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選組血風錄 · 菊一文字

司馬遼太郎 《新選組血風錄》
一 「松原大道崛川下」。 京都的人都是如此稱呼這塊土地,久而久之,很多人便忘記它的真名「花橘町」。 從本圀寺北東牆往下看,那片土地就是「花橘町」。沿著牆邊流淌的崛川潺潺的溪水,一直刷洗著本圀寺的牆垣。 沖田總司就是在這遇見了刺客。 這天他剛走出烏丸東街醫師半井玄節的宅門,手裡捧著一包藥,慢悠悠地返回屯營。天空已顯暮色,初春里空氣,拂來陣陣暖風。 剛走出半井宅門時,他也招過一挺駕籠代步,不過沖田被轎夫晃得有些噁心,立即讓轎夫停下,「我不坐了!」 他脫手扔出幾個零錢給轎夫,大步朝屯營走去。 沖田原本就不喜歡駕籠,他討厭在狹小空間裡被人搖來晃去。 果然沒走幾步,他就恢復了方才的神清氣爽。東山背後,升起了一輪皓月。 沖田突然心血來潮,大步來到了刀屋——「播磨屋」的門前,他要找播磨屋的道伯。 京都的商家都是遵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舊例。此時播磨屋早已上了門板,沖田根本不理這套,「邦,邦,邦」毫無顧忌地敲起了門。 「我是沖田。」 店裡的小僧(店小二)一聽是沖田,立刻開門迎客。沖田在「播磨屋」的人緣很好,上至已經退休的老老闆道伯,現任老闆與兵衛,番頭(店長),手代(高級經理),小僧都喜歡他。 新舊兩位老闆滿臉笑意地迎了出來,可沖田一句話就讓兩人變得誠惶誠恐了。 「我要的那把刀哪?」 「這個啊?還沒有找到。不過您放心明天,至多後天就能送到。」 「好的,我不是來催討訂貨的,正巧路過這裡,沒有一點催促的意思。」 兩人的誠惶誠恐讓沖田到不好意思了,正是沖田這份平易近人的人品,讓他和京都的一般老百姓處得相當不錯。 學徒端出了煎茶和果子(甜點)。 沖田對甜膩的果子敬謝不敏,卻沒喝一口茶。因為天黑之後,他一喝茶,晚上必定要失眠。 三人談話的興致很高,談著談著道伯突然從後廂房取出了一口大刀。只見大刀是蠟色刀鞘,刀環上鑲著金質的破扇,雕工異常精緻讓人讚嘆不已。 「這是丹波一個神社淘來的真品,外面那些玩意都是我後湊集來的。不過這刀的好壞,我們還真沒法判斷。」 「總之」道伯頓了頓。 「我不知道江戶的刀屋是何種情況,老兒在京都幹了這麼長刀屋,如此之尤物,還真沒碰到過一次啊!」 看來眼前這把刀不是別人委託道伯來研磨的,而是道伯剛打的「漏」。道伯多少有些得意洋洋,所以一見沖田拿來了,立刻來「獻寶」了。 「來您看看,我知道這可能不入您的法眼。」 「您真是難為我了。」 沖田苦笑一聲,接過了遞來的大刀。沖田平時少有收藏把玩對象的興趣,就算真的看中了某件寶刀,哪怕愛不釋手,最後的結果也只好放棄,因為平常日子他也是囊中羞澀日子居多。 「我就卻之不恭啦。」 他一把「噌」地拔出了大刀,只見寒光閃閃,寒氣逼人。一瞬沖田眼底閃出異樣的光芒。 刀長二尺四寸二分。 刀身不粗不細,刀中部彎曲很大。刀上的淬火痕跡很寬,刀匠行業里對這個外表有專門的稱呼——「一文字丁字」。這種刃文排列如同晨曦中的八重櫻花花瓣一般,錯落有致,水色生鮮。 「您知道銘文是什麼嗎?」 「這個,慚愧慚愧。」沖田一臉的茫然。 其實沖田在裝傻。只要是玩刀的人,一眼知道眼前的這款刀是舉世罕有的寶刀,名刀——菊一文字則宗。 如果眼前的這把刀是真品,那不僅是擁有他的人,即使是對於能夠目睹它真容的人來說,都是一種罕有的幸福。菊一文字是鎌倉時期的古代制刀匠則宗的代表作,則宗的另外一把寶刀,落入了足利重代的手,後世稱之為「則宗二銘」,也被認為是價值連城的寶刀。 則宗是備前福田的刀工,後世就將他歸為福岡一文字派。因為他的作品多為歸於鳥羽上皇的大內,所以製品上多雕刻著菊花紋章,所以大家都稱他的作品為「菊一文字」。 這些常識沖田還是有的。 眼前這把刀輕重適中,握在手中,毫無沒有壓手之感。刀的大小輕重如同為了沖田特製一般。 「這是則宗,菊一文字。」道伯說道。 「原來如此。」 