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書 · 卷八十九

歐陽修、宋祁等 《新唐書》
歸奚三崔盧二薛衛胡丁二王殷 歸崇敬,字正禮,蘇州吳人。治禮家學,多識容典,擢明經。遭父喪,孝聞鄉 里。調國子直講。天寶中,舉博通墳典科,對策第一,遷四門博士。有詔舉才可宰 百里者,復策高等,授左拾遺。肅宗次靈武,再遷起居郎、贊善大夫、史館修撰、 兼集賢殿校理,修國史、儀注。以貧求解。歷同州長史、潤州別駕。未幾,有事橋 陵、建陵,召還參掌儀典。改主客員外郎,復兼修撰。 代宗幸陝,召問得失,崇敬極陳:「生人疲敝,當以儉化天下,則國富而兵可 用。」時百官朝朔望,皆服袴褶,崇敬非之,建言:「三代逮漢無其制,隋以來, 始有服者,事不稽古,宜停。」詔可。又言:「東都太廟不當置木主,按《禮》: 『虞主用桑,練主用栗』,作栗主則瘞桑主,猶天無二日,土無二王也。東都太廟, 本武后所建,以祀諸武,中宗去主存廟,以備行幸遷都之置。且商遷都前八後五, 不必每都別立神主也。若曰神主已經奉祀,不得一日而廢,則桑主以虞,至練祭而 埋之,明是不然。」時有方士巨彭祖建言:「唐家土德,請以四季月郊祀天地。」 詔禮官儒者雜議。崇敬議:「《禮》以先立秋十八日迎黃靈,祀黃帝,黃帝於五行 為土,而火為母,故火用事之末而祭之,三季月則否。彭祖牽緯候說,事詭不經, 不可用。」又議:「五人帝於國家為前後,無君臣義,天子祭宜毋稱臣,祭而稱臣, 於天帝無異。」又:「春秋釋奠孔子,祝版皇帝署,北面揖,以為太重。宜准武王 受丹書於師尚父,行東面之禮。」事皆施行。 大曆初,授倉部郎中,充弔祭冊立新羅使。海道風濤,舟幾壞,眾驚,謀以單 舸載而免,答曰:「今共舟數十百人,我何忍獨濟哉?」少選,風息。先是,使外 國多齎金帛,貿舉所無,崇敬囊橐惟衾衣,東夷傳其清德。還,授國子司業、兼集 賢學士。八年,遣祀衡山,未至,而哥舒晃亂廣州,監察御史憚之,請望祀而還, 崇敬正色曰:「君命豈有畏邪?」遂往。 皇太子欲臨國學行齒胄禮,崇敬以學與官名皆不正,乃建議: 古天子學曰辟雍。以制言之,壅水環繚如璧然;以誼言之,以禮樂明和天下雲 爾。在《禮》為澤宮,故前世或曰璧池,或曰璧沼,亦言學省。漢光武立明堂、辟 雍、靈台,號「三雍宮」。晉武帝臨辟雍,行鄉飲酒禮,別立國子學,以殊士庶。 永嘉南遷,唯有國子學。隋大業中,更名國子監。今聲明之盛,辟雍獨闕,請以國 子監為辟雍省。祭酒、司業之名,非學官所宜。業者,栒虡大版,今學不教樂,於 義無當。請以祭酒為太師氏,位三品;司業為左師、右師,位四品。 近世明經,不課其義,先取帖經,顓門廢業,傳受義絕。請以《禮記》、《左 氏春秋》為大經,《周官》、《儀禮》、《毛詩》為中經,《尚書》、《周易》為 小經,各置博士一員。《公羊》、《穀梁春秋》共准一中經,通置博士一員。博士 兼通《孝經》、《論語》,依章疏講解。德行純絜、文詞雅正、形容莊重可為師表 者,委四品以上各舉所知,在外給傳,七十者安車蒲輪敦遣。國子、太學、四門三 館,各立五經博士,品秩、生徒有差。舊博士、助教、直講、經直、律館、算館助 教,請皆罷。 教授法。學生謁師,贄用暇脩一束、酒一壺、衫布一裁,色如師所服。師出中 門,延入與坐,割脩酒,三爵止。