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書 · 卷一百三十
列女
李德武妻裴淑英 楊慶妻王 房玄齡妻盧 獨孤師仁姆王蘭英 楊三安妻李樊 會仁母敬 衛孝女無忌 鄭義宗妻盧 劉寂妻夏侯碎金 於敏直妻張 楚王靈龜妃 上官 楊紹宗妻王 賈孝女 李氏妻王阿足 攀彥琛妻魏 李母 汴女李崔繪妻盧 賢貞節婦李 符鳳妻玉英 高叡妻秦 王琳妻韋 盧惟清妻徐 饒娥竇伯女仲女 盧甫妻李 鄒待征妻薄 金節婦 高愍女 楊烈婦 賈直言妻 董李孝女妙法 李湍妻 董昌齡丹楊 王孝女和子 段居貞妻謝 楊含妻蕭 韋雍妻蕭 衡方厚妻程 鄭孝女 李廷節妻崔 殷保晦妻封絢 竇烈 婦 李拯妻盧山陽女趙 周迪妻 硃延壽妻王
女子之行,於親也孝,婦也節,母也義而慈,止矣。中古以前,書所載後、妃、 夫人事,天下化之。後彤史職廢,婦訓、姆則不及於家,故賢女可紀者千載間寥寥 相望。唐興,風化陶淬且數百年,而聞家令姓窈窕淑女,至臨大難,守禮節,白刃 不能移,與哲人烈士爭不朽名,寒如霜雪,亦可貴矣。今採獲尤顯行者著之篇,以 緒正父父、子子、夫夫、婦婦之懿雲。
李德武妻裴,字淑英,安邑公矩之女,以孝聞鄉黨。德武在隋,坐事徙嶺南, 時嫁方逾歲,矩表離婚。德武謂裴曰:「我方貶,無還理,君必儷它族,於此長決 矣。」答曰:「夫,天也,可背乎?願死無它。」欲割耳誓,保姆持不許。夫姻媦, 歲時塑望裴致禮惟謹。居不御薰澤。讀《列女傳》,見述不更嫁者,謂人曰:「不 踐二廷,婦人之常,何異而載之書?」後十年,德武未還,矩決嫁之,斷髮不食, 矩知不能奪,聽之。德武更娶汆硃氏,遇赦還,中道聞其完節,乃遣後妻,為夫婦 如初。
楊慶妻王者,世充足之女。慶以河間王子為郇王,守滎陽,陷於世充,故世充 妻之,用為管州刺史。太宗攻洛陽,慶謀與王歸唐,謝曰:「鄭以我奉箕帚者,綴 公之心,今負恩背義,自為身謀,可若何?至長安,則公家婢耳,願送我還東都。」 慶不聽,王謂左右曰:「唐勝則鄭滅,鄭安則吾夫死,若是,生何益?」乃飲藥死。 慶入朝,官宜州刺史。
房玄齡妻盧,失其世。玄齡微時,病且死,諉曰:「吾病革,君年少,不可寡 居,善事後人。」盧泣人帳中,剔一目示玄齡,明無它。會玄齡良愈,禮之終身。
王蘭英者,獨狐師仁之姆。師仁父武都謀歸唐,王世充殺之。師仁始三歲,免 死禁錮,蘭英請髡鉗得保養,許之。時喪亂,餓死者藉藉,游丐道路以食師仁,身 啖土飲水。後詐為采新,竊師仁歸京師。高祖嘉其義,詔封蘭英永壽鄉君。
楊三安妻李,京兆高陵人。舅姑亡,三安又死,子幼,孤窶,畫田夜紡,凡三 年,葬舅姑及夫兄弟凡七喪,遠近嗟涕。太宗聞而異之,賜帛三百段,遣州縣存問, 免其徭役。
樊會仁母敬,蒲州河東人,字象子。笄而生會仁。夫死,事舅姑祥順。家以其 少,俗嫁之,潛約婚於里人,至期,陽為母病,使歸視。敬至,知見紹,乃外為不 知者,私謂會仁曰:「吾孀處不死者,以母老兒幼,今舅將奪吾志,汝云何?」會 仁泣,敬曰:「兒毋啼!」乃伺隙遁去,家追及半道,以死自守,乃罷。會仁未冠 卒,時敬母又終,既葬,謂所親曰:「母死子亡,何生為!」不食數日死,聞者憐 之。
衛孝女,絳州夏人,字無忌。父為鄉人衛長則所殺,無忌甫六歲,無兄弟,母 改嫁。逮長,志報父仇。會從父大延客,長則在坐,無忌抵以甓,殺之。詣吏稱父 冤已報,請就刑。巡察使褚遂良以聞,太宗免其罪,給驛徙雍州,賜田宅。州縣以 禮嫁之。
