此時予思橫不禁此際蕭郎系妾心樓中刻漏滴復滴。月里梧桐陰復陰。婁子訝予醉欲去、去買鯉魚長尺許、既教柳葉出娥眉、更取花枝催羯鼓鼓聲高急似鳴鼉。星高月落奈如何。依稀鵲呌東方白。為作迢迢星渚歌。
○無題 【 中秋作】
黑雲風搓成細柔。皎月天開空霽落。雲索條條有時斷。月皎夜夜同君樂。杯酒壺觴不盡興、坐到天明復沽飲、彩雲五色月染成添護蟾宮桂花影
○廿八日雪 【 時綿被被盜】
生平見雪顛不歇。今來見雪愁欲絕。昨朝被失一池綿。連夜足拳三尺鐵。楊柳未葉花巳飛、造化弄水成冰絲、此物何人不快意、其奈無貂作客兒、太學一生索我句、飛書置酒雞鳴處、天寒地滑鞭者愁、寧知得去不得去、不如著屐向西頭、過橋轉柱一高樓、華亭有人住其上、我卻十日九見投、昨見帙中大可詫。古人絕交寧不罷。謝榛既與為友朋。何事詩中顯相罵。□□□□□□□。魚□布衣無顧忌。即令此輩忤謝□謝榛敢罵此輩未。回思世事發指冠。令我不酒亦不寒。須臾念歇無些事。日出冰消雪亦殘。
○題畵
南海荔枝我曾吃、今見雙鸝奪殘一、邊郎元是隴西人、乃能畵此南中物、我聞南海之枝更絕倫、卻只聞之未入唇不知雙鳥爭殘顆只是海南還是閩
○鄭本白兔 似長吉樂府
噫吁嘻蝦蟇無翼能載羿妻宋鵲之捷寧不能飛人言日廣千里月亦如之七為樓台三為坻吳罡斫桂不得睡帝命牽犬而獵之婁金之宿徒有光芒趙簡之翟既以贈將罡兮持手不得獵下呼鵲也騰蒼蒼玉兔告蟇蟇不得庇宋鵲上天玉兔下地
○沈叔子解番刀為贈
沈子報讎塞外行、一詫便得千黃金、買馬買鞍意不愜。更買五尺番家鐵鏤金小字半欲滅付與碧眼譯不出細瓦廠中多狐狸、京師夜行不敢西、叔子佩之只一過、黃蒿連夜聞狐啼、今年我從上谷行、中丞遺我聊癸庚、買驢南歸只兩旬、只愁馬上逢黃巾、叔子見我無所仗、解刀贈我行色壯畢竟還從水道歸掛在蓬窓兩相向一日十拔九摩挲鞘影鱗鱗入向河須臾報道漁罩外、電腳龍騰五尺梭、
○客強予畵十六種花因憶徐陵雜曲中二八年時不憂度之句作一歌因為十六花姨歌舞纏頭亦便戲效陵體用陵韻
東鄰西舍麗難儔、新屋棲花迎莫愁、蝴蝶固應憎粉伴、牡丹亦自起紅樓、牡丹管領春穠發、一株百蔕無休歇管中選取八雙人。紙上嬌開十二月。誰向關西不道妍、誰數關頭見小憐儂為頃刻殷七七我亦逡巡酒里天昭陽燕子年年度、誰能鏡里無相妬、鏡中顏色不長新、畵底胭脂翻能故花姨舞歇石家香依舊還歸紙砑光莫為弓腰歌一曲雙雙來近晝眠床
○予作花十二種多風勢中有榴花題其卷首曰石醋醋罵座 風流一事
洛陽城中崔處士。花園麝起花妖至。封姨十八太顛狂。石家醋醋新高髻。醋醋能嬌百帶牢。珊瑚枝□□鮫鮹。明珠似月搖難落。冰住黃魚白鰾膠。封姨身重不能斤。翻杯濕卻石家裙。初來競唱迎姨曲。轉眼翻為罵座人。朱唇粉暈山眉遠。愁來皺斷春蠶繭石娘嬌小不辭觴夜深潮淺腮紅軟金鈴不動仗崔徽。明歲馮他十八姨。借問當時諸女兒。可似此中數抹藍燕脂。噫吁嘻胡蝶灰黃蜂錐封姨之風豐隆雷問畵圖有與無十八姨胡為乎高陽酒徒。燕市狗屠。耳熱之後。秦箏嗚嗚。明日重陽。無錢可沽。十八姨胡為乎十指握鉤。五白呼盧。夜義子都。同醉一壚。十八姨胡為乎
○蟹 詩亦不肯工似
雖雲似蟹不甚似、若雲非蟹卻非、無意教君費裝褁、君自裝褁又付題、世間美好人奪冒、略涉小丑推向誰、此幅儺雲都不醜。知者賞之不容口。塗時有神蹲在乎墨色騰煙逸從酒無腸公子渾欲走。沙外漁翁拗楊柳。