乃發篋出經,摳衣前請,師為說經大略,然後就 室,朝晡請益。師二時堂上訓授道義,示以文行忠信、孝悌睦友。旬省、月試、時 考、歲貢,眡生徒及第多少為博士考課上下。有不率教者,檟楚之,國子移禮部, 為太學生;太學又不變,徙之四門;四門不變,徙本州之學;復不變,繇役如初, 終身不齒。雖率教,九年學不成者,亦歸之本州。 禮部考試法。請罷帖經,於所習經問大義二十而得十八,《論語》、《孝經》 十得八,為通;策三道,以本經對,通二為及第。其孝行聞鄉里者,舉解具言,試 日義闕一二,許兼收焉。天下鄉貢如之。習業考試,並以明經為名,得第授官,與 進士同。 有詔尚書省集百官議。皆以習俗久,制度難分明,省禁非外司所宜名,《周官》 世職者稱氏,國學非世官,不得名辟雍省、太師氏。大抵憚改作,故無施行者。 坐史給稟錢不實,貶饒州司馬。德宗立,召還,復拜國子司業,稍遷翰林學士、 左散騎常侍,充皇太子侍讀,又兼晉王元帥參謀,封餘姚郡公。田悅、李納稟命, 持節宣慰,稱旨。表歸上冢,寵賜繒帛,儒生以為榮。遷工部尚書,仍前職。年老, 以兵部尚書致仕。卒,年八十八,贈尚書左僕射,諡曰宣。論撰數十篇。子登。 登,字沖之,事繼母篤孝。大曆中,舉孝廉高第。貞元初,策賢良,為右拾遺。 裴延齡得幸,德宗欲遂以相,右補闕熊執易疏論之,以示登,登動容曰:「願竄吾 名,雷霆之下,君難獨處。」故同列有所諫正,輒聯署無所回諱。轉右補闕、起居 舍人,凡十五年,僚類有出其下而進趨,自喜得顯官,惟登與右拾遺蔣武退然遠權 勢,終不以淹晚概懷。遷兵部員外郎。 順宗為皇太子,登父子侍讀,及即位,以東宮恩超拜給事中,遷工部侍郎,復 為皇太子、諸王侍讀,獻《龍樓箴》以諷。徙左散騎常侍,入謝。憲宗問政所先, 登知帝睿而果於斷,勸順納諫爭,內外傳為讜言。後判國子祭酒事,進工部尚書, 累封長洲縣男。卒,年六十七,贈太子少師,諡曰憲。 登性溫恕,家僮為馬所是,笞折馬足,登知,不加責。有遺金石不死藥者, 紿曰已嘗,及登服幾死,訊之,乃未之嘗,人皆為怒,而登不為慍。常慕陸象先為 人,世亦許其類雲。子融。 融,字章之,元和中,及進士第,累遷左拾遺。事文宗為翰林學士,進至戶部 侍郎。開成初,拜御史中丞。湖南觀察使盧周仁以南方屢火,取羨錢億萬進京師。 融劾奏:「天下一家,中外之財皆陛下府庫。周仁陳小利,假異端,公違詔書,徇 私希恩。恐海內效之,因緣漁刻,生人受弊,罪始周仁。請重責,還所進,代貧民 租入。」詔不從,置錢河陰院以虞水旱。初,戶部員外郎盧元中、左司員外郎判戶 部案姚康受平糴官秦季元絹六千匹,貸乾沒錢八千萬,俱貶嶺南尉。數年,金部員 外郎韓益判度支,子弟受賕三百萬,未入者半。帝問融:「益所犯與盧元中、姚康 孰甚?」對曰:「元中等枉失庫錢,益所坐子弟受賄,事異法輕。」故益止貶梧州 參軍。融遷京兆尹,李固言為相,惡之,徙秘書監。固言罷,擢權知兵部侍郎。歲 間,出為山南西道節度使,徙東川。還,歷兵部尚書,累封晉陵郡公。 會昌後,儒臣少,朝廷禮典多本融議。辭疾,以太子少傅分司東都。大中七年, 卒,贈尚書左僕射。 奚陟,字殷卿,其先自譙亳西徙,故為京兆人。少篤志,通群書。大曆末,擢 進士、文辭清麗科,授弘文館校書郎。德宗立,諫議大夫崔河圖持節使吐蕃,表陟 自副,以親老辭不拜。