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瀅閒話 · 第三十九章 「有奶便是娘」與「無奶不是娘」

陳西瀅 《西瀅閒話》
至於關於經濟方面,則現在情形與彭允彝時代並無差異,章士釗到任以來曾為北京大學籌過若干經費,本校同人當各知悉;即使章士釗真能按月撥付,或並清償積欠,但既是彭允彝一樣的無恥政客,同人亦當為公義而犧牲利益,維持最高學府之尊嚴,如若忽變態度,拋棄歷來所嘆贊提倡之「狂狷的精神」,而採取「有奶便是娘」主義,我們不能不為北大同人羞之。北大十七教授為反對章士釗事致本校同事的公函。 彭允彝的時候,北大與教育部脫離關係,所有教育部的公文都一律退還,可是教育部發的經費卻都受下來了,這樣的既盡公義而又不犧牲利益的「有奶不是娘」主義,大約是北大同人的光榮吧? 「此次北大方面,以為財部對各校直接發款,已有成例,不虞經費不能照領到手。聞北大於此,曾先向財部探商,財部當有允可照發之意,北大然後始放膽脫離教部雲。 「當北大評教會議討論脫離教部案時,教授中須有謂本校如牽入政潮,因反對章士釗而脫離教部,教部勢必不再照發本校經費,目前更有無款維持學校之困難,事前應擴充分審慎。反對派當謂北大不向教部領費而徑向財部取款,從前已有先例,最近分潤金款,亦由財部直接分配。本校脫離教部後如章士釗抗不發款,不妨徑與財部接洽。就目前情勢觀之,財教兩部當局未必事事合作,財部當可答允發款,本校可以無慮,於是脫離之議遂決。 上面的新聞如果是《晨報》所載,也許免不了是謠言,可是幸而是已經屢次被證明為消息靈通,記載翔實的京報所載,大約是確實的了。 這樣看來,假使先向財部探商的時候,財部沒有允可的意思,這個膽是不放的了吧?那時候怎樣對得起「歷來所嘆贊提倡之『狂狷的精神』?那時候「有奶便是娘」呢,「無奶不是娘」 呢? 章士釗「既是彭允彝一樣的無恥政客,同人亦當為公義而犧牲利益,維持最高學府的尊嚴。」那麼財部總長大約是「有恥的政客」了?其餘各部的總長都是「有恥的政客」了。要不然,大家都是「一樣的無恥政客」政府也不免是無恥的政府,那麼為了一個「無恥的政客」便「當為公義而犧牲利益」,為了一個無恥的政府更應當怎樣呢?那麼因為否認一個無權勢的「無恥政客」 卻去巴結奉承五六個有權勢的「一樣的無恥政客」又怎樣的可羞呢? 「至北大被停給之分內應得經費,教部方面,主歸其餘國立各校瓜分,各校亦自願如此。 有許多同人是北大的教員,又是另一個或幾個國立各校的教員,有許多同人是北大的專任教授,又是另一個或幾個國立各校的專任校授。在北大「而採取『有奶是娘』主義」是可羞的,在他校大約還不要緊吧?北大的經費雖然停發了,卻仍舊「歸其餘國立各校瓜分」了,那麼在一校因「為公義而犧牲」的「利益」 仍可在他校得到相當的賠償,可以算行善得善了。一般平素不兼的自然絕了奶,可是誰叫他們做那樣的傻瓜啊! 「即於前日閣議時提出兩部會同嚴格執行停費之議案。 閣議既決,北大方面不禁若失,一時亦別無善法斡旋,聞仍將在學生身上用工夫,日內或有舉動表現,亦未可知。 既然「當為公義而犧牲利益」,又何必「不禁若失」呢?無論如何,我勸他們在「學生身上」少「用」些「工夫」吧。反對一個人的方法極多,最初何必輕輕用學校做兵器?現在如再「在學生身上用工夫」,鬧起一個大風潮來,小言之,段政府如不倒,章士釗未必去,而學生一年半載的光陰又虛擲了,大言之,安和北大不為女師大第二呢? 星期一北大許多學生開會反對考試,一個學生演說道:「他們利用我們去驅章,我們也交換條件,利用他們不考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