鄭義宗妻盧者,范陽士族也。涉書史,事舅姑恭順。夜有盜持兵劫其家,人皆 匿竄,惟姑不能去,盧冒刃立姑側,為賊捽捶幾死。賊去,人問何為不懼,答曰: 「人所以異鳥獸者,以其有仁義也。今憐里急難尚相赴,況姑可委棄邪?若百有一 危,我不得獨生。」姑曰:「歲寒然後知松柏後凋,吾乃今見婦之心。」
劉寂妻夏侯,滑州胙城人,字碎金。父長云為鹽城丞,喪明。時劉已生二女矣, 求與劉絕,歸侍父疾。又事後母以孝稱。五年父亡,毀不勝喪,被發徙跣,身負土 作冢,廬其左,寒不綿、日一食者三年。詔賜物二十段、粟十石,表異門閭。後其 女居母喪,亦如母行,官又賜粟帛,表其門。
於敏直妻張者,皖城公儉女也。生三歲,每父母病,已能晝夜省侍,顏色如成 人。及長,愈恭順仁孝。儉病篤,聞之,號泣幾絕。儉死,一慟遂卒。高宗懿其行, 賜物百段,以狀屬史官。
楚王靈龜妃上官者,下邽士族也。靈龜出繼哀王后,而舅姑在,妃朝夕侍奉, 謹甚,凡珍美,非經獻不先嘗。靈龜卒,將葬,前妃無近族,議者欲不舉,妃曰: 「逝者有知,魂可無托乎?」乃備禮合葬。聞者嘉嘆。喪除,兄弟共諭:「妃少, 又無子,可不有行。」泣曰:「丈夫以義,婦人以節,我未能殉溝壑,尚可御妝澤、 祭他胙乎?」將自劓刵,眾遂不敢強。
楊紹宗妻王,華州華陰人。在褓而母亡,繼母鞠愛。父征遼歿,繼母又卒,王 年十五,乃舉二母柩而立父象,招魂以葬,廬墓左。永徽中,詔:「楊氏婦在隋時, 父歿遼西,能招魂克葬。至祖父母塋隧,親服板築,哀感行路。」因賜物段並粟, 以闕表門。
賈孝女,濮州鄄城人。年十五,父為族人玄基所殺。孝女弟強仁尚幼,孝女不 肯嫁,躲撫育之。強仁能自樹立,教伺玄基殺之,取其心告父墓。強仁詣縣言狀, 有司論死。孝女詣闕請代弟死,高宗閔嘆,詔並免之,內徙洛陽。
李氏妻王阿足,深州鹿城人。早孤,無兄弟。歸李氏數歲,夫死無子,以嫠姊 高年無供養,乃不忍嫁。畫耕夜織,能辦生事,餘二十年,姊乃亡,葬送如禮。鄉 人服其義,爭遣女妻往師其風訓。壽終於家。
樊彥琛妻魏者,揚州人。彥琛病,魏曰:「公病且篤,不忍公獨死。」彥琛曰: 「死生,常道也。幸養諸孤使成立,相從而死,非吾取也。」彥琛卒,值徐敬業難, 陷兵中。聞其知音,令鼓箏,魏曰:「夫亡不死,而逼我管弦,禍由我發。」引刀 斬其指。軍伍欲強妻之,固拒不從,乃妨擬頸曰:「從我者不死。」魏厲聲曰: 「狗盜,乃欲辱人,速死,吾志也!」乃見害,聞者傷之。
李畲母者,失其氏。有淵識。畲為監察御史,得稟米,量之三斛而贏,問於史, 曰:「御史米,不概也。」又問車庸有幾,曰:「御史不償也。」母怒,敕歸餘米, 償其庸,因切責畲。畲劾倉官,自言狀,諸御史聞之,有慚色。
汴女李者,年八歲父亡,殯於堂十年,朝夕臨。及笄,母欲嫁之。斷髮,丐終 養。居母喪,哀號過人,自庀葬具,州里送葬千餘人。廬於墓,蓬頭,跣而負土, 以完園塋,蒔松數百。武后時,按察使薛季昶表之,詔樹闕門閭。
崔繪妻盧者,鸞台侍郎獻之女。獻有美名。繪喪,盧年少,家欲嫁之,盧稱疾 不許。女兄適工部侍郎李思沖,早亡。思沖方顯重,表求繼室,詔許,家內外姻皆 然可。思沖歸幣三百輿,盧不可,曰:「吾豈再辱於人乎?寧沒身為婢。」是夕, 出自竇,糞穢〓面,還崔舍,斷髮自誓。思沖以聞,武后不奪也,詔為浮屠庀以終。
