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貓穆爾的生活觀 · 編者前言
沒有哪一部書比眼前這部書更需要一篇前言,因為如果不說明該書是如何奇特地拼合而成的,讀起來就可能覺得它好像是一堆亂七八糟、雜亂無章的東西。
因此,編者懇請善意的讀者認真讀一讀這篇前言。
編者有一位與自己同心同德、肝膽相照的朋友,了解他如同了解自己一樣。一天,這位朋友對他說了大意如此的話:「我的朋友,你已托人出版過一些書,熟悉出版商,因此對你來說,從這些精明能幹的出版人中物色某一位,經你推薦,出版一位才華蓋世、天賦極高的年輕作家先前所寫的東西,那是易如反掌的。你接納這位男子吧,他值得你接納。」
編者答應為這位從事寫作的同行盡力效勞。但他的朋友向他供認,手稿來自一隻名叫穆爾的雄貓,包含有其生活見解的內容,聽朋友這麼說,編者感到有些奇怪,不過他還是許諾幫忙。由於他覺得故事開頭文筆如行雲流水,相當流暢,便馬上帶著裝在口袋裡的手稿,跑到菩提樹下大街迪姆勒1先生那兒去,建議他出版雄貓的書。
迪姆勒先生說,迄今為止,在跟他打交道的作者們中還從來沒有過一隻雄貓,也不知道他高貴的同事們中有哪一位跟這號人物有過交往,但雖然如此,他還是願意做次嘗試。
印刷開始了,編者看到最先印出來的清樣,可他很快就覺察到穆爾的故事有時中斷,插入陌生的,屬於另一部書的內容,該書包含有樂隊指揮約翰內斯·克賴斯勒的傳記,這使他大為吃驚。
經過仔細的調查和查詢,編者終於了解到原來雄貓穆爾在撰寫它的生活見解時,不假思索地把一本業已印好、裝訂成冊的書(該書是它在它的主人那兒發現的)一頁一頁地撕下來,不懷惡意地把撕下來的書頁,部分用作墊子,部分用作吸水。這些書頁夾在手稿中間,成了手稿的一部分,出於疏忽而被一起印出來了。
現在編者不得不謙卑地和不勝內疚地承認,把風馬牛不相及的材料雜亂無章地混雜在一起排印,純粹是由於他的粗心大意,因為在把稿子送去付印之前,他理應一絲不苟地審閱一遍。不過有些事,尚可令他聊以自慰。
首先,只要親愛的讀者細心注意文中方括號內標明的文字——廢書頁與穆爾繼續寫,就不難分辨兩類內容各異的材料。其次,那本被撕毀的書,極有可能根本沒有進入圖書貿易,因為沒有人對此書有絲毫的了解。由於雄貓對文學的瘋狂摧殘,樂隊指揮的朋友們會獲得關於那位就其風格而言並非不古怪的男子的一些非常奇特的生活環境信息,他們至少會為此感到高興。
編者希望得到親愛讀者的諒解。
這種情況畢竟是真實的,就是本書中兩位作者膽大包天的想法,其極為反常的措辭,常常歸因於他們的善意排字工人,這些工人由於所謂印刷錯誤,促成了作者思想觀念的飛躍。譬如,編者在他的《夜譚》2第二部分第326頁談到一個花園中寬闊的Boskett(小叢林);而排印工人卻覺得這個詞不夠完美,便把它改為Kaskett(皮面安全帽)。又如,在短篇小說《斯居戴里小姐》里,排字工人沒有讓作品的主角斯居戴里小姐穿著一襲黑色的夜禮服,而是巧妙地換成一身沉甸甸的黑色絲綢服出現,如此等等。
人人都應安分守己。不管是雄貓穆爾還是樂隊指揮克賴斯勒的不知名傳記作者,都不應掠人之美,貪天之功為己有,因此編者迫切請求親愛的讀者在開卷閱讀前,務必關注隨後的變化,以便對兩位作者有個切合實際的看法;既不要抬高他們,也不要貶低他們。
此外,印刷錯誤,只有主要的加以注釋,而次要的則聽憑好心的讀者謹守金人之箴,三緘其口了。
[霍夫曼在這裡指出的印刷錯誤,在我們這一版本中已悄悄地被改正了。]
最後,編者可以保證,他本人認識雄貓穆爾,認為它是一位和藹可親的君子。讀者在本書封面上見到它的樣子時,定會大吃一驚。
E.T.A.霍夫曼
1819年11月於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