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紀事本末 · 西夏紀事本末卷三十六
烏程張鑒春治甫著
夾攻覆亡
嘉定四年冬十一月，金都城受圍，夏人連陷邠、涇。金陜西安撫使檄同知轉運使燕人韓玉以鳳翔總管判為都統府，募軍旬日得萬人，藉秦州場買馬官香及鳳翔冒買馬七百，寶雞埋沒官鐵，他州郡弓弩數千以給軍。出屯華亭，與夏人戰，敗之，獲牛馬千餘。玉毅然有勤王志，因傳檄州郡，有云：事推其本，禍有所基。始自賊臣，貪容奸賂，繼緣二帥，貪錮威權。既止夏台之師，旋致會河之敗。又云：齊、魏以高壘為能堅，蒲、絳以穿空為得計。里糧坐甲，盡膏血於生民；棄甲復來，竭資儲於國計。要權力而望形勢，連歲月而守妻孥。又云：命令不至京師，奈何，盻盻四集之師，懸懸半載之上。人誰無死，有臣子之當然；事至於今，忍君親之弗顧。勿謂百年身後虛名一聽史臣，只如今日目前何顏以居人世。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富貴功名，當自致耳。時夏兵五萬方圍平涼，又戰於北原，夏人疑元軍，至是夜解去。當路者忌其功，或誣玉有異志，驛奏玉與夏人通謀，金人疑之，囚玉，鞫死郡學。獄中有白廝波者，益強，起兵攻河西。不數年，河西州郡悉為所破，又獲夏國公主而去。夏人反臣事之。
五年春正月，夏遣使如金賀正旦。三月，金冊李遵頊為夏國主。夏人旋攻金葭州，金延安路兵馬總管完顏奴婢御之。時金人方有蒙古之難，夏人乘其兵敗，侵掠邊境，而通聘如故。冬十二月，遵頊遣使如金謝封冊。
六年夏六月，夏破金之保安州及慶陽府。冬十一月戊辰，夏人攻金會州，金徒單丑兒出兵擊之。十二月，夏取金涇州。七年秋七月，夏左樞密使萬慶義勇遣二僧齎蠟書來四川，議夾攻金以恢復故疆。時制置使董居誼初入蜀，不之報，由是虜訊中絕。八月丁未，夏人侵金，金移文責之。冬十一月辛未，金詔有司答夏國諜。丙子，金蘭州譯人程陳僧叛，西結夏人為援。八年春正月乙亥，夏人攻金環州。二月辛卯，金環州刺史烏古論延壽及斜卯、毛良虎等擊卻之於州境，詔進官有差。夏六月戊子，金謀伐夏。秋七月，蒙古主駐軍魚兒灤，遣三哥拔都帥萬騎自西夏趨京兆以攻金。九月庚辰，金陜西宣撫司來上第五將城萬戶楊再興擊走夏人之捷。壬午，以空名宣敕付陜西宣撫司，凡夏人入寇，有能臨陳立功者，五品以下並聽遷授。冬十月丁亥，夏人攻金保安，金都統完顏國家奴破之，延安戍將又敗之。是日捷至。丙午，夏陷臨洮，金陜西宣撫副使完顏胡失利被執。庚戌，金詔尚書左丞相仆散端兼都元帥，行尚書省於陜西。十一月，夏人攻金綏德之克戎寨，金人敗之，犯綏平，又敗之。金賞有功將士及來告捷者。甲戌，金移刺塔不也以軍萬人破夏人數萬於熟羊寨。丙子，金臨洮府陀滿胡土門破夏人八萬於城下。九年夏四月已亥，夏人葩俄族都官汪三郎率其蕃戶歸於金，以千羊進，金詔納之，優給其直。五月已已，金來遠鎮獲夏諜者陳岊等，知夏人將圖臨洮、鞏州，窺長安，命陜西行省嚴為之備。丙子，夏人修來羌城界河橋，金元帥右都監完顏賽不遣兵焚之，俘馘甚眾。秋閏七月甲寅，夏人入金安塞堡，元帥左監軍烏古論慶壽遣軍敗之。已卯，夏人入金結耶觜川，守將擊走之。九月壬辰，蒙古攻金代州，蒙古傘格巴圖魯率師由西夏趨關下。冬十一月乙酉，金元帥右都監完顏賽不奏提控石盞合喜、楊干烈等大敗夏人於定西。金命行省視其功賞之。十二月丙寅，金皇太子議伐西夏。
