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紅樓 · 《〈紅樓夢〉研究論集》後記
《紅樓夢》這部偉大著作,已經贏得兩個世紀人們的喜愛,我相信它將是人們永遠所喜愛的。它在世界上是一部被最多的人閱讀的文學作品,在過去和現在研究這部書的人為它寫過不少專書,發表過很多從各個角度研究它的文章,恐怕這在作品研究方面應該數第一位。杜甫詩是大家喜歡的,俗有「千家注杜」之說,似乎也未必趕得上《紅樓夢》罷!
我也是一個《紅樓夢》的愛好者,事實上我並不是《紅樓夢》專業研究者,由於搞文學史的關係,從而注意到有關《紅樓夢》的資料,讀書有見,常以筆記記其所得,偶應友人之約為報刊撰稿,倉卒之間,輒取平素所積筆記加以拼湊、連綴,匯為一篇以應事,所以這些文字都比較粗糙,內容的發揮、意見的表達也是不夠的,曾看到清代大儒顧炎武《日知錄序》上說:
嘗謂今人篡輯之書,正如今人之鑄錢。古人采銅于山,今人則買舊錢,名之曰廢銅,以充鑄而已。所鑄之錢既已粗惡,而又將古人傳世之寶舂挫碎散不存於後,豈不兩失之乎?
我的這些雜湊的東西正是顧炎武所批評的。但是不知為什麼卻常有人來借閱舊稿,有時自己連留底都沒有,頗難應命。現在把它收集起來,匯為一冊,這又是一樁災梨禍棗的行為。
《紅樓夢系年》本來意圖從這裡追蹤一下書中的賈寶玉與「自傳說」是不是能有所配合,或者從這裡發現一點可與曹雪芹聯繫的痕跡?事實經過摘錄,從這裡也沒找到什麼。意外是在事情的排比上,卻明白顯出曹雪芹增補《紅樓夢》的痕跡,原意根據這點深入研究一下寫點文章,可是由於懶的緣故,始終沒動手。現在保存在這裡,也可以與姚燮、周汝昌他們編制的相互參看。
另外像關於討論曹雪芹卒年問題,這本是一次座談會上的發言和補充,今日看起來這個問題對於《紅樓夢》的研究只是細微末節,他早死一年或晚死一年,毫無增損於《紅樓夢》作品本身的偉大。不過既然社會上還有「壬午」「癸未」之爭,所以還是保留下來以表示自己的態度。
對於後四十回我認為它是保存了曹雪芹大部分原稿的。我的意見是曹雪芹所以能完成前八十回增刪工作,主要是因為他的寫作的前半段是比較仔細地完成了每回故事情節,因之增刪比較容易;至於後四十回,則只是一部寫作提綱,每一回如果按照前八十回那樣描寫敘述,在文字上照已經確定的「分出章回」的安排,勢非每回字數增加四五倍不可,因之被迫無奈只好放下,所以保存像今天這樣。這是我寫那兩篇討論後四十回文章的本意。
至於寫《「雪芹舊有〈風月寶鑑〉之書」》一文,原來的意圖是想解決《紅樓夢》兩個開頭楔子的問題,可以說是一種大膽假設,也只是嘗試罷了。
另外都是一些考據與序跋,實無足稱,謹請專家與讀者指正。
過去我和朱南銑同志交往是密切的,他的學問甚深,見解頗高,對《紅樓夢》的研究我們經常在一起切磋,我從他那裡得益不少。我們共同編輯了《紅樓夢書錄》和《古典文學研究資料匯編〈紅樓夢〉卷》,這本小冊子裡也保存了我們合作的兩篇文章。現在他不幸逝世已經十一周年,第二次全國《紅樓夢》學術討論會閉幕之日也即他十一年前遭難之日,編成這本小冊子,以紀念我們的交誼,謹以獻於故友在天之靈。
一九八一年十月九日寫於濟南全國
第二次《紅樓夢》學術討論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