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通志 · 欽定續通志卷五百四十七 儒林傳十

紀昀 《續通志》
儒林傳 宋 【八】 ○宋八 呂祖謙 蔡元定【沈】 陸九齡【九韶】 陸九淵 嶭季宣 陳傅良 葉適 戴溪 蔡幼學 呂祖謙 蔡元定 【蔡沈】 陸九齡 陸九淵 嶭季宣 陳傅良 葉適 戴溪 蔡幼學 △呂祖謙 呂祖謙字伯恭尚書右丞好問之孫也自其祖始居婺州祖謙之學本之家庭有中原文獻之傅長從林之奇王應辰胡憲游既又友張栻 朱熹講索益精切以蔭入官後舉進士復中博學宏詞科調南外宗教丁內艱居明招山四方之士爭趨之除太學博士時中都官待次者例補 外添差教授嚴州尋復召為博士兼國史院編修官實錄院檢討官輸對勉孝宗留意聖學且言恢復大事也規模當定方略當審陛下方廣攬 豪傑其集事功臣願精加考察使之確指經畫之實孰為先後俾嘗試僥倖之說不敢陳於前然後與一二大臣定成算而次第行之則大業可 復矣召試館職先是召試者率前明從學士院求問目獨祖謙不然而其文特典美嘗讀陸九淵文喜之而未識其人考試禮部得一卷曰此必 江西小陸文也揭示果九淵人服其精鑒主管台州崇道觀越三年除秘書郎國史院編修官實錄院檢討官以修撰李燾薦重修徽宗實錄書 成進秩面對言曰夫治體必上下內外不相侵奪而後安鄉者陛下以大臣不勝任而兼行其事大臣亦皆親細務而行有司之事外至監司守 令職任率為其上所侵而不能令其下故豪猾玩官府郡縣忽省部掾屬凌長吏賤人輕柄臣平居未見其患一旦有急誰與指麾而伸縮之邪 如曰臣下權任太重懼其不能無私則有給舍以出納焉有台諫以救正焉有侍從以詢訪焉儻得端方不倚之人分處之自無專恣之慮何必 屈至尊以代其勞哉陛下於左右雖不勞操制苟玩而弗慮則聲勢浸長趨附浸多過咎浸積內則懼為陛下所遣而益思壅蔽外則懼為公議 所疾而益肆詆排願陛下虛心以求天下之士執要以總萬事之機勿以圖任或誤而謂人多可疑勿以聰明獨高而謂智足徧察勿詳於小而 忘遠大之計勿忽於近而忘壅蔽之萌又言國朝治體有遠過前代者有視前代為未備者夫以寬大忠厚建立規模以禮遜節義成就風俗此 所謂遠過前代者也然文治可觀而武績未振名勝相望而幹略未優故雖昌熾盛大之時此病巳見是以元昊之難范韓皆極一時之選而莫 能平殄則事功之不競從可知矣臣謂今曰治體視前代未備者固當激厲而振起遠過前代者允當愛護而扶持先是書肆有書曰聖宋文海 孝宗命臨安府校正刊行學士周必大言文海去取差謬恐難傳後盍委館職銓擇以成一代之書孝宗以命祖謙遂斷自中興以前崇雅黜浮 類為百五十卷上之賜名皇朝文鑒詔除直秘閣時方重職名非有功不除中書舍人陳騤 【按宋史誤作陳揆今據葉紹翁四朝聞見錄改 正】 駁之孝宗批旨雲館閣之職文史為先祖謙所進採取精詳有益治道故以寵之可即命詞騤不得已草制尋主管沖佑觀明年除著作郎 兼國史院編修官以病請祠歸卒諡曰成祖謙學以關洛為宗而旁稽載籍不見涯涘心平氣和不立崖異一時英偉卓犖之士皆歸心焉少卞 急一日誦孔子言躬自厚而薄責於人忽覺平時忿懥渙然冰釋朱熹嘗言學如伯恭方是能變化氣質其所講畫將以開物成務既臥病而任 重道遠之意不衰修讀詩記大事記皆未成書考定古周易書說閫範官箴辨志錄歐陽公本末皆行於世子延平 △蔡元定 【蔡沈】 蔡元定字季通建州建陽人生而穎悟八歲能詩日記數千言父發博覽羣書號牧堂老人以程氏語錄邵氏經世張氏正蒙授元定曰此 