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通志 · 欽定續通志卷三百六十八 列傳一百六十八
列傳
宋 【七十二】
○宋七十二
宗澤
趙鼎
張浚【子枃】
宗澤
趙鼎
張浚
△宗澤
宗澤字汝霖婺州義烏人母劉夢天大雷電光燭其身翌日而澤生澤自幼豪爽有大志登元佑六年進士第廷對極陳時弊考官惡直寘
末甲調大名館陶尉呂惠卿帥鄜延檄澤視河埽澤適喪長子奉檄遽行會朝廷大開御河方隆冬役夫僵仆於道中使督之急澤上書于帥請
少需之至初春可不擾而辦用其言上聞從之惠卿闢為屬辭調衢州龍游令民未知學澤為建庠序設師儒講論經術風俗一變調晉州趙城
令下車請升縣為軍不聽澤曰承平時固無慮他日有警當知吾言矣知萊州掖縣通判登州境內官田數百頃皆不生殖歲輸萬餘緡率橫取
於民澤奏免之朝廷遣使由登州結女真盟海上謀夾攻契丹澤語所親曰天下自是多事矣退居東陽結廬山谷閒靖康元年中丞陳過庭等
列薦假宗正少卿充和議使澤曰是行不生還矣敵能悔過退師固善否則安能屈節北庭以辱君命乎議者謂澤剛方不屈恐害和議乃不遣
命知磁州時太原失守官兩沔者率託故不行澤曰食祿而避難不可也即曰單騎就道從嬴卒十餘人磁經敵騎蹂躪之餘人民逃徙帑廩枵
然澤至繕城壁浚隍池治器械募義勇始為固守不移之計上言邢洺磁趙相五州各蓄精兵二萬敵攻一郡則四郡皆應是一郡之兵常有十
萬人上嘉之除河北義兵都總管金人破真定引兵南取慶源恐澤兵躡其後遣千騎直扣磁州城澤擐甲登城令壯士以神臂弓射走之開門
縱擊斬首數百級所獲羊馬金帛悉以賞軍士康王再使金行至磁澤迎謁曰肅王一去不反今敵又詭辭以致大王願勿行王遂回相州有詔
以澤為副元帥從王起兵入援澤言宜急會兵李固渡斷敵歸路眾不從乃自將兵趨渡道遇北兵遣秦光弼張德夾攻大破之金人既敗乃留
兵分屯澤遣壯士夜搗其軍破三十餘砦時康王開大元帥府檄兵會大名澤履冰渡河見王謂京城受圍日久入援不可緩會簽書樞密院事
曹輔齎蠟封欽宗手詔至自京師言和議可成澤曰金人狡譎是欲款我師爾君父之望入援何啻饑渴宜急引軍直趨澶淵次第進壘以解京
城之圍萬一敵有異謀則吾兵已在城下汪伯彥等難之勸王遣澤先行自是澤不得預府中謀議矣 【伏讀通鑑輯覽
御批康王聞君
父之難亟宜投袂入援而乃聽信奸言濡遲不進坐視家國淪亡此與梁湘東王不援台城何異宜乎南渡以後忍恥事讎貽譏後世也獨是康
王出質金軍時當斡里布詰責而不為動似乎尚足有為何一旦恇怯至此豈前事云云固當日史官溢美之詞不足盡信耶抑直一庸人遇大
事懵然不能出一言史遂謂之不為動耶】 二年正月澤至開德十三戰皆捷以書勸王檄諸道兵會京城又移書北道總管趙野河東北路宣
撫范訥知興仁府曾楙合兵入援三人皆以澤為狂不答澤以孤軍進都統陳淬言敵方熾未可輕舉澤怒欲斬之諸將乞貸淬使得效死澤命
淬進兵遇金人敗之金人攻開德澤遣孔彥威與戰又敗之澤度金人必犯濮先遣三千騎往援金人果至敗之金人復向開德權邦彥孔彥威
合兵夾擊又大敗之澤兵進至衛南度將孤兵寡不深入不能成功先驅雲前有敵營澤揮眾直前與戰敗之轉戰而東敵益生兵至王孝忠戰
死前後皆敵壘澤下令曰今日進退等死不可不從死中求生士卒知必死無不一當百斬首數千級金人大敗退卻數十里澤計敵眾十倍於
我今一戰而卻勢必復來使悉其鐵騎夜襲吾軍則危矣乃暮徙其軍金人夜至得空營大驚自是憚澤不敢復出兵澤出其不意遣兵過大河
襲擊敗之王承制以澤為徽猷閣待制時金人逼二帝北行澤聞即提軍趨滑走黎陽至大名欲徑渡河據金人歸路邀還二帝而勤王之兵卒
無一至者又聞張邦昌僭位欲先行誅討會得大元帥府書約移師近都按甲觀變澤復書於王曰自古奸臣在外為恭順而中藏禍心未有竊
據寶位改元肆赦惡狀昭著若邦昌者今二聖諸王悉渡河而北惟大王在濟天意可知宜亟行天討興復社稷且言邦昌偽赦或啟奸進之意
望遣使分諭諸路以定民心又上書言今天下所屬望者在於大王大王行之得其道則有以慰天下之心所謂道者近剛正而遠柔邪進公實
而退私偽因累表勸進王即帝位於南京澤入見涕泗交頤陳興復大計時與李綱同入對相見論國事慷慨流涕綱奇之上欲留澤潛善等沮
之除龍圖閣學士知襄陽府時金人有割地之議澤上疏曰天下者太祖太宗之天下陛下當兢兢業業思傳之萬世奈何遽議割河之東西又
議割陝之蒲解乎自金人再至朝廷未嘗命一將出一帥但聞奸邪之臣朝進一言以告和暮入一說以乞盟終致二聖北遷宗社蒙恥臣意陛
下赫然震怒大明黜陟以再造王室今即位四十日矣未聞有大號令但見刑部指揮雲不得謄播赦文於河之東西陝之蒲解是褫天下忠義
之氣而自絕其民也臣雖駑怯當躬冒矢石為諸將先得捐軀報國恩足矣上覽其言壯之改知青州時年六十九矣開封尹闕李綱言綏復舊
都非澤不可尋徙知開封府時敵騎留屯河上金鼓之聲日夕相聞而京城樓櫓盡廢兵民雜居盜賊縱橫人情洶洶澤威望素著既至首捕誅
舍賊者數人下令曰為盜者贓無輕重並從軍法由是盜賊屏息民賴以安上疏請上還京俄有詔荊襄江淮悉備巡幸澤上疏言開封物價市