楊炎輔政,召授左拾遺。居親喪,毀瘠過禮。硃泚反,走間 道及車駕於興元,拜起居郎、翰林學士,不就職。賊平,改太子司議郎,歷金部、 吏部員外。會左右丞缺,轉左司郎中。 貞元八年,遷中書舍人。於是江南、淮西皆大水,詔陟勞問循慰,所至人人便 安。中書吏倚宰相勢,常姑息,獨陟遇之無假借。先是,右省雜給眡職田稟,主事 與拾遺等,陟以奉稍為率,由是吏官有差。中書令李晟有紙筆猥料積於省,它日以 遺舍人,而雜事舍人常私有之,陟均舍寮無厚薄。雖細務,皆身親其勞,久益強力, 人以為難。 遷刑部侍郎。京兆尹李充有美政,裴延齡惡之,誣劾充比陸贄,數遺金帛,當 抵罪,又乾沒京兆錢六十八萬緡,請付比部鉤校。時郎中崔元翰怨贄,揣延齡指, 逮系搒掠甚急,內以險文。陟持平無所上下,具獄上,且言:「京兆錢給縣館傳, 余以度支符用度略盡。」充既免,元翰不得意,以恚死。 陟尋知吏部選事,遷侍郎。銓綜平允,時謂與李朝隱略等,不能擿發清明如裴 行儉、盧從願也。十五年,病癰,帝遣醫療視,敕曰:「陟,賢臣,為我善治之。」 卒,年五十五,贈禮部尚書。 陟少自底厲,著名節。常薦權德輿為起居舍人知制誥,楊於陵為郎中,其後皆 有名。 子敬玄,位左補闕。 崔衍,字著,深州安平人。父倫,字敘,居父喪,跣護柩行千里,道路為流涕, 廬冢彌年。服除,及進士第,歷吏部員外郎。安祿山反,陷於賊,不污偽官,使子 弟間表賊事。賊平,下遷晉州長史。李齊物訟其忠,授長安令,封武邑縣男。寶應 二年,以右庶子使吐蕃,虜背約,留二歲,執倫至涇州,逼為書約城中降,倫不從, 更囚邏娑城,閱六歲,終不屈,乃許還。代宗見之,為感動嗚咽。即具陳虜情偽、 山川險易,指畫帝前,人服其詳。遷尚書左丞,以疾改太子賓客。卒,年七十一, 贈工部尚書,諡曰敬。 衍,天寶末擢明經,調富平尉。繼母李不慈,倫自吐蕃歸,李敝衣以見,問故, 曰:「衍不吾給。」倫怒,召衍,將袒而鞭之,衍涕泣無所陳。倫弟殷趨白:「衍 所稟舉送夫人所,尚何雲!」倫悟,繇是譖無入。調清源令,勸民力田,懷附流亡, 觀察使馬燧表其能,徙美原。父卒,事李益謹,歲為李子郃償負不勝計,故官刺史, 妻子僅免饑寒。 歷蘇、虢二州。虢居陝、華間,而賦數倍入,衍白太重。裴延齡領度支,方聚 斂,私謂衍:「前刺史無發明,公當止。」衍不聽,復奏:「州部多岩田,又郵傳 劇道,屬歲無秋,民舉流亡,不蠲減租額,人無生理。臣見長吏之患,在因循不以 聞。不患陛下不憂恤也,患申請不實,不患朝廷不矜貸也。陛下拔臣大州,寧欲視 民困而顧望不言哉?」德宗公其言,為詔度支減賦。遷宣歙池觀察使,簡靜為百姓 所懷。幕府奏聘皆有名士,後多顯於時。卒,年六十九,贈工部尚書。衍儉約畏法, 室無妾媵,祿稍周於親族,葬埋嫁娶,倚以濟者數十家。及卒,不能蕆喪,表諸朝, 賜賻帛三百段,米粟稱之。 先是,天下以進奉結主恩,州藏耗竭,韋皋、劉贊、裴肅為之倡。贊死,衍代 之。舊貢金錫凡十八品,皆倍直市於州,民匱,多逃去,衍至,蠲革之。居十年, 嗇用度,府庫充衍。及穆贊代州,以錢四十萬緡假民賦,故雖旱,人不流捐,由衍 蓄積有素也。路應為觀察使,以衍有惠在民,言狀。元和元年,詔書褒美,賜一子 官雲。諡曰懿。 盧景亮,字長晦,幽州范陽人。少孤,學無不覽。第進士、宏辭,授秘書郎。 張延賞節度荊南,表為枝江尉,掌書記。