孔孟正脈也元定深涵其義既長辨析益精聞朱熹名往師之熹叩其學大驚曰此吾老友也不當在弟子列遂與對榻講論諸經奧義每至夜 分四方來學者熹必俾先從元定質正焉太常少卿尤袤秘書少監楊萬里聯疏薦於朝召之以疾辭時韓侂冑擅政設偽學之禁以空善類喜 諫承風專肆排擊然猶未敢誦言攻朱熹至沈繼祖劉三傑為言官始連疏詆熹並及元定未幾謫道州州縣捕元定甚急元定聞命不辭家即 就道熹與從游者數百人飢別蕭寺中坐客興嘆有泣下者熹微視元定不異平時因喟然曰友朋相愛之情季通不挫之意可謂兩得矣元定 賦詩曰執手笑相別無為兒女悲眾謂宜緩行元定曰獲罪於天天可逃乎同其子沈行三千里腳為流血無幾微見言面至春陵遠近來學者 曰眾有名士挾才簡傲非笑前修者亦心服謁拜執弟子禮甚恭人為語曰初不敬今納命愛元定者謂宜謝生徒元定曰彼以學來何忍拒之 若有禍患亦非閉門塞竇所能避也貽書訓諸子曰獨行不愧影獨寢不愧衾勿以吾得罪故遂懈其志一日謂沈曰可謝客吾欲安靜以還造 化舊物閱三日卒侂冑既誅贈迪功郎賜諡文節元定於書無所不讀於事無所不究義理洞見大原下至圖書禮樂制度無不精妙古書奇辭 奧義人所不能曉者一過目輒解熹嘗曰人讀易書難季通讀難書易熹疏釋四書及為易詩傳通鑑綱目皆與元定往復參訂啟蒙一書則屬 元定起藁學者尊之曰西山先生所著書有大衍詳說律呂新書燕樂原辯皇極經世太玄潛虛指要洪範解八陣圖說熹為之序子淵沈皆躬 耕不仕淵有周易訓解沈字仲默少從朱熹游熹晚欲著書傳未乃為遂以屬沈洪範之數學者久失其傳元定獨心得之然未及論者曰成吾 道者沈也沈受父師之託沈潛反覆者數十年然後成書發明先儒之所未及其於洪範數謂體天地之撰者易之象紀天地之撰者范之數數 始於一奇象成於二偶奇者數之所以立偶者數之所以行故二四而八八卦之象也三三而九九疇之數也由是八八而又八八之為四千九 十六而象備矣九九而又九九之為六千五百六十一而數周矣易更四聖而象己著范錫神禹而數不傳後之作者昧象數之原窒變通之妙 或即象而為數或反數而擬象牽合傅會自然之數益晦焉始從元定謫道州跋涉數千里道楚粵窮僻處父子相對帝以理義自怡悅元定歿 徒步護喪以還有遺之金而義不受者輒謝卻之曰吾不忍累先人也年僅三十屏去舉子業一以聖賢為師隱居九峰當世名卿將薦用之沈 不就次子抗別有傳 △陸九齡 陸九齡字子壽撫州金溪人父賀以舉行為里人所宗嘗采司馬氏冠昏喪祭儀行於家九齡幼穎悟端重十歲喪母哀毀如成人稍長補 郡學弟子員時秦檜當國無道程氏學者九齡獨尊其說久之聞新博士學黃老不事禮法慨嘆曰此非吾所願學也遂歸家從父兄講學益力 時吏部員外郎許忻有名中朝退居臨川少所賓接一見九齡與語大說盡以當代文獻告之自是九齡益大肆力於學悉通陰陽星厯五行卜 筮之說性周謹不肯苟簡涉獵入太學司業汪應辰舉為學錄登幹道五年進士第調桂陽軍教授以親老改興國軍未上會湖南茶寇剽廬陵 聲搖旁郡舊有義社以備寇郡從眾請以九齡主之門人多不悅九齡曰文事武備一也古者有征討公卿即為將帥比閭之長則五兩之率也 士而恥此豪俠武斷者專之矣遂領其事調度屯御皆有法寇雖不至而郡縣倚以為重暇則與鄉之子弟習射曰是固男子之事也及至興國 地濱大江俗儉嗇而鮮知學九齡不以職閒自佚勸綏引翼士類興起不滿歲以繼母憂去服除調全州教授未上得疾卒寶慶二年特贈朝奉 