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世說 · 卷六

孔平仲 《續世說》
術解 魏崔浩善占天文,嘗置銅鋌於酢器中。夜有見即以鋌畫紙作字,以記其異。魏主每如浩家,問以災異,或倉卒不及束帶,奉進疏食,不暇精美。魏主必為之舉箸,或立嘗而還。浩考校漢元以來日星行度,譏前史之失,別為魏歷,以示高允。允以漢元年三月,五星聚東井,非十月。浩初猶疑之,後歲余,謂允曰:考究果如君言五星,乃以前三月聚於東井。 梁沈僧昭少事天竺沙門,自云為泰山錄事,幽司中有所收錄,必僧昭書名。梁武陵王紀宴坐池亭,蛙鳴聒耳,王曰:殊廢絲竹之聽。僧昭咒厭十數,口便息。及日晚,王欲其復鳴,僧昭曰:王歡已闌,今恣汝鳴。即便喧聒。 齊柳世隆善卜筮,世祖武皇帝時,嘗曰:永明九年我亡,亡後三年,邱山崩,齊亦於此季矣。屏人命典簽李黨取筆及高齒屐,題於簾旌曰:永明十一年。因流涕謂黨曰:汝見吾不見也。十一年,武帝崩。 梁韋鼎明陰陽,善相術。陳武帝在南徐州,鼎望氣知其當王,遂寄家焉。至德初,盡貨田宅,寓居僧寺。毛彪問其故,曰:江東王氣,盡於此矣。吾與爾,當葬長安。初鼎之聘周也,嘗遇隋文帝,謂曰:觀公容貌,不久必大貴。貴則天下一家,歲一周天。老夫當委質焉。陳亡,驛召授上儀同三司。 宋賀瑒伯祖道養,工卜筮,有歌工女人病死,為之筮曰:此非死也,天帝召之歌爾。乃以土塊加其心上,俄頃而蘇。 陳章昭達,少時遇相者曰:卿容貌甚善,須小虧,則當富貴。梁大同中,昭達因醉墜馬,鬢角小傷。相者曰:未也。侯景之亂,為流矢所中,眇其一目。相者曰:卿相善矣。後仕陳,至三公。 宋庾道愍尤精相木手板。時山陽王休祐屢以言語忤顏色,以已板令道愍占之。道愍曰:此雖甚貴,然令人多愆忤。休祐以褚彥回詳密,求換其板。他日彥回侍明帝,自稱下官。帝多忌,甚不悅,休祐具以狀言,帝意乃解。 宋顧歡通解陰陽書,為數術多效驗。有病邪者問歡,歡曰:家有何書?答曰:惟有孝經而已。歡曰:可取仲尼居置病人枕邊,恭敬之,自瘥也。病者如言果愈。問其故,答曰:善禳惡,正勝邪。此病者所以瘥也。 魏晁崇善天文,天興五年,月暈左角,崇以為角蟲多死。是歲天下牛死十七八,輿駕馬瞎數百頭,日斃於路側。麋鹿亦多死者。 魏徐路知星文,坐事系冀州獄,別駕崔隆宗就禁慰問之。路曰:昨夜驛馬星流赦,須臾當到。隆素信之,遂遣人出城候焉。俄而赦至。 檀逵師,周文召之至岐州。會神武來寇玉璧,檀特曰:狗豈能至龍門也。神武果不至龍門而還。北齊許遵值文宣無道日甚,遵語人曰:多折算來,吾筮此狂夫何時得死。於是布算滿床,大言云:不出冬初,我乃不及見。文宣以十月崩,遵以九月死。 北齊趙輔和,有人父病求筮,遇泰,雲此卦甚吉。是人出。輔和曰:干下坤上,干父道也。坤上則父入土矣。豈得言吉?父果卒。北齊賈子儒能相人,崔暹令視文襄。子儒曰:人有七尺軀,不如一尺之面,不如一寸之眼。大將軍臉薄眄速,非帝王相也。北齊綦母懷文傳:有蠕蠕客能算,或指庭中一棗樹,令其布算,即知其數,並瓣若干,純赤若干,赤白相半。於是剝數之,惟少一子。客云:必不少,但更撼之。果得一實。 隋文帝將遷都,夜與高熲蘇威二人定議。庾李才旦奏:臣仰觀元象,俯察圖記,龜兆允襲,必有遷都。且漢營北城,經今八百歲,水皆鹼鹵,不甚宜人,願為遷徙計。帝愕然,謂熲等曰:是何神也?遂發詔施行。 楊伯丑好讀易,隱於華山。隋開皇初征入朝,見公卿不為禮,無貴賤,皆爾汝之。開肆賣卜,有人失馬,來詣伯丑。為皇太子所召,在途遇之,立為作卦。卦成曰:我不遑為卿說,且向西市東壁門第三店,為我買魚作鱠。如言而往,須臾有一人牽所失馬來,遂擒之。 旋宮之義,亡絕已久。唐祖孝孫得毛爽之法,以一律生五音十二律,而為六十音。因而六之,故有三百六十音,以當一歲之日。又以十二月旋相為六十聲八十四調,其法因五音生二變,因變徵為正征,因變宮為清宮,七音起黃鐘,終南呂,造為紀綱。一朝復古,自孝孫始也。 太宗之世有秘記云:唐三世之後,則女主武王,代有天下。太宗嘗密召李淳風訪其事,淳風曰:臣據象推算,其人已生,在陛下宮內。