入遷右補闕。硃泚反,景亮勸德宗曰: 「陛下罪己不至,則感人不深。」帝然之。景亮志義崒然,多激發,與穆質同在諫 爭地,書數上,鯁毅無所回。宰相李泌劾景亮等嘗眾會,漏所上語言,引善在己, 即有惡歸之君。帝怒,貶為朗州司馬,質亦斥去,廢抑二十年。至憲宗時,由和州 別駕召還,再遷中書舍人。 景亮善屬文,根於忠仁,有經國志。嘗謂:「人君足食足兵而又得士,天下可 為也。」乃興軒、頊以來至唐,叕刂治道之要,著書上下篇,號《三足記》。又作 《答問》,言輓運大較及陳西戎利害,切指當世。公卿伏其達古今雲。元和初卒, 贈禮部侍郎。憲宗時,以直諫知名者,又有王源中。源中,字正蒙。擢進士、宏辭, 累遷左補闕。是時,中官領禁兵,數亂法,捕台府吏屬系軍中。源中上言:「台憲 者,紀綱地;府縣,責成之所。設吏有罪,宜歸有司,無令北軍亂南衙,麾下重於 仗內。」帝納之。累轉戶部郎中、侍郎,擢翰林學士,進承旨學士。 源中嗜酒,帝召之,醉不能見。及寤,憂其慢,不悔不得進也。他日,又如之, 遂失帝意。以疾自言,出為山南西道節度使,入拜刑部侍郎。未幾,領天平節度使。 開成三年卒,贈尚書右僕射。 源中澹名利,率身治人,約而簡,當時咨美。 薛苹,河中寶鼎人。七世祖道實,為隋禮部尚書。父順為奉天尉,與楊國忠有 舊,及用事,將引之,輒謝絕。 苹以吏最拜長安令,歷虢州刺史。憲宗時,奏最,擢湖南觀察使,徙浙東,以 治行遷浙西,加御史大夫,累封河東郡公。所居守法度,務在安人。治身觳薄,所 衣綠袍更十年,至緋衣乃易。居三鎮,聲樂不聞於家,所得祿,即分散親屬故人, 而無餘藏。除左散騎常侍,年七十致仕。是時有年過苹不肯去,故論者高苹。居四 年,卒,贈工部尚書,諡曰宣。苹於文章中長於詩。 兄芳,有器干。萊與莘,其母代宗從母也。以外戚奉朝請,皆贊善大夫。 莘子膺,太和初,為右補闕內供奉。其弟齊,佐興元李絳幕府,絳遇害,齊死 於難。膺聞,不及請,馳赴之,哀甚,聞者垂泣。後歷工部員外郎。 衛次公,字從周,河中河東人。舉進士,禮部侍郎潘炎異之,曰:「國器也。」 高其第。調渭南尉。嚴震在興元,辟佐其府。累遷殿中侍御史。貞元中,擢左補闕、 翰林學士。德宗崩,與鄭絪皆召至金鑾殿。時皇太子久疾,禁中或傳更議所立,眾 失色。次公曰:「太子雖久疾,冢嫡也,內外繫心久矣。必不得已,宜立廣陵王。」 絪隨贊之,議乃定。 順宗立,王叔文等用事,輕弄威柄,次公與絪多所持正。知禮部貢舉,斥華取 實,不為權力侵橈。由中書舍人充史館修撰,改兵部侍郎。絪以宰相罷,坐與善, 下除太子賓客。久乃為陝、虢州觀察使,蠲橫租錢歲三百萬。復入為兵部侍郎。故 英公李勣、大理卿徐有功之孫,皆以負不得調,次公召見曰:「子之祖,勛在王府, 寧限常格乎?」即優補而遣。進尚書左丞。時方討蔡,數建請罷兵,帝將相之,制 稿具而蔡捷書至,乃追止。以檢校工部尚書為淮南節度使。久之,召還,道病卒, 年六十六,贈太子少傅,諡曰敬。 次公本善琴,方未顯時,京兆尹李齊運使子與游,請授之法,次公拒絕,因終 身不復鼓。其節尚終始完絜。 子洙,舉進士,尚臨真公主,檢校秘書少監、駙馬都尉。文宗曰:「洙起名家, 以文進,宜諫官寵之。」乃為左拾遺,歷義成節度使。咸通中卒。 薛戎,字元夫,河中寶鼎人。客毘陵陽羨山,年四十餘不仕。