肆漸同平時將士農民商旅士大夫之懷忠義者莫不願陛下亟歸京師以慰人心其倡為異議者非為陛下忠謀不過如張邦昌輩陰與金人
為地爾除延康殿學士京城留守兼開封尹時金遣人以使偽楚為名至開封府澤曰此覘我也拘其人乞斬之有詔延置別館澤曰國家承平
二百年不識兵革以敵國誕謾為可憑信恬不置疑不惟不嚴攻討之計且有實欲賈勇思敵所愾之人士大夫不以為狂則以為妄致有前日
之禍張邦昌耿南仲輩所為陛下所親見也今金人假使偽楚來覘虛實臣乞斬之以破其奸而陛下惑於人言令遷置別館優加待遇臣愚不
敢奉詔以彰國弱上乃親札諭澤竟縱遣之言者附潛善意皆以澤拘留金使為非尚書左丞許景衡抗疏力辨且乞厚加任使以成其功真定
懷衛閒敵兵甚盛方密修戰具為入攻之計而將相恬不為慮澤以為憂乃渡河約諸將共議事宜以圖收復而於京城四壁各置使以領招集
之兵又據形勢立堅壁二十四所於城外沿河鱗次為連珠砦連結河東河北山水砦忠義民兵於是陝西京東西諸路咸願聽澤節制有詔如
淮甸澤上表諫不報秉義郎岳飛犯法將刑澤一見奇之曰此將材也會金人攻汜水澤以五百騎授飛使立功贖罪大敗金人而還遂升飛為
統制飛由是知名 【伏讀通鑑輯覽
御批宗澤忠義凜然屢戰克捷奉命留守東京賴以保全而前後所陳諸疏正論侃侃亦皆發於忠
愛實為宋室純臣且能拔岳飛於刑罪之中遂成中興名將其明識尤有過人者】 澤視師河北還上疏請帝亟回汴京以慰元元之心不報復
抗疏言堅守和議果不足以息民今之言遷幸者猶前之言和議為可行者也惟陛下熟思而審用之且京師二百年積累之基業陛下奈何輕
棄以遣敵國乎詔遣官迎奉六宮往金陵澤上疏言京師天下腹心必不可棄遂條上五事其一言黃潛善汪伯彥贊南幸之非澤前後建議經
從三省樞密院輒為潛善等所抑每見澤奏疏皆笑以為狂金將烏珠渡河謀攻汴京諸將請先斷河梁嚴兵自固澤笑曰去冬金騎直來正坐
斷河梁耳乃命諸將劉衍趨滑劉達趨鄭以分敵勢戒諸將極力保護河梁以俟大兵之集金人聞之夜斷河梁遁去二年金人自鄭抵白沙去
汴京密邇都人震恐僚屬入問計澤方對客圍碁笑曰何事張皇劉衍等在外必能禦敵乃選精銳數千使繞出敵後伏其歸路金人方與衍戰
伏兵起前後夾擊之金人果敗金將尼雅滿據西京與澤相持澤遣部將李景良閻中立郭俊民領兵趨鄭遇敵大戰中立死之俊民降景良遁
去澤捕得景良斬以徇既而俊民及燕人何仲祖等持書招澤澤數俊民曰汝失利死尚為忠義鬼今反為金持書相誘何面目見我斬之謂史
曰我受此土有死而已汝為人將不能以死敵我乃欲以兒女子語誘我乎亦斬之謂仲祖脅從貸之劉衍還金人復入滑部將張撝請往捄澤
選兵五千付之戒母輕戰以需援撝至滑迎戰敵騎十倍諸將請少避其鋒撝曰避而偷生何面目見宗公力戰死之澤聞撝急遣王宣領騎五
千救之撝死二日宣始至與金人大戰破走之澤迎撝喪歸恤其家以宣權知滑州金人自是不復犯東京山東盜起執政謂其多以義師為名
請下令止勤王澤疏曰自敵圍京城忠義之士憤懣爭奮廣之東西湖之南北福建江淮越數千里爭先勤王當時大臣無遠識大略不能撫而
用之使之飢餓困窮弱者填溝壑強者為盜賊此非勤王者之罪乃一時錯置乖謬所致耳今河東西不從敵國而保山砦者不知其幾諸處節
義之夫自黥其面而爭先救駕者復不知其幾此詔一出臣恐草澤之士一旦解體倉卒有急誰復有願忠效義之心哉遼人王策為金將往來
河上澤擒之解其縛坐堂上為言契丹本宋兄弟之國以義激之策感泣願效死因問敵國虛實盡得其詳遂決大舉之計召諸將謂曰汝等有
忠義心當協謀剿敵期還二聖以立大功言訖泣下諸將皆泣聽命金人戰不利悉引兵去澤疏諫南幸言臣為陛下保護京城自去年秋冬至
於今春又三月矣陛下不早回京城則天下之民無所依戴不報除資政殿學士又遣子穎詣行闕上疏曰今收復伊洛而金人渡河捍蔽滑台
而敵國屢敗河東河北山砦義民引領舉踵日望官兵之至中興之兆可見在陛下見幾乘時又言昔楚人城郢史氏鄙之今聞有旨於儀真教
習水戰是規規為偏霸之謀傳聞四方必謂中原不守但為江寍控扼之計時河北盜楊進聚眾三十萬與丁進王再興李貴王大郎等擁眾各
數萬侵掠為患澤遣人諭以禍福悉招降之王善者河東巨寇眾七十萬欲據京東澤單騎馳至善營泣諭善解甲降先是澤去磁以州事付兵
馬鈐轄李侃統制趙世隆殺之至是世隆及弟世興以兵二萬來歸眾懼其變澤曰世隆本吾一校爾何能為世隆至責之曰河北陷沒吾宋法
令與上下之分亦陷沒邪命斬之時世興佩刃侍側眾兵露刃庭下澤徐謂世興曰汝兄誅汝能奮志立功足以雪恥世興感泣金人攻滑州澤
遣世興至掩其不備敗之澤威聲日著北方聞其名常尊憚之澤疏言丁進數十萬眾願守護京城李成願扈從還闕即渡河剿敵楊進等兵百
萬亦願渡河同致死力臣聞多助之至天下順之陛下及此時還京則眾心翕然何敵國之足憂乎又言愛其親以及人之親所以教人孝敬其
兄以及人之兄所以教人弟陛下當與忠臣義士合謀肆討迎復二聖今上皇所御龍德宮儼然如舊惟淵聖皇帝未有宮室望改修寶籙宮以
為迎奉之所使天下知孝於父弟於兄是以身教也上乃降詔擇日還京既而不果 【伏讀通鑑輯覽
御批前儒謂高宗非不知和議之
不可恃恐二帝果還於己有不利耳此言實洞見其肺腑觀李綱宗澤等屢請還京言之懇切而卒不見聽及一聞信王入汴即有擇日還京之
