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書 · 卷九十二

歐陽修、宋祁等 《新唐書》
白裴崔韋二李皇甫王 白志貞者,本名琇珪,故太原史也。事節度使李光弼,硜硜自力,有智數。光 弼善之,使與帳下議。代宗素聞,及光弼卒,擢累司農卿。在官十年,德宗以為敏, 遂倚腹心,進授神策軍使,賜今名。有所建白,善窺億帝指,故言無不從。從狩奉 天,以為行在都知兵馬使。懼李懷光暴其惡,乃與趙贊、盧杞等抑懷光不使朝。懷 光反,論斥其奸,貶恩州司馬,贊播州司馬。稍徙閬州別駕。貞元二年,起為果州 刺史,宰相李勉固諫,不許。明年,拜浙西觀察使,死於官。 裴延齡,河中河東人。乾元末,為汜水尉,賊陷東都,去客江夏。華州刺史董 晉表署判官,稍遷太常博士。盧杞秉政,引為膳部員外郎、集賢院直學士。崔造表 知東都度支院。召為祠部郎中,不待命,輒還集賢院,宰相張延賞疾其易,出為昭 應令。與尉交訴所賕,京兆尹鄭叔則佑尉,而御史中丞竇參善延齡,卒逐尹。德宗 用參輔政,即擢延齡司農少卿。 會班宏卒,假領度支。延齡素不善財計,乃廣鉤距,取宿奸老吏與謀,以固帝 幸。因建言:「左藏,天下歲入不貲,耗登不可校。請列別舍,以檢盈虛。」於是 以天下宿負八百萬緡析為負庫,抽貫三百萬緡為賸庫,樣物三十萬緡為季庫,帛以 素出、以色入者為月庫。帝皆可之。然天下負皆窮人,償入無期,抽貫與給皆盡; 樣物與帛固有籍,延齡但多其薄最吏員以詭帝,於財用無所加也。俄以戶部侍郎為 真。又請以京兆苗錢市草千萬,俾民輸諸苑。宰相陸贄等以為非是,不從。京右偏 故有閟葦地數頃,延齡妄言:「長安、咸陽間,得陂艿數百頃,願以為內廄牧地, 水甘草荐與苑廄等。」帝信之,以問宰相,皆曰:「當無有。」帝遣使按覆,果詐。 延齡大慚,帝不責也。 京兆積歲和市不得直,尹李充請之官,延齡誣其妄,反令還輸,號曰「底折錢」。 嘗請斂財以實府,帝曰:「安得而實之?」延齡曰:「開元、天寶間,戶口繁息, 百司務殷,官且有缺者。比兵興,戶不半在,今一官治數司足矣。請後官闕不即補, 收其稟以實帑簿。」 它日,帝謂延齡曰:「朕所居浴堂殿,一棟將壓,念易之,未能也。」延齡曰: 「宗廟至重,殿棟微矣。且陛下本分錢,用之亡窮,何所難哉?」帝驚曰:「本分 錢奈何?」對曰:「此在經誼,愚儒不能知,臣能言之。按禮,天下賦三之:一以 充乾豆,一以事賓客,一君之庖廚。陛下奉宗廟,能竭天下賦三之一乎?鴻臚禮賓, 勞予四夷,用十一為有贏。陛下所御饔餼簡儉,以所余為百官稟料飧錢,未盡也, 則所不盡者為本分錢。以治殿數十尚不乏,況一棟哉!」帝頷曰:「人未嘗為朕言 之。」又造神龍佛祠,須材五十尺者。延齡妄奏:「同州得大谷,木數十章,度皆 八十尺,」帝曰:「吾聞開元時,近山無巨木,求之嵐、勝間。今何地之近、材之 良邪?」延齡曰:「異材瑰產,處處有之,待聖主乃出。今生近輔,豈開元所當得 也!」帝悅。 是時,陸贄為宰相,帝素所信重,極論其譎妄不可任,帝以為排媢,愈益厚延 齡。贄上疏列其狀,具言:「延齡嘗奏句獲乾隱二千萬緡,請舍別庫為羨餘,供天 子私費,故上之興作廣,宣索多矣。延齡欲實其言,乃大搜市廛,奪所入獻,逮捕 匠徒,迫脅就功,號曰『敕索』,弗仇其直,名曰『和雇』,弗與之庸。又度支出 納,與太府交相關制,出物旬計,見物月計,符按覆核,有御史以監董之,則財用 不得回隱。延齡乃言掊糞土得銀十三萬兩,它貨且百萬,已棄而獲,皆羨餘也,悉 移舍以供別敕。太府卿韋少華劾其妄,陛下縱之不為治,此乃侵削兆民,為天子取 怨於下。」又引建中橫斂多積致播遷者,其言甚深切。帝得奏不悅。會鹽鐵使張滂、 京兆尹李充、司農卿李銛皆指延齡專以險偽罔上,帝怒,乃罷贄宰相,左除滂等官。 時大旱,人情愁惴。延齡言:「贄等失權怨望,顯言歲饑民流、度支糧芻乏以 激怒眾士。」它日,帝畋苑中,而神策軍訴度支不賦廄芻者,天子惑延齡言,乃下 詔斥逐贄等,朝廷震恐。延齡又捕充所善吏張忠榜掠之,誣充「沒官錢五十萬緡, 以餌結權幸,令妻以犢車載金餉贄。」忠具獄,其母投訴光順門匭,有詔御史審劾, 一夕得狀,乃釋忠。延齡不得逞,復奏充妄用京兆錢穀,願下有司比句,以比部郎 中崔元翰欲釋憾於贄也。賴刑部侍郎奚陟辨治,充等得不冤。 延齡資苛刻,又劫於利,專剝下附上,肆騁譎怪。其進對,皆他人莫敢言,而 延齡言之不疑,亦人之所未聞者。帝頗知其詐,但以其不隱,欲聞外事,故斷用不 疑。延齡恃得君,謂必輔政,少所降下,至嫚罵邇臣,時人側目。屬疾臥第,載度 支官物輸之家,無敢言。帝念之,使者日三輩往。死,年六十九。人語以相安,唯 帝悼不已。冊贈太子太傅、上柱國。永貞初,度支建言:「延齡曩列別庫,分藏正 物,無實益而有吏文之煩。」乃詔復以還左藏。元和中,有司諡曰繆。 崔損,字至無,系本博陵。大曆間,中進士、博學宏辭,補校書郎、咸陽尉。 避親,改大理評事。累勞至右諫議大夫。於時,宰相趙憬卒,盧邁屬疾,裴延齡素 善損,薦之德宗。貞元十二年,以本官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始,中書虛位十日,議 者謂選有德,及用損,中外悵失。而損性齪齪能自將,延英進見,不敢出一言及天 下事。逾年,進門下侍郎。嘗以疾臥家久,賜絹三百為醫藥費。 損無卓卓稱於人者,而歷二省華要至宰相。母殯而不葬,亦不展殯;女兄為尼, 沒不臨喪。建中後,宰相無久任者,損以便柔遜願中帝意,乃留八年。帝亦知公議 病其持祿,然憐遇彌渥。卒,贈太子太傅,諡曰靖。 韋渠牟,京兆萬年人,工部侍郎述從子也。