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三國 · 一九 荊州問題

黎東方 《細說三國》
荊州本不是孫權的,也不是劉備的,是漢朝的皇帝的。 在東漢末年,靈帝既死,少帝既廢,獻帝初立之時,各州、各郡的長官於袁紹等人的號召之下,紛紛出兵討伐董卓。當時,荊州的刺史是王睿,長沙的太守是孫堅。孫堅有決心與董卓一拼;王睿卻揚言必須先殺掉他所不喜歡的武陵太守曹寅,然後才肯向洛陽進軍。曹寅於是偽造了「案行使者」溫毅的檄文,列舉王睿的罪狀,叫孫堅逮捕王睿,先斬後奏,孫堅信以為真,就設法把王睿逼得吞金自殺(所謂「案行使者」,是中央朝廷派下來的巡迴監察官)。 孫堅於逼死荊州刺史王睿以後,也殺了南陽太守張咨。張咨的罪名是:「道路不治,軍資不具」,「稽停義兵,使賊不時討」。 孫堅帶了他的部隊,由南陽進到魯陽,在魯陽見到袁術。袁術在形式上寫「表」給董卓所把持的洛陽朝廷,推薦孫堅「行破虜將軍,領豫州刺史」(行是「暫代」,領是「兼領」)。 從此,孫堅被他的朋友們稱為「孫破虜」,很少被稱為「孫豫州」(常常被稱為「豫州」的是劉備;劉備後來曾經由曹操所把持的許縣朝廷,以獻帝的名義正式任命為豫州牧)。 董卓與袁術是死敵,當然不理睬袁術所上的推薦孫堅的「表」。董卓以獻帝的名義,任命劉表為荊州刺史。 荊州的首郡首縣是南陽郡宛縣。劉表卻到不了宛縣去就刺史之職。南陽郡的地盤,於太守張咨被殺以後,已經由孫堅交給了袁術。孫堅上過一表,推薦袁術為南陽太守。袁術本人留在所駐紮的魯陽,派人占領了南陽郡的各縣。 劉表沒奈何,就到南郡所屬的襄陽縣,設立一個新的刺史衙門。 襄陽縣此後在劉表活著的期間,一直是荊州刺史與荊州牧的治所(劉表於董卓死後,被李傕、郭汜升任為荊州牧。襄陽縣屬於南郡;南郡的首縣是江陵)。 襄陽由縣而升格為郡,要等到劉表既死,曹操收降了劉表的小兒子劉琮以後(原因是,南郡的首縣江陵成了周瑜、劉備所攻打的目標,不久又入於周瑜之手。襄陽縣變成無所隸屬,不得不自成一郡)。 至於那一度為袁術所盤踞的南陽郡,早已先後為張繡及曹操所占領了。 荊州在東漢原有七個郡:南陽郡與南郡之外,有江夏、零陵、桂陽、武陵、長沙。 這五個郡,劉表曾經都掌握得很緊。 江夏郡,劉表交給黃祖負責。黃祖曾經在襄陽附近用伏兵射死了來攻的孫堅,立了功;因此而受到劉表付以如此重大的責任,以江夏太守的職位,一再抵禦了孫策、孫權的進攻,最後敗在叛歸孫方的甘寧之手。劉表卻能於黃祖敗死了以後,趕緊守住江夏,使得孫權的軍隊撤退。 零陵郡,包括今日湖南省的西南部與廣西省的一部分,在西漢的時候治所在(全縣之北三十華里的)零陵縣;到了東漢,治所就搬到了(今日湖南的零陵縣縣城所在的)泉陵縣來。 劉表據荊州,雖有稱王之心而不會稱雄,被稱為「木偶之於人」、「虛有其表」。 中國歷史之所以特別難於研究,原因很多。其中之一,是古今的地名常常改變,而每每變得沒有道理可說,例如把今天湖南的某一縣稱為華容;其實漢朝的華容不在湖南而在湖北;或是雖則變得未嘗沒有道理,而這個道理甚不顯明,例如把東漢泉陵縣的所在地稱為零陵縣,而不老老實實地稱為泉陵縣,它的道理是:這地方在東漢作過「零陵郡」的首縣,雖則在東漢時那「零陵縣」另有其地! 