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野叟曝言 · 第十七回 試炸藥轟裂月世界 探木星發現鑽石山

陸士諤 《新野叟曝言》
話説文礽聽了衆人報告,大吃一驚,暗道:我想把月世界開成一個商埠,這裏是到木星去必經之要道。開成商埠,飛艦來往,也有了駐扎處所。若沒有水草,沒有動物,人如何居的住呢?衆人見文礽默默無言,齊問其故。文礽把意思説了出來,衆人也覺得沒由設法。金演道:「還有半球世界,不曾往探,説不定有無水草動物?卽使沒有,也不足患。我們到此,便是首出庶物之人了。那各種東西,只要盡我們的智力製造就是了,説不定我們一定不能創造新世界呢?」文礽道:「壯哉,此語!呌人家聽了,自會長起 神來。」 休息了一夜,衆人再鼓足氣,出隊到西半球來察探。足足探了一日,依舊水草動物一些不見。衆人都沒做理會處,金演道:「會長,你製造的淡養甘油,可以用得著了。」文礽道:「你要炸去這月球麽?」(奇談。 )金演道:「炸掉了月球,人世界一班弄月吟風的騷人墨客與待月西廂的淫娃蕩子,豈不都要與我拚命麽?並且元宵、中秋各佳節,盡都廢掉,自覺也太殺風景呢。我不過想把他炸一個窟穴,看他地下究竟有水沒有。倘或有了水,這世界就容易創了。」文礽連稱:「高見極是,高見極是,就照這樣辦罷。」金演道:「這月球是我們找著的,須插上了國旗,那後來的人方不能奪佔呢。」於是卽在艦中取出一面黃龍國旗,敎工匠在山上立桿豎了起來。豎旗的時候,全艦人衆齊呼「中國萬歲」三遍。 豎了國旗,醒獅艦司機室人員得了艦長命令,把機器鼓動,這艦便漸漸升騰起來,升至二千尺之高。金演道:「淡養甘油之劇烈,可以一試矣。」文礽道:「若照地面之堅實,則一瓶淡養甘油可以炸裂至二十餘丈深,二十餘丈闊。今月球之面堅過於地球,則淡養甘油的重量亦須倍加也。」金演遂取出兩個磁瓶,瓶上有字寫著「淡養甘油」。用矚遠鏡望的親切,把兩隻瓶只一丟丟向下去,那月心是有吸力的,把兩隻瓶一吸吸到平原。看官,這淡養甘油不須用火燒點,一受震擊,就會轟發的。當下見磁瓶到地,爆烈之聲訇然,石塊飛揚,沙塵飈天,宛如地球上火山之噴發。金演道:「觀此劇烈之形狀,你我若在月球上,必被他震倒矣。」文礽道:「不見得全球一齊震動,居在遠方,也不妨的。」金演道:「會長,你瞧塵土石塊都降下去了,好似有一大個窟穴,諒必開成一湖了。」文礽道:「把醒獅降下去瞧瞧再説。」於是艦身下落,瞭望室發報告電到機器道:「距離月球地面一千八百尺了,一千六百尺了,一千四百尺,一千二百尺了,一千尺了,八百尺,六百尺,四百尺了……」一瞬間,而醒獅艦依舊落於晶瑩光亮的月球面上。見那面黃龍旗在那山頂上飛舞舒捲,自鳴得意。(得意之筆。 ) 衆人出了醒獅艦,向平原行去。此時已知月球上並無人類物類,所以也不設備,各人空手而行。約行一時許,已到平原,那炸裂處已望的見。金演拔足飛奔,第一個走到。他飛奔時,滿望炸裂處泉水泛溢,成一大溪,那知大失所望。見陷下處有三十餘丈之深,卻乾爽爽黃壤壤,一些水氣都沒有。這時候文礽等也都趕到,問金演爲甚呆蚩蚩望著。金演道:「這月球竟是個石田,一無所用的,得如不得。你們瞧炸的這麽樣深,尚沒得一滴水,如何可以居人?」文礽道:「這月球在幾萬年前本是有水的,也有飛濳動蟄,也有花草樹木,與地球上風景是差不多的。仰有高山,俯有深海,又有花香鳥語之平野,羊腸迂曲之阪路。後來地殻愈久愈堅,堅則不能種 矣。全球水分愈久愈少,陸分愈久愈多,到後全變了陸分,則一切動 各物都不能生矣。所以,照研究地質學的人瞧起來,月球是已死之地球,地球是未來之月球也,我們的地球將來也必有這樣的一日。」 衆人都問:「可有什麽解救的法子?」文礽道:「要使地球不燬滅是不能的,除非趁他不曾燬滅的時候,探著了別個星球。則一任他燬滅也罷,不燬滅也罷,我們自有安居樂業的地方了。」余續道:「月球上有許多寳物,那知只缺了一點水,這許多寳物就都不中用了。可知人世所最寳貴的就是水、火、粟、帛,此外都是玩好之物,可有可無的了。」