少警悟,工為詩,李白異之,授以 古樂府。去為道士,不終,更為浮屠,已而復冠。浙西韓滉表試校書郎,進至四門 博士。 貞元十二年,德宗誕日,詔給事中徐岱、兵部郎中趙需、禮部郎中許孟容與渠 牟及佛老二師並對麟德殿,質問大趣。渠牟有口辯,雖於三家未究解,然答問鋒生, 帝聽之意動。遷秘書郎,進詩七百言。未浹旬,擢右補闕內供奉。始,同列易之, 後數遣中人專召渠牟,由是皆屬目。歲中,至諫議大夫。大抵延英對,雖大臣率漏 下二三刻止,渠牟每奏事,輒五六刻乃罷,天子歡甚。渠牟為人佻躁,志向浮淺, 不根於道德仁義,特用憸巧中帝意,非有嘉謨正辭感悟得君也。 自陸贄免,帝躬攬庶政,不復委權於下。宰相取充位、行文書而已,至守宰、 御史,皆自推簡。然處深宮,所倚而信者裴延齡、李齊運、王紹、李實、韋執誼與 渠牟等,其權侔人主。延齡、實皆奸虐,紹無所建明。渠牟後出,望最輕,張恩勢 以動天下,召崔芋於茅山,超鄭隨布衣至補闕,引醴泉令馮伉為給事中、太子侍讀。 帝既偏於任聽,士之浮競甘進者爭出其門,赫然勢焰可炙。再擢太常卿。卒,年五 十三,贈刑部尚書,諡曰忠。所論著甚多,傳於時。 李齊運者,蔣王惲孫。始補寧王府東閣祭酒,擢累監察御史,復辟江淮都統李 峘府。由工部郎中為長安令,政頗修辦。宗正少卿李瀚從子有所訟,齊運於瀚為卑 行,而不禮訟者。瀚怒,辱諸朝,齊運以聞,代宗貶瀚。由是稍擢京兆少尹。出為 河中尹、晉絳慈隰觀察使。 德宗出狩,李懷光還兵奔難,晝夜馳,及河中,士罷困,乃休三日。齊運悉所 賦勞軍,牛酒豐甘,人人喜悅。及懷光反,還守河中,齊運棄城走。詔拜京兆尹。 時李晟壁渭橋,齊運發民築城保,督芻粟以餉晟。賊平,頗有助。萬年丞源邃不事, 齊運怒,捽辱之,死於廷。邃家告冤,御史大夫崔縱請窮治,帝不許。御史聯章深 劾,齊運訴於帝,言為朋黨所擠。天子使宰相諭諫官御史,後毋得群署章以劾,然 卒不直邃冤。 久之,大蝗旱,齊運不能政,乃以韓洄代之,改宗正卿、閒廄宮苑使。進至禮 部尚書。宰相內殿對已,齊運常次進,帝與參決大事。既無學,暗於大體,第以甘 言阿匼而已。嘗薦李錡為浙西,受賂數十萬,又薦李詞為湖州刺史,人告其贓,帝 置不問。齊運臥疾,滿歲不能謁,每除吏,往往遣使即家咨逮。晚以妾為妻,具冕 服行禮,士人蚩之。卒,年七十二,贈尚書左僕射。 李實,道王元慶四世孫。以廕仕,嗣曹王皋辟署江西府判官,遷蘄州刺史。皋 節度山南東道,復從之。皋卒,實知後務,刻薄軍費,士怨怒,欲殺之,夜縋亡歸 京師。 累進司農卿,擢拜京兆尹,封嗣道王。怙寵而愎,不循法度。貞元二十年旱, 關輔飢,實方務聚斂以結恩,民訴府上,一不問。德宗訪外疾苦,實詭曰:「歲雖 旱,不害有秋。」乃峻責租調,人窮無告,至撤舍鬻苗輸於官。優人成輔端為俳語 諷帝,實怒,奏賤工謗國,帝為殺之。或言:「古者,瞽誦箴諫,雖恢諧托諭,何 誅焉?」帝悔,然不罪實。 故事,京兆避台官。實嘗與御史王播遇,而騶唱爭道。播鉤責從者,實怒,奏 播為三原令,廷辱之。惡萬年令李眾,誣逐虔州司馬,以所善虞部員外郎房啟代之。 其怙權作威若此。公卿為讒短遷斥者甚眾,專情謷色見顏間。權德輿為禮部,而實 私薦士二十人,迫語曰:「應用此第,不爾,君且外遷!」德輿雖拒之,然常憚其 誣。吏部每奏科目頗嚴密,以杜請託,實公詣曹劫請趙宗儒,無所畏。 詔書蠲人逋租,實格詔固斂,畿民大困,官吏皆被榜罰,掊取二十萬緡。吏乞 貸豪厘,輒死。按之無罪者,猥曰「死亦非枉」,復殺之。專以殘忍為政。順宗在 諒暗,不逾月,實殺數十人於府。貶通州長史。市人爭懷瓦石邀劫之,實懼,夜遁 去,長安中相賀。以赦令內移,死虢州。 皇甫鎛,涇州臨涇人。貞元初,第進士,又擢制科,為監察御史。居喪游處不 度,下除詹事府司直。久之,遷吏部員外郎,典南曹,鈐制吏奸,稍知名。進郎中, 遷累司農卿,判度支,改戶部侍郎。憲宗方伐蔡,急於用度,鎛裒會嚴亟,以辦濟 師,帝悅,進兼御史大夫。蔡平之明年,遂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猶領度支。 鎛以吏道進,既由聚斂句剝為宰相,至雖市道皆嗤之。崔群、裴度以聞,帝怒, 不聽。度乃表罷政事,極論鎛奸邪苛刻,天下怨之,將食其肉。且言:「天下安否 系朝廷,朝廷輕重在輔相。今承宗削地,程權赴闕,韓弘輿疾討賊,非力能制之, 顧朝廷處置能服其心也。若相鎛,則四方解矣。請授以浙西觀察使。」其辭切至。 帝以天下略平,亦欲崇台沼宮觀自娛樂,鎛與程異知帝意,故數貢羨財,陰佐所欲, 又賂吐突承璀為奧援。故帝排眾論,決任之,反以度為朋黨,不內其言。 鎛乃益以巧媚自固,建損內外官稟佐國用,給事中崔植上還詔書,乃止。帝斥 內帑所余,詔度支評直,鎛貴售之以給邊兵,故繒陳彩,觸手輒壞,士怨怒,聚焚 之。裴度以其事聞,鎛指所著靴曰:「此內府所出,牢韌可服,彼言不可用,詐也。」 帝信之。鎛銜度,乃與李逢吉、令狐楚合擠之,出度太原。又以崔群有天下重望, 勁正敢言,後議帝號,鎛乃譖群抑損徽稱。帝怒,逐群湖南。 鎛罷度支,進門下侍郎平章事。嘗與金吾將軍李道古共薦方士柳泌、浮屠大通 為長年藥,帝惑之。穆宗在東宮,聞其奸妄,始聽政,集群臣於月華門,貶鎛崖州 司戶參軍,死其所。 泌者,本楊仁晝也,習方伎。道古薦於鎛,召入禁中,自雲能致藥為不死者, 因言:「天台山靈仙所舍,多異草,願官天台,求采之。」起徒步拜台州刺史,賜 金紫。諫臣固爭,以為列聖亦有寵方士,未嘗使牧民,帝曰:「煩一州而致長年於 君父,何愛哉?」後不敢言。泌驅吏民採藥山谷間,鞭笞苛急,歲余無所獲。懼詐 窮,舉族遁去,浙東觀察使捕得。