十年夏四月，金主以南北用兵，西夏復擾，財匱兵弱為憂，集百官議守御之策。五月戊寅，陜西行省破夏人於大北岔，是日捷至。秋七月甲辰，夏人犯金黃鶴岔，守將敗之。乙已，夏人圍金羊狼寨，帥府發諸鎮兵擊走之。九月戊寅，夏人犯綏德之克戎寨，金都統羅世暉逆擊卻之。冬十二月，蒙古圍夏口州，夏主遵頊出奔西涼，命其子居守。
十一年春二月丙午，金人破皂郊堡，死者五萬人。先是，安丙嘗納夏人，合從之請，會師攻秦、鞏，而夏人不至，遂有皂郊之敗。夏五月丙子，夏人自葭州入鄜延，金元帥承立遣兵敗之馬吉峰，是日捷至。秋七月辛未，夏人攻龕谷，金提控夾谷瑞及其副趙防擊走之。甲午，夏人復犯龕谷，夾谷瑞大破之。冬十一月戊子，金龕谷提控夾谷瑞敗夏人於質孤堡。
十二年春庚戌，金元帥右都監承立以綏德、保安之境各獲夏人統軍司文移來上，其詞雖涉不遜，而皆有保境息民之言。詔尚書省議之。宰臣言：鎮戎、靈平等鎮近相夏人數犯疆場，此文正緩我，爾，宜嚴備御，以破奸計。上然其言，又曰：朕惜生靈，惟和議早成為佳爾。二月乙丑，夏人復以書來四川，議夾攻金人。是時西夏以金兵不應援，已折而歸北，益懷二心，始遣使使於南宋，往議夾攻。宋安撫丁煜許之。閏三月戊午，夏人破金葭州之通秦砦，金刺史紇石烈王家奴戰沒。夏四月乙酉，夏人據通秦寨，提控納合買住擊敗之。辛卯，夏人犯金通秦砦，元帥完顏合達出兵安塞堡，以搗其巢。至隆州，夏人逆戰，守軍擊之，眾潰，進薄城，俄陷其西南隅，會日暮還。六月癸巳，宋利州路安撫丁煜復以書約夏人伐金。冬十一月癸巳朔，金前嵐州倉使張祐自夏國歸金。
十三年春正月戊午，夏人復以書來四川，議夾攻金人。夏四月癸亥，夏人侵金，金元帥石盞合喜破之。秋八月庚午，夏人陷會州，金刺史烏古論世顯降。壬申，四川宣撫使安丙遺夏人書，定議夾攻。金人以夏兵野戰，我師攻城。癸未，遂命利州統制王仕信帥師赴熙、秦、鞏、鳳翔，委丁煜節制以會夏人。且傳檄招諭陜西五路官吏軍民，夏取金會州。甲戌，金陜西行省報龕谷敗夏人之捷。丙子，金陜西行省遣使如夏議和。九月辛卯，夏人遣其樞密院寧子寧率眾二十萬圍金鞏州，且促宋師來會。甲午，統制王仕信引兵發宕昌。乙未，統制質俊、李實引兵發下城。戊戌，四川宣撫司命都統張威等分道進兵。張威出天水，程信出長道，陳立出大散關。田胄出子午谷，陳昱出上津，太白晝見，克金來遠鎮，繼又克鹽州鎮，進攻定邊城，金兵往救，不利。庚子，夏人入定西州。癸卯，夏復侵金。乙巳，宋程信、王仕信引兵與西夏會於金鞏州城下。丁未，遣董炤等攻城，不克。宋程信引兵趨秦州。巳酉，夏人陷西寧州。壬子，程信及夏人攻鞏州，又不克。安丙命張威出秦州，及夏人侵金，威謂金人尚強，夏人反覆，未可輕動。丙不聽。威勉行，至城下，無功而還。丙辰，夏人自安遠砦退師。金鞏州行元帥府事石盞合喜報定西州之捷。冬十月丁巳朔，程信復邀夏人共攻秦州，夏人不從，信遂自伏羌城引兵還，諸將皆罷兵。宋程信以宣撫司之命，斬王仕信於西和州。張威罷軍職。
