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真詮 · 第七回 八卦爐中逃大聖 五行山下定心猿
第七回 八卦爐中逃大聖 五行山下定心猿
悟一子曰:此結上文先天真乙之氣自無而有,自有而無,自無而復,有復而泰,泰而乾,乾而姤,姤而否,否而坤,坤而復,終終始始,萬劫長存。先天煉於後天之中,後天秘有先天之妙。仙師所由以後天之八卦五行揭示世人,欲人觀察曉悟,修此一氣以脫生死也。
一之祖曰無,無生一,一至十。陰陽流行之序一二三四五,正數也。六七八九十乃其配耳。數止於五,究竟五隻在一二三四中,三四隻在二中,二又只在一中。得其一而百,行萬善不離一中。百千萬億不離一五。
以五行流行之數言,則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以陰陽對待之數言,則乾一、兌二、離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總不離乎太極。因而重之則變為六十四卦;因而事之則為三百八十四爻;積而終於萬有。一千五百二十之數總不外乎八卦;八卦不外乎五行;五行不外乎陰陽;陰陽不外乎太極;太極不外乎無。然則八卦五行總屬一也,仙師並言之,各有深意。
所言八卦者,欲修道者在八卦對待之中觀察其根源,即予首篇請示一圖以證道之意。仙師早已明著於此。請先明爐中逃大聖之旨。修丹者有鼎有爐,上為鼎,下為爐。鼎之義,仙師上篇隱示之,提一觀字以令人察識,非有鬼神之曲折,未可以測其妙。此爐之義亦非有鬼神之曲折未可以測其妙。蓋後天之八卦伏有先天之氣。大士神觀得其火候。老君既執鼎之中黃以擊大聖先天之靈而收伏之,仗二郎細犬之真土而不動,已如鷹之搏兔矣。非加火功煅煉,仍未得而收伏也。又非一切凡火及火雷二部之火所得勉強制服,必藉八卦爐中之真火方可煅煉成丹。紫陽真人曰:「自有天然真火候,何須柴炭及吹噓」是也。故篇首火雷部諸神俱不能損傷,須老君領去,推入八卦爐中,以文武火煅煉出丹來也。大聖入爐鑽在巽宮位下。巽為長女,柔道也。乃明入地中,文王囚於羑里之象。惟柔順遜克以演先天八卦,而終無傷損也。風攪煙來,雙眼煼紅,乃明而見傷,韜明養晦,正所以善用其明而無傷也。故曰:「後來喚作火眼金睛」。適火候俱全,忽一日開爐取丹,只聽得爐頭聲響,看見光明,忽喇一聲,蹬倒八卦爐,往外就走,好似白額虎、獨角龍,此龍虎二象合而為一矣。老君摔了個倒栽蔥,脫身而走。噫!妙哉,神哉!前老君執鼎耳打中天靈而大聖一跌;此老君倒栽蔥而大聖脫身。前是金丹之順於鼎而結胎;此是金丹之逆出於爐而脫胎也。仙師:「混元體正合先天」一詩,正形容丹成之妙,字字牟尼珠。最須察識處在「號初玄」,「非鉛汞」,「還變化」等字。蓋玄中之妙,難以言盡。此謂號初玄,尚有在此;非鉛汞,尚須鉛汞。此為能變化,還有變化。
老子曰:「玄之又玄,眾妙之門」。玄之已曲折不可測識,又玄則更曲折而不可測識。故仙師於此特著大鬧天宮一句。又詩曰,一詩兩個又字,正又玄又字之精髓也。
何以又大亂天宮?蓋先天真乙之精入於八卦之中,則後天而奉天時;出於八卦之外,則先天而天弗違。自與天爭席而非天所御也。前大聖鬧天宮而入於爐中煅煉,是先動而後靜,前半下手之功也。所謂玄之也;此大聖又鬧天宮而入于山下壓定,是靜極而動,動而又靜也,後半下手之功也。所謂又玄也。然前大鬧則有老君之鼎可伏,此大鬧則惟如來之掌可伏。彼以對待之八卦,此以攢簇之五行,制伏雖殊而妙用則一也。最妙在又詩曰四句,讀者必解曰猿猴配心,心即猿猴,緊縛牢拴莫得外尋。故批《西遊》者將心猿意馬四字罩住全書,不知猿猴乃道體耳。猿性緩,主靜;猴性躁,主動。喻道體之有動靜,與人心之有動靜相配,非謂猿猴即人心也。仙師提綱謂心猿,言心即猿猴者,意思有甚深而貴乎人之察識也。心即猿猴,明白淺顯,何以著「意思深」三字?蓋道體有靜有動,修道者亦有靜有動。動極則必靜,靜極則又動,動極則必靜。金丹始終作用已盡在其中,即「玄之又玄,眾妙之門」也。故曰「意思深」。第三句何以合動於靜而未言猿心合於意,而專言心?蓋金丹作用,當靜極又動之際,必須收伏猴之動而平定猿之靜方成大道。故馬猿未合,心意未合,不可緊縛牢拴,而須外導者,適馬猿合作,心和意和而緊縛牢拴莫外尋矣。
大聖變三頭六臂,在核心裡飛舞。亘古常存,神將難捉等語,正形容道體變化之妙。解者又說關心,大誤矣。然道非常道,能修煉降伏者即是如來。切鬚根究來歷,方好下手。大聖自道靈混根源乃先天之精,非凡間之物,只此敢來爭先。一語道明天固先天,我亦先天。故敢與爭先而無多讓也。迨誘大聖入手,正金丹入手之候。而五根肉柱,一股青氣,正合心意攢簇五行之時。中間柱子寫「齊天大聖到此一游」,即佛祖所云:「乾坤之內,宇宙之間,有一寶秘在形山,不在心腎,而在乎玄關一竅」者是也。故離不得如來掌中而未超於五行之外也。佛祖翻掌一撲,推出西天門外,化五行山壓住,明示金丹之道,必五行攢簇而從虛空中結就。人心得此配合而有所依據,不落空亡,如《大學》「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可以不事作為,漸摩超脫矣。」
篇中殄滅妖猴安天大會,正定靜安之的旨。《悟真》曰:「咽津納氣是人行,有物方能造化生。鼎內若無真種子,如將水火煮空鐺。」大聖者,真種子也。蓋有為者,無為之用;無為者,有為之本。必先有為而後歸於無為,方了無上至真之妙道。若先無所為而從事靜定,則命基不固,終落空亡。倘先有所為而未能超脫,則性地不空,尚域三界。紫陽真君曰:「始於有作人難見,及至無為眾始知。但見無為為要妙,豈知有作是根基。」有作者,五行山下之心猿是也。有作而又無為者,五行山下之定心猿是也。
篇中自猴子成精及末幅屢提猴字,並不及猿字,正發明伏猴之功而後能定猿之靜之義。至於五行山生根合縫,隨人呼吸者,乃金丹吞入腹也。飢與鐵丸,渴與銅汁,皆金類也。猿為水中之金,乃同類相濟之義,其溫養抱一之功乎?然則觀如來之翻掌定猿,可悟後天五行之中,有先天真乙之精而無事遠求,如翻掌之易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