從今不逾三十年,當有天下,誅殺唐氏子孫殆盡。帝曰:疑似者盡殺之,如何?淳風曰:天之所命,王者不死。今已在宮內,是陛下眷屬。更三十年,又當衰老。老則仁慈,雖受終易姓,其於陛下子孫,或不甚損。今若殺之,即當復生少壯嚴毒,即殺戮陛下子孫無遺類矣。太宗善其言而止。 武德九年五月,傅奕奏:太白見秦分,秦王當有天下。高祖以狀授太宗。及太宗嗣位,召奕賜之食,曰:汝前所奏,幾累於我。然今後但須盡言,無以前事為慮也。 劉仁軌為陳倉尉,相工袁天綱謂曰:君終位鄰台輔,年將九十。仁軌為文昌左相,八十四而薨。裴行儉尤曉陰陽之術,每制敵摧陣,先期捷日。嘗出軍至單于北塞,晚下營壕塹方周,遽令移就岡上。將士皆以士眾方安不可勞擾,行儉促之。比夜風雨暴至,前設營處,水深丈余。 蕭嵩與吳郡陸象先為僚友。宣州相術夏榮謂象先曰:陸郎十年內位極人臣,然不及蕭郎一門盡貴官,高而有壽。陸果為相,蕭亦為相,尋至八十,其子華孫俯仿,皆至宰輔。 高智周少與鄉人蔣子慎善,同詣相者。相者曰:明公位極人臣,然允嗣微弱。蔣侯官職至薄,而子孫轉盛。智周果作相,子慎為建安尉,卒。其子繪謁智周,智周以女妻之。繪子捷為刺史,捷子洌為左丞,洌弟渙為給事中。高氏之後殄滅已久。果符相者之言。 太原術士溫彬,高宗時已老,臨終封一狀,謂其妻曰:吾死後,年名垂拱,即詣闕獻之。慎勿開也。垂拱初,其妻獻之,預陳則天革命,及突厥至趙定事,俱驗。 崔信明以五月五日正中時生,有異雀數頭,身形甚小,五色畢備,集於庭樹,鳴聲清宛。隋太史令史良至青州,為之占曰:五月為火,火為離,離為文采,日正中文之盛也。又有雀五色,奮翼而鳴,兒必文藻煥爛。雀形既小,祿位殆不高。及長,博文強記,下筆成章,終於秦州令。 薛頤嘗密謂秦王曰:德星守秦分,王當有天下。願王自愛也。太宗朝上表,請為道士。太宗為置紫府觀。觀中建一清台,以考元象。 甄權能針炙,狄嶔苦風患,手不能引弓,權曰:但將弓矢向垛,一針可愈矣。針其肩隅一穴,即時能射。其弟立言,亦善醫。杜淹風毒發腫,立言曰:從今更十一日午時死。如期而死。有尼明律腹脹身瘦,立言曰:誤食發成蟲也。令服雄黃,吐一蛇如小指大,惟無眼。燒之有發氣。尼疾乃愈。 乙佛宏禮能相,隋煬帝亦自能之。曰:卿相朕終當如何?如卿言與朕術不同,罪當死。宏禮曰:臣所學相術,凡人之相有類陛下者,不得善終。臣聞聖人不相,故知聖人與庶凡不同爾。自是帝常遣使監之,不得與人交言。薛大鼎坐事,沒為奴,詣宏禮,曰:君奴也。大鼎有慚色,解衣示之。宏禮曰:自腰以下,當為方岳之任。後為泗州刺史。 袁天罡善相,則天初在襁褓,天罡來至第中,謂其母曰:夫人骨法,必生貴子。示之,見元爽元慶,曰:此二子,皆保家之主,官至三品。見韓國夫人,曰:此女亦大貴,又利其夫。乳母時抱則天,衣男子之服,天綱曰:此郎君子柙色,奧妙不可易知。試令行,又令舉目,天綱大驚曰:龍睛鳳頸,貴人之極也。更轉側視之,又驚曰:若是女,當為天下之主矣。 盧齊卿童,幼問孫思邈後之事。思邈曰:汝後五十年,位登方伯。吾兒當為屬吏,可自保也。後齊卿為徐州刺史,思邈孫溥果為蕭縣丞。齊卿問時,溥猶未生。 張憬藏相蔣儼云:自此二年,當得東宮掌兵之官,柣未終而免職。免職之後,厄在三尺土下。據此合死,然後有兵位,不合中夭,至六十一為蒲州刺史。十月三十日午時祿絕。儼後皆如其言。常奉使高麗,囚地窖中,終六年得歸。及在蒲州,六十一矣。至期,召人吏、妻子訣別,自雲當死。俄有敇,許令致仕。 金梁鳳謂祠部郎中裴冕曰:半年間,公為宰相,大富貴。冕曰:公乃狂言?冕何至此。梁鳳曰:有一日向東京,一日入蜀川,一日向朔方。此時公作相矣。冕懼其言,深絕之。未幾安祿山反,冕問三日之說,梁鳳曰:東京日即自磨滅,蜀川日亦不能久,此間日何轉分明。其後祿山僭號,元宗幸蜀,肅宗即位於靈武,冕果為中書侍郎平章事。 葉法善少傳符錄,尤能厭劾鬼神。嘗於東都凌虛觀設醮,城中士女競往觀之。俄頃數十人自投火中。觀者大驚,救之而免。法善曰:此皆魅病,為吾法懾耳。問之果然。法善悉為禁劾,其病乃愈。 苗晉卿嘗遇老父問曰:要知前事乎?晉卿曰:應舉已久,有一第分乎?