十四年春正月壬辰，金議御西夏及征南事。三月已亥，夏因叛人竇趙兒之招，入據來羌城。金孛術魯合住以重賞誘脅從人為內應，督兵急攻城，拔之。
冬十月壬戌，夏人復侵金龕谷。丙寅，夏人復以書至四川，趣宋會師伐金。初，蒙古主征西夏，太師國王木華黎從駐青冢，大饗將士，遂由東勝州涉河，引兵而西。夏主聞之，遣塔海監府等宴木華黎於河南，且遣塔哥、甘普將兵五萬屬焉。木華黎引兵東行，蒙古將石天應攻葭州，拔之，金將王公佐遁。木華黎攻綏德，破馬蹄、克戎兩寨，夏主遣迷仆帥眾會之。迷仆問木華黎相見之儀，曰：汝見汝主，汝主見我主，即其禮也。迷仆曰：未受主命，不敢拜。因引眾去。丁卯，夏人犯金定西、積石之境。冬十一。月癸未，金陜西東路行省報安塞堡敗夏人之捷。乙未，夏人攻金龕谷。是月，木華黎進攻延安，迷仆始贄馬而拜，西夏世將野蒲甘卜率所屬降於蒙古。
十五年春二月，金賈天安上書有曰：請以夏人觀之，向日弓箭手之在西邊者，則搏而戰，袒而射，彼已奔北之不暇。今乃陷吾城而擄守臣，敗吾軍而擒主將，曩則畏我如彼，今則侮吾如此。夫以夏人既非前日，奈何視宋人猶如前日哉？金主不省。癸酉，金提控李師林敗夏人於永木嶺。金郭文振奏：近得俘者言，南北合兵，將攻河南、陜西。金詔樞密備御。秋八月甲申，積石州蕃族叛金附於夏。癸巳，夏人攻金德順，旋又掠其神林堡。九月。是時，元軍自去年收復陝西，至是鳳翔、邠、涇及南山一帶堡寨皆陷。冬十二月已丑，金蘭州提控唐括昉敗夏人於質孤壘。
十六年秋七月壬寅朔，夏人攻金積石州，羌界寺族多陷沒，惟桑通寺僧看逋昭、逋斯沒及答那寺僧奔鞠等拒而不從。金詔賞諸僧鈐轄、正將等官，而給以廩祿。丁已，金陰坡族之骨鞠門等叛歸夏。金元帥夾谷瑞發兵討之，以捷聞。冬十一月辛酉，金鞏州行元帥府報會州破夏人之捷。十二月，蒙古兵攻夏，夏主遵頊傳國於其子德旺，遵頊自號上皇，德旺改元乾定。時蒙古主使史天祥徇西夏，破賀蘭山，還，遇敵，射傷額出血，日為之昏。
十七年秋九月。先是，蒙古主在西域，夏國主陰結外援，蓄異圖。蒙古主密詔孛魯討之。至是攻銀州，克之，斬首數萬級，獲生口馬?。牛羊數十萬，俘監府塔海。命都元帥蒙古不花將兵守其要害而還。夏及金平，金以夏為北兵所逼，將立新主，以翰林趙周臣為詔冊使。既遣至界上，朝議罷其事，飛驛卒追回。初，夏人與金通好，不交兵者八十年。至貞。祐初以小故生釁，搆難十年，一勝一負，遂至精銳俱盡兩國皆弊。至是，夏人請和，金馮子駿往議，李獻甫預行。夏使有口辯，馮無以折之。往復之際，至以歲幣為言。獻甫曰：夏國與本朝和好百年，今雖易君臣之名，而為兄弟之國，使兄而輸幣，寧有據耶？曰：兄弟且不論，宋日曾與吾家二十五萬匹，典故具在，君獨不知耶？金朝必欲修舊好，非此例不可。獻甫作色曰：使者尚忍言之耶？宋以歲幣餌君家而賜之姓，岸然以君父自居，夏國君臣無一悟者，誠謂使者當以為諱，乃今公言之，使者果能主此議，以從賜姓之例，敝邑雖歲捐五十萬，無不可，某請以身任之。使者語塞，和議乃定。夏以兄事金，遣其吏部尚書李仲諤修好於金，各用本國年號來聘，奉國書稱弟。