詔於讎仇則甘心避之於兄弟則投袂爭之其忌出於天性乃知前論固不為過當也】 澤前後請上還京二十餘奏每為潛善等所抑憂憤成
疾疽發於背諸將入問疾澤矍然曰吾以二帝蒙塵積憤至此汝等能殲敵則我死無恨眾皆流涕曰敢不盡力諸將出澤嘆曰出師未捷身先
死長使英雄淚滿襟翌日風雨晝晦澤無一語及家事但呼過河者三而薨都人號慟遺表猶贊上還京贈觀文殿學士通議大夫諡忠簡澤質
直好義親故貧者多依以為活而自奉甚薄常曰君父側身嘗膽臣子乃安居美食邪始澤招集羣盜聚兵儲糧結諸路義兵連燕趙豪傑自謂
渡河克復可指日冀有志弗就識者恨之子穎居戎幕素得士心澤薨數日將士去者十五都人請以穎繼父任會朝廷已命杜充留守乃以穎
為判官充反澤所為頗失人心穎屢爭之不從請持服歸自是豪傑不為用羣聚城下者復為盜而中原不守矣穎官終兵部郎中
△趙鼎
趙鼎字符鎮解州聞喜人生四歲而孤母樊教之通經史百家之書登崇寍五年進士第對策斥章惇誤國累官為河南洛陽令宰相吳敏
知其能擢為開封士曹金人陷太原朝廷議割三鎮地鼎曰祖宗之地不可以與人何庸議已而京師失守二帝北行金人議立張邦昌鼎與胡
寅張浚逃太學中不書議狀高宗即位除權戶部員外郎知樞密院張浚薦之除司勛郎官上幸建康詔條具防秋事宜鼎言宜以六宮所止為
行宮車駕所止為行在擇精兵以備儀衛其餘兵將分布江淮使敵莫測巡幸之定所上納之久雨詔求闕政鼎言自熙寍閒王安石用事變祖
宗之法造生邊患窮困民力敗壞人才至崇寍初蔡京托紹述之名盡祖安石之政凡今日之患始於安石成於蔡京今安石猶配享廟廷而京
之黨未除時政之闕無大於是 【伏讀通鑑輯覽
御批王安石蔡京變法流毒固宋室致病之由但至高宗南渡以後宋之宗社朝不保
暮其先務自當以講求軍事為急趙鼎乃謂時政之闕莫大於安石之配享未罷蔡京之黨未除實迂緩而不切於事即如其言悉舉而廓清之
又豈遽能靖外患而維國本乎鼎固南宋名臣而此疏實不免書生膚末之見抑亦門戶排斥之私耳】 帝乃罷安石配享擢右司諫旋遷殿中
侍御史劉光世與韓世忠部將擅相殺奪鼎請鞫治諸將肅然中丞范宗尹言故事無自司諫遷殿中者帝曰鼎在言路極舉職所言四十事已
施行三十有六遂遷侍御史北兵至江上幸會稽召台諫議去留鼎陳戰守避三策拜御史中丞請督王■〈王燮〉進軍宣州周望分軍出廣
德劉光世駐蘄黃為邀擊之計又言經營中原當自關中始經營關中當自蜀始欲幸蜀當自荊襄始吳越介在一隅非進取中原之地荊襄左
顧川陝右控湖湘下瞰京洛三國所必爭宜以公安為行闕而屯兵於襄陽運江浙之粟以資川陝之兵經營大業計無出此宰相呂頤浩請帝
幸浙西下詔親征鼎以為不可輕舉頤浩惡其異已改鼎翰林學士鼎不拜改吏部尚書又不拜言陛下有聽納之誠而宰相陳拒諫之說陛下
有眷待台臣之意而宰相挾挫沮言官之威堅臥不出疏頤浩過失凡千言乃罷頤浩詔鼎復為中丞除端明殿學士簽書樞密院事金人攻楚
州鼎奏遣張俊往援之俊不行山陽遂陷金人留淮上范宗尹奏敵未必能再渡鼎曰勿恃其不來恃吾有以待之三省當以敵退為陛下拔人
才修政事密院常虞敵至為陛下申軍律治甲兵即兩得之帝曰卿等如此朕復何憂鼎以楚州之失上章丐去會辛企宗除節度使鼎言企宗
非軍功忤旨出奉祠除知平江府尋改知建康又移知洪州京西招撫使李橫欲用兵復東京鼎言橫烏合之眾不能當敵恐遂失襄陽已而橫
戰不利走襄陽竟陷召拜參知政事宰相朱勝非言襄陽國之上流不可不急取上問岳飛可使否鼎曰知上流利害無如飛者簽樞徐俯不以
為然飛出師竟復襄陽鼎乞令韓世忠屯泗上劉光世出陳蔡光世請入奏俯欲許之鼎不可偽齊宿遷令來歸俯欲斬送劉豫鼎復爭之俯積
不能平乃求去朱勝非兼知樞密院言者謂當國者不知兵乞令參政通知由是為勝非所忌除鼎知樞密院川陝宣撫使都督川陝荊襄諸軍
事鼎所條奏勝非多沮抑之鼎上疏言頃張浚出使川陝君臣相信古今無二而終致物議以被竄逐今臣所請兵不滿數千半皆老弱所齎金
帛至微除命甫下彈墨已行臣日侍宸衷所陳已艱難況在萬里之外乎時人士皆惜其去台諫有留行者會邊報沓至鼎每陳用兵大計及朝
辭留拜尚書右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知樞密院事制下朝士相慶時劉豫子麟與金人合兵大入舉朝震恐鼎論戰御之計諸將各異議
獨張俊以為當進討鼎是其言有勸上他幸者鼎曰戰而不捷去未晚也帝亦曰朕當親總六師臨江決戰鼎喜曰累年退怯敵志益驕今聖斷
親征成功可必於是詔張俊以所部援韓世忠而命劉光世移軍建康且促世忠進兵世忠至揚州大破金人於大儀鎮方警報交馳劉光世遣
人諷鼎曰相公自入蜀何事為他人任患世忠亦謂人曰趙丞相真敢為者 【伏讀通鑑輯覽
御批高宗決計親征趙鼎遂留襄贊此正
可轉之機諸將聞之自當奮勵同心力圖興復乃劉光世竟遣人諷鼎且敢云何事為他人任患視軍國之重如膜外忽君臣之義若路人喪心
若此雖寸斬亦不足以蔽其罪獨世忠以忠誠自勵揚州濟師大儀克捷頗懷敵愾之心乃亦有趙丞相真敢為之語何其與行事大相剌謬耶
】 鼎聞之恐上意中變乘閒言陛下養兵十年用之正在今日若少加退沮即人心渙散長江之險不可復恃及捷音日至車駕至平江下詔聲