桂陽郡是今天湖南省東南部,與廣東省的一部分(包括韶關),首縣是郴縣。 武陵郡是今天湖南省的西北部與湖北省的一部分(包括劉備其後新設的公安城。公安城的所在地油江口,原來是屬於武陵郡孱陵縣的)。漢朝武陵郡的首縣是(今天湖南常德之西的)臨沅縣。 長沙郡是湖南省的中部。首縣不稱為長沙縣,而稱為「臨湘縣」,漢朝的臨湘縣城,比今天的長沙縣城小得多。今天的長沙縣城,是在隋朝的時候擴大的:隋朝政府把臨湘縣北門外的郊區都收進了新的城牆裡面,改臨湘縣之名為沙縣。 劉表於黃祖死後,把江夏太守的位置給了大兒子劉琦。其他五郡,只有南郡太守的姓名不曾保留下來。零陵、桂陽、武陵、長沙,這四個郡的太守是:劉度、趙范、金旋、韓玄。 劉表死後,曹操率領大軍,以泰山壓頂的氣勢,吞了襄陽縣、當陽縣、江陵縣,與整個的南郡。他在赤壁、烏林吃了周瑜、黃蓋的虧,不曾拿到江夏郡,更談不到今天湖南省的四個郡了。 曹操留下曹仁,撤了大部分的兵回許縣。曹仁在建安十四年也走了,南郡只剩下襄陽等縣尚在曹軍之手。江陵及幾個其餘的縣落到了周瑜之手。孫權任命周瑜為南郡太守(程普已經被他任命為江夏太守)。 劉備於赤壁烏林之戰的前後,運用他的老手法,形式上上表給漢獻帝,推薦劉表的大兒子劉琦做荊州刺史。他隨即又派兵遣將,以劉琦的名義,用武力徵詢(湖南)四個郡的太守的態度。這四個太守先後都表示歸順。其中,以桂陽太守趙范不甚可靠,劉備把這位趙范換了,叫趙雲做桂陽太守。其餘的三個太守,劉度、金旋、韓玄,不曾更動。 於是,荊州七個郡之中,劉備有了四個郡:零陵、桂陽、武陵、長沙;孫權只獲得了一個半郡:江夏與半個南郡(曹方獲得了一個半郡:南陽與半個南郡)。孫權認為,劉備白占了便宜。倘若孫權不派周瑜帶了兩三萬兵來,倘若不是周瑜接受並實行了黃蓋的火攻建議,劉備與劉琦的一萬多兵(不足兩萬),早就被曹操的幾十萬兵吃得乾乾淨淨了,孫權自問待劉備太好,除了救了他以外,又送了年輕的妹妹給他當「續弦夫人」。孫權不曾預料到這位老妹婿竟然大揩其油,一舉而「偷」得了四個郡。 劉備而且不久又在劉琦病故之時,叫部下公推他為「荊州牧」;事前,不曾與孫權商量。孫權認為,劉備越來越過分了。回想起來,當孫劉聯軍追曹操,追到江陵城下之時,孫權曾經對劉備的駐紮江陵對岸「油江口」的計劃,表示過同意。這油江口的小地方,屬於武陵郡孱陵縣,在法理上既不屬於劉備,也不屬於孫權,而屬於當時的已經投降了曹操的荊州刺史劉琮。不過,它在事實上已經入於孫劉聯軍的控制之下。劉備有資格在這油江口駐紮部隊,甚至建築一個新城,取名「公安」;比起孫權之喧賓奪主,把劉琦的江夏郡據為己有,任命了程普為江夏太守,劉備的作風不見得在道義上有什麼遜色,更絕對說不上欠了孫權什麼人情、什麼債務。 孫權不甘心,兩度為了這荊州幾郡的地盤,與劉備失和。事後,他自己或他下面的文人,就造出一段「借荊州」的虛構故事來,以掩飾孫權背棄同盟、襲擊關羽的醜行。 當時漢朝還不曾亡,天下是漢朝的天下,領土是皇帝的領土,除了漢獻帝本人行使其自由意志以外,沒有第二個人有權力把荊州或任何一州賞給任何人,或借給任何人(倘若按照今天的中國人的思想來說,中國是全體中國人的中國,不是皇帝一人的中國,漢獻帝也沒有把荊州借給別人的權力)。 