郎直秘閣賜諡文達九齡嘗繼其父志益修禮學治家有法閨門之內嚴若朝廷而忠敬樂易鄉人化之皆遜弟焉與弟九淵相為師友和而不 同學者號二陸廣漢張栻與九齡不相識晚歲以書講學期以世道之重呂祖謙常稱之曰所志者大所據者實有肯綮之阻雖積九仞之功不 敢遂有毫釐之偏雖立萬夫之表不敢安公聽並觀卻立四顧弗造於至平至粹之地弗措也弟九韶 陸九韶 陸九韶 九韶字子美其學淵粹隱居山中晝之言行夜必書之其家累世義古一人最長者為家長一家之事聽命焉歲遷子弟分任家事凡田疇 租稅出納庖爨賓客之事各有主者九韶以訓戒之辭為韻語晨興家長率眾子弟謁元祠畢擊鼓誦其辭使列聽之子弟有過家長會眾子弟 責而訓之不改則撻之終不改度不可容則言之官府屏之遠方焉九韶所著有梭山文集家制州郡圖 △陸九淵 陸九淵字子靜生三四歲問其父天地何所窮際父笑而不答遂深思至忘寢食及總角舉止異凡兒見者敬之嘗讀書至宇宙二字解者 曰四方上下曰宇來往古今曰宙忽大省曰宇宙內事乃已分內事己分內事乃宇宙內事登幹道八年進士第至行在士爭從之游教人不用 學規有小過言中其情或至流汗有懷於中而不能自曉者為之條析其故悉如其心初調隆興靖安縣主簿改建寧崇安縣以少師史浩薦召 審察不赴侍從復薦除國子正教諸生無異在家時除敕令所刪定官九淵少聞靖康閒事慨然有感於復讎之義至是訪知勇士與議恢復大 略因輪對遂陳五論一論讎恥未復願博求天下俊傑相與舉論道經邦之職二論願致尊德樂道之誠三論知人之難四論事當馴致而不可 驟五論人主不當親細事帝稱善未幾除將作監丞為給事中王信所駁詔主管台州崇道觀還鄉學者輻湊稱為象山先生嘗謂學者曰汝耳 自聰目自明事父自能孝事兄自能弟本無欠闕不必他求在乎自立而巳又曰此道與溺於利慾之人言猶易與溺於意見之人言卻難或勸 九淵著書曰學苟知道六經皆我腳註光宗即位差知荊門軍民有訴者無早暮皆得造於庭復令其自持狀以追為立期皆如約而至即為酌 情決之多所勸釋其有涉人倫者使自毀其狀以厚風俗唯不可訓者始寘之法其境內官吏之貪廉民俗之習向善惡皆素知之有訴人殺其 子者九淵曰不至於及追究其子果無恙有訴竊取而不知其人九淵出二人姓名使捕至訊之伏辜盡得所竊物且宥其罪使自新因語吏以 某所某人為暴翌日有訴遇奪掠者即其人也乃加追治吏大驚郡以為神申嚴保伍法盜賊或發擒之不逸一人羣盜屏息荊門為次邊而無 城九淵以為郡民江漢之閒為四集之地南捍江陵北援襄陽東護隨郢之脅西當光化夷陵之沖荊門固則四鄰有所恃否則有背脅腹心之 虞乃請於朝而城之自是民無邊憂罷關市吏譏察而減民稅商賈畢集稅入日增舊用銅錢以近邊改為鐵錢禁用銅復令貼納九淵曰既禁 之矣又使之輸邪盡蠲之平時教軍伍射郡民得與中者均賞薦其屬不限流品嘗曰古者無流品之令而賢不肖之辨嚴後世有流品之分而 賢不肖之辨略每旱禱即雨政行令修民俗為變諸司交薦丞相周必大嘗稱荊門之政以為躬行之效一日語所親曰先教授兄有志天下竟 不得施以歿又語僚屬及家人以將終會禱雪明日雪乃沐浴更衣端坐後二日卒諡文安初九淵嘗與朱熹會鵝湖論辨所學多不合及熹守 南康九淵訪之熹與至白鹿洞九淵為講君子小人喻義利一章聽者至有泣下熹以為切中學者隱微深痼之病至於無極而太極之辨則貽 書往來論難不置焉門人楊簡袁燮舒璘沈煥能傳其學雲 △嶭季宣 嶭季宣字士龍永嘉人起居舍人徽言子也徽言卒時季宣始六歲伯父敷文閣待制弼收鞠之從弼宦遊及見渡江諸老聞中興經理大 