○王鵝亭鴈圖
□□花鳥誰高格林良者仲呂紀伯矮人信耳輒觀場只曉徐熙與崔白崔徐一紙價百金、風韻讓呂與林、即如此圖王鵝亭、雲是剡溪雪夜人、鴈兒一掃六十隻何只不落青天雲沙黃蘆白喜相逐逸者飛鳴勞者宿不須彭蠡泛扁舟。彭蠡湖在吾目。
○畵百花捲與史甥題曰漱老謔墨
世間無事無三昧老來戲謔塗花卉藤長刺闊臂幾枯三合茅柴不成醉葫蘆依樣不勝揩。能如造化絕安排。不求形似求生韻、根撥皆吾五指栽、胡為乎區區枝剪而葉裁、君莫猜墨色淋漓雨撥開、
○又圖卉應史甥之索 跌宕古快
陳家豆酒名天下、朱家之酒亦其工、史甥親挈八升來、如椽大卷令吾畵、小白連浮三十杯指尖浩氣響成雷驚花蟄草開愁晚。何用三郎羯鼓催。羯鼓催、筆兔瘦蟹螫百雙。羊肉一肘。陳家之酒更二斗。吟伊吾迸厥口為儂更作獅子吼。
○九馬圉人圖二圉醉瀕墮 【 王元美為太僕卿時刻穆王八駿圖形如蝘蜓】
穆王八駿西馳去、造父把轡為之御、此時八駿誰傳形、太倉老王太僕卿、刻石嵌在卿之庭馬瘦尾尖了無肉頸長筋綻抽蘭甚儼如蝘蜓緣壁騰謂之為龍特無鱗、此圖之馬乃九匹、卻比八駿多其一、骨聳肉勻亦奇物、老眼寧知畵者誰、摩挲卻是孟俯筆、牧夫九人二人醉醒者扶之醉不墜河南山東牧馬兒汗酒胡蔥醉似泥此時儻墮無扶持馬且失矣太僕笞
○完淳篇 【 人索詠其別字】
七孔雖外交誰令滑其里一朝一鑿之七日渾沌死大隗山上牧馬兒。軒轅黃帝稱天師。牧兒馮馬馬則擾。伯樂冶馬馬生巧。噫吁嘻海若太倉之米、莊生濠上之魚、紀渻木雞之無敢應、野老鷗鳥之忘其機、葛天無懷差可意。盧敖汗漫長相思。不周崩墮只下上。破天一角誰與補。石頭五色爛如花。女媧十筍高能許。君不見朱提著銅銀。墮贗心銀之鴈知何限蜘蛛借雨詐驪罝絡緯將聲渾紡車巧則巧矣眞則差、鄭君號完淳陳君請我說、我謂淳之完、辟彼雲中月、自雲自月自掃除、高團依舊金蟾蠩、
○閩工某摹伯時昭君下嫁圖單于親迓之隨騎士胡姬姬嬌而騎與單于並獰健可畏鞹衣結束文馬華旌及姬之靴帽並妍絢可愛而掌琵琶者尤勝胡決不辦此李蓋以意為之取悅人目馬三兄投賦賦之
毛奴索金嬙不予、貌取西施為嫫母一朝遠嫁作閼氏不及宮斜一抔土。奴也貌嬙故不眞、龍眠貌嬙相隔千餘春、朝風莫雪一萬里、粉腮那得嬌如此、故知兩貌師、彼此妍媸雖各別、並是以意而為之、人生觸處有不幸、東脫網罟西亦穽、漢宮顏色不及天子知、胡廷憔悴未必單于終始相親近琵琶小妾百雙眉是胡是漢盡花枝老羝夜醉葡萄酒□入氈帷知不知
○朱次公讀書飛來山羣彥過訪攜飲塔顛方拈六韻擬賦雨至踉蹡而下漫聞次之
枕書小睡門開半客來就榻彈書喚攜壺醉客相輪尖餓鸛窺餔攪雲亂僧廚沸酒百蚊飛雙棗沈茶紫繭微酒罷書橫依舊睡夢為蝴蝶別花歸
○菘台醋 恢諧峭□
辣鼻作犀向月卭、便唧鼻涕天尺長、十卭九低頭作鷺、才能一嚏噀作霧、積年糟蠱爛人腸霎從毛孔走大荒一戰笑受糟酋降。伯倫無婦堪詒左、誰持五斗來賀我、戰捷知眞卻病不、興敗少渠眞不可、西國葡萄那得來、吾卿豆醞逐家堆黃公握曲千年返、卓氏當壚百店開、新渦放水荷花白、舊棧濺珠黃琥珀、個個鼾聞忉利天、人人夢到華胥國、華胥國、飡■〈酉靈〉醁生無歡死無哭孟公紫菘賽黃獨綠台大拇抽肥玉一澆一叚魯微生。暘在春瓷餉醉人。一嚼一嚏醉輒醒。醒來卻苦多煩惱、醒固不惡醉亦好、
○張旭觀公孫大娘舞劍器 羚羊海馬