曰:大有事。但更問曰:晉卿困窮,愛一郡寧可及乎?曰:更向上。曰:廉察乎?曰:更向上。曰:將相乎?曰:更向上。苗怒,全不信,曰:將相向上是天子。曰:真者即不得,假者即得。晉卿以為怪誕,揖之而去。後果為將相,元宗崩,攝蒙宰三日。 朱梁仇殷藝術精密,太祖之在長蘆也,諸將請攻壁,令軍中人負稿二圍,置於積,俄而雲集。殷曰:何用?或以所謀告之,殷曰:我占之矣,不見攻壁象,無乃自退乎?翌日有騎馳報,丁會以潞州畔。太祖令盡焚其稿而還。 後唐周元豹有袁許之術,大略狀人形貌,比諸龜魚禽獸,目視臆斷,咸造其理。見王都曰:形若鯉魚,難免刀機,都竟被殺。盧程衣道士服,與同志二人謁焉,元豹曰:二君子明年花發,俱為故人。惟道士甚貴。至來歲,二子果卒,程後登庸。 五代周翟光鄴,膚革肥晰,善於攝養。仕至樞府。司天監趙延乂,有袁許之術。嘗謂人曰:翟君外厚而內薄,雖貴無壽。卒,時四十六。 趙延乂清泰中,嘗與樞密直學士呂琦同宿於內庭。琦因從容,密問國家運祚,延乂曰:來年厄會之期,俟遇過別論。琦詢之不已,延乂乃曰:保邦在刑政,保祚在福德。於刑政,則術士不敢言。奈際會諸公,罕有卓絕福德者。下官實有恤緯之僭。五代漢隱帝時,宮中數有怪,大風雨髮屋拔木,吹破門扇,起十餘步而落。震死者六七人。水深平地尺余。帝召司天監趙延乂,問以禳祈之術。對曰:臣之業在天文,時日禳祈,非所習也。然王者欲弭災異,莫如修德。延乂歸,帝遣中使問如何為修德,延乂請讀貞觀政要而法之。 巧藝 宋時能棋,王抗第一,褚思莊夏赤松第二。赤松思速,善於大行;思莊思遲,功於斗棋。齊高帝使思莊與抗交賭,自食時至日暮,一局始竟。上倦,遣還省。至五更方決。抗睡於局後,思莊達旦不寐。或雲思莊所以品高,緣其思深久,人不能對。 王僧虔論書云:從祖中書令珉書子敬曰:弟書如騎騾,駸駸常欲度驊騮前。 庾征西翼書,少時與右軍齊名。右軍後進,庾猶不憤,在荊州與都下人書云:小兒輩賤家雞,皆學逸少書。須吾下當比之。張翼,王右軍自書表,晉穆帝令翼題後答右軍。當時不別,久方悟云:小人幾欲亂真。 齊王彬習篆隸,時人語云:三真六草,為天下寶。 宋桓榮素善彈,登西樓見翔鵠雲中,謂左右:當生取之。於是彈其兩翅,毛盡脫,墜地不傷。養毛生後飛去。其妙如此。 褚澄能醫,李道念有冷疾五年,澄曰:汝病是食白瀹雞子過多。取蘇一升,令煮服之。吐一物如升,涎里之乃是雞雛,羽翅爪距皆具,凡十三頭。而病癒。 徐秋夫能醫,嘗夜有鬼神,吟聲甚悽愴。秋夫問:何須?答言:姓某,家在東陽,患腰痛死。雖為鬼,痛猶難忍,請療之。秋夫曰:云何厝法?鬼請為芻人,按孔穴針之。秋夫如言,為灸四處,又針肩井三處,設祭埋之。明日見一人謝恩,忽然不見。宋文帝云:天下有五絕,而皆出錢唐。謂杜道鞠彈棋、范悅詩、褚欣遠模書、褚允圍棋、徐道度療疾。道度,秋夫字也。 薛伯宗善徙癰疽,公孫秦患背,伯宗為氣封之,徙置庭前柳樹上。明旦癰疽消,樹邊便起一瘤,發拳大稍稍長二十餘日,瘤大膿爛,出黃赤汁斗余。樹為之痿損。 宋羊欣字敬元,尤長隸書。年十二,夏月著新絹裙晝寢,王獻之書裙數幅而去。欣書不工,由此彌善。 宋有嵇元榮羊蓋者,善彈琴,雲傳戴安道法。齊柳惲從之學,特窮其妙。竟陵王子良曰:卿巧越嵇心,妙臻羊體。惲嘗賦詩未就,以筆插琴,客以箸扣之。惲驚其哀韻,乃制為雅音。後傳擊琴,自此始。 齊劉瑱妹為鄱陽王妃,伉儷甚篤,王為明帝所誅,妃追傷遂成蛔疾。有陳郡殷舊善畫,瑱令畫王形像,並圖王所寵姬共照鏡狀,如欲偶寢,以示妃。唾之,因罵云:故宜早死。由此病癒。 梁蕭子云善草隸,武帝論其書曰:筆力勁峻,心手相應,巧逾杜度,美過崔寔。當與元常並驅爭先爾。子云出為東陽太守,百濟使人求書,望船三十許步拜行前,子云為停船三日,書三十紙與之,得金寶數百萬。 齊蕭鏗善射,常以捫的大門,曰:終日射侯,何難之有!乃取甘蔗插地,百步射之,十發十中。 齊蕭為遙善畫,於扇上圖山水,咫尺之內,便覺萬里為遙。矜慎不傳,自娛而已。 梁宣城王於東府起齋,令顧野王畫古賢,命王襄書贊,時人稱為二絕。 梁顏協工於草隸飛白,荊楚碑碣,皆協所書。時又有會稽謝善,能為八體六文,方寸千言。 