略喜從老校退卒語得岳韓諸將兵閒事甚悉年十七從荊南帥辟書寫機宜文字獲事袁溉溉嘗從程頤學盡以授之季宣既得溉學於古封 建井田鄉遂司馬法之制靡不研究金兵之未至也季宣為武昌令時劉錡鎮鄂渚季宣白錡以武昌形勢直淮蔡而兵寡勢弱宜早為備錡不 聽及兵交稍稍資季宣計劃未幾汪澈宣諭荊襄而金兵趨江上詔成閔還師入援季宣又說澈以閔既得蔡有被竹之勢宜守便宜勿遣而令 其乘勝下潁昌道陳汝趨汴都金內顧且驚潰可不戰而屈其兵矣澈不聽時江淮仕者聞金兵且至皆預遣其孥而系馬於庭以待季宣獨留 家與民期曰吾家即汝家即有急吾與汝偕死民亦自奮縣多盜季宣患之會有伍民之令乃行保伍法五家為保二保為甲六甲為隊因地形 便合為總不以鄉為限總首副總首領之官族士族富族皆附保蠲其身俾輸財供總之小用諸總必有圃以習射禁蒱博雜戲而許以武事角 勝負五日更至庭閱之而賞其尤者鄉置樓盜發伐鼓舉烽瞬息徧百里縣治白鹿磯安樂口皆置戍復請於宣諭司得戰艦十甲三甲羅落之 守計定訖兵退人心不搖樞密使王炎薦於朝為大理寺主簿未至為書謝炎曰為今之計莫若以仁義紀綱為本至於用兵請俟十年之後可 也時江湖大早流民北渡江邊吏復奏淮北民多款塞者宰相虞允文白遣季宣行淮西收以實邊季宣為表廢田相原隰複合肥三十六圩立 二十二莊於黃州故治東北以戶授屋以丁授田頒牛及田器谷種各有差廩其家至秋乃止幾為戶六百八十有五分處合肥黃州閒並邊歸 正者振業之季宣謂人曰吾非為今日利也合肥之圩邊有驚因以斷柵江保巢湖黃州地直蔡衡諸莊輯則西道有屏蔽矣光州守宋端友招 集北歸者止五戶而雜舊戶為一百七十奏以幸賞季宣按得其實劾之時端友為環列附托難撼季宣奏上孝宗怒屬大理治端友以憂死季 宣還言於孝宗曰左右之人進言者其情不可不察也托正以行邪偽直以售佞薦進人物曾非誦言游揚中傷乃自不意一旦號令雖自中出 而其權已歸私門矣故齊威之霸不在阿即墨之誅賞而在毀譽者之刑臣觀近政非無阿即墨之誅賞奈何毀譽之人自若乎又言曰城淮郡 以臣所見合肥板干方立中使督視倉卒成之臣行過郡一夕風雨墮樓五堵溧陽南壁闕而居巢庳陋如故乃聞有靡錢巨萬而成城四十餘 丈者陛下安取此然外事無足道咎根未除臣所深憂左右近侍陰擠正士而陽稱道之陛下儻因貌言而聽之臣恐石顯王鳳鄭注之智中也 又言近或以好名棄士大夫夫好名特為臣子學問之累人主為社稷計唯恐士不好名誠人人好名畏義何向不立帝稱善恨得季宣晚遂進 兩官除大理正自是凡奏請論薦皆報可以虞允文諱闕失不樂之居七日出知湖州會戶部以厯付場務錙銖皆分隸經總制諸郡束手無策 季宣言於朝曰自經總制立額州縣鑿空以取贏雖有奉法吏思寬弛而不得聘若復額外征其強半郡調度顧安所出殆復巧取之民民何以 勝戶部譙責愈爭季宣爭之愈強台諫交疏助之乃收前令改知常州未上卒季宣於詩書春秋中庸大學論語皆有訓義藏於家其雜著曰浪 語集 △陳傅良 陳傅良守君舉溫州瑞安人初患科舉程文之弊思出其說為文章自成一家人爭傳誦從者雲合是時永嘉鄭伯熊嶭季宣皆以學行聞 伯熊於古人經制治法討論尤精餺良皆師事之而得季宣之學為多及入太學與張栻呂祖謙友善祖謙為言本朝文獻相承條序而主敬集 義之功得於栻為多自是四方受業者愈眾登進士甲科教授泰州參知政事襲茂良薦於朝改太學錄出通判福州丞相梁克家領帥事委成 於傅良傅良平一府曲直壹以義強御者不得售其私陰結言官論罷之後五年起知桂陽軍光立宗稍遷提舉常平茶鹽轉運判官湖湘民無 