鎛與道古營解,乃復待詔翰林。帝餌泌藥,浸躁 怒不常,宦侍懼,以弒崩。大通自言百五十歲,鎛敗,與泌皆誅。初,吏責泌妄, 答曰:「皆道古教我。」解衣即刑,卒無它異。 鎛之貶,前坊州刺史班肅以嘗僚,獨餞於野,朝廷義之,擢為司封員外郎。 鎛弟鏞,字龢卿,第進士。鎛為相時,任河南少尹,見權寵太盛,每極言之, 鎛不悅,乃求分司為太子右庶子。鎛敗,朝廷賢之,授國子祭酒。開成初,以太子 少保卒。鏞能屬文,工詩。為人寡言正色,衣冠甚偉,不屑世務,所交皆知名士。 著書數十篇。 王播,字明易攵,其先太原人。父恕為揚州倉曹參軍,遂家焉。播,貞元中與 弟炎、起皆有名,並擢進士,而播、起舉賢良方正異等。補盩厔尉。以善治獄,御 史中丞李汶薦為監察御史。雲陽丞源咸季坐賕免,賂有司復得調,播劾解其官。歷 侍御史。李實為京兆尹,與播遇諸衢。故事,尹當避道揖,實不肯。播移文詆之。 實大怒,表播為三原令,將折之,播受命,趨府謝如禮。邑中豪強犯法,未嘗輒貸, 歲終課最。實重其才,更薦之,德宗將擢以要近,會母喪解。還,除駕部員外郎。 長安令於頔奴客與民盜馬,吏系民而縱奴,播捕取,均其罰。遷工部郎中,知御史 雜事。刺舉不阿,有能稱。關中飢,諸鎮或閉糴,播以為言,三輔不乏。歷虢州刺 史。 李巽領鹽鐵,奏以副己。擢御史中丞,歲終,改京兆尹。時禁屯列畿內者,出 入屬鞬佩劍,奸人冒之以剽劫,又勛將家馳獵近郊,播請一切呵止,盜賊不能隱, 皆走出境。憲宗以為能,進刑部侍郎,領諸道鹽鐵轉運使。是時,天下多故,大理 議讞,科條叢繁,播悉置格律坐隅,商處重輕,剖決如流,吏不能竄其私。帝討淮 西也,切於饋餉,播引程異自副,異尤通萬貨盈虛,使馳傳江淮,裒財用以給軍興, 兵得無乏。帝嘉其功,超拜禮部尚書。稍以貲賄結宦要,中外以為言。 播薦皇甫鎛,及鎛用事,更忌播,而以異代使,播罷守本官。久之,檢校戶部 尚書,為劍南西川節度使。穆宗立,逐鎛,播求還。長慶初,召為刑部尚書,復領 鹽鐵,進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時權幸競進,播賴其力至宰相,專務將迎, 居位無所裨益,復失河北,眾望不厭,乃以檢校尚書右僕射出為淮南節度使,仍領 使職,不肯易印,詔聽自隨。是時,南方旱歉,人相食,播掊斂不少衰,民皆怨之。 然浚七里港以便漕引,後賴其利。 敬宗即位,即拜檢校司空,以王涯代使。播失職,見王守澄方得君,厚以金謝, 守澄乘間薦之,天子有意復用播。於是諫議大夫獨孤朗、張仲方、起居郎孔敏行、 柳公權、宋申錫、補闕韋仁實、劉敦儒、拾遺李景讓、薛廷老等見延英,言播傾邪 關通帝左右狀,帝沖暗,不內其言,遂復領使,天下公議益不與。 文宗立,就進檢校司徒。太和元年,入朝,拜左僕射,復輔政,累封太原郡公。 時韋處厚當國,以獻替自任,天子向之。播專以錢穀進,不甚與事。居位四年,卒, 年七十二,贈太尉,諡曰敬。 播少孤貧,自刻苦,至成立,居官以強濟稱。天性勤吏職,每視簿領紛積於前, 人所不堪者,播反用為樂。所署吏,苟無大罪,以歲勞增秩而已,卒不易所職。雅 善占奏,雖數十事,未嘗書於笏。再領鹽鐵,嗜權利,不復初操。重賦取,以正額 月進為羨餘,歲百萬緡。自淮南還,獻玉帶十有三、銀碗數千、綾四十萬,遂再得 相雲。 起,字舉之,釋褐校書郎,補藍田尉。李吉甫闢為淮南掌書記,以殿中侍御史 入兼集賢殿直學士。元和末,累遷中書舍人。數上疏諫穆宗畋游事,歲中考第一。 錢徽坐貢舉失實貶,詔起覆核,起建言:「以所試送宰相閱可否,然後付有司。」 詔可。議者謂起為失職。 拜禮部侍郎。李朅叛,與播俱上疏請詔王智興討之,卒定其亂。賜金紫,拜河 南尹,進吏部侍郎。方播以僕射居相,避選曹,改兵部,為集賢殿學士。拜陝虢觀 察使。時亳州刺史李繁以擅誅賊抵罪,起言:「繁父有功,而二千石不宜償賊死。」 不報。 入拜尚書左丞,以戶部尚書判度支。靈武、邠、寧多曠土,奏為營田,以省饋 輓。歷河中節度使。方蝗旱,粟價騰踴,起下令家得儲三十斛,斥其餘以市,否者 死。神策士怙勢不從,寘於法。由是廥積咸出,民賴以生。召授兵部尚書。以檢校 尚書右僕射為山南東道節度使。濱漢塘堰聯屬,吏弗完治,起至部,先修復,與民 約為水令,遂無凶年。 李訓為宰相,起門生也,欲引與共政,即加銀青光祿大夫,復以兵部尚書召判 戶部。訓敗,起素長厚,人不以訓諉之,止罷其判。俄加皇太子侍讀。文宗上文, 好古學,是時,鄭覃以經術進,起以敦博顯,帝數訪逮時政。因積雨,願寬逐臣過 惡,又短鮑叔終身不忘人過,以解帝錮人意。俄兼太常卿、禮儀使。帝題詩太子笏 以賜,詔畫像便殿,號「當世仲尼」,其寵遇如此。又使廣《五位圖》,俾太子知 古今治亂。開成三年,入翰林,為侍講學士,改太子少師。 起治生無檢,所得祿賜為僮婢盜有,貧不能自存。帝知之,詔月益仙韶院錢三 十萬。議者謂與玩臣分給,可恥也。起賴其入,不克讓。 武宗立,為章陵鹵簿使、東都留守。召為吏部尚書,判太常卿。帝患選士不得 才,特命起典貢舉。進尚書左僕射,封魏郡公。凡四舉士,皆知名者,人伏其鑒。 擢山南西道節度使、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以夙儒兼宰相秩,前世所罕。入辭,帝勞 曰:「宰相無內外。公,國耆老,朕有闕,當以聞。」宴賜備厚。宣宗初,檢校司 空,以疾願代,不許。卒,年八十八,贈太尉,諡曰文懿。喪還,命使者吊其家, 葬及祥亦如之。 起性友悌,播喪,哀戚加於人。嗜學,非寢食不輒廢。天下之書無不讀,一經 目,弗忘也。莊恪太子薨,詔為哀冊,詞情悽惋,當世稱之。