自漢始有佛象,形制未工。宋戴容父子特善其事。宋世子鑄丈六銅像於瓦官寺,既成,面瘦,乃臂胛肥耳。及減臂胛,瘦患即除。觀者嘆服。 西魏文帝造二欹器:一為二仙人共持一缽,同處一盤。缽蓋有山,山有香氣,又一仙人持金瓶以臨器上,傾水灌山,而注乎器,煙氣通發山中,謂之仙人欹器;一為二荷同處一盤,相去盈尺,中有蓮下垂器上,以水注荷,則出於蓮而盈手,器為鳧雁蟾蜍飾之,謂之水芝欹器。二器皆置清徽前,形似觥而方,滿而平,溢則傾。 隋耿詢之巧思若神,創意造渾天儀,不假人力,以水轉之。施於暗室中,外候天時動合符契。又作馬上刻漏,世稱其妙。 北齊馬嗣明善醫,楊愔患背腫,嗣明以鍊石塗之便瘥。因此為愔所重。鍊石法:取粗黃石如鵝鴨卵大,猛火燒令赤,納醇醋中,自有石屑落醋里,頻燒至石盡,取石屑曝干,搗,下蓰和醋,以塗腫上,無不愈。 梁姚僧坦,武帝常因發熱服大黃,增坦曰:至尊年高,大黃快藥,不宜輕用。帝弗從,遂至危篤。梁元帝嘗有心腹疾,諸醫皆請用平藥。僧坦曰:脈洪,實宜用大黃。從之,因而疾愈,賜錢百萬。 隋許智藏,秦王俊有疾,文帝馳召之。俊夜夢其亡妃崔氏泣曰:本來相迎,今召許智藏,必當相苦,奈何?明夜又夢曰:妾得計矣,當入靈府中避之。智藏至,為俊診脈曰:疾已入心。即死。 隋何稠有巧思,煬帝伐遼,稠制行殿及六合城。帝於遼左與賊相對,夜中施之,其城周回八里,及女垣合高千仞,上布甲士,立仗建旗,四隅置闕,面列一觀,觀下三門。比明而畢,高麗望見,謂若神功。 宇文愷為煬帝造觀風行殿,上容侍衛者數百人,離合為之,下施輪軸,推移倏忽,有若神功。人見之者莫不驚駭。 中國久絕琉璃之作,匠人無敢厝意。何稠以綠瓷為之,與真不異。 唐尉遲敬德善用槊,每單騎入賊陣,賊槊攢剌,終不能傷。又能奪取賊槊還以剌之。齊王元吉亦善馬槊,欲與相校,凡三奪元吉之槊。元吉雖相嘆異,然甚以為恥。 虞世南同郡沙門智永,善王羲之書。世南師焉,妙得其體。太宗以世南有五絕,書翰是其一。 薛稷尤工隸書。自貞觀永徽之際,虞世南褚遂良,時人宗其書,自後罕復能繼者。稷外祖魏徵家富圖藉,多有虞褚舊跡。稷銳精模仿,筆態遒麗,當時無及之者。又善畫博探古蹟,睿宗在藩,留意小學,稷於是時特見招引。 太宗工王羲之書,尤善飛白。嘗宴三品於元武門,帝操筆作飛白字賜群臣,或乘酒爭取於帝手。劉洎登御床,引手得之。皆奏曰:洎登御床,罪當死。請付法。帝笑曰:昔聞婕妤辭輦,今見常侍登床。 閻立本善畫,秦府十八學士圖,及貞觀中凌煙閣功臣圖,並立本之跡也。時人稱妙。太宗與侍臣學士泛舟於春苑池中,有異鳥隨波容與,太宗擊賞,詔座者賦詩,召立本令寫焉。閣外傳呼雲畫師。閻立本時已為主爵郎中,奔走流汗,俯伏池側,手揮丹粉,瞻望座賓,不勝愧赧。退戒其子曰:吾少學讀書,今惟以丹青見知,躬廝役之務,辱莫甚焉!汝宜深戒,勿習此末技。 太宗嘗謂魏徵曰:虞世南死後,無人可與論書。征曰:褚遂良下筆遒勁,甚得王逸少體。太宗即日召令侍書。太宗出金帛購王羲之書,天下爭獻。遂良辨認真偽,一無舛誤。 高宗以裴行儉工草書,以絹素百卷令行儉草書文選一部,帝覽之稱善,賜帛五百段。行儉嘗謂人曰:褚遂良非精筆佳墨,未嘗輒書。不擇筆墨而妍捷者,惟余與虞世南耳。 韓皋生知音律,嘗觀彈琴至止,嘆息曰:妙哉!嵇生之為是曲也。其當晉魏之際乎?其音主商,商為秋聲,秋也者天將搖落肅殺,其歲之晏乎!又晉乘金運,商金聲,此所以知魏之季而晉將代也;慢其商弦,與宮同音,是臣奪君之義也,所以知司馬氏之將篡也;司馬懿受魏帝顧托後嗣,反有篡奪之心,自誅曹爽,逆節彌露。王凌都督揚州,謀立荊王彪,母邱儉、文欽、諸葛誕,前後相繼為揚州都督,咸有匡復魏室之謀,皆為懿父子所殺。叔夜以揚州故廣陵之地,彼四人者皆魏室文武大臣咸敗,散於廣陵也;止息者,雖晉暴興終止息於此也!其哀憤躁蹙慘痛迫脅之旨,盡在是矣。永嘉之亂其應乎?叔夜撰此,將貽後代之知音者,且避晉魏之禍,故托之於鬼神也。 李皋嘗運巧思為戰艦,挾二輪蹈之,朔風疾鼓,若掛帆席。又造欹器進入,內中所造,皆省易而久固。 柳公權初學二王書,遍閱近代筆法體勢,勁媚自成一家。