有人說,孫權雖不曾借了全部荊州給劉備,卻也真正借出了油江口、南郡江陵縣的一部分。江陵是南郡的首縣,也就是孫方的荊州的首縣(曹方的荊州,已經改以襄陽縣為首縣)。因此,江陵與南郡被混稱為一;也與荊州混稱為一。那末,所謂借荊州,實際上是借江陵;借江陵,實際上是借油江口。雖則以大稱小,究竟還可以把「借荊州」這三個字勉強說得通。 這一種說法,是一種不肯「實事求是」,而一味「好作調人」的說法。油江口,並不屬於南郡江陵縣;它是屬於武陵郡孱陵縣的。孫權並沒有占領了這油江口,如何能把它借給劉備呢(到了孫夫人嫁給了劉備以後,才帶了她的武裝丫環與武裝衛隊來)? 孫權之所以念念不忘劉備「借去了」他自己的荊州,與周瑜之死有點關係,倘若周瑜不在建安十五年因箭瘡而死,孫權對劉備之在荊州「坐大」便不會有太大的疑慮(有周瑜在,孫權就不怕劉備)。 另一種使得孫權很不放心的事,是劉備在建安十六年率兵進入益州。那顯然是劉備占領益州的第一步(暗弱的劉璋,絕對「耍」不過「梟雄」劉備)。這還得了?倘若劉備既有荊州的一大部分,又得到益州,豈不是有了周瑜生前所建議給孫權的、那對曹兩路出兵的根據地? 周瑜在死前曾經從江陵專程去京縣見孫權,建議:(一)請孫權同意他偕同奮威將軍孫瑜,西征劉璋與張魯,事成以後,留下孫瑜守益州與漢中,和馬超結援;(二)然後請孫權自己與他(周瑜)由南郡共取襄陽,對曹操進迫。 周瑜的戰略計劃,與諸葛亮的「隆中對」不謀而合,可見英雄所見略同(雙方彼此互不知道有這麼一種計劃)。 周瑜對孫權建議了以後,獲得孫權的同意,就離開京縣,回江陵去準備西征劉璋。走到中途,在巴丘(湖南嶽陽)箭瘡復發而死。 我一向對周瑜佩服,但關於這一件企圖西征的事,我覺得他操之過急。他即使不在巴丘去世,而多活三五年,也未必能用硬幹的方法,打進益州與漢中。 他死後留下在江陵的直接指揮的「士眾」,僅有四千多人(孫權下令交給魯肅接管,魯肅的軍職由「贊軍校尉」升為「奮武校尉」。周瑜所遺下的南郡太守的位置,孫權調程普來繼任)。 周瑜活著的時候,沒有像《三國演義》所說,一心想害死諸葛亮。他對任何人不曾有如此毒辣的存心。但是,他為了忠於孫權,為了要扶助孫權統一中國,的確也把劉備看得很不順眼,他不想殺劉備,卻極想讓劉備搬到江東去,用豪華的房舍、漂亮的女子與珍奇的玩物、可愛的犬馬,把他軟化成一個廢物,同時把關、張這兩位「熊虎之將」與劉備隔離,各置一方,由他周瑜自己「挾與攻戰」。 這個軟化劉備,隔離關、張的計劃,由於孫夫人個性太強,未能合作,而化為泡影。 孫權自己,也不十分熱心於這個計劃,劉備在建安十五年來京縣拜訪孫權之時,呂范也曾經「密請留備」,孫權沒有接受。 周瑜在臨死的時候,上疏給孫權,推薦魯肅自代,認為魯肅是個「良將」,「智略足任」,有能力鎮撫百姓,同時防備曹操,注意那「邊境密邇」、「近在公安」的劉備。 魯肅對於劉備的看法,與周瑜對劉備的看法並不相同,魯肅始終以為,有曹操在北方,孫、劉二家必須誠心合作。他是諸葛瑾的好朋友,與諸葛瑾的同胞弟弟諸葛亮也很談得來。是他,促成了孫、劉協力抗曹於赤壁烏林之役。《三國志·魯肅傳》,一再說他主張「借地」給劉備,是不是事實呢? 