逆豫之罪欲自將渡江決戰鼎曰敵之遠來利於速戰遽與爭鋒非策也且豫猶遣其子豈可煩至尊耶帝為止不行 【伏讀通鑑輯覽
御批趙鼎力贊高宗親征一洗累年委靡之習南渡以後差為快舉然車駕未行即有濟否非鼎所知之語則其中本無定見及平江聞捷高宗
遂欲渡江決戰又復阻止是雖有親征之名而無親征之實故其功亦僅收得半非若澶淵之毅然一往勇斷集事也論者以鼎比之寇準其志
雖同而才力不逮遠甚】 未幾簽書樞密院事胡松年自江上還雲北兵大集然後知鼎之有先見也張浚久廢鼎言浚可大任乃召除知樞密
院命浚往江上視師敵兵久駐淮南知南兵有備漸謀北歸鼎曰金人無能為矣命諸將邀諸淮連敗之金人遁去鼎奏金人遁歸尤當博採羣
言為善後之計於是詔呂頤浩等議攻戰備御措置綏懷之方五年上還臨安制以鼎守左僕射知樞密院事張浚守右僕射兼知樞密院事都
督諸路軍馬鼎以政事先後及人才所當召用者條而置之座右次第奏行之制以貴州防禦使瑗為保慶軍節度使封建國公於行宮門外建
資善堂鼎薦范沖為翊善朱震為贊讀朝論謂二人極天下之選詔范沖刊定神宗哲宗二史鼎以宰相監修是非各得其正上親書忠正德文
四字賜鼎又以御書尚書一帙賜之鼎上疏謝劉豫遣子麟猊分路入寇時張俊屯盱眙楊沂中屯泗韓世忠屯楚岳飛駐鄂劉光世駐廬沿江
上下無兵帝與鼎以為憂鼎移書浚欲令浚與沂中合兵剿敵光世乞舍廬還太平又乞退保採石鼎奏曰豫逆賊也官軍與豫戰而不能勝或
更退守何以立國今賊已渡淮當亟遣張俊合光世之軍盡掃淮南之寇然後議去留上善其策詔二將進兵俊軍至藕塘與猊戰大破之鼎命
沂中趨合肥以會光世光世已棄廬回江北俊以書告鼎鼎曰上詔俊有不用命者聽以軍法從事光世大駭復進至肥河與麟戰破之麟猊拔
冊遁去浚在江上嘗遣其屬呂祉入奏事所言誇大鼎每抑之上謂鼎曰他日張浚與卿不和必呂祉也後浚因論事語意微侵鼎鼎言臣初與
浚如兄弟因呂祉離閒遂爾暌異今浚成功當使展盡底蘊浚當留臣當去帝曰俟浚歸議之浚嘗奏乞幸建康而鼎與折彥質請回蹕臨安暨
浚還乞乘勝攻河南且罷劉光世軍政鼎言擒豫固易耳然得河南能保金人不內侵乎光世累世為將無故而罷之恐人心不安 【伏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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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批史稱帝謂浚鼎不和必由呂祉若譽高宗有先見者夫其臣也皆其臣也黜陟誰則司之而為此局外之論亦可鄙矣浚遂因
祉離閒生嫌固不免意存袒護及其請攻河南請罷劉光世鼎皆不以為然實亦有心立異夫光世罪狀昭著不可雲無故而罷且謂得河南而
恐金人內侵豈株守臨安轉能保金之不侵乎二人尚具忠愛之忱者而各有所蔽宜其迄無成事也】 浚滋不悅鼎以觀文殿大學士知詔興
府七年帝幸建康罷劉光世以王德為都統制酈瓊副之並聽參謀兵部尚書呂祉節制瓊與德有宿怨訴於祉不得直執祉以全軍降偽齊浚
引咎去位召鼎入對拜尚書左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樞密使台諫論淮西無備鼎曰行朝擁兵十萬敵來自足抗之設有他虞鼎身任其
責淮西迄無驚帝欲遠竄浚鼎奏浚母老且有勤王功已而內批出浚謫置嶺南鼎留不下詰旦約同列捄解帝怒殊未釋鼎力懇曰浚罪不過
失策耳凡人計慮豈不欲萬全儻因一失便寘之死地後有奇謀秘計誰復敢言者此事自關朝廷非私浚也帝意乃解遂以散官分司居永州
金廢劉豫鼎遣閒招河南守將壽亳陳蔡之閒往往舉城或率部曲來歸得精兵萬餘馬數千知廬州劉錡亦奏言淮北歸正者不絕度今歲可
得四五萬金人遣使議和朝論以為不可信帝怒鼎曰陛下於金人有不共戴天之讎今屈己請和不憚為之者以梓宮及母后耳羣臣憤懣之
辭出於愛君不可以為罪陛下宜諭之曰講和非吾意以親故不得已為之但得梓宮及母后還敵雖渝盟吾無憾焉帝從其言羣議遂息潘良
貴以向子諲奏事久叱之退上欲抵良貴罪常同為之辨欲並逐同鼎奏子諲雖無罪而同與良貴不宜逐二人竟出帝已有先入之言由是不
樂於鼎御筆和州防禦使璩除節鉞封國公鼎奏建國雖未正名天下皆知陛下有子社稷大計也在今禮數不得不異所以系人心不使之二
三而惑也帝曰姑徐之鼎嘗辟和議與秦檜意不合及鼎以爭璩封國事拂上意檜乘閒擠鼎又薦蕭振為侍御史振本鼎所引及入台劾參知
政事劉大中罷之鼎曰振意不在大中也振亦謂人曰趙丞相不待論當自為去就會殿中侍御史張戒論給事中勾濤濤言戒之擊臣乃趙鼎
意因詆鼎結台諫及諸將帝聞益疑鼎引疾求免乃以忠武節度使出知紹興府尋加檢校少傅改奉國軍節度使檜率執政往餞其行鼎不為
禮一揖而去檜益憾之鼎既去王庶入對上謂庶曰趙鼎兩為相於國大有功再贊親征皆能決勝又鎮撫建康迴鑾無患他人所不及也先是
王倫使金從鼎受使指問禮數則答以君臣之分已定問地界則答以大河為界至是倫與金使俱來以撫諭江南為名帝嘆息謂庶曰使五曰