匡顯道:「我們找著了月球,也有一樣大用處。世界上貪黷之徒,冒利之輩,我們就可奏准天子,把他流放到月球上來,也是樁樂意快心之事。」文礽道:「那也再議罷了,我們快起程罷,到木星還有好多日呢。」金演道:「我已用曯遠鏡瞧過,那木星的本體比在地球上瞧時,已大了好幾倍。照著北線走去,不出十日,必可到了。」 於是大衆重入了醒獅艦,鼓氣飛行。初離月球,瞧著月球與地球相似,漸遠漸小,回復了月球的本形。後來愈行愈遠,只剩得星光般一點。此時瞧到地球,也只有星光般一點了。那天空中各種星球,宛如海中的羣島,大小不一。醒獅艦在路程中不知遇見多少,若要士諤一一記載出來,某星如何形勢,某星産何物件,某星與地球相離幾何,則累牘窮篇,也不能盡。(士諤先生著有《空中旅行記》一書,立論奇驚,文 瑰麗,較本書尤爲離奇光怪。 )並且文字過怪異,也足擾亂閲者的腦筋,所以士諤只好一筆收住。倘看官們定欲尋根究底,則士諤另有《空中旅行記》一書在,不妨取閲一過也。 醒獅艦行了七八日,與木星相離只一二萬里路程了。望去,木星的體積已有一二千丈的圍圓。金演對文礽道:「木星的體積,似三四(實為一千三百多 ——整理者注 )倍於地球。若功用相等,吾人受利無窮矣。我怕的是仍與月球一般,豈不空走這一趟【躺 】麽?」文礽道:「那有這樣巧的事。」又行了一日夜,已到了木星,仍如行月球的老法,把艦緩緩放行。一時著地,艦中人頓覺炎熱起來。文礽道:「木星上熱度,竟與地球上熱帶地方相似。種 起東西來,必易發達。第恐有獅、虎、熊、羆等兇猛野獸耳,我們出去須帶軍器。」於是衆人各攜著電鎗,仍留一半人守艦,一半人出巡。 剛出艦門,只見陽光遍地,照得滿地金光熌爍,耀眼欲花。文礽俯下去一張,拿鎗桿連擊三擊,只聽得鏗然作響,失聲道:「諸君我們到了黃金世界了,奈何?」金演俯下身,瞧了一會,開口道:「果然遍地皆是黃金,何不幸也。」洪維道:「得了黃金説是不幸,人世界上聽了,一定要説我們發狂的。」祉郎道:「那邊一座高山, 華輝發,莫非也是水晶的麽?」衆人抬頭瞧時,只見那山上發出一種異樣的光亮,把眼都耀花了。閉了片時,再開開來,仍覺著陸離光怪,奇妙莫名。匡顯道:「敢怕不是水晶,水晶沒有這樣的光彩呢。」文礽道:「走近了再講。」 衆人 悄悄走了半日,見黃金地上各種樹木,都是奇異萬分,偉大富麗。有玉樹,有祖馬綠樹,有珊瑚樹。文礽道:「此地從前必定是海洋,倘説不是,這五六丈高的珊瑚樹,那裏來的呢?」説著已到了山趺下。金演道:「我的眼珠,被山上寳光耀的花了,不能再走路了。」衆人都道:「我們何嘗不是,只好閉著眼兒走了。」文礽道:「到【倒 】底是什麽東西,須要瞧他一個明白。」於是努力睜開兩眼,把手遮住了陽光,細細端詳一會,失聲道:「此卽地球上最寳貴的金剛鑽寳石。一鈕之細,一戒之微,値至七八百金,一二千金不止。這也奇了,怎麽人世界上最寳貴的東西,在星球上竟車載斗量,不可勝數?」(讀者至是有羨慕之思否? )金演道:「這座山比了吾國的太行山,還要大過兩三倍,竟全是鑽石的,奇極奇極。我們上去瞧瞧,可有別的東西沒有。」文礽道:「金剛鑽這東西,是出在熱帶上的。此間地氣炎熱,宜其多也。但這東西堅而且滑,上山時須格外留心。」衆人應諾。 走了半日,剛及半山,大衆席地而坐休息了會子,起身再走。幸喜都是少年,喜事好奇,不覺著勞苦,足足走了一日,方到山頂。各人在身邊摸出幾個小瓶,瓶中就是百榖 、百肉汁,各人飲了幾滴,頓覺 神充足,氣力倍增。文礽道:「地球上的高山,每至山頂,則空氣薄弱,登山的人便覺著氣悶,怎麽此間山頂上空氣反較平原爲淸潔?」金演道:「你們快瞧,那邊波濤洶湧,一望無際,不是洋海麽?」衆人向後一瞧,果見浩浩湯湯,茫無際涯,波濤起落,猶如虎躍龍騰。衆人正在觀望海景,不提防一隻野獸奔突而來,向著祉郎只一撲,祉郎呌聲「阿呀」,跌倒在地。 欲知祉郎性命如何,且聽下回再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