帝嘗以疑事令使者口 質,起具榜子附使者上,凡成十篇,號曰《寫宣》。它撰集亦多。 炎終太常博士。子鐸、鐐自有傳。 起子龜、式。 龜,字大年,性高簡,博知書傳,無貴胄氣。常以光福第賓客多,更住永達里, 林木窮僻,構半隱亭以自適。侍父至河中,廬中條山,朔望一歸省,州人號「郎君 谷」,未始以人事自嬰。武宗雅知之,以左拾遺召。入謝,自陳病不任職,詔許。 終父喪,召為右補闕。再擢屯田員外郎,稱疾去。崔璵觀察宣歙,表為副,龜樂宛 陵山水,故從之。入為祠部郎中、史館修撰。咸通中,知制誥。鐸為相,改太常少 卿、同州刺史。牙將白約素暴橫,嘗嘩言月稟薄,以動士心為亂,龜捕殺之,人皆 震忄栗。徙浙東觀察使。初,式臨州有惠政,人聞其至,歡迎之。卒,贈工部尚書。 子蕘,力學,有文辭,以鐸當國,不貢進士。終右司員外郎。 式以廕為太子正字,擢賢良方正科,累遷殿中侍御史。少節儉,巧於宦,因鄭 注以交王守澄,中丞歸融劾之,出為江陵少尹。 大中中,為晉州刺史,飾郵傳,器用畢給。會河曲大歉,民流徙,佗州不納, 獨式勞恤之,活數千人。時特峨胡亦飢,將入寇汾、澮,聞式嚴備,不敢道境,報 其種落曰:「晉州刺史當避之!」以善最稱。 徙安南都護。故都護田早作木柵,歲率緡錢,既不時完,而所責益急。式取一 年賦市芍木,豎周十二里,罷歲賦外率以紓齊人。浚壕繚柵,外植刺竹,寇不可冒。 後蠻兵入掠錦田步,式使譯者開諭,一昔去,謝曰:「我自縛叛獠,非為寇也。」 忠武戍卒服短後褐,以黃冒首,南方號「黃頭軍」,天下銳卒也。初,交阯數有變, 懼式威,不自安,嘩曰:「黃頭軍將度海襲我矣!」相率夜圍城,合噪:「請都護 北歸,我當抗黃頭軍。」式徐被甲,引家僮乘城責讓,矢■交發,叛者走。翌日, 盡捕斬之。初,容管災歉,不歲貢,式始上輸,大犒宴軍中。歸質外蕃,而占城、 真臘慕義,悉入獻,亦還所掠王民。 寧國劇賊仇甫亂,明越觀察使鄭祗德不能討,宰相選式往代,詔可,因至京師。 懿宗問方略,對曰:「第假臣兵,寇不足平也。」左右宦要皆曰:「兵眾則饋多, 當惜天下費。」式奏:「盜若猖狂,天誅不亟決,東南征賦闕矣,寧得以億萬計之 乎?兵多則功速費寡。二者孰利?」帝顧左右曰:「宜與兵。」於是詔益許、滑、 淮南兵。式發自光福里第,麾幟皆東靡,獵獵有聲,喜曰:「是謂得天時矣!」聞 賊用騎兵,乃閱所部,得吐蕃、回鶻遷隸數百,發龍陂監牧馬起用之,集土團諸兒 為嚮導,擒甫斬之。加檢校右散騎常侍。餘姚民徐澤專魚鹽之利,慈谿民陳瑊冒名 仕至縣令,皆豪縱,州不能制。式曰:「甫竊發,不足畏;若澤、瑊,乃巨猾也。」 窮治其奸,皆榜死。 咸通三年,徐州銀刀軍亂,以式檢校工部尚書,徙武寧節度使,詔許、滑兵自 隨。視事三日,悉以計誅亂兵。會詔降武寧為團練,罷歸。終左金吾大將軍。 贊曰:裴延齡引經誼惑其主,以不忠為忠。德宗倚延齡、韋渠牟等商天下成敗, 自謂明而卒陷不明。君臣回沈,可不戒哉!憲宗銳於立功,而皇甫鎛以聚斂取宰相。 夫宰相者,乃天下選,彼暫勞一功,烏足勝任哉?中興之不終,有為而然。

譯文

杜佑字君卿,京兆萬年縣人。 父親杜希望,講信用,一諾千金,他交往的人都是當世英才豪傑。任安陵縣令,都督宋慶禮上表章向皇帝報告他的優異政績。犯了小錯丟了官。開元年間,交河公主嫁給突騎施,朝廷任命希望為和親使者。信安郡王漪上表章向朝廷舉薦,安排他任靈州別駕、關內道支度判官。從代州都督任上召回京都,應答皇帝對邊防事務的諮詢,玄宗皇帝認為他有才能。與吐蕃一道進攻勃律,勃律乞求歸降。李林甫右丞相剛兼隴西節度使,所以任命希望為鄯州都督,執掌留後。驛使傳令,希望越過隴州,打敗了烏莽的軍隊,斬了一千多顆首級,進兵攻占新城,整頓軍隊班師回來。提拔為鴻臚卿。這時設置鎮西軍,希望帶領軍隊部署在邊塞下,吐蕃害怕,送來求和書信。 希望答覆說「:接受求和不是我當臣子能專斷的。」吐蕃全軍爭奪檀泉,希望軍打了大小几十仗,俘虜了他們的大首領,進軍至莫門,燒毀敵軍屯積的糧草,摧毀城堡後回軍。朝廷給他的兩兒子封了官。 當時戰爭經常發生,府庫錢糧空虛,希望在那裡經營幾年,錢糧草料細絲織布富足有餘。宦官牛仙童巡視邊塞,有人勸希望巴吉他,討他歡心。希望回答說:「用行賄保官位,我不忍做。」仙童回朝報告皇帝說希望不稱職,降職為恆州刺史,調到西河郡。後來仙童收諸將領金銀賄賂事泄露,判了死罪,給仙童金銀行賄的人都判了罪。希望愛好重視文學,如崔顥等在當時很著名的一些詩人文學家都匯集在他的門下。 杜佑因是功臣之子任命為濟南參軍事、剡縣縣丞。曾經拜訪潤州刺史韋元甫,元甫把他看作是老朋友的兒子來接待他,沒有用常禮厚待他。有一天,元甫有一疑難案件不能決斷,就考一考杜佑,杜佑替他辨別真偽抓住關鍵,判斷得沒有不全面的。元甫認為他是奇才,安排他任司法參軍。元甫後調任浙西、淮南節度使,都上表章舉薦杜佑,安排在他的幕府任職。杜佑入朝任工部郎中,充任江淮青苗使,兩次升為容管經略使。楊炎任宰相時,先後任金部郎中、水陸轉運使,改任度支兼和糴使。當時軍隊的糧餉靠漕運,杜佑能全權決斷。以戶部侍郎的官銜兼度支。建中初年,河朔的軍隊長期作戰,百姓窮困,賦稅無法徵收。 杜佑認為挽救疲敝窮困的方法沒有比得上節約財政支出的,節約財政支出就要裁減官員。於是上奏章給皇帝說:「漢光武帝建武年間,撤除了四百個縣,官吏一概十人中選一人;三國時魏國太和年間分別派出使者減少官員,正始年間合併郡縣;東晉孝武帝太元年間裁減了七百名官員;隋朝文帝開皇年間廢除了五百個郡;本朝貞觀初年裁減宮女、妃嬪、太監六百人。設立官員的根本目的,是治理百姓,所以古代都按人口設置官吏,不肯虛設。自漢朝到唐朝,因為戰爭國家財政困難原因而裁減官員,的確是挽救疲敝窮困的最合適的辦法。