沖田平靜的語氣不能掩蓋臉上的興奮。他收起了擺在身邊的刀,站起身來對道伯說道:「我下次再來。」說完大步走出了房間。 沖田的態度讓道伯感到無所適從,滿臉的疑惑,急匆匆趕到屋檐下,高聲追問沖田:「這玩意不入您的法眼嗎?」 「不是,我沒有那個能力買它。」 「我給您看可不是強迫您買,您就把現在使用的佩刀寄存在我們這裡研磨,在這期間您就先使這把刀如何?」 「啊!」 沖田滿臉漲得通紅,喉嚨發乾,渾身發顫,顫顫地說道:「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他把腰中的佩刀解了下來,順手接過了道伯捧過了菊一文字。 「道伯殿下,我收下了,它值多少。」 道伯對沖田的問話笑而不答,誰都知道如今刀價水漲船高,眼前這把上古的名刀,要是隨便說個價,說不定受損失的還是道伯哪! 「跟您說實話,前幾天筑前黑田藩某個大人物,出一百兩,我還沒答應他哪!」 「那您開個價如何?」 「呵呵,價錢再說,我只是借您玩玩,直到您玩膩為止。」 沖田一臉的無奈,只好言不由衷地離開了播磨屋。一出門,剛才還在山崖上的圓月,已經掛在了中天了。 沒走幾步,他就來到了花橘町。 右邊是崛川,對邊是本圀寺本山的山牆,崛川沿著這堵山牆彎彎曲曲向南流去。 沖田走著走著,側頭看了看左手邊。只見連片的町家,「哇啦」只見屋檐下有什麼東西在移動。沖田不慌不忙地把膝蓋一彎,手一側,就握緊了刀把。 他已經做好了戰鬥準備。 可好一會兒,他才發現手中的刀是剛借來的,使起來不順手,一時還拔不出來。 「你們大概認錯人了吧?」 沖田的聲音和平時一般無二,異常平靜。 三個黑影從屋檐下的陰影走了出來,只見其中一個人取了占進攻中占優勢的上段,逐漸逼近沖田。 「真麻煩」沖田對眼前逼近的殺機絲毫不感恐怖,生死搏鬥對他來說已是家常便飯。他如同在道路上突然遇見了一場脫不掉的麻煩一般,呆立著等待事態繼續發展。 據東京都沖田勝芳的家譜記載:「沖田總司房良,幼時入天然心理流近藤周助門下,勤學劍術,天賦異稟。十二歲,與奧州白河阿部藩指南藩鬥劍,勝之。」 十二歲時就能打敗比他大很多的劍客,這可以說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仔細算起來,古往今來的任何劍客,誰都無法擁有沖田如此豐富的實戰經驗。 另外一個讓人吃驚的是,雖然沖田年紀輕輕,有高深的劍術造詣,但卻沒有很多著名劍客門共有的偏執性格。 「總司生來就是這樣的男人。」土方歲三經常這樣評價沖田。 「真麻煩!」 這位天生的劍客,對花橘町面臨的刺殺,感到非常麻煩。 二 站在沖田面前的武士是一名水戶藩脫藩浪人,他先是參加了筑波兵變,兵變失敗之後,他加入了洛北白河村的陸援隊,此人大號戶澤鷲郎。這些沖田當然不會知道這些。 戶澤是神道無念流名下的高手,和新選組初期局長芹澤鴨是同門。據說芹澤在新選組結成初期,芹澤經常向人提到:「應該把戶澤鷲郎招募來。」從那時起新選組內水戶藩出身的隊員都知道戶澤鷲郎的大名。大家都認為如果爭取到戶澤加盟,好比得到一百名武士加入一樣,對新選組是一個極大的幫助——當時戶澤的魅力就是如此之大。 近藤早在江戶時期就知道戶澤的大名,戶澤曾在江戶踢破過無數小劍術門派的道場,並因此名揚江戶。 站在戶澤身後的是位久留米脫藩浪人,任戶部某。 戶澤背後另一位武士並沒有拔刀,而是如同一個觀察員一般,雙手叉在衣袖裡,冷眼旁觀。 此人身材矮小,長著一個棒槌頭,時不時發出老者乾澀的咳嗽聲。 「住手,戶澤。」 長著棒槌腦袋的人開口了,年紀輕輕就謝了頂,弁發扎得非常小,長著一個極大的鼻子。可面前這些沖田都看不見,因為他患有夜盲症,在黑夜裡看不清對面的東西。 「鷲郎,住手,不要做無益的殺人。」 那個咳嗽不斷的武士又開口說話了,可這麼一來,等於把自己人的姓名都告訴沖田。 「那麼,後來哪?」 雖然還是春天,土方還倚在火盆旁烤火。 「就這麼跑了。」 「你是說他們?」 「不,是我開溜了。」 土方沉默不語,沖田在敘述自己逃跑經過之前,已經簡單敘述了道伯借給他菊一文字的事。