前得此報趙鼎豈可去耶初車駕還臨安內侍移竹栽入內鼎見責之曰艮岳花石之擾皆出汝曹今欲蹈前轍耶因奏其事上改容謝之有戶
部官進錢入宮者鼎召至相府切責之奏某人不當獻陛下不當求遂出其人與郡鼎嘗薦胡寅魏矼晏敦復潘良貴呂本中張致遠劉大本常
同林季仲等數十人分布朝列又論趙霈胡世將周秘陳公輔之徒妒賢長惡帝為徙世將而公輔等尋補外帝嘗中批二人付廟堂升擢鼎奏
疏遠小臣陛下何由得其姓名帝謂常同實稱之鼎曰同知其賢何不露章薦引始浚薦秦檜可與共大事鼎再相亦以為言然檜機穽深險外
和而中異浚初求去有旨召鼎鼎至越丐祠檜惡其逼己徙知泉州又諷謝祖信論鼎嘗受張邦昌偽命遂奪節御史中丞王次翁論鼎治郡廢
弛命提舉洞霄宮鼎自泉州歸復上書言時政檜忌其復用諷次翁又論其嘗受偽命乾沒都督府錢十七萬緡謫官居興化軍論者猶不已移
漳州又責清遠軍節度副使潮州安置在潮五年杜門謝客時事不掛口有問者但引咎而已中丞詹大方誣其受賄移吉陽軍鼎謝表曰白首
何歸悵餘生之無幾丹心未泯誓九死以不移檜見之曰此老倔強猶昔在吉陽三年潛居深處門人故吏皆不敢通問惟廣西帥張宗元時饋
醪米檜知之命本軍月具存亡申省鼎遣人語其子汾曰檜必欲殺我我死汝曹無患不爾禍及一家矣先得疾自書墓中石記鄉里及除拜歲
月至是書銘旌雲身騎箕尾歸天上氣作山河壯本朝遺言屬其子乞歸葬遂不食而死時紹興十七年也天下聞而悲之明年時旨歸葬孝宗
即位諡忠簡贈太傅追封豐國公高宗祔廟以鼎配享廟庭擢用其孫十有二人鼎為文渾然天成凡高宗處分軍國機事多其視草有擬奏表
疏雜詩文二百餘篇號得全集行於世論中興賢相以鼎為稱首雲
△張浚
張浚字德遠漢州綿竹人唐宰相九齡弟九皋之後父咸舉進士賢良兩科浚四歲而孤行直視端無誑言識者知為大器入太學中進士
第靖康初為太常簿張邦昌僭立逃入太學中聞高宗即位馳赴南京除樞密院編修官改虞部郎擢殿中侍御史駕幸東南後軍統制韓世忠
所部逼逐諫臣墜水死浚奏奪世忠觀察使上下始知有國法遷侍御史時乘輿在揚州浚言中原天下之根本願下詔葺東京關陝襄鄧以待
巡幸拂宰相意除集英殿修撰知興元府未行擢禮部侍郎除御營使司參贊公事浚度金人必來攻而廟堂晏然殊不為備力言之宰相黃潛
善汪伯彥皆笑其過計建炎三年春金人南侵車駕幸錢塘留朱勝非於吳門捍禦以浚同節制軍馬已而勝非召浚獨留時潰兵數萬所至剽
掠浚招集甫定會苗傅劉正彥作亂改元赦書至平江浚命守臣湯東野秘不宣未幾傅等以檄來浚慟哭召東野及提點刑獄趙哲謀起兵討
賊時傅等以承宣使張俊為秦鳳路副總管俊將所部至平江浚知上遇俊厚可謀大事握手語故相持而泣因告以將起兵問罪時呂頤浩節
制建業劉光世領兵鎮江浚遣人賚蠟書約頤浩光世以兵來會而命俊分兵扼吳江上疏請復辟傅等謀除浚禮部尚書命所部詣行在浚以
大兵未集未欲誦言討賊乃托雲張俊驟回人情震讋不可不少留以撫其軍會韓世忠舟師抵常熟張俊曰世忠來事濟矣白浚以書招之世
忠至對浚慟哭曰世忠與俊請以身任之浚因大犒俊世忠將士呼諸將校至前抗聲問曰今日之舉孰順孰逆眾皆曰賊逆我順浚曰聞賊以
重賞購吾首若浚此舉違天悖人汝等可取浚頭去不然一有退縮悉以軍法從事眾咸感憤於是令世忠以兵赴闕而戒其急趨秀州據糧道
以竢大軍之至世忠至秀即大治戰具會傅等以書招浚浚報雲自古言涉不順謂之指斥乘輿事涉不遜謂之震驚宮闕廢立之事謂之大逆
不道今建炎皇帝不聞失德一旦遜位豈所宜聞傅等得書恐乃遣重兵扼臨平亟除俊世忠節度使而誣浚欲危社稷責柳州安置俊世忠拒
不受會呂頤浩劉光世兵踵至浚乃聲傅正彥罪傳檄中外率諸軍繼進初浚遣客馮轓以計策往說傅等會大軍且至傅正彥憂恐不知所出
轓知其可動即以大義白宰相朱勝非使率百官請復辟高宗御筆除浚知樞密院事浚進次臨平賊兵拒不得前世忠等搏戰大破之傅正彥
脫遁浚與頤浩等入見伏地涕泣待罪高宗問勞再三曰曩在睿聖兩宮隔絕一日啜羹小黃門忽傳太母之命不得已貶卿柳州朕不覺羹覆
於手念卿被謫此事誰任解所服玉帶以賜高宗欲相浚浚以晚進不敢當傅正彥走閩中浚命世忠追縛之以獻與其黨皆伏誅初浚次秀州
嘗夜坐警備甚嚴忽有客至前出一紙懷中曰此苗傅劉正彥募賊公賞格也浚問欲何如客曰仆河北人粗讀書知逆順豈以身為賊用特見
為備不嚴恐有後來者耳浚下執其手問姓名不告而去浚翌日斬死囚徇於眾曰此苗劉刺客也私識其狀貌物色之終不遇巨盜辥慶嘯聚
淮甸至數萬人浚恐其滋蔓徑至高郵入慶壘喻以朝廷恩意慶感服下拜浚留撫其眾或傳浚為賊所執呂頤浩等遽罷浚樞筦浚歸高宗驚
嘆即日趣就職浚謂中興當自關陝始慮金人或入陝取蜀東南不可保遂慷慨請行詔以浚為川陝宣撫處置使得便宣黜陟將行御營平寇
將軍范瓊擁眾自豫章至行在先是靖康城破金人逼脅君後太子宗室北行多瓊之謀又乘勢剽掠左右張邦昌為之從衛至是入朝悖傲無
禮且乞貸逆黨傅正彥等死罪浚奏瓊大逆不道乞伸典憲翌日召瓊至都堂數其罪送棘寺論死分其軍隸神武軍然後行與沿江襄漢守臣
議儲蓄以待臨幸初高宗問浚大計浚請身任陝蜀之事置幕府於秦川別遣大臣與韓世忠鎮淮東令呂頤浩扈蹕來武昌復以張俊劉光世