古代帝舜時,只有皋陶一人做獄官,現在刑部尚書、大理寺卿是兩個皋陶;只有垂一人做工官,現在工部尚書、將作監相當於兩個垂;只有契一人任司徒,現在有司徒、戶部尚書相當於兩個契;只有伯夷一人任禮官,現在禮部尚書、禮儀使相當於兩個伯夷;只有伯益一人任治理山川河流的官,現在虞部郎中、都水使者,相當於兩個伯益。周穆王時只伯礒一人任太僕,現在太僕卿、駕部郎中、尚輦奉御、閒廄使,相當於四個伯礒。古代天子有六軍,漢朝設置前後左右四員將軍,現在十二衛、神策八軍、共設置了六十員將軍,原有的官職沒有廢除,新的官職一天天增多,況且漢朝設置別駕的官職,是跟隨刺史巡察的,像現在觀察使有副職一樣。 參軍是在府衙參謀軍事的,像今天節度使府的判官一樣。官名職務只是名稱變化而不同罷了,哪是實際有那麼多官職呢?的確應當斟酌繁省。想達到天下太平者必須首先正名。神龍年間,設置官職的法規被敗壞了,有關衙門大規模召集人才做候補官,既沒有缺員,又設置一千名員外官,從這以後成為常例。在開元、天寶年間,天下沒有禍亂,在編戶口九百多萬,國家貯藏錢財的倉庫都裝滿了,即使有浪費,也不會出大毛病。現在百姓窮困貧弱,天下戶口只一百三十萬,陛下命令使者複查,只得三百萬戶,只天寶年間的三分之一,其中還有五分之二是浮寄戶。出賦稅的戶數減少了,但領取俸祿的官員人數仍舊那麼多,怎麼能不改革呢? 「議事官員認為天下還有跋扈不服從朝廷的,一裁撤官吏,被罷免的官吏都去投靠他。這是按常情說的,像不是最高明的建議。況且有才藝的人薦用,沒有才德的人哪擔心他逃離呢?更何況顧及親戚家產!建武年間公孫述、隗囂沒有消滅,太和、正始、太元時期吳國、蜀國鼎立,開皇年間陳國還割據江南,都招攬有才智的人才,還擔心人才流失去資助了敵方。現在田悅一類人刑罰繁多、橫徵暴斂,只撫恤軍人,待讀書人像奴隸,本來沒有像范睢幫助秦國建立功業、賈季幫助狄國強盛之類的憂慮。如果因為陋習沿襲已久不能立即改革,但應該暫且減裁別駕、參軍、司馬等官職,州縣編制定額內的官吏,粗略計戶設置尉。應當在裁減之列的,如果有才德,由當地長官報告朝廷,如果所報不實,推薦的人應當懲罰裁撤。不被人推薦的,隨便安置,也有什麼害處呢?像魏設置柱國的勛官,當時封給老年德高望重有大功的人,顯貴寵愛第一,周、隋時期已給封了很多,國家作為功勳的等級,只封給三十頃田地。又開府儀同三司、光祿大夫,也是官名,因為它太多,轉作階官等級,隨時勢訂立條規,遇有毛病就改變,為什麼要因循守舊怕改革呢?」 奏章送入,沒有察看。 盧杞執掌國政,討厭他,調出京都到蘇州任刺史。前一任的刺史因母親死了服喪離任,杜佑的母親健在,辭官不赴任,改任饒州刺史。不久升任嶺南節度使。杜佑為他們修四通八達的大路,疏散街市住宅區的房屋,用來平息火災。 朱涯、黎州的百姓三個朝代守住險要不歸附朝廷,杜佑征討平定了這兩個地方。 召回朝封為尚書右丞。不久,出京任淮南節度使,因為母親死服喪要求離任,皇帝下詔書不批准。 徐州節度使張建封病故,軍隊發生騷亂,要立他的兒子張忄音做節度使,向朝廷請示,皇帝沒有批准,因此命令杜佑任檢校尚書左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徐泗節度使征討平定騷亂。杜佑準備戰船,派部下將領孟准渡過淮河攻擊徐州,沒有打勝,領兵退回。杜佑對於領兵打仗應付戰場的變化沒有長處,因此固守邊界不敢進攻。因此朝廷任命張忄音為徐州節度使,分濠、泗兩州隸屬於淮南節度使。當初,杜佑開挖雷陂用來擴大灌溉面積,開墾海邊荒棄的土地為良田,積藏的米達到五十萬斛,排列三十座兵營,兵馬整齊,四鄰都怕他。但姑息放縱部下官吏,所以南宮亻尊、李亞、鄭元均到了爭奪權力擾亂政局的地步,皇帝替杜佑罷免了他們的官職。 貞元十九年(803),杜佑被任為檢校司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德宗皇帝病故,朝廷命令他代理冢宰。升任檢校司徒,兼度支鹽鐵使。當時王叔文任副度支鹽鐵使,杜佑又因為王叔文是宰相,自己就不親自處理本職事務,王叔文就專擅了度支鹽鐵使的權力。後來王叔文因母親病亡守喪回家,杜佑才有所察覺,郎中陳諫說須請示王叔文,杜佑說:「正使不能決斷處理嗎?」於是把陳諫調出任河中郡少尹。王叔文想廢除太子,希望杜佑幫忙,杜佑沒有答應,因此陰謀趕走他,還沒有決定王叔文就失敗了。杜佑又薦李巽作為自己的副職。憲宗守喪,杜佑又代理冢宰,把度支鹽鐵使全部讓給李巽。當初,度支府節約費用,安排許多官吏臨時代替各衙門的工作,繁雜沒有條理,杜佑把營造修繕的事務交還匠作監,木炭事務歸還司農卿,煮絲染色歸還少府,職務簡明。第二年,任為司徒、封為岐國公。 党項暗中聯絡吐蕃發動戰亂,諸將領求取戰功,請求征討他們,杜佑認為沒有優秀的守邊防的臣子,他們有藉口叛亂,就上奏疏說:古代周宣王中興,獫狁發動戰爭,周宣王追擊到太原,到邊境就停止了,不想因為戰爭使國家疲敝,觸怒疏遠夷族。 秦朝仗恃兵力強大,向北抗擊匈奴,向西趕走羌族各部落,結下仇怨的根本原因,實在是用流放的罪人守邊。聖王治理天下,只想安定百姓,西部到沙漠,東部近大海,在北方與南方,只存聲威和教化,哪能使國內疲弱和屈服外族呢?古代馮奉世假傳皇帝命令殺了莎車王,把首級送到京城,宣帝討論,準備給他賜爵位,封土地,只有肖望之一人說假傳皇帝命令違犯法規,雖然有功不能效法,怕後來出使的人替國家在夷族狄族挑起事端。 等突厥默啜侵犯內地,開元初年,郝靈亻全捉住他殺了,自認為功勞第一,宋瞡擔心守邊塞的臣子因此求取功勞,只封給郝靈亻全郎將罷了,由於這時到開元盛世,不再討論邊境事務,大唐就安寧了。 