堅貞節婦李者,年十七,嫁為鄭廉妻。未逾年,廉死,常布衣蔬食。夜忽夢男 子求為妻,初不許,後數數夢之。李自疑容貌未衰丑所召也,即截髮,麻衣,不薰 飾,垢面塵膚,自是不復夢。刺史白大威欽其操,號堅貞節婦,表旌門闕,名所居 曰節婦里。
符鳳妻某氏,字玉英,尤姝美。鳳以罪徙儋州,至南海,為獠賊所殺,脅玉英 私之,對曰:「一婦人不足事眾男子,請推一長者。」賊然之。乃請更衣,有頃, 盛服立於舟,罵曰:「受賊辱,不如死!」自沉於海。
高叡妻秦。叡為趙州刺史,為默啜所攻。州陷,叡仰藥不死,至默啜所,示以 竇帶異袍,曰:「降我,賜爾官;不降,且死。」叡視秦,秦曰:「君受天子恩, 當以死報,賊一品官安足榮?」自是皆瞑目不語。默啜知不可屈,乃殺之。
王琳妻韋者,士族也。琳為眉州司功參軍,俗僭侈盛飾,韋不知有簪珥。訓二 子堅、冰有法,後皆名聞。琳卒時,韋年二十五,家欲強嫁之,韋固拒,至不聽音 樂,處一室,或終日不食。卒年七十五,著《女訓》行於世。
盧惟清妻徐,淄州人,世客陳留。惟清仕歷校書郎。徐女兄之夫李宜得以罪斥, 惟清坐僚姻,貶播川尉。徐還鄉里,糲食,斥鉛膏,采絺不御。會大赦,徐間關迎 惟清,至荊州,聞惟清死,二髯奴將劫徐歸下江,徐知之,數其罪,奴不敢逼,劫 其貲去。徐倍道行至播川,足繭流血,得惟清戶,以喪還,閱歲至洛陽。既葬,以 無子,終服還陳留。汴州刺史齊瀚高其節,頌而詩之。
饒娥字瓊真,饒州樂平人。生小家,勤織紝,頗自修整。父勣,漁於江,遇風 濤,舟覆,屍不出。娥年十四,哭水上,不食三日死。俄大震電,水蟲多死,父屍 浮出,鄉人異之,歸賵具禮,葬父及娥鄱水之陰。縣令魏仲光碣其墓。建中初,黜 陟使鄭淑則表旌其閭,河東柳宗元為立碑雲。
竇伯女、仲女,京兆奉天人。永泰中,遇賊行剽,二女自匿山谷,賊跡而得之, 將逼以私。行臨大谷,伯曰:「我豈受污於賊!」乃自投下,賊大駭。俄而仲亦躍 而墜。京兆尹第五琦表其烈行,詔旌門閭,免其家徭役,官為庀葬。
盧甫妻李,秦州成紀人。父瀾,永泰初為蘄令。梁、宋兵興,瀾諭降劇賊數千 人。刺史曹升襲賊,敗之。賊疑瀾賣己,執瀾及其弟渤,兄弟爭相代死,李見父被 殷,亦請代父,遂皆遇害。
又有王泛妻裴者,亦俘賊中,欲污之,罵曰:「吾,衣冠子,豈愛生受污邪!」 賊臨以兵,罵不止,乃支解焉。
宣慰使李季卿聞狀,詔贈李者昌縣君、裴河東縣君,瀾、渤並贈官。
鄒待征妻薄者,從侍征官江陰。袁晁亂,薄為賊所掠,將污之,不從。語家媼 使報待征曰:「我義不辱。」即死於水。賊去,得其屍。義聲動江南,聞人李華作 《哀節婦賦》。
金節婦者,安南賊帥陶齊亮之母也。常以忠義誨齊亮,頑不受,遂絕之。自田 而食,紡而衣,州里矜法焉。大曆初,詔賜兩丁侍養,本道使四時存問終身。
高愍女名妹妹,父彥昭事李正己。及納拒命,質其妻子,使守濮陽。建中二年, 挈城歸河南都統劉玄佐,納屠其家。時女七歲,母李憐其幼,請免死為婢,許之。 女不肯,曰:「母兄綿不免,何賴而生?」母兄將被刑,遍拜四方。女問故,答曰: 「神可祈也。」女曰:「我家以忠義誅,神尚何知而拜之!」問父在所,西向哭, 再拜就死。德宗駭嘆,詔太常諡曰愍。諸儒爭為之誄。
彥昭從玄佐救寧陵,復汴州,累功授潁州刺史。朝廷錄其忠,居州二十年不徙, 卒贈陝州都督。