魯肅在南郡駐紮了一些時,移屯陸口。陸口是陸溪水進入長江的口,在今天湖北嘉魚縣的西南,赤壁之東。 為什麼魯肅不留在南郡,而退駐陸口呢?這件事,有點蹊蹺。《資治通鑑》卷六十七,有一段話,我以前讀了不十分相信,因為它很像是證明了《三國演義》所說諸葛亮第三次氣壞周瑜的經過。 《資治通鑑》的這一段話是說:孫權曾經接受了周瑜和甘寧的建議,想出兵攻取益州,他派人告訴劉備,徵求劉備的同意。劉備的答覆是:第一,孫權不可以為曹操敗於赤壁以後,就不想、或沒有力量「飲馬於滄海,觀兵於吳會」;第二,「我劉備與益州牧劉璋是本家遠房兄弟,倘若劉璋有得罪了你孫權的地方,請看我的面子,加以原諒。」孫不重視劉備的反對,仍然派遣叔父孫靜的大兒子孫瑜,率領水軍多人,進駐夏口(漢口),作躍躍欲試的姿態。劉備不讓孫瑜的水軍,通過公安城之北的長江。劉備而且「使關羽屯江陵,張飛屯秭歸,諸葛亮據南郡,備自住孱陵。(孫)權不得已,召(孫)瑜還。」 《三國志·孫瑜傳》,沒有一個字說到孫瑜有率領水軍、進駐夏口,被劉備這樣大張旗鼓來阻止孫瑜西上。 《關羽傳》與《程普傳》,不但不曾提起孫瑜率領水軍西上,而且明明白白地記載了:關羽之接防江陵,程普之離開江陵而回任江夏太守,是在建安二十年夏天。當時孫權與劉備言歸於好,把他們的荊州各郡重新劃分,以湘水作為疆界。孫權把南郡送給劉備,劉備把長沙郡,加上桂陽郡,送給孫權。 這時候,張飛與諸葛亮二人均早已在建安十九年四月,與趙雲離開了今天的湖北與湖南,進入了今天的四川,去幫助劉備打劉璋。 所以,《資治通鑑》的那一段話,極不可靠。這部《資治通鑑》,並非司馬光一手所寫,而是於他的校閱之下,「成於眾手」。司馬光雖則是了不起的一位大歷史家,校閱之時也難免有時疏忽,不曾注意到這段話所根據的只是一些傳聞、野史。 事實是,周瑜在死前確有邀同孫瑜,去一起打益州的意思,並且孫權也允准了。然而,周瑜一死,這個攻取益州的計劃就由於魯肅並不贊成而作為罷論,孫瑜及其水軍始終並未出發。 周瑜是在建安十五年的冬天去世的;劉備應劉璋的邀請進入益州,是在十六年的冬天。孫權派水軍到公安來迎接妹妹孫夫人回江東,也是在十六年的冬天,劉備離開公安不久。 孫權對劉備第一次翻臉,是在劉備於建安十九年打敗劉璋,奪得益州以後,翻臉的具體行動,是派遣呂蒙率領兩萬兵進入今天的湖南,而且同時任命了三個郡的太守以下的官吏。這三個郡,是長沙、零陵、桂陽。 劉備在荊州,原本只有四個郡而已;孫權一舉而奪了三個,只剩下武陵一個郡未曾搶。他大概是因為武陵為公安城的所在地,有點不好意思罷。 孫權所想奪取的三個郡,有兩個郡的官吏望風投降。這兩個郡是長沙與桂陽(趙雲這時候已經不在桂陽)。不肯投降的,是零陵太守郝普。 劉備在益州接到報告,認為事態嚴重,就親自由益州趕到荊州武陵郡的公安城來。來到了以後,他派遣關羽率兵前往湖南,與魯肅、呂蒙對敵。 孫權自己也從揚州吳郡的京縣(鎮江)來到了今天湖北嘉魚西南的陸口,親自坐鎮,指揮前方軍事;同時,派了魯肅,帶一萬人進駐益陽。 在益陽,魯肅與關羽兩軍相遇。 傳奇性的「單刀赴會」,便是在這魯肅、關羽兩軍相遇以後所發生的,但是其經過與《三國演義》所說,頗有出入:並非一個人叫周倉拿了單刀去赴會,而是雙方的將領拿了單刀去赴會。