當時公卿大臣,碑板不得公權手筆者,人以為不孝。外邦入貢,皆別署貨,具曰:此購柳書。上都西明寺金剛經碑,備有鐘王歐虞褚陸之體,尤為得意。文宗夏日與學士聯句,帝曰:人皆苦炎熱,我愛夏日長。公權續曰: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文宗吟諷,以為詞清意足,令公權題於殿壁,方圓五寸,帝視之,嘆曰:鐘王復生,何以加焉。大中初,轉少師,入謝宣宗,召升殿御前,書三紙。一紙真書十字,曰:衛夫人傳筆法於王右軍;一紙書十一字曰:永褝師真草千字文得家法;一紙草書曰謂語助者焉哉乎也,賜銀錦等,仍令自書謝狀,勿拘真行。帝尤奇惜之。 懿宗時,伶官李可及能轉喉為新聲,音詞曲折,聽者忘倦。同昌公主除喪,帝與淑妃思念不已,可及為嘆百年舞曲:舞人珠璣盛飾者數百人,畫魚龍地,衣用官絁五千匹。曲終樂闋,珠璣覆地。詞語悽惻,聞者流涕。可及為子娶婦,帝賜酒二銀樽,啟之非酒,皆金翠也。僖宗即位,逐死嶺南。 歐陽詢初學王羲之書,漸變其體,筆力險勁,為一時之絕。人得其尺牘文字,咸以為楷范。高麗甚重其書,嘗遣使求之。高祖嘆曰:不意詢之書名遠播如此。彼觀其跡,固謂其形魁梧耶?以詢貌寢陋故也。 賀知章善草隸書,時有吳郡張旭,亦與知章相善。旭善草書而好酒,每醉後號呼狂走,索筆揮灑,變化無窮,若有神助。時人號為張顛。 王維書畫特臻其妙,筆端措思,參於造化。而創意經圖,即有所缺,如山水平遠,雲峰石色,絕跡天機,非繪者之所及也。 拂菻即大秦國也,其俗無瓦,搗白石為末羅之塗屋上。其堅密光潤,還如玉石。至於盛暑,人歊煩,乃引水潛流上,遍於屋宇。機制巧密,人莫知。觀者惟聞屋上泉鳴,俄見四檐飛溜,懸波如瀑,激氣成涼風。其巧妙如此。 元宗開元十三年,作水運渾天成,上具列宿,注水激輪,令其自轉。晝夜一周。別置二輪絡在天外,綴以日月,逆天而行,淹速合度。置木櫃為地平,令儀半在地下。又立二木人,每刻擊鼓,每辰擊鐘。機械皆在櫃中。 後唐莊宗與梁人隔河相抗,李存進欲造浮橋。軍吏曰:河橋須竹索大艑,兩岸石倉鐵牛以為固。今無竹石,竊慮難成。存進曰:吾成算在心,必有所立。乃令軍造葦索,維大艦數十艘,作土山巨木於岸以纜之。初軍中以為戲,月余橋成,制度條直,人皆服其勤智。莊宗舉酒曰:存進,吾之杜預也。 排調 宋何尚之與顏延年少相好狎,二人並短小。尚之嘗謂延年為猿,延年目尚之為猴。同游太子西池,延年問路人云:吾二人誰似猴?路人指尚之為似。延年喜笑。路人云:彼似猴爾,君乃真猴。 宋孝武寵姬殷貴妃薨,葬畢,數與群臣至墓次,謂劉德願曰:卿哭貴妃若悲,當加厚賞。德願應聲便號慟,上悅,以為豫州刺史。又令醫人羊志哭,志亦嗚咽。他日或問志:那得此副急淚?志時新喪嬖人,答曰:我爾日自哭亡妾耳。 謝脁告王敬則反,敬則女為脁妻,常懷刃欲報脁。脁不敢相見。及脁當拜吏部郎中,謙挹尤甚。尚書郎范縝嘲之曰:卿人才無慚小選,但恨不可刑於寡妻。 王裕之形狀短小,而起坐端方。桓元謂之彈棋發八勢。 梁武帝賞接到溉,每與對棋,從夕達旦。或復失寢,加以低睡。帝以詩嘲之曰:狀若喪家狗,又似懸風槌。 宋沈昭略逢王約,張目視之曰:汝是王約邪?何乃肥而痴?約曰:汝是沈昭略邪?何乃瘦而狂?昭略撫掌大笑曰:瘦已勝肥,狂又勝痴,奈何王約,奈爾痴何! 齊柳惔甚重其婦,頗或畏懼。性愛音樂,女妓精麗,惔略不敢視。僕射張稷與惔狎密,而為惔妻所敬。稷每詣惔,必先通問夫人。惔欲見妓,常因稷以請,然後惔妻隔幔坐,令諸妓出。惔始得寓目焉。 梁劉諒為湘東王所善,王一日嘗游江濱,嘆秋望之美,諒曰:今日可謂帝子降於北渚。王以為剌已,曰:卿言目眇眇而愁予耶?由此嫌之。 齊王儉與王敬則同拜三公,徐孝嗣於崇禮門候儉,因嘲之曰:今日可謂連璧。儉曰:不意老子,遂與韓非同傳。 梁劉之遴嘗夢為折臂太守,後果牛奔墮車折臂,為南郡太守。周舍戲之曰:雖復並坐,可橫,政恐陋巷無枕。 齊高爽詣孫抱,了無故人之懷。取筆書鼓,云:徒有八尺圍,腹無一寸腸。麵皮如許厚,受打未渠央。抱形體肥壯,腰帶十圍,爽故以此譏之。 王偉,侯景之徒也。