楊烈婦者,李侃妻也。建中末,李希烈陷汴,謀襲陳州。侃為項城令,希烈分 兵數千略定諸縣,侃以城小賊銳,欲逃去,婦曰:「寇至當守,力不足,則死焉。 君而逃,尚誰守?」侃曰:「兵少財乏,若何?」婦曰:「縣不守,則地賊地也, 倉廩府庫皆其積也,百姓皆其戰士也於國家何有?請重賞募死士,尚可濟。」侃乃 召吏民入廷中曰:「令誠若主也,然滿歲則去,非如吏民生此土也,墳墓存焉,宜 相與死守,忍失身北面奉賊乎?」眾泣,許諾。乃徇曰:「以瓦石擊賊者,賞千錢; 以刀矢殺賊者,萬錢。」得數百人。侃率以乘城,婦身自釁以享眾。報賊曰:「項 城父老義不下賊,得吾城不足為威,宜亟去;徒失利,無益也。」賊大笑。侃中流 矢,還家,婦責曰:「君不在,人誰肯固?死於外,猶愈於狀也。」侃遽登城。會 賊將中矢死,遂引去,縣卒完。詔遷侃太平令。
先是萬歲通天初,契丹寇平州,鄒保英為刺史,城且陷,妻奚率家僮女丁乘城, 不下賊,詔封誠節夫人。默啜攻飛狐,縣令古玄應妻高能固守,虜引去,詔封徇忠 縣君。史思明之叛,衛州女子侯、滑州女子唐、青州女子王,相與歃血赴行營討賊, 滑濮節度使許叔冀表其忠,皆補果毅。雖敢決不忘於國,然不如楊烈婦慨慷知君臣 大義雲。
賈直言妻董。直言坐事,貶嶺南,以妻少,乃訣曰:「生死不可期,吾去,可 亟嫁,無須也。」董不答,引繩束髮,封以帛,使直言署,曰:「非君手不解。」 直言貶二十年乃還,署帛宛然。及湯沐,發墮無餘。
李孝女者,名妙法,瀛州博野人。安祿山亂,被劫徙它州。聞父亡,欲間道奔 喪,一子不忍去,割一乳留以行。既至,父已葬,號踴請開父墓以視,宗族不許。 復持刀刺心,乃為開。見棺,舌去塵,發治拭之。結廬墓左,手植松柏,有異鳥至。 後,母病,或不食飲,女終日未嘗視匕箸,及亡,刺血書於母臂而葬,廬墓終身。
李湍妻某氏。湍籍吳元濟軍,元和中,自拔歸鳥重胤,妻為賊縛而臠食之,將 死,猶號湍曰:「善事鳥僕射!」觀者嘆泣。重胤請以其事屬史官,詔可。
董昌齡母楊,世居蔡。昌齡更事吳少陽,至元濟時,為吳房令。母常密戒曰: 「逆順成敗,兒可圖之。」昌齡未決,徒郾城,楊復曰:「逆賊欺天,神所不福。 當逆降,無以我累。兒為忠臣,吾死不慊。」會王師逼郾城,昌齡乃降。憲宗喜, 即拜郾城令兼監察御史,昌齡謝曰:「母之訓也,臣何能!」帝嗟嘆。元濟囚楊, 欲殺者屢矣。蔡平而母在,陳許節度李遜表之,封北平郡太君。
王孝女,徐州人,字和子。元和中,父兄皆防秋屯涇州,葉蕃寇邊,並戰死。 和子年十七,單身被發徒跣蓑裳抵涇屯,日丐貸,護二喪還,葬於鄉,植松柏,翦 發壞容,廬墓所。節度使王智興白狀,詔旌其門。
段居貞妻謝,字小娥,洪州豫章人。居貞本歷陽俠少年,重氣決,娶歲餘,與 謝父同賈江湖上,並為盜所殺。小娥赴江流,傷腦折足,人救以免。轉側丐食至上 元,夢父及夫告所殺主名,離析其文為十二言,持問內外姻,莫能曉。隴西李公佐 隱佔得其意,曰:「殺若父者必申蘭,若天必申春,試以是求之。」小娥泣謝。諸 申,乃名盜亡命者也。小娥詭服為男子,與傭保雜。物色歲餘,得蘭於江州,春於 獨樹浦。蘭與春,從兄弟也。小娥托傭蘭家,日以護信自效,蘭〓倚之,雖包苴無 不委。小娥見所盜段、謝服用故在,益知所夢不疑。出入二箕,伺其便。它日蘭盡 集群偷釃酒,蘭與春醉,臥廬。小娥閉戶,拔佩刀斬蘭首,因大呼捕賊。鄉人牆救, 禽春,得贓千萬,其黨數十。小娥悉疏其人上之官,皆抵死,乃始自言狀。刺史張 錫嘉其烈,白觀察使,使不為請。還豫章,人爭聘之,不許。祝髮事浮屠道,垢衣 糲飯終身。