與秦川相首尾議既定浚行未及武昌而頤浩變初議浚既抵興元金人已取鄜延驍將羅索貝勒引大兵渡渭攻永興諸將莫肯相援浚至即
出行關陝訪問風俗罷斥奸贓以搜攬豪傑為先務諸將惕息聽命會牒報金人將攻東南浚命諸將整軍向敵已而金人大攻江淮浚即治軍
入衛至房州知金人北歸復還關陝時金帥烏珠猶在淮西浚懼其復擾東南謀牽制之遂決策治兵合五路之師以復永興金人大恐急調烏
珠等由京西入援大戰於富平 【按建炎以來朝野雜記載張浚之使秦蜀也約以治兵三年而後用師進取浚甫至秦亭而烏珠至浙江帝
浮海東征浚聞即將見兵十餘萬人入衛明年春至房陵聞敵騎已退乃還是秋浚聞敵再欲至江淮乃議出師以撓其勢曲端為都統制以士
不習戰難之參贊軍事劉彥沖亦以為非本計浚曰吾豈不知此顧東南方急不得不爾遂合戰於富平然是冬達蘭不能渡江而陝服之師遂
為婁室所敗時幕客獨王子尚贊之吳玠為裨將亦以為難而不見】 涇原帥劉錡身率將士薄敵陣殺獲頗眾會環慶帥趙哲擅離所部哲軍
將校望見塵起驚遁諸軍皆潰浚斬哲以徇 【按建炎以來朝野雜記載富平之役合五路之師四十萬熙河經略使劉錫為統制永興帥吳
玠涇原帥劉錡環慶帥趙哲秦鳳提刑郭浩皆在行閒時哲嘗請分兵浚不聽及敗哲全師而返浚怒其先退斬之然哲當復辟時有功在西邊
又為名將故浚誅之當時不以為是】 退保興州命吳玠聚兵扼險於鳳翔之和尚原大散關以斷敵路關師古等聚熙河兵於岷州大潭孫渥
賈世方等聚涇原鳳翔兵於階成鳳三州以固蜀口浚上書待罪帝手詔慰勉紹興元年金將烏嚕攻和尚原吳玠乘險擊之金人大敗走烏珠
複合兵至玠及其弟璘復邀擊大破之烏珠僅以身免亟鬄其須遁歸拜浚檢校少保定國軍節度使浚在關陝三年訓新集之兵當方張之敵
以劉子羽為上賓任趙開為都轉運使擢吳玠為大將守鳳翔子羽慷慨有才略開善理財而玠每戰輒勝西北遺民歸附日眾故關陝雖失而
全蜀安堵且以形勢牽制東南江淮亦賴以安將軍曲端者建炎中嘗迫逐帥臣王庶而奪其印吳玠敗於彭原訴端不援富平之役端議不合
其腹心張忠彥等降敵浚初超用端後卒下端獄論死會有言浚殺趙哲曲端無辜而任子羽開玠非是朝廷疑之三年遣王似副浚會金將撒
離曷及劉豫叛黨聚兵入攻破金州子羽為興元帥約吳玠同守三泉金人至金牛宋師掩擊之斬馘及墮溪谷死者以數千計浚聞王似來求
解兵柄且奏似不可任宰相呂頤浩不悅而朱勝非以宿憾日毀短浚詔浚赴行在初辛炳知潭州浚在陝以檄發兵炳不遣浚奏劾之至是炳
為御史中丞率同列劾浚以本官提舉洞霄宮居福州浚既去國慮金人釋川陝之兵必將併力窺東南而朝廷已議講解乃上疏極言其狀未
幾劉豫之子麟果引金人入攻高宗思浚前言策免朱勝非復浚資政殿學士提舉萬壽觀兼侍讀入見高宗手詔辨浚前誣除知樞密院事浚
既受命即日赴江上視師時烏珠擁兵十萬於揚州約日渡江決戰浚召韓世忠張俊劉光世議事將士見浚勇氣十倍浚既部分諸路身留鎮
江節度之世忠遣麾下王愈詣烏珠約戰且言張樞密已在鎮江烏珠曰張樞密貶嶺南何乃在此愈出浚所下文書示之烏珠色變夜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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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批張浚與金交兵動輒敗衄非有先聲可畏烏珠方帥勁旅南下何至聞其來而遽變色思歸乎葢金兵本因劉豫邀請
以出饋道既已不繼又聞太宗病篤故無功而還耳譽浚者遂飾為此說不足信也】 五年除尚書右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知樞密院事
都督諸路軍馬趙鼎除左僕射浚與鼎同心輔治務在塞幸門抑近習時巨寇楊麼據洞庭屢攻不克浚以建康東南都會而洞庭據上流恐滋
蔓為害請因盛夏乘其怠討之具奏請行至醴陵釋邑囚數百皆楊麼諜者給以文書俾招諭諸砦囚驩呼而往至潭賊眾二十餘萬相繼來降
湖寇盡平帝賜浚書謂上流既定則川陝荊襄形勢接連軍力增倍天其以中興之功付卿乎浚遂奏遣岳飛屯荊襄以圖中原乃自鄂岳轉淮
東大會諸將議防秋之宜高宗遣使賜詔趣歸召對便殿進中興備覽四十篇帝嘉嘆置之坐隅浚以敵勢未衰而叛臣劉豫復據中原六年會
諸將議事江上榜豫僭逆之罪命韓世忠據承楚以圖淮揚命劉光世屯合肥以招北軍命張俊練兵建康進屯盱眙命楊沂中領精兵為後翼
以佐俊命岳飛進屯襄陽以窺中原浚渡江徧撫淮上浚人覲奏請幸建康車駕進發浚先往江上諜報劉豫與子猊挾金人入攻浚奏金人不
敢悉眾而來此必劉豫兵也俊光世皆張大敵勢浚謂賊豫以逆犯順不剿除何以為國今日之事有進無退且命楊沂中往屯濠州劉麟逼合
肥張俊請益兵劉光世欲退師趙鼎及簽書折彥質欲召岳飛兵東下御書付浚令俊光世沂中等還保江浚奏俊等渡江則無淮南而長江之
險與敵共矣且岳飛一動襄漢有警復何所恃詔書從之沂中兵抵濠州光世舍廬州而南淮西洶動浚聞疾馳至採石令其眾曰有一人渡江