景敗,元帝愛其才,將舍之。朝士多忌之,曰:前日偉作檄文,有異詞句。帝求而觀之,云:項羽重瞳,尚有烏江之敗;湘東一目,寧為四海所歸。帝大怒,以釘釘其舌於柱,剜其腸,顏色自若。 宋世君臣好以父諱為戲。王僧虔子慈,謝鳳子超宗,慈方學書,超宗曰:卿書何如虔?公慈曰:慈書比大人,猶雞之比鳳。/王彧之子絢,何尚之子偃,絢五六歲讀書,論語至周監於二代鬱郁乎文哉,外祖何尚之戲曰:可改作耶耶乎文哉。絢曰:尊者之名,安可為戲?寧可道草上之風必舅?/殷淳之子孚,何無忌之子勖,嘗共食。孚羹盡,勖曰:益殷蓴羹?孚答曰:何無忌諱?/謝莊之子瀹,劉勉之子悛,嘗同飲。悛曰:謝莊兒不可雲不能飲。瀹曰:苟得其人,自可流湎千日。/蔡興宗之子約,王僧虔之子慈,同入寺遇沙門懺,約曰:眾僧今日,可謂虔虔。慈應聲曰:卿如此,何以興蔡氏之宗?/張邵小名梨子,敷小名樝。文帝戲之曰:樝何如梨?敷曰:梨是百果之宗,樝何敢比也。/孝武好詆群臣,並使自相嘲訐,以為歡笑。一日使王僧朗戲其子景文,江智深正色曰:恐不宜有此戲。上怒曰:江僧安痴人,痴人自相惜?僧安,智深之父也。智深避席流涕。/謝鳳之子超宗,謝莊之子胐,宋明帝敕二人由鳳莊門入。超宗曰:君命不可不往。乃趨入。胐曰:君處臣以禮。遂不入。 元孚性機辯,好酒,貌短而禿。周文帝偏所眷顧,嘗於室內置酒十缸,餘一斛,上皆加帽,欲戲孚。適入室見,即驚喜云:吾兄弟輩甚無禮,何為竊入王家,斥坐相對?宜早還宅也。因持酒歸。周文拊手大笑。 北齊宋游道,交遊字然諾,時人云:游道獼猴面,陸操科斗形。意識不關見,何謂丑者必無情。李構嘗因游道會客,因戲之云:賢從在外,宜自迎接。為之通名,稱族弟游山。游道出見之,乃獼猴而衣帽也。 鄭譯請還治疾,隋文帝召見於醴泉宮,令內史李德林立作詔書,復爵沛國公上柱國。高熲戲曰:筆干。譯曰:出為方岳,杖策言歸,不得一錢,何以潤筆?帝大笑。 北齊李庶生而天閹,崔諶調之曰:教弟種鬢,以錐遍剌作孔,插以馬尾。庶曰:請以此方,回施貴族藝眉。世傳諶門有癩疾,故庶之言如此。 北齊孫搴學淺行薄,邢邵嘗謂曰:須臾讀書。搴曰:我精騎三千,足敵君羸卒數萬。搴嘗服棘丸,李諧調之曰:卿應自足,何假外求?坐者皆笑。 柳機柳昂在周朝俱歷顯要,至隋受禪,並為外職。時楊素方用事,因文帝賜宴,素戲機曰:二柳俱摧,孤楊獨聳。 隋侯白好俳諧,楊素與牛宏退朝,白曰:日之夕矣。素曰:以為我牛羊下來邪? 北齊徐之才嘲王昕姓云:有言則誑,近犬便狂,加頸足而為馬,施角尾而成羊。又嘲盧元明云:在上為虐,在邱為虛,生男為虜,配馬成驢。 梁宗如周面狹長,蕭察戲之云:卿何為謗經?如周曰:自來不謗經。察大笑曰:君當不謗余經,正應不信法華經爾。蓋法華經云:聞經隨喜,面不狹長也。如周乃悟。 蘇威之子夔,少聰敏。楊素甚奇之,戲威曰:楊素無兒,蘇夔無父。 隋柳調為侍御史,楊素曰:柳條通體弱,獨搖不禁風。調斂板正色曰:調信無取者,公不當以為侍御史;調信有可取,不應發此言。公當具瞻之地,樞機何可輕發?素甚奇之。 隋麥鐵杖因朝集,考功郎豆盧威嘲之曰:麥是何姓?鐵杖曰:麥豆不殊,那忽相怪?威赧然無以應之。 唐閻立本為右相,姜恪為左相。恪立功塞外,立本尤善圖畫,非宰輔之器。時人語曰:左相宣威沙漠,右相馳譽丹青。 虞世基,世南兄也。許善心,敬宗父也。同為宇文士及所害。封德彝時為內史舍人,備見其事,因謂人曰:世基被誅,世南匍匐而請代;善心之死,敬宗舞蹈以求生。人以為口實。敬宗深銜之。 李昭德,則天時為相,有人於洛水中獲白石,有數點赤,詣闕進之。諸宰相問其故,對曰:為此石赤心,所以來進。昭德叱之曰:此石赤心,洛水中余石豈盡反邪!左右皆笑。 來俊臣與李昭德素不協,乃誣構昭德有逆謀,因下獄。俊臣以罪,同日被誅。是日大雨,士庶莫不痛昭德而慶俊臣也。相謂曰:今日天雨,可謂一笑一悲矣。 則天時三月雪,蘇味道等以為瑞,草表將賀。王求禮止之曰:宰相調燮陰陽,而致雪降暮春,災也。安得為瑞?如三月雪為瑞,則臘月雷亦為瑞矣。舉朝嗤笑,以為口實。 苗晉卿為吏部侍郎,御史中丞張倚男奭參選,為書判之首。眾知奭不讀書,議論紛然。