所謂單刀,意思是不帶部隊前往。雙方的部隊,彼此停留在一百步的距離之外。 這樣的一次「陣前會談」,其結果是極難預料的。談得好,雙方化干戈為玉帛;談得不好,混戰立刻開始。 魯肅首先發言:「長沙、桂陽、零陵,這三個郡是我們借給你們的。為什麼不還?」 關羽答覆:「烏林之戰的時候,左將軍(劉備)身在行伍之間,和你們一齊出力,破了敵人,怎麼可以讓他徒勞,分不到一塊土地?你這次來,難道是想收回土地的嗎?」 魯肅說:「我第一次見到你們的劉豫州(劉備),是在當陽縣長坂坡。當時,他的兵,數目及不上一個『校』;他本人而且在打窮算盤,想到很遠的地方去逃難(到今日的廣西梧州,找蒼梧太守吳巨)。我們的主上(孫權)同情他無所依靠,就不惜花費物力、民力,讓他有個安身之處。誰料到劉豫州很會做作,『愆德墮好』(違背了道德,拋棄了友好);現今有了益州,仍想兼據荊州的土地。這是普通的人所不忍心做的,身為一方的領導人物,怎麼可以如此?」 《資治通鑑》這一卷的執筆人,在抄錄了《吳書》上的這一番魯肅的高論以後,加抄了該書的四個字結論:「羽無以答。」 這一位執筆人真是夠客觀的!他把《三國志·魯肅傳》中的下列幾句話,完全不管:(魯肅)「語未究竟,坐有一人曰:『夫土地者,惟德所在耳,何常之有?』魯肅厲聲呵之,辭色甚切。(關)羽操刀起,謂曰:『此自國家事,是人何知?』目使之去。」 這一位敢於插嘴,而說得極有道理的仁兄,魯肅不應該對他厲聲呵斥。這位仁兄究竟是誰呢?是不是如《三國演義》所稱,周倉?周倉的姓名,不見於《三國志》。歷史上有沒有這個人,只有「演義」的作者自己知道。依照這位作者自己所說,周倉原是黃巾的小頭目。既然不過是黃巾的小頭目,不可能說得出「夫土地者,惟德所在耳,何常之有?」 我個人以為這位敢於發言而被魯肅呵斥的仁兄,一定是關羽的部下軍官。否則,關羽沒有辦法對他使了一個眼色,就打發了他走。 其實,他的似乎冒失的話,在事實上挽救了雙方在言語上相持不下的僵局。沒有他挺身而出,打個諢,關羽可能被魯肅的很不講道理的話,氣得立刻打了起來。 倘若打了起來,魯肅絕對不是關羽的對手。論個人的武藝,或是兵員的數目,均是如此。魯肅的一萬人,如何經得起關羽打? 魯肅敗了以後,孫權一定不肯甘休。那末,賺便宜的是曹操。 這曹操聰明一世,糊塗不只一時。他以前在烏林把大小船隻扣在一起,「首尾相接」,已經是夠糊塗的了。現在,他聽說孫、劉二人就要為區區荊州的湖南三郡,而拼個你死我活,他喜歡得了不得,同時竟然也急得了不得。他下了命令給下面文武官吏,趕快準備進軍漢中(今日陝西南部),收拾張魯,為將來到益州收拾劉備的工作鋪路。 劉備一生在力量上比不過曹操,比聰明也常常吃虧,現在,卻聰明了起來(也許是受了諸葛亮的影響)。劉備於魯肅、關羽二人在益陽演出了單刀會議以後,主動向孫權讓步,情願把長沙、零陵、桂陽三個郡都讓給孫權(不是「歸還」),僅僅要求以一個南郡作為交換條件。孫權欣然接受,派諸葛瑾來負責實現這雙方言歸於好的大喜事。荊州問題,於是暫告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