後以異姓嗣者官利其貲輒沒入之傅良曰絕人嗣非政也復之幾二千家轉浙西提點刑獄除吏部員外郎傅良為學自三代秦漢以下靡不 研究一事一物必稽於極而後已而於太祖開創本原尤為潛心及是因輪對言曰太祖皇帝垂裕後人以愛惜民力為本熙寧以來用事者始 取太祖約束一切紛更之諸路上供歲額增於祥符一倍崇寧重修上供格頒之率增至十數倍其它雜斂則熙寧以常平寬剩禁軍闕額之類 別瑣封椿而無額上供起於元豐經制起於宣和總制月椿起於紹興皆迄今為額折帛和買之類又不與焉茶引盡歸於都茶場鹽鈔盡歸於 榷貨務秋苗斗斛十八九歸於綱運皆不在州縣州縣無以供則豪奪於民於是取之斛面折變科敷抑配贓罰而民困極矣天命之永不永在 民力之寬不寬豈不甚可畏哉陛下宜以救民窮為己任推行太祖未泯之澤以為萬世無疆之休且言今天下之力竭於養兵而莫甚於江上 之軍都統司謂之御前軍馬雖朝廷不得知總領所謂之大軍錢糧雖版曹不得與於是中外之勢分而事權不一施行不專雖欲寬民其道無 繇誠使都統司之兵與向在制置司時無異總領所之財與向在轉運司無異則內外為一體內外一體則寬民力可得而議矣帝從容嘉納且 勞之索所著書退以周禮說十三篇上之遷秘書少監兼實錄院檢討官嘉王府贊讀紹熙二年除起居舍人明年兼權中書舍人初光宗妃黃 氏有寵李後妬而殺之光宗既聞之復因祁祀大風雨遂震懼得心疾自是視章疏不時傅良奏曰一國之勢猶身也壅底則致疾今日遷延某 事明日阻節某人即有奸險乘時為利則內外之事不接威福之柄下移其極至於天變不告邊警不聞禍且不測矣帝悟會疾亦稍平過重華 宮而明年重明節復以疾不往丞相以下至於太學諸生皆力諫不聽時方召內侍陳源為內侍省押班傅良不草詞且上疏曰陛下之不過宮 者特誤有所疑而積憂成病以至此爾臣嘗即陛下之心反覆論之竊自謂深切陛下亦既許之矣未幾中變以誤為實而開無端之釁以疑為 真而成不療之疾是陛下自貽禍也書奏帝將從之百官班立以俟帝出御屏皇后挽帝回傅良趨引裾後叱之傅良哭於庭後益怒傅良下殿 徑行詔改秘閣修撰乃兼贊讀不受寧宗即位召為中書舍人兼侍讀直學士院同實錄院修撰會詔朱熹與在外宮觀傅良言熹難進易退內 批之下舉朝驚愕臣不敢書行熹於是進寶文閣待制與郡御史中丞謝深甫論傅良言不顧行出提舉興國宮明年察官交疏削秩罷嘉泰二 年復官起知泉州辭授集英殿修撰進寶謨閣待制卒於定諡文節有詩解詁周禮說春秋後傳左氏章指行於世 △葉適 葉適字正則溫州永嘉人為文藻思英發擢淳熙五年進士第二人授平江節度推官改武昌軍節度判官少保史浩薦於朝召之不至改 浙西提刑司幹辦公事士多從之游參知政事襲茂良復薦之召為太學正遷博士因輪對奏曰二陵之讎未報故疆之半未復而言者以為當 乘其機當待其時然機自我發何彼之乘時自我為何彼之待非真難真不可也正以我自為難自為不可耳葢其難有四其不可有五置不共 戴天之讎而廣兼愛之義自為虛弱此國是之難一也士大夫之為奇謀秘畫者止於乘機待時忠義決策者止於親征遷都深沈慮遠者止於 固本自治此議論之難二也環視諸臣迭進迭退其知此事本而可以反覆論議者誰乎抱此志意而可以策勵期望者誰乎此人才之難三也 論者徒鑒五代之致亂而不思靖康之得禍今循守舊模而欲驅一世之人以報君讎則形勢乖阻誠無展足之地若順時增損則其所更張動 搖關係至重此法度之難四也又有甚不可者兵以多而至於弱財以多而至於乏不信官而信吏不任人而任法不用賢能而用資格此五者 