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元朝 · 六 吞併南部乃蠻

黎東方 《細說元朝》
《蒙古秘史》上南部乃蠻的太陽汗,監本《元史》與屠寄《蒙兀兒史記》均寫作塔陽汗;《聖武親征錄》寫作「太陽可汗」。所謂「太陽」或「塔陽」都是譯音,而乃蠻的突厥語中之原文,本身又是漢語「大王」二字的譯音,不過是未免譯得有點走樣。簡單言之,太陽汗便是「大王汗」,比「王汗」多一個「大」字。 太陽汗只是一種稱號。乃蠻的亦難察與他的兒子太亦不合,先後皆自稱為太陽汗。我們在《蒙古秘史》與《聖武親征錄》等書所見到的太陽汗,卻專指太亦不合。為了方便,我們把這太陽汗三個字,也用來專指太亦不合。 亦難察是全部乃蠻的君主。「乃蠻」的字義是「八」,實際上是八個黠戛斯族部落。有人說,黠戛斯為漢朝的李陵之後,這可能是附會之談。黠戛斯屬於突厥語系,為匈奴之一支,卻是定論。亦難察的八個部落,原先住在唐努烏梁海,勢力南及於阿爾泰山,曾經派兵幫助王汗的弟弟額兒克·合剌,逐走王汗,一度篡居王汗之位。 亦難察死後,太陽汗(太亦不合)繼位,為了爭奪亦難察的小老婆古兒別速,和弟弟不亦魯黑汗(古出古敦)分了家。弟弟割據北方,這北方便是所謂「北部乃蠻」,他帶了古兒別速,割據南方,亦即所謂南部乃蠻,建牙(設帳)於兀里牙速禿(烏里雅蘇台)。 鐵木真與王汗曾經襲擊不亦魯黑汗與太陽汗各一次。不亦魯黑汗也參加了札木合的聯盟,對鐵木真與王汗討伐一次。王汗在與鐵木真翻臉、被鐵木真擊潰以後,逃入太陽汗的邊界死於戍將豁里·速別赤之手,太陽汗便決定了乘早將鐵木真消滅。他派人通知陰山一帶的汪古部的君主,阿剌忽失·的吉惕·忽里,叫他準備出兵,作自己的右翼。 汪古部和蒙兀部同為鮮卑的苗裔,因此也可以算是「蒙古人」。阿剌忽失·的吉惕·忽里,雖則與太陽汗有點親戚關係,似乎更重視與鐵木真的種族關係。此外,鐵木真這幾年來的軍事表現,對阿剌忽失·的吉惕·忽里也不無影響。結果是:阿剌忽失·的吉惕·忽里,不僅不想出兵幫助太陽汗打鐵木真,反而派人去告訴鐵木真以一切。 鐵木真因此就不等待太陽汗的兵來打,而先發制人,在甲子年(1204年)的夏天祭旗出發,到達南部乃蠻的邊界,客勒帖該·合答。太陽汗領兵到合池兒水(哈瑞河)迎敵。 《蒙古秘史》把這一次太陽汗與鐵木真之間的戰役,描寫得有聲有色,而完全偏袒鐵木真,把太陽汗形容為一個極其怯懦的人,說他被兒子屈出律與大將豁里·速別赤一激再激,才肯迎戰。 兩軍一接觸,乃蠻的軍隊就敗,退守納忽山山腳。蒙古軍一直追進乃蠻軍新陣地的營門。《蒙古秘史》說,太陽汗問札木合:「那樣如狼趕逐群羊……是些什麼人?」札木合說:「(他們是)曾用人肉餵養、用鐵索圈著的四隻狗(四獒)……他們這兩個是者別和忽必來,那兩個是者勒蔑和速別額台(速不台)。」太陽汗於是說:「是那樣呀,離開那些下等人遠些。」 《蒙古秘史》繼續描寫,說太陽汗揮軍退守山腰。他又看到若干人「跳躍著、竄擾著前來了」,又問札木合。札木合告訴他,這些人是兀魯兀惕氏與忙忽惕氏的戰士。太陽汗這就又揮軍後退,退到山上。其後,太陽汗看到一人,「像貪食的鷹,流著口水,張著尖嘴,前來。」札木合告訴他,這人就是鐵木真。太陽汗說,「好可怕!我們上山頂上去立住陣勢!」最後,太陽汗看見合撒兒與帖木格·斡惕赤斤,又一退再退。 當天夜晚,於蒙古軍的包圍之下,乃蠻軍紛紛跳下納忽山的懸崖逃命,死了不少。第二天,蒙古軍活捉到太陽汗。 以上,都是《蒙古秘史》的說法。《聖武親征錄》說得比較簡單:激怒太陽汗,叫他迎戰的,只是豁里·速別赤;太陽汗在當天日晡之時便死,不曾等待到第二天。 屠寄根據拉施特的《史集》,略加補充:太陽汗在當天夜晚「身負重傷,失血疲憊,偃臥山坡。」豁里·速別赤再三叫他起來,他起不來。豁里·速別赤知道太陽汗的確是快死了,便回到陣前,力戰而死,先死給太陽汗看,讓太陽汗安心閉上眼睛。第二天,太陽汗的屍首被鐵木真找到。 《蒙古秘史》漏記了札木合中途率領他的部隊撤退的事。這是很重要的一件事。雖則札木合其時已是鐵木真的敗將,但是蒙古「部族,多半從札木合在此」(太陽汗的兒子屈出律如此說)。這些「多半」的蒙古人是「札答闌氏、朵兒邊部、合答斤氏、撒勒只兀惕氏、斡亦剌惕部、加上篾兒乞惕族、塔塔兒族」。試想,當太陽汗既已與鐵木真對壘之時,札木合突然帶走了這許多人,太陽汗焉得不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