元宗親試之,奭持紙竟日,不下一字,時謂之曳白。上怒,貶張倚為淮南太守。敇曰:門庭之間,不能訓子;選調之際,仍以托人。時士子皆以為戲笑。 朱泚僭逆,姚令言為侍中,源休同知政事。群凶宴樂既醉,令言與休論功。令言自比蕭何,休曰:帷幄之謀,成業之業,無出子之右者。吾比蕭何,子為曹參可矣。時朝士在賊庭者聞之,皆笑謂休為火迫酇侯。 喬琳好談諧侮謔,為監察御史,與同寮畢耀嘲誚往復,因成釁隙。遂以公事,互相告訐,坐貶巴州司戶。朱泚僭逆,琳掌賊中吏部,選人前白曰:所注某官不穩便。琳答曰:足下謂此選竟穩便乎? 李泌為相,奏請罷拾遺補闕。上雖不從,亦不除人。故諫司惟韓皋歸登而已。泌仍命收其署餐錢,令登等寓食於中書舍人。故時戲云:韓諫議難分左右,歸拾遺莫辯存亡。顧況惟妤談諧,柳渾李泌與之厚,自謂知已秉樞要,當得達官。久之遷著作郎,況不樂,求歸於吳。班列群官皆有侮玩之目,人皆惡嫉之。泌卒,況不哭,而有調笑之言,為憲司所劾,貶饒州司戶。 關播奇重李元平,令知汝州御李希烈,至部,募人修城,希烈令數百人投募,縛元平馳去。既見希烈,遣下行地。希烈見其眇小無須,戲謂人曰:使汝取李元平,何故將元平兒來?因罵曰:瞎宰相使汝當我,何侍我淺也。 李實奏不旱,由是租稅皆不免。人窮無告,乃徹屋瓦,賣麥苗,以供賦斂。優人成輔端因戲作語云:秦地城池二百年,何期如此賤田園。一頃麥苗碩五米,三間堂舍二千錢。如此語有數十篇,實以為誹謗,德宗遽令杖殺此優。 王士平尚憲宗義成公主,縱恣不法,士平與之忿爭,憲宗幽公主于禁中,幽士平於私第。後釋之。時輕薄文士蔡南史,為團雪散雪等曲,言游處離異之狀,往往歌於酒席。憲宗聞而惡之,欲廢進士科。 於頔為蘇州刺史暴橫。觀察使王緯奏其事,德宗不省。後頔累遷,乃與緯書曰:一蒙惡奏,三度改官。 劉禹錫元和十年自武陵召還,宰相復欲置之郎署。時禹錫作游元都觀詠看花君子詩,語涉譏刺。執政不悅,復出連州。大和二年自和州召還,復作游元都觀詩。前篇云:紫陌紅塵拂面來,無人不道看花回。元都觀里桃千樹,儘是劉郎去後栽。後篇云:百畝庭中半是苔,桃花淨盡菜花開,種桃道士今何在,前度劉郎又到來。人嘉其才而薄其行。 韓退之戲孟郊云:公合識安祿山。郊低頭云:識即不識,大知有他。 豆盧瑑乾符中作相,宣制日,大風雷雨拔樹。左丞韋蟾賀之。瑑言及雷雨之異,蟾曰:此應相公為霖作解之祥也。瑑笑曰:霖何甚耶?及巢賊犯京師,僖宗出幸,瑑死於張直方之第。識者以風雷不令之兆。 鄭綮善為詩多侮劇刺時,故落枝調時號鄭五歇後體。初去廬江,與郡人別云:惟有兩行公廨淚,一時灑向渡頭風。滑稽皆此類也。 姜師度好溝洫,所在必發眾穿掘,雖有不利,而成功亦多。先是太史令傅忠孝善占星緯,時人語曰:傅忠孝兩眼看天,姜師度一心穿地。人傳之以為口實。 酷吏郭霸為鬼所殺,時洛陽橋壞,行李病之。至是功畢。則天問群臣:比在外有何好事?舍人張元一素滑稽,對曰:百姓喜洛橋成,幸郭霸死,此即好事。 王勃為沛王府修撰,諸王鬥雞,互有勝負。勃戲為檄英王雞文。高宗覽之,怒曰:據此是交構之漸。即日斥勃,不令入府。 鄧元挺為吏部侍郎,既不稱職,甚為談者所鄙。又患消渴之疾,選人目為鄧渴。為詩榜於衢路,自唐以來,掌選之失,未有其比也。 薛逢與劉瑑相善,而瑑詞藝不逮,逢每侮之。至大中末,瑑稍歷禁近,逢愈不得意,自是相怨。瑑作相,逢為郎官,有薦逢知制誥者,瑑以先朝立制,給舍須歷郡縣,而逢未嘗治郡,出為巴州剌史。既而沈詢楊收王鐸,自學士相繼作將相,皆逢同年進士,而逢文藝最優。楊收作相,逢有詩云:須知金印朝天客,同是沙堤避路人,威鳳偶時皆瑞聖,應龍無水謾通神。收聞而大衘之,出為蓬州刺史。收罷相,入為太常少卿。給事中王鐸作相,逢又有詩云:昨日鴻毛萬鈞重,今朝山嶽一毫輕。鐸亦怨之,以恃才褊忿,人士鄙之,終於秘書監。 崔喜為為尚書左丞,令史惡其聰察,以其短而身傴,嘲之曰:崔子曲如鉤,隨例得封侯,膞上全無項,胸前別有頭。高祖購造言者加其罪。 秦宗權為其愛將申叢所執,昭宗御延喜樓受俘。京兆尹孫楑以組練系之,徇於兩市。宗權檻中引頸,謂揆曰:尚書明鑑,宗權豈反者耶?但輸忠不效爾。