舉天下以為不可動豈非今之實患耶講利害明虛實斷是非決廢置在陛下所為耳帝蹙額曰朕比苦目疾此志已泯誰克任此惟與卿言之 耳除太常博士兼實錄院檢討官嘗薦陳傅良等三十四人於丞相後皆召用時稱得人會朱熹除兵部郎官未就職為侍郎林栗所劾適上疏 爭曰栗劾熹罪無一實者特發其私意而遂忘其欺矣至於其中謂之道學一語利害所系不獨熹蓋自昔小人殘害忠良率有指名或以為好 名或以為立異或以為植黨近創為道學之目鄭丙倡之陳賈和之居要津者密相付授見士大夫有稍慕潔修者輒以道學之名歸之以為善 為玷闕以好學為愆尤相與指目使不得進於是賢士惴慄中材解體銷聲滅影穢德垢行以避此名栗為侍從無以達陛下之德意志慮而更 襲用鄭丙陳賈密相付授之說以道學為大罪文致語言逐去一熹自此善良受禍何所不有伏望摧折暴橫以扶善類疏入不報光宗嗣位由 秘書郎出知蘄州入為尚書左選郎官是時帝以疾不朝重華宮者七月事無巨細皆廢不行適見帝力言父子親愛出於自然浮疑私畏豈有 事實若因是而定省廢於上號令愆於下人情離阻其能久乎既而帝兩詣重華宮都人歡悅適復奏自今宜於過宮之曰令宰執侍從先詣起 居異時兩宮聖意有難言者自可因此傳致則責任有歸不可復使近習小人增損語言以生疑惑不報及孝宗不豫羣臣至號泣攀裾以請帝 竟不往適責宰相留正曰上有疾明甚父子相見當俟疾瘳公不播告使臣下輕議君父可乎未幾孝宗崩光宗不能執喪將士籍籍有語變且 不測適又告正曰上疾而不執喪將何辭以謝天下今嘉王長若預建參決則疑謗釋矣宰執用其言同入奏立嘉王為皇太子帝許之俄得御 批有厯事歲久念欲退閒之語正懼而去人心愈搖知樞密院趙汝愚定議得請於太皇太后嘉王即皇帝位親行祭禮百官班賀中外晏然凡 表奏皆汝愚與適裁定臨期取以授儀曹郎人始知其預儀焉遷國子司業汝愚既相賞功將及適適曰國危效忠職也適何功之有而侂冑恃 功以遷秩不滿望怨汝愚適以告汝愚曰侂冑所望不過節鉞宜與之汝愚不從適嘆曰禍自此始矣遂力求補外除太府卿總領淮東車馬錢 糧及汝愚貶衡陽而適亦為御史胡紘所劾降兩官罷主管沖佑觀差知衢州辭起為湖南轉運判官遷知泉州召人對曰治國以和為體處事 以平為極巨欲人臣忘已體國息心既往圖報方來可也帝嘉納之初韓侂冑用事患人不附一時小人在言路者創為偽學之名舉海內知名 士貶竄殆盡其後侂冑亦悔故適奏及之且薦樓鑰邱崈黃度三人悉與郡自是禁網漸解矣除權兵部侍郎以父憂去服除召至時有勸侂冑 立蓋世功以固位者侂冑然之將啟兵端適因奏曰甘弱而幸安者衰改弱而就強者興陛下申命大臣先盧預算思報積恥規恢祖業蓋欲改 弱以就強矣竊謂必先審知強弱之勢而定其論修實政行實德弱可變而為強非有難也今或謂金已衰弱姑開先釁不懼後養求宣和之所 不能為紹興之所不敢此至險至危事也所謂實政者當經營瀕淮沿漢諸郡各為處所牢實自守敵兵至則阻於堅城彼此策應而後進取之 計可言至於四處御前大軍練之吏足以制敵小大之臣試之使足以立事皆實政也所謂實德者當今賦稅雖重而國愈貧如和買折帛之類 民閒至有用田租一半以上輸納者況欲規恢宜有恩澤乞詔有司審度何名之賦害民最甚何等橫費裁節宜先減所入之額定所出之費既 修實政於上又行實德於下庶能戰而不屈必勝而無敗矣除棹工部侍郎侂冑欲藉其草詔以動中外改權吏部侍郎兼直學士院以疾力辭 