大娘只知舞劍器安識舞中藏草字老顛瞥眼拾將歸。腕中便覺蹲三昧大娘舞猛懶亦飛禿尾錦蛇多兩腓老顛蛇黑墨所為兩蛇猝怒鬬不歸紅氈粉壁爭神奇黑蛇比錦誰卭低野雞啄麥翟與暈一姓兩名無雄雌老顛蘸墨卷頭髮。大娘幞頭舞亦脫。留與詩人謔題跋。常熟翁來索判頻。常熟長官錯恠人。
○書茅氏畵 【 台閣絲綸圖茅老將贈一貴人】
小李將軍固名筆輕描細染工如織若圖台閣與絲綸界畫便須三十日茅君揮灑無一塵、只如此幅自清眞瀟瀟數點江湖墨寫出岩廊輔世人。
○附畵風竹於箑送子甘題此 率爾語神轉蒼奇
送君不可俗。為君寫風竹。君聽竹稍聲。是風還是哭。若個能描風竹哭古雲畫虎難畵骨
○漁圖
何人畵秋色、蘆花繡如組、罷釣睡孤舟月滿瀟湘浦撒網打魚驚□飛釣竿閒掛冷魚磯醉余正好割鮮膾恠殺松鱸畵里肥。
○壽王生
四十年前王國鳴紅帶編繩束髮青眾客對之俱含情我亦把酒勸一觥、欲引其答驕不應、今來轉睛年六十、頭髮雖黑髭鬚白諸朋作壽鵝雙跖我卻龍鐘行不得送餚一格四杮朱令我自吃省我沽惜少方闌唱鷓鴣方闌若在亦丑吾。
○沈將軍詩 【 沈以鼓吹起行間】
將軍者誰沈家郎。學書學劍學漁陽。呼梟喝雉疲夜場。月低日高睡竟忘。軀幹雖小膽則姜、十年從軍官參將、殺賊歸來坐五羊明珠芡米側槩量、買得綠珠可姓梁、一妻五妾愁專房、廣西藤酒世無雙海南紅螺不假。直錢雖少貴天生。鸚鵡不談立酒旁。文犀玳瑁細碎妝龍腦一縷飛中央。左縣翡翠玉蟲螿。右掛鏤金小鳳皇。回身未步身先鏘盻影入鬢斜月光拽郎髭鬚郎吻張大卮小卮響喉嚨池中豈少雌鴛鴦安得老鶬專頡頏郎誰與歡思邊疆。誰者換馬邯鄲娼。廬龍將軍急才良、見郎謂何用不臧、且試鎖鑰扼背吭、分道密雲汝往當、漢家猛士守四方、沈郎沈郎不尋常、我思古人等鴈行。吹簫者誰勃丞相。
○春野圖
北門之外多佳麗。白水茫茫遶天際中有幽人春野翁摘荷采芰紉衣袂春野讀書曾萬卷只今一字不欲看只將元氣手中調不許紅塵眼中散昨者鑄鼎煉九還吾欲從之乞一丹青牛在田不肯語。輕蓑大笠天將雨。
○劉雪湖梅花大幅 風氣散逸
梅花自是花中魁畵梅花者今數誰雪湖劉子故不俗、未畵梅花先寫竹花梅筱竹兩相於直干橫梢鐵不如最好片雲遮一抹尤宜大雪踏孤驢我與劉君相見初較量長短捋髭鬚圈花少讓元章筆、發乾元章不若吾捉筆呼煤將發乾閉門自不令人看須臾歇筆乃開門一掃槎枒三丈絹我客金陵訪畵梅畵梅莫妙盛行之劉君放逸不可羈一劉一盛無雄雌我今白日題梅畵、恍忽如夢羅浮夜覺來香風攪衣帶。花下美人是何代
○洞岩入鱉口有石枰石橋及石池諸景
洞梁高負泥沙惡一軀巧骨褁痴鞹昨聞巳是三十年今夕張燈始捫摸初疑螺尾不可梯再進再折無盡期魚腦別波枯未巳蜃腳逢沙澀懶移人言此語得大槩、卻須請君說細微桃根倒殭蟲囓久。蜜脾仄掛蜂歸稀。二洞三洞止一隙、解衣臥洞身投鱉、 【 三洞之門曰鱉口】 蒼枰爛斧或有人石橋浸影終無月。當時蔣侯身不死、一去親齎五日米遙聞櫓響送江船頭上恐是錢塘水 【 僧雲洞岩寺及田地俱鄉人蔣二舍其探事如此今鹽橋蔣相公是也】 避秦豈直武陵隈、何事桃花不出來、星河作影當歸路、疑是淳于夢大槐、
○蘭泉篇
白虹細細三千尺蘭苕葉葉垂青碧百草諸芳不敢吹。惟有湘洲杜若與之齊。浴蛟飲鹿□不可。漱齒洗耳隨君宜。
徐文長文集卷之五 【 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