土方將兩件事一聯繫,立即知道沖田為什麼會逃離戰場了。 「總司,你真是個老實人。道伯把刀借給一個武士,自然會有心理準備。在戰鬥中刀難免會損傷,刀鋒鐵定會變成鋸齒。他的本意就是想試試這刀到底有多少鋒利,你試試不就得了。」 「您說的不錯。」 沖田說完拔出了劍。 「您看,只要看上一眼,就會感覺全身的精氣被其吸光了一般。比方說近藤先生的虎撤,土方先生的兼定都是身經百戰,砍人無數,但都無法給人以如此第一印象。則宗的外觀沒有半點殺氣,您對這點怎麼想?」 「真的?」 土方接過沖田的菊一文字,順手拔出自己的佩刀和泉兼定守,將兩把刀並排放在桌上。 不比不知道,一比全明了。土方的佩刀和菊一文字相比,不僅是氣質上差了個級別。打個簡單的比方,如果菊一文字是匿遁山林的隱士,和泉兼定就是戰場上殺氣騰騰的野武士。土方心想如果把近藤的虎撤拿來,三把刀一比,菊一文字一定顯得更加逸秀拔群。 說曹操,曹操到。近藤正好走了進來。 「幹什麼哪?」 他一眼就瞧見了擺在桌上的兩把刀。 「近藤先生,您把虎撤擺在旁邊比比如何?」 「哦,哦……」 平時刻薄無情的近藤,對沖田一向是寵愛有加的,對他的沒大沒小也是格外網開一面。 他取出自己的虎撤,擺在兩把刀旁。 果然不出所料,虎撤的刀身厚重,刀身的彎曲也不大。外表上瀰漫了憤怒和殺氣,一看就知道是件殺人的利器。 虎撤的武骨風範,菊一文字都有。但是鎌倉時代的古刀和武撤相比,菊一文字充滿了飄渺著無法言狀的神韻。在這點上兼定和虎撤是根本無法相比的。 「總司,這刀是不是太細了。」 細型的刀身在幕末時期已不流行,這個流行的是一刀兩斷的厚重刀身。 「你是哪裡買到的?」 「不,是借來的。」土方接口說道,然後把播磨屋道伯借刀給沖田的事原原本本告訴了近藤。 「沖田你要是喜歡的話,阿歲,你從隊費里劃比錢給他。總司武器的利鈍和新選組強弱有很大關係啊!」 「別人也是看著新選組的薄面,才把刀借給他的,可是……」 土方把花橘町沖田遭襲擊的事告訴了近藤,引得近藤放聲大笑。 「你還真是個小孩啊!」 確實,沖田愛惜刀的行動和幼稚小孩愛惜新木鞋,而特意光腳的行為一般無二。 「我看不像。」土方表示了不同的意見。他比近藤更了解沖田——這個年輕人的心裡。 「我遇見的是沖田。」 戶澤鷲郎坐在白河村陸援對本部里,拍著大腿眉飛色舞地說道。戶澤在此之前已暗殺了數名新選組隊員。他膽子越干越大,後來暗殺時一定要帶上檢分(證明人),並以別人的敘述證明自己的「戰績」,不是胡吹濫侃。 「逃走的是他,不是我。」 這是不爭的事實,參加暗殺行動的久留米脫藩仁戶部某,立即站出來證明戶澤沒有說話。 戶澤鷲郎是陸援隊的劍術師範,陸援隊實際上是由土佐藩支配,土佐脫藩尊攘浪人為主組成的政治團體。水戶出身的人只有以香川敬三(維新後成為子爵)為首的數人而已。在這個團體裡服役時間長了,戶澤,香川為人處事常常以氣勢攝人。兩人相比,戶澤更甚,外人看來,他的行狀近乎癲狂了。 有天戶澤對大家說:「你們有膽子去砍近藤勇嗎?」沒有一個人應聲。 他說做就做,當天晚上就埋伏在新選組隊員經常路過的崛川河邊,伺機暗殺路過的新選組隊員。此後只要戶澤殺了不少新選組的成員。戶澤暗殺的方式很特別,他和暗殺對象擦肩而過,順手拔刀劃傷對手的臉部,對手受傷一退後,戶澤順勢來個右袈裟,一刀斃命。整個過程快而乾淨,在旁人看來簡直是一種藝術。 不知怎麼的,那天戶澤遇上了沖田,還沒有使出自己的絕招,就「嚇」走了這條「大魚」。這讓他得意非常。 「這可不是我吹牛啊!」這天戶澤又在辦公室里吐沫飛濺地敘述自己的「豐功偉業」。 不過,屋角有個人冷眼看著張狂的戶澤。這就是上文提到的大鼻子浪人,他還是時不時咳嗽,有時略顯還不屑地拔下自己的鼻毛,非常直白地表示自己對戶澤的鄙視。看著驕傲的戶澤很久,他突然高聲咳嗽一聲,「那天真危險,真危險。」 「我可不是輕視你的劍術。劍術比試和圍棋,將棋,相撲不一樣,在這種競技中不存在絕對的強者,你看看竹刀比賽你就知道。即使百戰百勝的武士,萬一動作節奏一亂,就會被比自己水平低的人所擊敗。