兼職會詔諸將四路出師適又告侂冑宜先防江不聽未幾諸軍皆敗侂冑懼以邱崈為江淮宣撫使除適寶謨閣待制知建康府兼沿江制置 使適謂三國孫氏嘗以江北守江乃請於朝乞節制江北諸州及金兵大入一日有二騎舉旗若將渡者淮民倉皇爭斫舟纜覆溺者眾建康震 動適謂人心一搖不可複製惟劫砦南人所長乃募市井悍少並帳下願行者得二百人使採石將徐緯統以往夜過半遇金人蔽茅葦中射之 應弦而倒矢盡揮刀以前金人皆錯愕不進黎明知我軍寡來追則己在舟中矣復命石跋定山之人劫敵營得其俘馘以歸金解和州圍退屯 瓜步城中始安又遣石斌賢渡宣化夏侯成等分道而往所向皆捷時羽檄旁午而適治事如平時軍須皆從官給民以不擾淮民渡江有舟次 止有寺給錢餉米其來如歸兵退進寶文閣待制兼江淮置制使措置屯田遂上堡塢之議初淮民初兵驚散日不自保適遂於墟落數十里內 依山水險要為堡塢使復業以守春夏散耕秋冬入堡凡四十七處又度沿江地創三大堡石跋則屏蔽採石定山則屏蔽靖安瓜步則屏蔽東 陽下蜀西護溧陽木連儀真緩急應援首尾聯絡東西三百里南北三四十里每堡以二千家為率教之習射無事則戍以五百人一將有警則 增募新兵及抽摘諸州禁軍二千人並堡塢內居民通為四千五百人共相守戍而制司於每歲防秋別募死士千人以為劫砦焚糧之用因言 堡塢之成有四利大要謂敵在北岸共長江之險因我有堡塢以為聲援則敵不敢窺江而士氣自倍戰艦亦可以策勛和滁真六合等城或有 退遁我以堡塢全力助其襲逐或邀其前或尾其後制勝必矣此所謂用力寡而收功博也三堡就流民漸歸而侂冑適誅中丞雷孝友劾適附 侂冑用兵遂奪職奉祠累進寶文閣學士通議大夫嘉定十六年卒贈光祿大夫諡忠定適志意慷慨雅以經濟自負方侂冑之欲開兵端也以 適每有大讎未復之言重之然適自召還每奏疏必言當審而後發且力辭草詔雲 △戴溪 戴溪字肖望永嘉人少有文名淳熙五年為別頭省試第一監潭州南嶽廟紹熙初主管吏部架閣文字除太學錄兼實錄院檢討官正錄 兼史職自溪始升博士奏兩淮當立農官若漢稻田使者括閒田諭民主出財客出力主客均利以為救農之策除慶元府通判未行改宗正簿 為兵部郎官開禧時師潰於符離溪因奏沿邊忠義人湖南北鹽商皆當區畫以銷後患會和議成知樞密院事張岩督師京口除授參議軍事 召為資善堂說書累遷太子詹事兼秘書監景獻太子命溪講中庸大學溪辭以講讀非詹事職懼侵官太子曰講退便服說書非公禮毋嫌也 復命類易詩書春秋論語孟子資治通鑑各為說以進權工部尚書除華文閣學士嘉定八年以宣奉大夫龍圖閣學士致仕卒贈特進端明殿 學士紹定閒賜諡文端溪久於宮僚以徽婉受知立朝建明多務秘密雲 △蔡幼學 蔡幼學字行知溫州瑞安人年十八試禮部第一是時陳傅良有文名於太學幼學從之游月書上祭酒芮華及呂祖謙連撰拔輒出傅良 右皆謂幼學之文過其師孝宗聞之因策士將寘首列而是時外戚張說用事宰相虞允文梁克家皆陰附之幼學對策其略曰陛下資雖聰明 而所存未大志雖高遠而所趨未正治雖精勤而大原不立即位之始冀太平旦墓至柰何今十年風俗日壞將難扶持紀綱日亂將難整齊人 心益搖將難收拾吏慢兵驕財匱民困將難正捄又曰陛下居名相之不正更制近古二相併進以為美談然或以虛譽惑聽自許立功或以緘 默容身不能持正蓋指虞允文梁克家也又曰漢武帝用兵以來大司馬大將軍之權重而丞相輕衛青用事公孫弘為相苟合取容相業無有 宣元用許史成帝用王氏哀帝用丁傅率為始元之禍令陛下使姨子預兵柄其人無一才可取宰相忍與同列曾不羞恥按其罪名宜在公孫 