楊含妻蕭,父歷,為撫州長史,以官卒,母亦亡。蕭年十六,與謂皆韶淑,毀 貌,載二喪還鄉里,貧不能給舟庸,次宣州戰鳥山,舟子委柩去。蕭結廬水濱,與 婢穿壙納棺成墳,蒔松柏,朝夕臨,有馴鳥、縞兔、菌芝之祥。長老等為立舍,歲 時進粟縑。喪滿不釋蓑,人高其行。或請昏,女曰:「我弱不能北還,君誠為我致 二柩葬故里,請事君子。」於是,含以高安尉罷歸,聘之,且請如素。蕭以親未葬, 許其載,辭其采。已葬,乃釋服而歸楊雲。
韋雍妻蕭。張弘靖鎮幽州也,表雍在幕府。硃克融亂,雍被劫。蕭聞難,與雍 皆出,左右格之,不退。雍臨刃,蕭呼曰:「我苟生無益,願今日死君前。」刑者 斷其臂,乃殺雍。蕭意象晏然,觀者哀嘆。是夕死。大和中,楊志誠表其烈,詔贈 蘭陵縣君。
雍字和叔,擢進士第。
衡方厚妻程。大和中,方厚為邕州錄事參軍。招討使董昌齡治無狀,方厚數爭 事,昌齡怒,將執付吏,辭以疾,不免,即以死告,臥棺中。昌齡知之,使闔棺甚 牢。方厚閉久,以爪攫棺,爪盡乃絕。程懼並死,不敢哭。昌齡恬不疑,厚遣其喪。 程徒行至闕下,叩右銀台門,自刵陳冤,下御史鞫治有實,昌齡乃得罪。文宗詔封 程武昌縣君,賜一子九品正官員。
鄭孝女,兗州瑕丘人。父神佐,為官兵,戰死慶州。時母已亡,又無兄弟,女 時年二十四,即翦發毀服,身護喪還鄉里,與母合葬。廬墓下,手樹松柏成林。初, 許適牙兵李玄慶,至是,謝不嫁。大中中,兗州節度使蕭俶狀於朝,有詔旌表其閭。
李廷節妻崔。乾符中,廷節為郟城尉。王仙芝攻汝州,廷節被執。賊見崔妹美, 將妻之,詬曰:「我,士人妻,死亡有命,柰何受賊污?」賊怒,刳其心食之。
殷保晦妻封,敖孫也,名絢,字景文。能文章、草隸。保晦歷校書郎。黃巢入 長安,共匿蘭陵里。明日,保晦逃。賊悅封色,欲取之,固拒。賊誘說萬詞,不答。 賊怒,勃然曰:「從則生,不然,正膏我劍!」封罵曰:「我,公卿子,守正而死, 猶生也,終不辱逆賊手!」遂遇害。保晦歸,左右曰:「夫人死矣!」保晦號而絕。
竇烈婦者,河南人,朝邑令華某妻。初,同州軍亂,逐節度使李瑭走河中,令 匿望仙里,不知所舍乃仇家也。夜半盜入,捽令首,欲殺之,竇泣蔽捍,苦持賊袂, 至中刀不解,令得脫走不死,賊亦去。京兆聞之,歸酒帛醫藥,幾死而愈。
李拯妻盧者,美姿,能屬文。拯字昌時,咸通末擢進士,遷累考功郎中。黃巢 亂,避地平陽,僖宗召為翰林學士。帝出寶雞,陷於嗣襄王熅。熅敗,拯死,盧伏 屍哭。王行瑜兵逼之,不從,脅以刃,斷一臂死。
山陽女趙者,父盜鹽,當論死,女詣官訴曰:「迫飢而盜,救死爾,情有可原, 能原之邪?否則請俱死。」有司義之,許減父死。女曰:「身今為官所賜,願毀服 依浮屠法以報。」節截耳自信,侍父疾,卒不嫁。
周迪妻某氏。迪善賈,往來廣陵。會畢師鐸亂,人相掠賣以食。迪飢將絕,妻 曰:「今欲歸,不兩全。君親在,不可並死,願見賣以濟君行。」迪不忍,妻固與 詣肆,售得數千錢以奉。迪至城門,守者誰何,疑其紿,與迪至肆問狀,見妻首已 在枅矣。迪里餘體歸葬之。