宮本武藏三十歲之後就拒絕參加任何性質的比武,就是懼怕勝負的瞬間變換,損害自己的一世英名。戶澤君,劍術可不是如此容易做耍的。」 「老頭子!」 戶澤朝廚房方向努努嘴。 「廚房裡的爐灰還熱著哪!你還是抱著貓去那打盹吧!」 「你說的對,說的對。」 被稱為「老頭子」的武士,站起身來朝廚房走去,好像對戶澤的揶揄沒有引起他的一點憤怒。 「老頭子」原本是羽前的鄉士,文采逸秀,劍術師承心貫流,他對心貫流劍術加以改進,自創了無關流劍術。他本名清原十左衛門,前年他和同鄉清川八郎一塊來到京都。大家平時都稱他為「熟蝦夷先生」——這是他的雅號。 他來到京都之後,從不參加任何類型的「志士活動」。隻身在高倉竹屋町借了間小屋,創辦了家小小的國學私塾。「熟蝦夷」的雅號是他故鄉羽前國的古代名稱。 在陸援地成立初期,隊長土佐藩士中岡慎太郎特意邀請「熟蝦夷先生」加入,從身份上來說他是陸援隊尊貴的客人。 因為「連兇殘的清川都讓他三分」,陸援對的隊員對清原總是顯得畢恭畢敬,不過隊員們打心底里都認為此人是個廢物點心,背地裡非常輕視他。 清原平日裡也確實像個懶貓,做事說話慢慢吞吞。他到陸援對之後,除了為陸援隊白河藩邸大門寫了一塊字跡龍飛鳳舞的「陸援隊本部」門牌之外,可以說沒有絲毫劍術。 陸援隊本部里設有劍術道場。 熟蝦夷先生每天大多數都待在劍術道場內,一個人拿著木刀,琢磨劍術。 江戶幕府末期,劍術各個門派都逐漸廢棄了自己門派所特有的訓練方式,逐漸統一成為有專用防具,使用竹刀對練的方式。可清原老人對流行的方向熟視無睹,還是不穿戴任何防具,練習劍術。 負責指導隊員劍術的戶澤鷲郎有時會對清原說:「我想向您請教一下劍術。」 清原的回答很乾脆:「我不會穿戴防具,我不做不熟悉的事。」 所以陸援隊的人都知道「熟蝦夷先生」是位高人,但是他的劍術實力到底有多高,誰都說不上來。 新選組的屯營里,土方每天都要去監察部門的辦公室視察工作。這天土方又來了。「 長話短說,最近京都市內的新選組隊員殺傷事件都是一人所為。碰巧沖田在花橘町路口遭到了襲擊,他跟我說襲擊他的三名武士中,有一位名叫戶澤鷲郎,你們趕快找密探查找他的行蹤,如果不把他處理掉,長久以往是會動搖新選組在京都的威信!」 「戶澤鷲郎。」 監察部立即通知了京都的各個衙門,並通知了所有的密探,一定要注意「戶澤鷲郎」這個人。除此之外,他們還走遍了京都的床見世(理髮店),告知店主新選組正在通緝一位「入室搶劫的嫌疑犯。」 京都的床見世,在安政大獄時期非常配合奉行所的各項逮捕行動。可不久大部分床見世就轉向對長州藩表示起了同情,而對公權機關行動協助也是越來越冷淡。只有一小部分支持幕府的床見世還是散落在京都的各個角落。作者追加一個軼聞,那部分政治上傾向幕府的理髮店老闆大多是東本願寺的門徒。東本願寺這個宗教門派,在江戶末期是幕府積極地支持者。 有天京都西三本木有間叫「床安」的理髮店,老闆告訴密探:「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戶澤鷲郎這人應該潛伏在白河藩邸陸援隊本部內。」 陸援隊的隊員包括戶澤在內數名隊員,經常越過加茂川上的荒神橋,到這家店裡梳理頭髮。老闆在為戶澤理髮時,發現戶澤鬢部的頭髮經常光禿禿的,就此推斷此人是個劍術高手。 戶澤的外貌很有特徵,平時腰間插著一把朱紅鞘的刀,長臉,遠遠看去下巴好像一直垂到喉嚨,所以他的相貌讓人過目不忘。 土方知道這個情況後,就向沖田對證:「總司,是不是這個人。」 「這可難為我了。」 「為什麼?」 「你說他的臉……和土方先生您不一樣,我長著一對貓眼。到了夜裡我就看不清楚,再說那時節,誰有功夫看清對手的臉?我啊,撒丫子了唄。」 沖田邊說,邊滑稽地模仿自己逃跑的樣子。 土方被他滑稽的樣子逗笑了,不過笑容在土方的臉部只停留了短短一瞬。隨即,土方又恢復了往日陰鬱的表情。 戶澤陸援隊的背景讓土方覺得非常棘手。 陸援隊不是隸屬土佐藩正式的隊伍,但是很奇怪所有陸援隊隊員的工資都是由土佐藩支付的。陸援隊的思想非常激進,甚至超過了它的母體——土佐藩。