這成功和失敗的鑑戒離現在並不遠。 党項是小藩國,與大唐的居民混雜居住,有時邊塞的將領以掠奪他們的良馬妻子兒女為利,徵收苛捐雜稅,強征徭役,就導致他們叛逃,與北方的狄族和西部的吐蕃相互勾結侵犯邊塞。傳說「:遠方的人不服,就推廣文德讓他來歸附。」 管仲說「:國家不要派勇猛的人守邊境。」 這的確是聖哲見到細微的事物而知道事物的實質和發展趨勢的謀略呀。現在戎族正強大,邊防不充實,的確應該謹慎地選擇優秀將領,使邊塞堅固安定。禁絕誅殺求功,向對方顯示誠心和信用,來侵犯就懲罰,離去就謹慎地防衛。對他們應當用友好的態度籠絡,去掉他們的奸謀。何必屢次發動軍隊作戰,坐取勞累和浪費錢糧呢? 皇帝讚賞並採納了他的意見。 過了一年多,請求退休,皇帝不批准,命令他只需三五天到中書省去一次,主持平章政事。杜佑每次進見皇帝,皇帝都很尊敬他,以禮相待,稱他的官職而不叫他的名字。後來幾年,堅決請求退休回鄉,皇帝不得已,同意了,仍封為光祿大夫,在太子太保的官職上退休。讓他在每月十五日、三十日會朝,派宦官賜給厚禮。元和七年(812),病故,享年七十八歲,贈冊追封為太傅,諡號「安簡」。 杜佑天性酷愛讀書,即使顯貴了也讀書到深夜。這以前,劉秩摘取百家,求取周朝六官法,寫《政典》五十三篇,房..稱讚他才學超過了劉向。杜佑認為他不全面,因而補充他的缺漏,增加新的禮制,寫了二百篇,自己給這著作命名為《通典》,上奏皇帝,皇帝下詔書大加讚美,儒家學者佩服這書語言簡潔,內容豐富。 杜佑為人平易近人謙遜和順,與事物不相違背,人們都尊敬愛戴他,比漢朝的胡廣,但精練通暢文采比不上。在朱坡樊川,修治了很多亭台樓閣和草木,鑿山引了一股泉水,與賓客在此飲酒奏樂。 後輩都每天早晨向他請安,顯貴昌盛是當時第一。天性在吏職方面精通,治理政事不明察,多次主管賦稅,視對百姓有利還是有害增加或減少賦稅數目。議事官員稱讚杜佑治理政務的成績無缺陷。 只是晚年用妾做夫人,對他的名望有所影響。 他的兒子叫杜式方。 杜式方的兒名叫悰,字永裕,因為是功臣之後經三次提拔任太子司議郎。權德輿任宰相,他的女婿、翰林學士獨孤郁因為嫌名犯忌自己主動稟報皇帝。憲宗看見獨孤郁文雅,感嘆地說:「德輿竟有這樣好女婿!」當時岐陽公主是皇帝最疼愛的女兒。按照老法規,大多選擇親戚將相家的男子做女婿。皇帝命令宰相李吉甫挑選大臣的兒子,都推辭有毛病,不能入選,只有杜悰入選了,在麟德殿召見。婚禮後,任杜悰為殿中少監、駙馬都尉。太和初年,由灃州刺史召回京城任京兆尹,升為鳳翔忠武節度使。回朝任工部尚書,兼任度支。碰到公主逝世,杜悰長時間不上朝謝恩。文宗皇帝責怪他。戶部侍郎李珏說「:按規定駙馬都尉要替公主穿斬衰的喪服三年,所以杜悰不能上朝謝恩。」皇帝一下子明白過來,才命令杜悰持杖守一年喪,寫在法令里。 會昌初年,杜悰任淮南節度使,武宗皇帝命令揚州監軍選取十七名教坊的歌舞女伎進獻宮中。監軍請杜悰一起選取,又想察看挑選清白人家的美女,杜悰說「:我沒有奉皇帝命令就參與這件事,是犯罪。」監軍發怒,上表章向皇帝打小報告。皇帝認為杜悰有大臣的風度,就下令停止進獻歌舞女伎,並有依靠杜悰當宰相的打算。過了一年,召回朝任檢校尚書右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仍兼任度支。劉稹叛亂平定後,升為左僕射,兼門下侍郎。不久罷去本官,調出京城任劍南東川節度使,調西川節度使,又任淮南節度使。當時正發旱災,道路上滿是逃荒的人,百姓到了濾取河渠里漕運散落的米充飢的地步,百姓還把它叫作「聖米」。池塘沼澤里的菱角香蒲草被百姓吃完了,杜悰卻上表朝廷說年成好,很吉利。監獄裡囚犯累計幾百上千人,杜悰卻荒淫沉湎飲酒享樂不處理政事,被罷免了淮南節度使職務,兼任太子太傅,在東都設立分衙門。過了一年,起用為東都留守,又任劍南西川節度使。召回朝任右僕射,兼任度支,升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 當初,在宣宗朝,夔王以下五個王住在大明宮內院,但鄆王住十六間屋。皇帝病危,樞密使王歸長、馬公儒等人根據皇帝遺詔立夔王當皇帝,但左軍中尉王宗實等人進宮殿里,認為歸長等人是假傳皇帝遺詔,於是迎接鄆王立為皇帝,這就是懿宗。過了好久,派樞密使楊慶到中書省,只對杜悰拱手行禮,其他宰相畢誠、杜審權、蔣伸不敢進見,於是把宦官寫的請太子代掌國政奏章交給杜悰,並且命令杜悰彈劾沒有在奏章上簽名的大臣治罪,杜悰立即封牢奏章交給使者回復命令,對楊慶說:「皇帝即位不久,您們掌權,以自己的愛憎殺大臣,您們的災禍不用多少日子就會來到了。」楊慶沮喪的離去,皇帝的怒氣也消了,大臣於是都安下心來。不久,冊封為司徒,封為..國公,以檢校司徒任鳳翔、荊南節度使,加兼太傅。碰到黔南觀察使秦匡謀征討蠻族打了敗仗,奔逃到杜悰處,杜悰把他關押起來,彈劾他不能殉節而死,朝廷命令處死他。杜悰沒有想到他會獲死罪,因驚愕得病死去,享年八十歲,追封為太師。下葬的那天,皇帝命宰相百官去奠祭。 杜悰對大道理常常有一致看法,但才能不全用。雖然在朝任宰相、出朝當將帥,但自己會享樂,不曾向朝廷推薦選拔隱居的賢才,敗壞了杜佑純樸潔白的遺風,所以當時號稱「禿角犀」。 他的兒子叫裔休,懿宗時歷任翰林學士、給事中。犯罪降職任端州司馬。 裔休的弟弟叫孺休,字休之。經多次提拔官至給事中。大順初年,錢..派弟弟錢釒求統帥士兵到蘇州進攻徐約,打敗他,派海昌都將沈粲代理刺史,但昭宗又命孺休任刺史,任沈粲為制置指揮使。錢..