硃延壽妻王者,當楊行密時,延壽事行密為壽州刺史,惡行密不臣,與寧國節 度使田頵謀絕之以歸唐。事泄,行密以計召延壽,欲與揚州,延壽信之。將行,王 曰:「今若得揚州,成宿志,具興衰在時,非系家也,然願日一介為驗。」許之。 及為行密所殺,介不至,王曰:「事敗矣。」即部家僕,授兵器。方闔扉而捕騎至, 遂出私帑施民,發百燎焚牙居,呼天曰:「我誓不為仇人辱!」赴火死。
譯文
李淳風,岐州雍縣人。父李播,在隋朝做官任高唐縣尉,後棄官為道士,號黃冠子,以寫作明志。李淳風小時候聰明清秀,通曉群書,擅長推算天文曆法之學。貞觀初年,與傅仁均在曆法上有爭論,議者多附和淳風,因而以將仕郎職務在太史局工作。製作渾天儀,評論前代天文曆法方面的得失,著《法象書》七篇上呈皇帝。升為承務郎,又升任太常博士,改任太史丞,與諸位儒學家一起著書,升為太史令。太宗得到一個秘密讖文,預言:「唐代中道衰弱,有武氏女子代唐為王。」拿著去問李淳風,李淳風回答說「:這種徵兆已經形成,已在宮中。再過四十年為王,稱王后屠殺唐朝子孫將盡。」太宗說:「我查出來殺掉她,如何?」
淳風說「:這是天命,不能除掉,如搜殺的結果王者不死,徒然造成無確證地濫殺無辜。而且陛下所親愛的人,四十年後就老了,老了就會有仁愛之心,雖然承受了帝位,江山改了姓,但不能滅絕唐室。
如果殺了她,又產生出一個更少壯的,肆意多殺,那麼陛下的子孫就沒有倖存的了!」太宗採納了他的意見,沒有追查。
李淳風對於觀察天象變化以測吉凶,就像符節、契約的符合那樣準確,當時研究律歷的術家們認為有鬼神相助,不是學習可以達到的,終不能測其高深。
由於功績封為昌樂縣男爵。奉命與算博士梁述、助教王真儒等審定《五曹》、《孫子》等書,作為定本,加以註解,置於官學。著《麟德歷》代替《戊寅歷》,星象家們推崇它最嚴密。從秘閣郎中又再任太史令,不久逝世。所撰著的《典章文物志》、《乙巳占》等書流傳於世。其子李該、孫李仙宗,一同升為太史令。
唐初談曆法的只有傅仁均。他是滑州人,官至太史令。
袁天綱,益州成都人。隋時任鹽官令。在洛陽,與杜淹、王王圭、韋挺交遊。
天綱對杜淹說「:公鼻子兩邊直至耳朵飽滿寬廣,將來會以文章聞名。」說王王圭:「朝中法令製成後,天地相臨,不出十年將官至五品。」說韋挺:「面如虎,將以武功為官。」又說「:不過您三人為官久後均將遭貶斥。我還會看見你們的。」後來杜淹以侍御史入天策為學士,王王圭任太子中允,韋挺與隱太子友善,薦為左衛率。
武德年間,均因事流放..州。去見天綱,天綱說:「公等終將顯貴。杜將位尊三品,不過談不上壽。王、韋也將官三品。
得官較杜晚,但壽則較長。但晚節均受困。」見到竇軌說:「君的伏犀骨直通玉枕,輔角上翹。十年將貴顯,可能在梁益之間立功勞。」軌後來任益州行台僕射。
天綱又說「:赤脈犯瞳,說話間浮赤入面。
公為將軍必多殺伐,望能自我約束。」軌果然因犯過被召。天綱說「:別擔心。您右面頰光澤靈活,不久即會回來。」果然回來仍為都督。
貞觀初年,太宗召見他說:「古代有君平,我今日有了你,如何?」回答說「:他生不逢時,臣勝過了他。」武后幼年時,天綱見到她母親,說:「夫人當生貴子。」於是叫兒子元慶、元爽來見他。說:「將來官至三品,是保家的主宰。」見到韓國夫人,說:「此女貴相,但與夫不利。」武后最小,保姆抱出來見天綱,騙說是男孩。天綱仔細打量後大驚:「龍瞳鳳頸,是極貴之相。如果是女孩,當做天子。」皇帝在九成宮,要他為岑文本看相。袁說:「鼻準兩邊有光澤,眉長過目,所以文章名振天下。頭生骨而未成,從前面看,該當三品;但肉不附骨,不是長壽的徵兆。」張行成、馬周來請見,天綱說「:馬君伏犀骨直貫腦門,背上像有所負,是貴相。近古君臣相處沒有比得上您的。但面紅而耳無根,後骨不隆,壽不長。張晚得官,終位宰相。」天綱相術之精如此。高士廉說:「君終將做何官?」天綱告訴他說:「我到夏四月壽數就完了。」到時候,以火山令之職去世。