說他們是勤王派旗下的新選組是最合適的。 「我們給他來個連鍋端吧!」 土方向近藤提議,就新選組的強大實力來說,要想收拾陸援隊這個收容各個藩脫藩浪人的鬆散組織,實在是易如反掌。 「土方,這太冒險了。」 近藤的意思是,剷除陸援隊的行動從政治上來說這太冒險了。如今幕府對土佐藩都禮讓三分,儘量避免發生任何衝突。雖然在勤王旗下的諸藩中,薩摩藩比土佐藩更激進,行事也更為過激。 薩摩藩自從德川幕府成立初期就是天下聞名的兩面派,對幕府沒有半點忠誠心。不過和薩摩藩是徹徹底底的現實主義,表面上和佐幕的頭領會津藩關係還是處得不錯。為此薩摩藩還被土佐藩稱為「薩賊」。屬於佐幕麾下的新選組,後台是會津藩,因此對對立陣營的薩摩藩居然敬而遠之,極力避免一切糾紛發生。 土佐藩的表現比薩摩藩更奇怪。 掌握土佐藩實權的是土佐藩「老公」山內容堂,此人年輕時是鐵桿勤王派,現在卻變成最極端的幕府擁護者,並有著一套獨特理論。 山內是持有積極保守主義立場的政治家,他主張朝廷是最神聖的,正是因為他太神聖了,所以不適合掌握政權。而是應該遵照源賴朝時期的管理,將執政權委任給幕府。他如此解釋他的政治理想,也並將其貫徹到至土佐藩的各項政治活動中。 不過土佐藩的下級藩士中很大一部分,對山內的政治立場極端不滿,即使在他們受到土佐藩及幕府的雙重彈壓,他們還是頑強地堅持倒墓活動。細算起來,新選組結成以來,如果將其殺害的「浮浪之徒」按所屬藩分類的話,隸屬土佐藩的武士人數要超過長州藩。 幕府非常了解土佐藩的複雜內情,所以在處理和土佐藩的關係上,異常小心謹慎,極力避免發生正面衝突。新選組的頭頭近藤就經常和土佐藩的參政後藤象二郎,去祗園附近的料亭里吃飯喝酒,藉機套近乎。 「所以,對陸援隊那些狂徒,能不出手,儘量不要出手。」 「近藤兄。」 土方自有一套他的說法。 「小心,小心,小心,吃虧的還是幕府!治安混亂會造成幕府的威信下降,結果就是集權範圍越來越小。所以只有採取強力手段才行!我不管江戶或是大阪如何,照目前的情況我無法保持京都的治安。再說陸援隊的主體不就是一幫浪人嗎?」 「白河藩邸怎麼說也是土佐藩名下的別墅啊!」 藩邸是幕府集權政治中的一個特例,藩邸內部不承認幕府的警察執法權,換言之就是在藩邸的任何人享有「治外法權」。這種體制有點類似如今的各國的大使館,公使館。 土佐藩的正式藩邸位於河原町,白河町的藩邸雖然是最近新造的,但也是正牌的藩邸。 「我們要是襲擊他們,肯定會引起戰鬥。一場戰鬥絕對會把一觸即發的緊張形勢推向極端,各方諸侯要麼佐幕,要麼勤王。天下絕對會演變成源平時期的亂世,或是戰國群雄爭霸的局面。」 「您現在也變聰明啦。」土方感嘆道。 近藤帶著土方和自己的一大幫同門,剛到京都時沒多久,他們就殘忍地暗殺了當時新選組的領導者——芹澤鴨,接著就是在新選組內部大規模清洗芹澤鴨的手下。然後近藤率領新選組在池田屋斬殺了長州藩,土佐藩總計二十名藩士。這場事變直接造成了長州藩發動了蚵御門事變,雖然戰爭的最終結果是幕府取得了戰鬥勝利,但是戰後京都已成了一片焦土,兩萬七千五百十三間民房被燒,一千二百零七個倉庫被燒,四十一座大橋被毀,很多豪族的豪宅被燒毀,皇家別墅三幢,公卿豪宅十八幢,諸大夫,社家被毀壞至五十一家!這幾乎是進入戰國時代初期應仁之亂以來,京都發生的最大人為災害。 近藤無可奈何地說:「只能放任土佐藩自流,阿歲,現在早已不是元治元年的混亂時勢了,新選組也越來越難做事了。」 三 不久之後,土方差人將播磨屋道伯招到了新選組的屯營。 他計劃將菊一文字買來送給沖田總司。 一般來說,大名家向熟悉的商人購買東西,是言無二價的,商人開價多少,買家就付多少,從來不還價。 新選組最近也開始學習諸侯大名的作風,土方這次也準備道伯的開完價後,立即交錢拿貨。 「開價吧!」 土方顯得非常豪氣。 可是道伯臉上平靜依然,看來這個退休的老人肚子早有了不為人知的想法。 「您這麼客氣,那我就說說?」 「嗯,嗯。」 「就一萬兩吧。」 道伯說完,抬眼瞧了瞧土方。只見土方一臉怒氣,額上青筋蹦露。 