眾大笑。 神龍中,每霖雨必開閉坊門穰災。右衛騎曹宋務先上疏云:雨暘或愆,貌言為咎,豈有一坊一市,遂能感召星靈?暫閉暫開,便欲發揮神造,至令巷議街言,共呼坊門為宰相,謂能節宣風雨,燮調陰陽。如是則赫赫師尹,便為虛設;悠悠蒼生,復何所望?景龍中,東都霖雨百餘日,閉坊市北門,駕車者甚苦迂遠。街市言曰:宰相不能調陰陽,致玆恆雨,令我迂行。會中書令楊再思過,謂之曰:於理則然,亦卿劣耳。 順宗冊憲宗為太子,中外相賀,至有感泣者。王叔文獨有憂色,口不敢言,但吟杜甫詩云: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聞者哂之。 僖宗善騎射槊法算,至於音律捕博,無不精妙。好蹴鞠鬥雞,與諸王賭鵝一頭,至直五十緡。尤善擊毬,嘗謂優人石野豬曰:朕若應擊毬進士舉,須為狀元。野豬對曰:若遇堯舜作禮部侍郎,恐陛下不免駁放。上笑而已。 昭宗時,秦裴為楊行密守崑山。錢鏐使顧全武攻之,不下。全武檄裴令降。全武嘗為僧,裴封亟納款,全武喜,召諸將發亟,乃佛經一卷。全武大慚,曰:裴不憂死,何睱戲乎!益兵攻城,引水灌之。裴乃降。全武勸錢鏐宥之,鏐從之。時人稱全武長者。 昭宗時,李茂貞劫駕幸鳳翔,朱全忠圍城,攻城者詬城上人云:劫天子賊!乘城者詬城下人云:奪天子賊! 朱梁成汭初作僧,後鎮荊南,撫緝雕殘。時韓建亦披荊棘以緝華州,人號北韓南郭。初澧朗一州本屬荊南,乾寧中為土豪雷滿所據,汭奏請割隸。唐宰相徐彥若執而不行,汭衘之,及彥若出鎮南海,路過江陵,汭猶怏怏,語及前事。彥若曰:令公位尊方面,自比桓文,雷滿者偏州一草賊爾。令公何不加兵,而反怨朝廷乎?汭赧然而屈,因思嶺外有黃茅瘴,患者皆發落,乃謂彥若曰:黃茅瘴望相公保重。彥若應聲曰:廣南黃茅瘴,不死成和尚。譏汭曾為僧也。汭終席慚赧。 後唐莊宗劉後生皇子繼岌,後父劉叟以醫為業,詣鄴宮自陳。後方與諸夫人爭寵,恥為寒族,笞劉叟於宮門。莊宗好俳優,宮中暇日,自負藥笈,令繼岌攜敝蓋相隨,自稱劉山人求訪女,後大怒,笞繼岌。 後唐僧誠惠雲能役使毒龍,可致風雨,其徒號為降龍大師。京師旱,莊宗迎至洛下親拜之,六宮參禮,士庶瞻仰,謂朝夕可致甘澤。禱祝數旬,略無征應。或謂官以祈雨無驗,將加焚燎。誠惠懼而遁去。及卒,賜號法雨大師。塔曰慈雲之塔。 石晉桑維翰身短面廣,每引鑒自嘆曰:七尺之身,何如一尺之面。登第同榜四人,秦王幕客陳保極戲謂人曰:今歲二個半人及第。以維翰短陋,故謂之半人也。 石晉王松,契丹北還。蕭翰立許王從益,偽署松為左丞相。漢祖入洛,先降詔諭令受偽命者可並焚毀,勿至憂疑。於是台司悉斂偽署告牒焚之。松以手自指其胸,謂同列曰:此即二十四考中書令也。 五代周張可復,依晉公霍彥威為青州從事。晉公以其滑稽好避事,目為奸兔兒。 唐莊宗趨大梁,梁主召宰相謀之。鄭珏請自懷傳國寶,詐降以紓難,梁主曰:今日固不敢愛寶。但如卿此策,竟可了否?珏俯首久之曰:但恐未了。左右皆縮頸而笑。 唐莊宗或自傅粉墨,與優人共戲於庭,以悅劉夫人,名謂之李天下。嘗因為優,自呼曰:李天下!李天下。優人敬新磨遽前批其頰,帝失色,群優亦駭愕。新磨徐曰:理天下者只一人,豈有兩人耶!帝悅厚賜之。 湖南高從誨,時唐晉契丹漢更據中原,漢閩吳蜀皆稱帝。從誨利其賜予,所向稱臣。諸國賤之,號高無賴。 江南邊鎬克建州,凡所俘獲皆全之。建人謂之邊佛子;及克潭州,市不易肆。潭人謂之邊菩薩;既為潭帥,政無綱紀,惟日設齋供盛修佛事,潭州人失望,謂之邊和尚矣。 周行逢兼總湖南,留心民事,悉除馬氏橫賊。自王逵劉言以來,屢舉兵將吏積功,及所羈縻蠻方檢校官三公者以千數。行逢生日,諸道各遣使致賀。行逢有矜色,謂徐仲雅曰:四鄰亦畏我乎?仲雅曰:侍中境內,彌天太保,遍地司空,四鄰那得不畏? 江南翰林學士常夢錫,屢言馮延已等虛誕,唐主不聽。夢錫曰:奸言似忠,陛下不悟,亡國必矣。及臣服於周,延已之黨相與言,有謂周為大朝者,夢錫大笑曰:諸公常致君堯舜,何意今日為小朝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