其子客師,也傳習相術,任廩犧令。
高宗把一隻老鼠放進盒裡,叫術家們猜。
大家都說是老鼠。獨客師說「:雖然確實是老鼠。不過,進去是一個,出來是四個。」打開盒子,老鼠生了三個幼仔。一次渡江,客師拉住船要回去。別人問他為什麼。他說:「船中人鼻下都有黑氣,不可以渡河。」一會兒有個男子,跛腳背著東西,直奔船上來。客師說:「有貴人在,我們可以渡河了。」江中忽然起風,好幾次幾乎翻船。原來那跛男子是婁師德。
高宗時,又有個叫葉法善的,括州括蒼人。世代為道士,傳陰陽、占卜、符咒之術,能鎮邪驅鬼。皇帝聽說了,召他去京師,想授他官以示寵,法善辭不受,於是留他在宮內齋場,禮賜優厚。當時皇帝遍召方士化黃金煉丹。法善進言「:丹不可能短時間煉就,白費錢財時日。請先驗核方士的真偽。」皇帝同意,罷黜了一百多人。曾在洛陽凌空祠設壇祭祀,城裡人都去觀看。有幾十個人自己往火里奔,眾人大驚,趕快去救。法善笑說:「這些人被鬼纏住了。我在用法術拘鬼。」問這些人,果然如此,他們的病也都好了。法善的奇特莫測多類似於此。
法善歷高宗、中宗二朝五十年,往來山中,常被召入宮內。他向來不喜歡佛法,總是極力排擠詆毀。評論者認為他缺乏涵養。然而由於他法術高明,終難測其深淺。睿宗立,有人說他有冥助之力。先天年,授職鴻臚卿,安置為員外,封為越國公,住在景龍觀。且追贈其父為歙州刺史。法善所遇恩寵蓋世。開元八年(720)謝世。有人說他是隋朝大業丙子年生的,死於開元庚子年,共一百零七歲。玄宗下詔褒獎悼念,追贈越州都督銜。
嚴善思名譔,同州朝邑人,以表字聞名於世。父嚴延,與河東裴玄證、隴西李真、蔡靜等人都通儒術,通曉圖讖。善思繼承了嚴延的學術。褚遂良、上官儀等驚異其才能。高宗封泰山,善思參加銷聲幽藪科考試得中,派任襄陽尉。因上人去世,住在墓邊,就此隱居十年。武后時升為監察御史,兼右拾遺內供奉,多次談天下大事。當時正遇酷吏構陷大案,派善思為詳審使,平冤救活了八百多人,使一千多家免受牽連。長壽年間,考察囚司刑寺,將不稱職者罷黜了上百人。
來俊臣等人忌恨他,誣他犯罪,被流放到交趾,五年後回來。這時李淳風已死,各占候者的占卜都不靈驗,於是詔聘善思為著作郎兼太史令。聖歷二年(699),火星竄入輿鬼五星之間,武后問他吉凶,他答「:大臣承當此凶。」這年王及善去世。
長安年間熒惑星入月,土星沖犯天關星。
善思說「:天象主亂臣伏罪,但有下臣謀犯上的徵兆。」一年多後,張柬之等起兵誅殺張易之二人。升善思為給事中。
武后崩,將合葬乾陵。善思進諫:「尊者先葬,卑者不可入。如今若開啟乾陵,是以卑動尊,是風水所忌。何況墓門石砌,又熔鐵錮縫,非攻鑿不能開。神道幽靜,此舉會驚動褻瀆了神主。假若從旁邊打隧道進去,則往日葬時神位已定,今若更改為害更深。以當日修築乾陵,國有大難,改姓建國二十多年。如今再修,又將生難。合葬非古制,何況有諸多不安,哪有什麼依循憑據?漢代皇后另築陵墓,魏、晉始合葬。漢國運四百年,魏、晉國統均不長,此亦證驗。現在如另擇吉地,靠近乾陵,取從葬之義。若神道有知,則無處不可通達;若死者無知,合葬又有何益?山川精氣,上為眾星,葬得其所,則神安而後裔昌盛;若葬得不宜,則神不安而後裔陰損。望能割棄私情而使社稷長久。」中宗不採納。