土方沒準備還價,可是傾新選組所有,怎麼也湊不足一萬兩。不,囊中羞澀到還不是土方發怒的原因,而是覺得面前的京都商人正在侮辱他。 「道伯!」 老人不慌不忙地擺擺手,好像在安撫怒火中燒的土方。 「您先聽我說。」 「什麼?」 「我有一個請求。」 「說。」 「我說那把刀價值一萬兩,不是買賣刀劍的價格,而是我對沖田先生崇拜換算的價值。崇拜本是無形的東西,但您既然要我開價,我看這種崇拜折合正好一萬兩。我崇拜沖田先生早已不是一天兩天了,如果他喜歡那把刀,即使他沒錢買,我也要白送給他。如今沖田先生喜歡這把刀,那我無償奉送,一定要請他笑納。」 土方聽了道伯一席話,驚喜交加。 「原來如此。」 剛才還怒目橫眉的土方,立即變成了一臉的輕鬆。擺手讓人馬上把沖田招來。 醫生半井玄節叮囑沖田有時間就要休息,此時他正躺在宿舍的地榻上,閉目養神。 當隊員向沖田傳達了土方的命令之後,沖田一下躥了起來,「啊啊,我這就去。」 「總司,事情就是這樣。」 其實沖田的宿舍就在土方辦公司的隔壁,當中只隔著薄薄一扇紙門。道伯和土方的談話,交涉的內容沖田應該聽得一清二楚。雖然這樣,土方還是把剛才的談話內容向沖田重複了一遍。雖然沖田知道談話的內容,但臉上還是露出了興奮的表情。 他知道如果現在他說:「你二位剛才的談話,我全聽見了。」必然會掃兩人的興致。 「諾,道伯……」 土方將沖田在花橘町遇見刺客的事,原原本本講給了道伯聽。 「這可真不像沖田先生您的行事作風。」 道伯一臉的笑容,其實道伯覺得沖田的「逃跑」,正是沖田的性格所致,這正證明道伯,他並沒有看錯沖田。 心裡雖然這麼想,但道伯還是心口不一。 「但是,沖田先生如果被那刀給震住了,那只能說明您的道行還不夠。和您腰間那把刀相比,您就當則宗是等而下之的玩意。您要是使這把刀(菊一文字),就應該把這把刀當成竹刀用,不要在乎它的虛名。「 「好,您說得太好了。」 沖田一臉的喜悅。 「因為這刀原來是借來的,所以我用起來縮手縮腳的。既然現在把這刀屬於我了,那我就可以放開手腳用了。」 沖田話雖然這麼說,但是以後外出還是巡邏,還是不攜帶菊一文字,依然帶著他原來的那把二尺四寸的相州無銘。 「總司這個蠢貨。」近藤和其他人如此評價沖田的這種行動。 關於佩刀,縱觀整個德川時期,將刀作為實用品進行評價的劍客,除了近藤之外,並沒有第二人。他在寫給故鄉佐藤彥五郎的信中寫道:「劍客不應該使用外形粗大的刀劍。」這是在實戰中得到經驗。另外對於刀劍的長度,近藤有這樣的論述。 「再鋒利的名刀,在腥風血雨的戰場,刀刃總會受到損傷。為了防備萬一遇上刀劍折斷的情況,所以身為劍客平時一定要準備一把長脅差(隨身短刀),以備不時之需。荒木又衛門到伊賀鍵屋進行仇討時,殺得興起時,手中的佩刀卻折斷了,搞得他手足無措。我在荒木家見過這把刀的實物,確實是稀世罕見的利劍,可照樣還是折斷了。不過荒木又衛門腰間還準備著一把長二尺二寸五的長脅差,才完成了他復仇的任務。新選組的土方都認同我這個意見,出去巡邏時佩戴一把長刀之外,還要外帶一把長脅差。」 近藤雖然對佩刀的理論如此,他也不厭其煩地勸沖田佩戴菊一文字。 沖田口頭上一直諾諾,但是還是我行我素。 「在虎口搏鬥中折斷了佩刀,那我只有死而後已了。利刃擺在那,可不是當擺設的。」 「近藤師兄可真怪。」 沖田這麼想。這個平時生活中無欲少求,對物品從不執著的年輕人。但是依然頑固地堅持不使用菊一文字參加戰鬥,殺人。 沖田也無法解釋自己的行動,他有時再想那是不是因為菊一文字則宗和自己的名字有關係? 「死」沖田對這個詞已經有了心理準備。沖田很早就患上了肺病,江戶時代連三歲的小孩都知道換上肺病就等於判了死刑。 明治元年三月,新選組撤退至江戶後,近藤去探望以躺在病床上的沖田,此時沖田已經病入膏肓了。 可是近藤探望沖田回來之後卻對別人說:「總司那小子,為什麼還是那麼樂觀那?照理來說這麼年輕的人不應該對死亡如此大徹大悟地……。」 說話時,語氣中明顯帶著唏噓。「大徹大悟」不適合沖田,沖田對死亡的輕視,只能是他的天性所決定的。 