不高興,秘密地派沈粲殺害孺休。當初孺休被攻擊,說:「不要殺我,我會給你金子。」沈粲說:「殺了你,金子還會跑了?」與哥哥述休同時被殺死。 杜悰的弟弟叫杜慆。 杜慆,咸通年間任泗州刺史。恰逢龐勛反叛,圍攻泗州城。一位不在朝做官的士人辛讜自廣陵來見杜慆,勸他送家屬出城,只自己留下守城。杜慆說:「我送家裡一百口人出城求生,軍心就動搖了,不如同將士同生共死。」將士們聽了都感動得哭了。杜慆聽到危難將到來,加高加固城牆,挖深護城河,察看作戰器械,無微不至。 叛軍將領李圓輕視杜慆,命令百名勇士騎馬沖入城裡欲封府庫,杜慆用美言厚禮迎接慰勞他們。叛軍不擔心杜慆謀算他們。第二天,埋伏三百名穿鎧甲的士兵,在..場設宴招待叛軍,伏兵全部消滅了他們。李圓發怒,逼近城牆作戰。 杜慆殺死叛軍幾百人。李圓退守城西的營壘。龐勛聽到戰況,增加李圓的兵力,並且把書射進城中逼迫杜慆投降。正巧天黑,杜慆擊鼓登城大呼,李圓銳氣喪失,跑回徐州。不久,叛軍焚毀淮口,晝夜攻打不停,辛讜於是向這一帶的守將郭厚本請求救援,叛軍解圍退去。浙西節度使杜審權派遣將領帶一千士兵支援,反而被李圓包圍,全軍都戰死了。杜慆派人秘密走小路跑向京城求救,皇帝命令戴可師率領沙陀、吐渾兵二萬人征討龐勛。淮南節度使令狐..派牙將李湘駐紮淮口,與郭厚本會合,被李圓打敗了,李湘等人戰死,因此救兵斷絕。叛軍用鐵鎖鏈攔斷淮河,搭梯向城上衝鋒登城。城中糧食完了,煮稀粥充飢。懿宗派使者加封杜慆為檢校右散騎常侍,勉勵他堅守城池。龐勛派李圓進城見杜慆,約他投降,杜慆憤怒地殺死了李圓。 龐勛又送信招降,杜慆回信說安祿山、朱氵此等人最終徹底滅亡了,用這暗計來使他的黨羽膽寒喪失信心。龐勛屢次攻城不能得手,招討使馬舉率領援兵到了,龐勛解圍退走。 叛軍圍城共十個月,杜慆撫慰士兵,士兵都殊死奮戰,又加上辛讜衝出衝進重圍,聯絡集合援軍,終於保全了整個州城,當時都讚揚他們難能可貴。叛賊平定了,杜慆升任義成軍節度使、檢校兵部尚書,病故。 杜牧字牧之,很會寫文章。考中進士,又選中賢良方正能言極諫科。沈傳師上表舉薦他任江西團練府巡官,又任牛僧孺淮南節度府掌書記。提拔為監察御史,寫信稱病在東都設立分衙門。因弟弟杜耾病重辭官職。又任宣州團練判官,封為殿中侍御史內供奉。 當時,劉從諫守衛澤潞,何進滔占據魏博,很是驕橫,不遵守國家法律。杜牧追溯長慶年間以來的歷史,認為責任在於朝廷處置沒有謀略,又失去崤山以東地區。封疆大吏和強大藩鎮,關係到國家的安危,不能私自世襲,朝廷不能輕率任命。這都是國家大計,遺憾的是杜牧不當權,沒有資格談國家大計,實在有罪,所以寫《罪言》,內容是:百姓被戰禍害苦了。戰亂起源於崤山以東,泛濫到全國。不取得崤山以東,武器不能放下。崤山以東地區,大禹劃分天下為九個州時叫冀州,舜因為禹劃得太大,又從冀州分出幽州和并州。估量它的自然條件和資源,讓它與河南相等,一般還要強十分之一二。所以它的人民沉雄勇猛,多才體壯,重許諾守信用,能吃苦耐勞。魏、晉以降,工匠織機精巧多雜,五花八門層出不窮,習俗越變越壞,人的素質越來越差。只有崤山以東地區督促種植五穀。以尚武為本,他方不能動搖而保持自己的本色。出產健壯的馬匹,即使是下等的馬也能一天跑二百里路,所以這裡的士兵可以抵擋天下士兵的進攻。冀州憑藉這些有利條件依仗強大遵守朝廷法律,希冀它一定衰敗,但破敗了又希冀它強大。并州,是說力量足以吞併。幽州,是說它幽深陰森慘烈,瀰漫殺氣。聖人因此給它們命名。 黃帝時代蚩尤憑藉它發動戰爭,自此以後,帝王大多占據這個地區。周朝衰落,齊國稱霸,不可一世,晉國強大,經常奴役諸侯。到秦國集中精銳軍隊對付三晉,經過六代人的征戰才占領韓國,因此折斷了天下的脊樑;又攻占趙國,趁勢掃平其他諸侯國。韓信連結齊國占有它,所以蒯通明了,漢、楚之爭誰勝誰敗關鍵是韓信站在誰一邊。東漢光武帝劉秀在上谷起義兵,在高阝成就帝業。魏武帝曹操官渡之戰獲勝,三分天下占有二分,晉朝發生內亂,胡人侵占河北,以南朝宋武帝劉裕號稱英雄,進兵四川,奪得關中,攻占河南全部土地,占有天下十分之八的土地,但沒有一兵一卒渡過黃河圖謀消滅河北的胡人政權。到高齊荒淫放蕩,宇文氏取代他,隋文帝依仗它消滅了江南陳朝,五百年間,天下才統一為一家。隋文帝不能匹敵宋武帝,是劉宋沒有攻占崤山以東,隋朝占有崤山以東,所以隋朝成就了帝業,劉宋只能建霸業。 從這來說,崤山以東,帝王不占有它就不能成就帝業,霸主不占有它就不能成為霸主,奸詐的野心家占有它,足以招致天下不得安寧。 天寶末年,河北安祿山叛亂,出入成皋、函谷關、潼關之間,如入無人之境。 郭子儀、李光弼等人率軍五十萬,不能越過鄴城。從那以後,一百多座城,朝廷用盡天下的力量,也沒有攻占到尺寸土地。 人們視它們是像回鶻、吐蕃一樣的藩國,按理不能圖謀攻占。國家因而挖河、修固屏障防守,阻斷交通要衝。齊、魯等地、梁、蔡等州也中其流毒,因而也作亂成為叛賊。以河北為後盾向河南擴展,河南又鞏固了河北,互相勾結,互相呼應,橫行無忌,沒有五年間不打仗的。百姓日益睏乏,四方夷族一天天猖獗,天子因此逃亡陝州、逃亡漢中,驚惶焦慮七十多年,氣運遭逢孝武,穿舊衣服,每天吃一次肉,不遊獵不奏樂,從地位低微的人中選拔將相,共十三年,才能攻取河南、山西的全部土地,實行改革,欺詐之徒不能敵。只有崤山以東不歸服朝廷,也曾兩次進攻,都沒有取得勝利。難道是上天不讓百姓過安泰日子嗎?難道是人主觀上奮鬥不夠嗎?為什麼這樣的艱難啊? 現在天子聖明,超過了古代,立志使國家達到太平安定。如果想全國百姓無難無災,那關鍵是解除戰禍。但不收復崤山以東地區,戰禍就不能解除。現在上策沒有比得上使自己一方太平強盛的。