理宗寶慶元年冬十月，金以夏國修好，詔中外新軍政。癸亥，遣禮部尚書奧敦良、大理卿裴滿敘甫、侍御史烏古孫宏毅為夏國報成使，國書稱兄。是月，蒙古鐵木真伐夏，取甘肅州、西涼府。十一月，取靈州，進次鹽川州，以西夏納仇人亦臘喝翔昆及不入質子也。有守納刺城者，夏主之子也，城陷，不屈而死。子惟忠方七歲，求從父死，蒙古將異之，執以獻。其宗王合撒兒，王留養之。李恆其後也。
二年春正月丁巳朔，夏國遣使如金賀正旦。蒙古主鐵木真以夏納仇人，又不遣質子，自將兵伐西夏，取黑水等城。三月，夏主父遵頊殂，年六十四，諡曰英文皇帝，號曰神宗。夏五月，蒙古主避暑於渾垂山，取夏甘、肅等州。蒙古有察罕者，父曲也怯律為夏臣，其妾方懷，察罕不容於嫡母，配以掌羊群者。及長，武勇過人，為蒙古主所知。及從攻西夏，破肅州，師次甘州，察罕父曲也怯律居守城中，察罕射書招之，且求見其弟。時弟年十三，命登城於高處示之，且遣使諭城中使早降。其副阿綽等三十六人，合謀殺曲也怯律父子，並殺使者，並力拒守。及城破，蒙古主欲盡坑之，察罕言：百姓無辜，止罪三十六人。秋七月，蒙古主取夏西涼府搠羅、河羅等縣。夏掌國史寧州干札簀守西涼，率父老以城降，遂逾沙陀，至黃河九渡，取應里等縣。夏國主德旺驚悸而卒，年四十六，號曰獻宗。國人立其弟南平王?，以兵事方殷告於金，各停使聘。冬十月丁酉，夏遣使報哀於金。十一月庚申，蒙古主進攻夏靈州，夏遣嵬名令公以十萬眾來援。丙寅，蒙古主渡河擊夏師，敗之。甲戌，金遣使之夏國賀正旦。丙子，夏以兵事方殷報金，各停使聘。蒙古主駐鹽州，還次六盤，夏人堅守中興。蒙古主遣察罕入城，諭以禍福。金遣中大夫完顏履信為弔祭夏國使。十二月，金人聞夏師屢敗，召諸臣議兵事。西夏攺元寶慶。
三年春正月，蒙古主留兵攻夏王城，自率兵渡河攻金積石州。夏，六月，戊申朔，曰有食之。蒙古鐵木真盡克夏城邑，其民穿鑿土石以避鋒鏑，免者百無一二，白骨蔽野。蒙古主避暑於六盤山，仍命阿術魯總兵，與賜銀印。懷都等與敵大戰於合刺合察兒之地。逾月，夏國主?力屈出降，遂縶以歸。太宗殺之。時議屠中興，察罕力諫止之，馳人安集遺民。蒙古太祖因命以夏主遺物盡賜懷都。夏立國凡二百餘年，抗橫宋、遼、金、元四國，偭鄉無常，視四國之強弱以為異同，至是乃亡。元諸將多掠子女財帛，耶律楚材獨取書數部、大黃藥物兩駝而已。是時實金之正大四年，元太祖之二十有二年也。進士高智，耀，西人也，世仕夏國。夏亡，隱賀蘭山中。元太宗訪求河西故家子弟之賢者，得之。元史自有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