這位聰明伶俐的年輕人自然知道死亡離他越來越近,他儘量不正視死神的存在,或者說極力不去想它的存在。不過,不知不覺他在行事說話中,顯露出了一種對生死異樣的認識。 有天,他突然問土方:「則宗,有七百年(的歷史)了吧?」 他的意思是菊一文字歷經了700年的蹉跎歲月。就七百年間一把寶刀毫髮無傷這個事實,確實是近乎奇蹟了,七百年間菊一文字參加了多少戰鬥,誰也沒計算過。但菊一文字既沒有折斷,也沒有損傷刀刃分毫,更沒有失蹤在歷史的煙塵中,而是依然鋒利無比,存在人世,除了認同這是奇蹟之外,實在無法解釋。 七百年中它到底換了多少主人誰也沒計算過,但可以肯定,所有曾經擁有它的主人都已入土為安,都已消失地無影無蹤了。 可則宗照樣存在著,總司認為這是天意,上天認為它有存在的價值,才讓它存在下去。 「七百年!」 菊一文字還要繼續存在下去,沖田每當想到這點,就會立即虔誠地祈禱菊一文字繼續在世間存在下去。 離死亡越近,沖田的笑容越是透明。 「七百年」給與沖田的感動是近藤和土方無法理解的。 四 當看見日野助次郎的屍體之後,沖田心態突然產生了變化, 日野的屍體被抬回屯營時,總司正躺在自己的臥室里。 有人通報沖田日野的死訊,沖田騰地從床上一下子跳了起來,「是日野嗎!」他三步兩步躥到屋檐下,往院裡一看,日野直挺挺地躺在一塊門板上,身體冰涼。 只見日野鼻子以下得部分都被砍掉了,兇手從右至左一刀,砍得又恨又准。日野是在離開屯營外出打水時遭人暗算的,屍體被人一腳踢進了加茂川。 新選組很快就查到了兇手的線索。 日野助次郎是總司一支隊中歲數最大的武士。平日裡沉默寡言,他對年幼於己的沖田總司非常尊敬,有時他還會代替總司到半井玄節醫生家裡去取藥。 有天土方把沖田叫到自己的辦公室里,「你要是在花橘町把戶澤鷲朗給辦了,這個男人(日野)就不會死了。原因就是因為你借來一件無用的東西。」 在新選組裡,土方平日裡眼神,說話,態度都會讓普通隊員坐立不安,沖田是個例外,他一向對土方沒大沒小的。可今天土方和土沖田說話時,陽光銳利,這是那麼多年來的頭一次。 「……」 總司眯起了他那漂亮的丹鳳眼,斜睨著土方,可眼光和土方的視線一交叉,他立即低下了頭。 「您說的對。」 沖田啃起了指甲,啃著啃著他居然咬破了自己的手指,鮮血染紅了他的嘴唇。 「我一定要用菊一文字把戶澤給砍了。」 如果不用菊一文字給日野報仇,就會讓他於心不安。 從此之後,總司每天都往監察部跑,向密探們打聽戶澤的情況。密探們幹的不錯,每天不斷報告戶澤的外出狀況,可是什麼時候動手,一直沒有明確命令。 「一定要把這事交給我呀!山崎先生」 沖田再三向監察部強調,可山崎卻只是微笑,而不答一語。原來土方關照,所有對戶澤任何行動都要經過他的批准,才能行動。 總司眼看這條路不行,就悄悄地找到了京都奉行所的一位密探利吉,許以重金。 「你偵查到了戶澤的行蹤,在報告監察部之前,先來報告我。」 利吉應聲諾諾,他知道沖田在新選組的職務只是一介隊長,但他實際的地位,權勢卻不是任何一個隊長能超越的。 「我明白了。」 沒幾天,利吉就來報告重要消息了。 明天拂曉,戶澤將去大阪處理事務,同行人數沒有調查清楚。 這天夜半,沖田帶著利吉悄悄地潛出了屯營。 兩人沿著寺町大道朝北,走過荒神口,來到了公卿聚集的坊城家的清荒神神社,只見鳥居旁有間小小的茶屋。 兩人既不情願地敲開了茶屋門,叫老闆準備白飯和熱茶,並趁著這個間隙,休息了一會兒。 兩人在茶屋裡待了半刻,就離開了。 這裡南面是町家,北邊是公卿的府邸,兩人沿著正親町三條家的牆邊朝東走去,不久就來到了荒神橋畔。 橋對岸就是白河村的農田,那只有一條路前往陸援隊的本部。如果,戶澤鷲朗拂曉離開陸援隊,除非乘船走高瀨川的水路,不然只有走這條小道, 兩人快步走過了荒神橋。 只見小道南面是一片蘿蔔田,蘿蔔田一直延伸到聖護院的森林邊。北側是廣闊的田野。 沖田總司彎腰坐在路邊的石旁,他背後有幾株參天的松樹。 「利吉,趕快穿戴起來。」 兩人離開新選組時,已準備好了斗笠和蓑衣,準備這些是為了抵擋拂曉的寒露。 沖田的腰間赫然別著菊一文字宗則。 