神龍年間,武后喪除服。太常要求演習音樂,以供郊祭饗廟所需。皇帝不許。善思上奏「:樂,是無形之力,可以感動天地,調和五行;漢、魏的喪禮,以日代月。因為若三年不行禮,禮必會廢;三年不習樂,樂必會崩。禮,是陰;樂,是陽。
樂崩則陽遭偃伏,禮廢則陰有差錯。所以變通以應時,是孝道的極至。安人神,是公;表哀戚,是私。為王者不應以私害公。請批准太常的奏請。」皇帝同意。升善思為禮部侍郎。又上表說皇后擅政,為國事擔憂,求為汝州刺史。他曾對姚崇說「:韋氏禍即將平定,相王(李旦)住處有華蓋紫色,必登帝位,公要善加護衛。」到睿宗李旦登基,崇將此話告訴皇帝,委任善思為右散騎常侍。
當初,譙王重福貶均州,經過汝州,善思其時為刺史。及譙王謀反,任善思為偽禮部尚書。重福事敗,判善思關通罪,當死。吏部尚書宋瞡、戶部郎中李邕設法為之減罪,給事中韓思復再三請免,於是流放靜州。當初,善思為御史,中書舍人劉允濟遭酷吏誣陷,將處死,善思竭力申辯其冤屈,得免死。戶部尚書王本立見到他,說:「以前祁奚拚死救叔向,嚴公您也有此心。」後來見到允濟,善思未說自己為之出力的事。思復為善思說情,也不自居恩德。時人稱之為長者所得回報。後遇赦回來。開元十六年(728)謝世。兒子名向,乾元年間任鳳翔尹。他家三代均享年八十五歲。
張果,不讓人知道他是何方人氏而顯示自己神異。隱居在中條山,往來汾、晉之間,世人傳說他是幾百歲的人。武后時,派使臣召他,他當即死去,後來有人又看見他住在恆州的山裡。
開元二十一年(733),刺史韋濟把他的事報告皇帝。玄宗命通事舍人裴晤去接他。張果一見裴晤就氣絕倒地,很久才醒。裴晤不敢逼他,跑回來說明情況。
皇帝改派中書舍人徐嶠帶了蓋有御章的信以禮邀請,他這才到了洛陽,住在集賢院,乘轎入宮。皇帝親自詢問修道及神仙等事,答語詭秘,不傳道法。張果善於屏氣,能幾天不進食,只飲美酒。曾說:「我生於堯時丙子年,位居侍中。」其相貌看來有六七十歲。當時有個邢和璞,善算人壽命長短,有個師夜光,善看鬼。皇帝命邢和璞推算張果的生死,茫茫然推不出來。皇帝召張果坐在密室里,要師夜光看,也看不見果在何處。
皇帝對高力士說「:我聽說喝堇汁而不覺得苦的,是奇人。」當時正天寒,取堇汁給張果飲,喝了三杯,醺醺然說「:不是好酒。」就睡了。不一會兒,見他的牙齒全都又焦又黑。他看看左右,叫拿來鐵如意把牙齒都敲掉了,藏在帶子裡,拿出藥來敷在斷牙上,過了些時,牙生長出來,又整齊又潔白。皇帝更驚嘆不已。
皇帝想把玉真公主嫁給他,尚未說明。
張果忽然對秘書少監王迥質、太常少卿蕭華說「:俗話說娶個老婆是公主,平地就會添公府,可怕啊。」兩人奇怪他說話不倫不類。一會兒有使者來到,傳帝詔書說「:玉真公主準備下嫁先生。」張果笑起來,堅持不遵旨。又下詔要畫他的像放在集賢院,張果懇請讓他回山,得批准。升任銀青光祿大夫,號通玄先生,賜帛三百匹,給服侍二人。到恆山蒲吾縣,不久謝世,有人說成仙了。皇帝在其住處為之立棲霞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