弘上蓋指張說也帝覽之不懌虞允文尤惡之遂得下第教授廣德軍再調潭州執政薦於朝帝許之且問年幾何矣何以名幼學參政施師點 舉孟子幼學壯行之語以對帝佇思慨然曰今壯矣可行也除敕令所刪定官首言大恥未雪境土未復陛下睿知神武可以有為而苟且之議 委靡之習顧得以緩陛下欲為之心孝宗喜曰卿意欲令朕立規模爾光宗立累遷校書郎時光宗以疾不朝重華宮幼學上封事略曰陛下身 體髮膚壽星所與宗社人民壽皇所命則疇昔慈愛有感乎心可不獨出聖斷復父子之歡弭宗社之禍疏入不報寧宗即位詔求直言幼學又 奏為君之道其要有三事親任賢寬民而其本莫先於講學比年小人謀傾君子為安靖和平之說以排之故大臣當興治而以生事自疑近臣 當效忠而以忤旨擯棄自非聖學日新求賢如不及何以作天下之才自熙寧元豐而始有免役錢有常平積剩錢有無額上供錢自大觀宣和 而始有大禮進奉銀絹有贍學糴本錢有經制錢自紹興而始有和買折帛錢有總制錢有月椿大軍錢至於茶鹽酒榷稅契頭子之屬積累增 多較之祖宗無慮數十倍民困極矣幼學既論列時政其極歸之聖學帝稱善將用之時韓侂冑方用事指正人為偽學異論者立黜幼學遂力 求外補特除提舉福建常平陛辭言今除授命令徑從中出而大臣之責始輕諫省經筵無故罷黜而多士之心始惑或者有以誤陛下至此耶 侂冑聞之不悅既至官日講荒政時朱熹居建陽幼學每事咨訪遂為御史劉德秀劾罷奉祠起知黃州有勸侂冑以收召海內名士者乃召為 吏部員外郎入見言高宗建炎閒減婺州和買絹折羅事因諭輔臣曰一日行得如此一事一年不過三百六十事而已陛下除兩浙丁錢視高 宗無閒然而兵事既開諸路罹鋒鏑轉餉之艱江湖以南有調募科需之擾惟陛下以愛惜邦本為念遷國子司業宗正少卿皆兼權中書舍人 侂冑余誅餘黨尚塞正路幼學次第彈繳竄黜尤眾號稱職遷中書舍人兼侍講故事合門宣贊而下供職十年始得路都監若鈐轄侂冑壞成 法率五六年七八年即越等除授有已授外職猶通籍禁闥者初學一切釐正嘉定初同樓鑰知貢舉時正學久錮士專於聲律度數其學支離 幼學始取義理之文士習漸復於正兼直學士院內外製皆溫醇雅厚人多稱之除刑部侍郎改吏部仍兼職趙師■〈睪上廾下〉除知臨安 府師■〈睪上廾下〉辭故事當有不允詔幼學言師■〈睪上廾下〉以媚權臣進官三尹京兆狼籍無善狀詔必出褎語臣何辭以草命遂 寢改兼侍讀師■〈睪上廾下〉命乃下除龍圖閣待制知泉州徙建康府福州進福建路安撫使政主寬大惟恐傷民福建下州例抑民買鹽 以戶產高下均賣者日產鹽以交易契紙錢科敷者曰浮鹽皆出常賦外久之遂為定賦幼學力請蠲之不報提舉司令民以田高下藏新會子 不如令者籍其貲幼學曰罔民而可為乎因言錢幣未均稱提無術力求罷去遂升寶謨閣直學士提舉萬壽宮召權兵部尚書兼修玉牒官尋 兼太子詹事先是朝廷既遣歲幣入金境適值其有難不果納則遽以兵叩邊索之中外洶洶皆言當亟與幼學請對言玉帛之使未還而侵軼 之師奄至可不伸大義以伐其謀乎於是朝論奮然始詔與金絕幼學因請固本根以弭外虞示意向以定眾志公汲引以合材謀審懷附以一 南北帝稱善尋卒幼學早以文鳴於時而中年述作益窮根本器質凝重莫窺其隙終日危坐一語不妄發及辨論義理縱橫闔辟沛然如決江 河雖辯士不及也嘗績司馬光公卿百官表年厯大事記備忘辨疑編年政要列傳舉要凡百餘篇傳於世 欽定續通志卷五百四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