拂曉時分,陸援對的大門前高掛著燈籠,隊員門聚集在門口,送戶澤出行。 有個隊員說:「今天我們還是送您到伏見如何?」 戶澤揮揮手表示了拒絕,「我從木屋町坐船到伏見,土佐藩有船在那裡接我。等會我就坐在船上看淀川的風景,哈哈。你們這麼大張旗鼓的送我,沒這必要。」 不久之前,土佐藩從長崎運了一批新式格貝爾長槍到大阪土佐藩邸,其中的三十把分配給了陸援隊,戶澤和另外四名武士這次出差就是去取領槍的。 雖然還是拂曉,但熟蝦夷先生已經起身,來到門廳里,手裡提著燈籠。 「老頭子,你來幹什麼?」 「平時我在隊裏白吃白喝,今天送您出門這事交給我也是應該的。我送您到木屋町吧?」 熟蝦夷先生的第六感已經覺察到了什麼。 「你去沒什麼用!」 和戶澤同行的武士感到很異樣,以前戶澤從來不拒絕別人送行,有人送行,他都來者不懼,萬一沒人送行他還會顯得不開心。 事後有人回憶起來,拂曉以前,戶澤的另一件行動更是不祥之兆,想起來讓人感到不寒而慄。 在出發之前,戶澤邊吃早飯,邊吹噓自己斬殺日野助次郎的「壯舉」。 「我來說說,那晚上的事。在座的諸位要記住砍人是有訣竅的,在劍術道場學習的劍術可不會學到這些。既然要砍人就要搞突然襲擊,記住要搶占上段的位置。劍術道場比試武藝是靠技術,但是真刀真槍那就憑藉的是那股不要命的勁了。」 說得興起,他拿起筷子比劃了起來。 「就這麼壓著,逼著,貼著打,只要這麼堅持下去,對手就能變成屍體了。」 說時吐沫星飛濺,異常興奮。 同桌和戶澤一起出差的三名武士,都是陸援隊劍術道場裡戶澤的高足,聽戶澤高談闊論時簡直目不轉睛。 一旁的熟蝦夷先生乾咳了幾聲,死氣沉沉地說道:「你還是當心點,比劍是要看對手的。」 拂曉京都山城的天空,星光燦爛。 星空下的利吉心臟「砰砰」不安地跳著,身旁的沖田蹲坐在岩石堆里,他用斗笠蓋住了臉,緊緊裹著蓑衣,正在那裡打瞌睡,側耳還能聽見輕輕的鼾聲。 「這位老爺可真了不起。」 利吉暗暗讚嘆道。 不知不覺,比叡山尖的星星消失了,東面的天空,漸漸變藍了。 「老爺。」利吉低聲說道。 道路的對面,隱隱約約閃起了燈籠光,仔細一數,一共有五盞,搖搖晃晃朝兩人埋伏的方向走來。 沖田臉色陰沉地站起身來,他摘下斗笠,解下蓑衣,交給了利吉。 「你回去吧。」 「 行嗎?」 「你留在這才會給我添麻煩!」 「好的。」 借著拂曉前的黑暗,利吉如同脫兔一般朝著西面狂奔而去。 利吉消失不久,那幾盞提燈就來到沖田眼前了。 「喂,戶澤鷲朗在不在?」沖田高聲喊道。 「什麼人?」 「我是新選組的沖田總司。」 「戶澤!」話音剛落,沖田就狂奔向戶澤,邊跑邊拔出了刀,當劍刃尖離開了刀鞘的瞬間,刀刃就砍破了戶澤的斗笠,將其腦袋裂成兩半,戶澤的身體呈前沖的架勢,僵硬地倒在了沖田的腳邊,吭都沒吭一聲就咽了氣。 沖田低頭瞥了瞥戶澤的死屍,將刀斜至左下端。 對著三位隊員中一位年長的武士喊道:「我的事辦完了,這就走,你們可以回去了。」 年長的武士就是熟蝦夷先生,此人在維新後數十年,隱居在兵庫縣。由此可以推斷當時他並未和沖田交手。 沖田總司一生只在斬殺戶澤時,用過一次菊一文字,僅此一次。刀鋒和原先一樣,刀刃上毫髮無傷。 總司,幼名總次郎,春政。後改名房芳。文久三年結成新選組,是時,年饉二十歲。官拜新選組副長助勤筆頭一番隊隊長,立勛無數。然天妒英才,不假其壽,哀哉,其人病末與慶應四年戊辰五月三十日。 沖田家的文書 據沖田總司姐姐阿光的後裔沖田勝芳說,如今菊一文字被收藏在一間神社裡。但是在他父親(阿光的孫子)生前,勝芳詢問了三番五次,都打聽不出神社的名字和詳細地點。 沖田總司的最後時光是在江戶千駄穀穀池橋尻的一家植木屋(園藝師)的倉庫里養病中渡過的,後來他就是在倉庫里孤獨地逝去的。死時,菊一文字就擺在他的枕邊。沖田死後,菊一文字就寄在植木屋老闆平五郎的手裡,後來輾轉了多次才被交還至阿光的手裡。 阿光和他的家族後來移居至立川,後來她將菊一文字呈贈給了神社,從地理關係上來分析,那應該是東京都區域內的某間神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