者斬光世復駐軍與沂中接劉猊攻沂中沂中大破之猊麟皆拔冊遁帝手書嘉獎召浚還勞之時趙鼎等議回蹕臨安浚奏天下事不倡則不
起三歲之閒陛下一再臨江士氣百倍今六飛一還人心解體帝幡然從浚計鼎出知紹興府浚以親民之官治道所急條具郡守監司省郎館
閣出入迭補之法又以災異奏復賢良方正科七年以浚卻敵功制除特進未幾加金紫光祿大夫問安使何蘇歸報徽宗皇帝寍德皇后相繼
崩殂上號慟擗踴哀不自勝浚奏天子之孝不與士庶同必思所以奉宗廟社稷今梓宮未返天下塗炭願陛下揮涕而起斂發而趨一怒以安
天下之民上乃命浚草詔告諭中外辭甚哀切浚又請命諸大將率三軍發哀成服中外感動浚言陛下命臣雪此至恥而臣終隳成功使敵無
憚今日之禍端自臣致乞賜罷黜再疏待罪不許乃請乘輿發平江至建康浚總中外之政幾事叢委以一身任之每奏對必言讎恥之大反覆
再三上未嘗不改容流涕時事無巨細必以咨浚賜諸將詔往往命浚草之劉光世在淮西軍無紀律浚奏罷光世以其兵屬督府命參謀兵部
尚書呂祉往廬州節制而樞密院以督府握兵為嫌乞置武帥乃以王德為都統制即軍中取酈瓊副之浚奏其不當瓊亦與德有宿怨列狀訴
御史台乃命張浚為宣撫使楊沂中劉錡為制置判官以撫之未至瓊等舉軍叛執呂祉以歸劉豫祉不行詈瓊等碎齒折首而死浚引咎求去
位帝問誰可代者且曰秦檜何如浚曰近與共事方知其闇帝曰然則用趙鼎檜由是憾浚浚以觀文殿大學士提舉江州太平興國宮先是浚
遣人持手榜入偽地閒劉豫及酈瓊叛去復遣閒持蠟書遺瓊金人果疑豫尋廢之台諫交詆浚落職以秘書少監分司西京居永州九年以赦
復官提舉臨安府洞霄宮未幾除資政殿大學士知福州兼福建安撫大使金遣使來以詔諭為名浚五上疏爭之十年金敗盟復取河南浚大
治海舟千艘為直指山東之計十一年除檢校少傅崇信軍節度使充萬壽觀使免奉朝請十二年封和國公十六年彗星出西方浚將極論時
事恐貽母憂母誦其父對策語曰臣寍言而死於斧鉞不忍不言以負陛下浚意乃決上疏謂當今事勢譬如養成大疽於頭目心腹之閒不決
不止惟陛下謀之於心謹察情偽使在我有不可犯之勢庶幾社稷安全不然後將噬臍事下三省秦檜大怒令台諫論浚以特進提舉江州太
平興國宮居連州二十年徙永州浚去國幾二十載天下士無賢不肖莫不傾心慕之金人憚浚每使至必問浚安在惟恐其復用秦檜懼浚為
正論以害已令台臣有所彈劾論必及浚反謂浚為國賊必欲殺之以張炳知潭州汪召錫使湖南使圖浚張常先使江西治張宗元獄株連及
浚捕趙鼎子汾下大理令自誣與浚謀大逆會檜死乃免二十五年復觀文殿大學士判洪州浚時以母喪將歸葬會星變求直言浚謂金人數
年閒勢決求釁用兵而國家溺於宴安蕩然無備乃上疏極言而大臣沈該万俟卨湯思退等見之謂敵初無釁笑浚為狂台諫湯鵬舉凌哲論
浚歸蜀恐搖動遠方詔復居永州服除落職以本官奉祠三十一年春有旨自便浚至潭聞欽宗崩號慟不食上疏請早定守戰之策未幾金兵
大入中外震動復浚觀文殿大學士判潭州時金騎充斥王權兵潰劉錡退歸鎮江遂改命浚判建康府兼行宮留守浚至岳陽買舟冒風雪而
行遇東來者雲敵兵方焚採石煙焰四達慎無輕進浚曰吾赴君父之急知直前求乘輿所在而已時長江無一舟敢行北岸者浚乘小舟徑進
過池陽聞海陵死餘眾猶二萬屯和州李顯忠兵在沙上浚往犒之一軍見浚以為從天而下浚至建康即牒通判劉子昂辦行宮儀物請乘輿
亟臨幸二十二年車駕幸建康浚迎拜道左衛士見浚無不以手加額時浚起廢復用風采隱然軍民皆倚以為重車駕將還臨安勞浚曰卿在
此朕無北顧憂命兼節制建康鎮江府江州池州江陰軍軍馬金兵十萬圍海州浚命鎮江都統張子葢往救大破之浚招集忠義乃募淮楚壯
勇以陳敏為統制且謂敵長於騎我長於步衛步莫如弩衛弩莫如車命敏專制弩治車孝宗即位召浚入見賜坐降問浚從容言人主兢業自
持使清明在躬則賞罰舉措無有不當人心自歸敵讎自服除少傅江淮東西路宣撫使進封魏國公翰林學士史浩議欲城瓜州採石浚謂不
守兩淮而守江干是示敵以削弱怠戰守之氣不若先城泗州及浩參知政事浚所規畫浩必沮之 【伏讀通鑑輯覽
御批孝宗初政即
復用張浚可謂銳於任賢設能專心委畀或贊成恢復亦未可定顧以浩為藩邸舊臣使預機密守淮之議與浚意見牴牾遂爾多方掣財寖至
棄地喪師其誤國不亞於檜人主用人顧不慎哉】 浚薦陳俊卿為宣撫判官帝召俊卿及浚子栻赴行在浚附奏請上臨幸建康以動中原之
心用師淮堧進舟山東以為吳璘聲援帝見俊卿等問浚動靜飲食顏貌曰朕依魏公如長城不容浮言搖奪金人以十萬眾屯河南聲言規取
兩淮移文索海泗唐鄧商州及歲幣浚言金人詭詐不當為之動以大兵屯盱眙濠廬備之卒以無事隆興元年除樞密使都督建康鎮江府江
州池州江陰軍馬時金將富察圖們及知泗州大周仁屯虹縣都督蕭琦屯靈壁積糧修城將為南攻計浚欲及其未發攻之會主宰殿前司李
顯忠建康都統邵宏淵亦獻搗二邑之策浚具以聞上報可召浚赴行在命先圖兩城乃遣顯忠出濠州趨靈壁宏淵出泗州趨虹縣而浚自往
臨之顯忠至露壁敗蕭琦宏淵圍虹縣降圖們周仁乘勝進克宿州中原震動孝宗手書勞之曰近曰邊報中外鼓舞十年來無此克捷浚以盛