為什麼呢?在貞元年間,崤山以東有燕、趙、魏三地叛亂,河南有齊、蔡二地叛亂,梁、徐、陳、汝、白馬津、盟津、襄、鄧、安、黃、壽春都派重兵防守,十多處的兵力才足以保護自己的治所,實在是不能留下一人派其他用場,就使我方勢力減弱了,經常看著那些叛亂的傢伙而奈何他們不得。借這個時機,蜀也反叛,吳也反叛,其他沒有反叛的,有時服從朝廷,有時歸附叛賊,不能保住信義。從元和初年到現在二十九年間,平定了蜀,收復了吳,收復了蔡,收復了齊,收復了郡縣二百多座城,沒有收復的,只崤山以東一百多座城了。土地人口,錢糧物資,鎧甲武器,比較往年難道不是綽綽有餘嗎? 這又足以使自己認為自己太平強盛起來了。但是,法令制度等級規章,果真能使自安自強嗎?搜選提拔賢才,貶斥奸惡的小人,果真能合乎自安自強的要求嗎? 防衛邊塞、守衛重鎮、武器車輛馬匹,果真達到了自安自強的需求嗎?百姓土地、糧草布帛、財物賦稅,果真達到了自安自強的條件了嗎?如果不能實現自己方面的安定和強大,這實際上是助長叛賊作亂。河北土地方圓三千里,叛亂已紮根七十年,天下又有暗中支持它的人,那怎麼能馬上就收復呢?所以說上策不如朝廷自安自強,中策沒有比攻取魏州好。魏州對於崤山以東地區最為重要,對河南也最為重要。魏州在崤山以東,因為它是趙州的屏障。朝廷既不能超過魏州去攻取趙州,更不能超過趙州去攻取燕地。這就是燕趙常常依重魏州的原因,魏州常掌握著燕趙的命運。所以魏州在崤山以東的戰略地位最為重要。黎陽距離白馬津三十里,新鄉距盟津一百五十里,城壘相望,早晨出發晚上交戰,白馬津、盟津只要叛軍攻破一個,就能在幾天內,衝進成皋。所以魏州對河南來說也是戰略要地。元和年間,發動天下的士兵,掃平齊蔡一帶叛亂,一下子五年沒有崤山以東的騷擾,是因為收復了魏州。昔日平定滄州,一下子三年沒有崤山以東的威脅,也是因為能攻占了魏州。 長慶初年,朝廷平定趙州,一天之內,五路諸侯大軍潰敗四散,因為失去了魏州;昔日平定趙州,像長慶初年一樣失敗了,也是因為失去了魏州。所以魏州是崤山以東、河南的關鍵所在,不是因為魏州強大,而是地理位置使它這樣重要呀。所以說攻取魏州是中策。最下策是輕率作戰。不考慮地理環境,不分析攻守態勢就是輕率作戰。兵多糧足,迫使百姓打仗,防守就有利;兵少糧缺,百姓不用強迫自願作戰,進攻就有利。所以我方常因進攻而失敗,敵方常被防守困擾。崤山以東的叛亂延續將近五個朝代了,後世的百姓所見的行動,所聽到的語言,沒有不是叛軍一方的,認為事情理當如此,沉迷已入骨髓了。沒有人認為這是錯的。以至於有被圍攻形勢危急糧食吃盡而吃死人肉還堅持作戰的。這已經成為習俗了,哪能與他們打一兩仗就可決定勝負呢?十多年來,曾三次發動收復趙州的戰役,都是在趙州糧儘快要攻下時前功盡棄。郗士良戰敗,趙州又振作起來;杜叔良戰敗,趙州又振作起來;李聽戰敗,趙州又振作起來。所以不考慮地理環境,不分析攻守態勢,輕率作戰,是最下策。 連續提拔為左補闕、史館修撰,改任膳部員外郎。宰相李德裕,認為他是奇才。會昌年間,黠戛斯打敗回鶻軍,回鶻族部落潰退進大沙漠南部。杜牧勸說李德裕不如趁機攻取,認為:「兩漢進攻匈奴,常在秋冬兩季,當時匈奴軍強弓膠牢可用,母馬沒懷胎哺乳,與它交戰,所以敗多勝少。現在如果在盛夏徵調幽州并州的精銳騎兵和酒泉的士兵,出其不意,可一舉全殲!」李德裕認為這策略很好。 碰到劉稹拒不執行朝廷進軍的命令,皇帝命令各節度使率兵征討他,杜牧又送信給李德裕,認為「河陽西北離天井關一百多里,用一萬兵修築堡壘、截斷路口,堅守壁壘不與他們交戰。成德軍與昭義軍是仇敵,王元逵想報仇雪恨自然會奮勇作戰,但不能長驅直入攻上黨,他攻擊的對象一定會在西面。現在如果用忠武軍、武寧軍加上青州五千精兵,宣州、潤州二千弓弩手,順絳州進兵,不要幾個月,一定會搗毀叛賊劉稹的巢穴。昭義軍的糧草,全部仰仗崤函以東供給,節度使平常時日率軍留在邢州就食,山西的兵力少,可以乘虛攻取,所以兵貴神速,沒有看到使用巧謀秘計能長久不被知道的」。不久昭義鎮的澤州、潞州平定,大致是按杜牧的策略用兵的。歷任黃州、池州、睦州刺史,回朝任司勛員外郎,常兼史館的職務。改任吏部員外郎,又請求任湖州刺史。過了一年,回朝任考功員外郎、知制誥,升任中書舍人。 杜牧性格剛直,有奇特的氣節,不拘小節,敢議論國家大計方針,剖析利害關係特別切中要害。年輕時與李甘、李中敏、宋..交情好。他博古通今,善於分析歷史上興衰的經驗教訓,李甘等人比不上他。杜牧也很粗直,當時沒有誰幫助他。堂兄杜..出將入相,但杜牧一直官運不亨通,仕途不順利,不能振作自己,心裡很鬱鬱不平,逝世時年僅五十歲。 當初杜牧夢中有人告訴他說「:你名字應該叫華。」又夢中寫道「皎皎白駒」四字,又寫道:「過隙也。」不久,蒸飯時飯甑破裂,杜牧說:「不吉祥。」因此自己寫了墓誌,把自己寫的文章全部燒了。 杜牧在詩歌方面的特點是情致豪邁,當時人們號稱為「小杜」,以與杜甫區別。 杜耾字勝之,年幼眼睛生病,母親禁止他讀書。選中進士。禮部侍郎賈飠束對人說「:得到杜耾足以抵得上幾百人。」任命為秘書省正字。李德裕報告皇帝任命為浙西節度府的幕僚。李德裕顯貴勢盛,賓客沒有人敢違背他,只有杜耾多次勸說他,糾正他的錯誤。李德裕流放袁州時,嘆息說:「門下愛護我的人都像杜耾,我沒有今日之敗。」大和末年,召回朝任咸陽尉,在史館值班。常對人說:「李訓、鄭注必然失敗。」還沒有回到京城,聽到叛亂興起,立即託病辭官回家。杜耾也擅長寫文章,與杜牧不相上下。竟然因眼睛失明病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