夏人疲急召李顯忠等還師會金帥赫舍哩志寍率兵至宿州與顯忠戰宏淵與顯忠不協部將各遁去顯忠以勢不可孤立乃夜引歸浚上疏
待罪有旨降授特進更為江淮宣撫使宿師之還士大夫主和者皆議浚之非孝宗復賜浚書曰今日邊事倚卿為重卿不可畏人言而懷猶豫
前日舉事之初朕與卿任之今日亦須與卿終之浚乃以魏勝守海州陳敏守泗州戚方守濠州郭振守六合治高郵巢縣兩城為大勢修滁州
關山以扼敵沖聚水軍淮陰馬軍壽春大飭兩淮守備帝復召栻奏事浚附奏雲臣以孤蹤動輒掣肘陛下將安用之因乞骸骨帝覽奏謂栻曰
朕待魏公有加不為浮議所惑尋詔復浚都督之號金帥布薩忠義貽書三省樞密院索四郡及歲幣不然以農隙治兵浚言金強則來弱則止
不在和與不和時湯思退為右相思退秦檜黨也急於求和遂遣盧仲賢持書報金浚言仲賢小人多妄不可委信已而仲賢果以許四郡辱命
朝廷復以王之望為通問使龍大淵副之浚爭不能得未幾召浚入見復力陳和議之失帝為止誓書留之望大淵待命而令通書官胡昉楊由
義往諭金以四郡不可割若金人必欲得四郡當追還使人罷和議拜浚尚書右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樞密使都督如故思退為左僕射
胡昉等至宿金人械繫迫脅之昉等不屈更禮而歸之孝宗諭浚曰和議之不成天也自此事當歸一矣二年議進幸建康詔之望等還思退聞
之大駭陰謀陷浚俄詔浚行視江淮時浚所招徠山東淮北忠義之士以實建康鎮江兩軍凡萬二千餘人萬弩營所招淮南壯士及江西羣盜
又萬餘人陳敏統之以守泗州凡要害之地皆築城堡其可因水為險者皆積水為匱增置江淮戰艦諸軍弓矢器械悉備時金人屯重兵於河
南為虛聲脅和有刻日決戰之語及聞浚來亟徹兵歸淮北之來歸者日不絕山東豪傑悉願受節度浚以蕭琦契丹望族沈勇有謀欲令盡領
契丹降眾且以檄諭契丹約為應援金人益懼思退乃令王之望盛毀守備以為不可恃令尹穡論罷督府參議官馮方又論浚費國不貲奏留
張深守泗不受趙廓之代為拒命浚亦請解督府詔從其請左司諫陳良翰侍御史周操言浚忠勤人望所屬不當使去國浚留平江凡八章乞
致仕除少師保信軍節度判福州 【伏讀通鑑輯覽
御批孝宗初召張浚向用之意甚殷既曰倚魏公如長城又曰雖乞去之章日上朕
決不許賜書又有須與卿終之之語若深相倚任者何以福州之命去曾無難色及虞允文宣撫四川且戒以無效張浚迂闊又若夙所憎疾者
然何前後矛盾若此葢其始不過博取恢復美名藉以虛張聲勢後覺事竟難成遂無所顧惜其情遂不覺流露直是無定見耳】 浚辭改醴泉
觀使朝廷遂決棄地求和之議浚既去猶上疏論尹穡奸邪必誤國事且勸上務學親賢或勉浚勿復以時事為言浚曰吾荷兩朝厚恩久屍重
任今雖去國苟有所見安忍弗言行次余千得疾手書付二子曰吾嘗相國不能恢復中原雪祖宗之恥既死不當葬我先人墓左葬我衡山下
足矣訃聞孝宗震悼輟視朝贈太保後加贈太師諡忠獻浚幼有大志及為熙河幕官徧行邊壘覽觀山川形勢時時與舊戍守將問祖宗以來
守邊舊法及軍陣方略之宜故一旦起自疏遠當樞筦之任悉能通知邊事本末在京城中親見二帝北行皇族系虜生民塗炭誓不與敵俱存
故終身不主和議每論定都大計以為東南形勢莫如建康可以北望中原常懷憤愓至如錢塘僻在一隅易於安肆不足以號召北方與趙鼎
共政多所引擢人號小元佑所薦虞允文汪應辰王十朋劉珙等為名臣拔吳玠吳璘於行閒謂韓世忠忠勇可倚以大事一見劉錡付以事任
卒皆為名將一時稱浚為知人浚事母以孝稱學邃於易有文集十卷奏議二十卷子栻枃栻自有傳
張枃
張枃
枃字定叟以父恩授承奉郎厯廣西經略司機宜通判嚴州浙西使者薦所部吏而不及枃孝宗特令召對差知袁州戢豪強弭盜賊尉獲
盜均察知其枉縱之未幾果獲真賊改知衢州兄栻喪無壯子請祠以營葬事主管五局觀遷湖北提舉常平改浙西督理荒政蘇湖二州皆闕
守命兼攝焉有執政姻黨閉糶枃首治之帝獎其不畏強御遷兩浙轉運判官未幾以直徽猷閣升副使改知臨安府奏除逋欠四萬緡米八百
斛進直龍圖閣都城浩穰奸盜聚慝枃分地以警捕夜戶不閉張師尹納女掖庭供給使恃以恣橫枃因事痛繩之徙其家信州權兵部侍郎仍
知臨安修三閘復六井府治火延及民居上疏自劾詔削二秩移知顉江召為戶部侍郎言事迕時相意高宗崩以集英殿修撰知紹興府董山
陵事召還為吏部侍郎光宗即位權刑部侍郎復兼知臨安府紹熙元年為刑部侍郎仍為府尹內侍毛伯益冒西湖茭地為亭外戚有殺其仆
者枃皆奏論如律進煥章閣學士知襄陽府未幾進徽猷閣學士知建康府繼復命還襄陽寍宗嗣位歸正人陳應祥忠義人黨琪等謀襲均州
副都統馮湛閒道疾馳以聞枃不為動徐部分掩捕斬其為首者二人盡釋黨與反側以安升寶文閣學士知平江府未行改知建康府升龍圖
閣學士知隆興府兼江西安撫使奉新縣舊有營田募民耕之畝賦米斗五升錢六十其後議臣請鬻之始征兩稅和買且加折變民重為困枃
悉奏蠲之進端明殿學士復知建康府以疾乞祠卒枃吏材敏給所至以治辦稱南渡以來論尹京者以枃為首雲子忠純忠恕自有傳
欽定續通志卷三百六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