江西觀察使李衡 辟署幕府,三返乃肯應。故宰相齊映代衡,奏留之。府罷,復歸陽羨。福建觀察使 柳冕辟佐其府。先是,馬總佐鄭滑府,監軍宦人誣劾之,貶泉州別駕。冕欲除總以 附幸家,即使戎攝刺史,按置其罪。戎曰:「以是待我耶?我始不願仕,正謂此爾!」 不肯從,還白其狀。冕怒,據案引戎入,戎叱引者曰:「見賓客乃爾乎?」由東廂 進。冕度未可屈,揖而去,囚之它館,環兵脅辱之,累月,戎終不為屈。淮南節度 使杜佑聞之,書責冕,會冕亦病死,得解,自放江湖間。 復為籓府交奏,稍遷河南令。吐突承璀討鎮州,所過吏迎廷畏不及,治道前驅, 惟戎境內按故無所治迓。留府卒犯令者,縛置獄,留守怒,遣將略出之,不與。累 遷浙東觀察使,所部州觸酒禁者罪當死,橘未貢先鬻者死,戎弛其禁。卒治下,年 七十五,贈左散騎常侍。 戎為吏,不尚約束詭名譽,其有善,歸之所部。故居官時無灼灼可驚者,已罷 則懷之。悉奉稟賙濟內外親,無疏遠皆歸之。既病,以所有分遺之曰:「吾死矣, 可持為歸資!」眾皆哭而去。 弟放,端厚寡言。第進士,擢累兵部郎中。穆宗為太子,拜侍讀,及即位,參 贊機命。帝謂曰:「小子新立,懼不克荷,先生宜相,以輔不逮。」放叩頭曰: 「臣庸淺,不足塵大任,自有賢能處之。」帝美其誠,進工部侍郎、集賢學士,寵 待尤至。改刑部侍郎。 帝嘗問:「朕欲學經與史,何先?」放曰:「《六經》者,聖人之言,孔子所 發明,天人之極也。《史記》道成敗得失,亦足以鑒,然謬於是非,非《六經》比。」 帝曰:「吾聞學者白首不能通一經,安得其要乎?」對曰:「《論語》,《六經》 之菁華也;《孝經》,人倫之本也。漢時《論語》首立於學官。光武令虎賁士皆習 《孝經》,玄宗為注訓,蓋人知孝慈,則氣感和樂也。」帝曰:「聖人以孝為至德 要道,信然。」終江西觀察使,諡曰簡。 胡證,字啟中,河中河東人。舉進士第,渾瑊美其才,又以鄉府奏寘幕下。繇 殿中侍御史為韶州刺史,以母老辭,為太子舍人。更從襄陽於頔,署掌書記。入為 戶部郎中。田弘正以魏博內屬,請使自副,詔兼御史中丞,為弘正副使。入遷諫議 大夫。 元和九年,党項屢擾邊,而單于都護府累更武將,職事廢,證以儒而勇選拜振 武軍節度使。道河中,時趙宗儒為帥,以州民入謁,里人榮之。居四年,召任金吾 大將軍,又充京西、京北巡邊使。 太和公主降回鶻,以檢校工部尚書為和親使。舊制,行人有私覿禮,縣官不能 具,召富人子納貲於使而命之官。證請儉受省費,以絕鬻官之濫。次漠南,虜人慾 屈脅之,且言使者必易胡服,又欲主便道疾驅者,證固不從,以唐官儀自將,訖不 辱命。還,拜工部侍郎,改京兆尹、左散騎常侍。寶曆初,以戶部尚書判度支,固 辭,拜嶺南節度使。卒,年七十一,贈尚書右僕射。 廣有舶貝奇寶,證厚殖財自奉,養奴數百人,營第脩行里,彌亘閭陌,車服器 用珍侈,遂號京師高訾。素與賈餗善。李訓敗,衛軍利其財,聲言餗匿其家,爭入 剽劫,執其子溵內左軍,至斬以徇。 證旅力絕人。晉公裴度未顯時,羸服私飲,為武士所窘。證聞,突入坐客上, 引觥三釂,客皆失色。因取鐵燈檠,摘枝葉,擽合其跗,橫膝上,謂客曰:「我欲 為酒令,飲不釂者,以此擊之!」眾唯唯。證一飲輒數升,次授客,客流離盤杓不 能盡,證欲擊之,諸惡少叩頭請去,證悉驅出。故時人稱其俠。 丁公著,字平子,蘇州吳人。三歲喪母。甫七歲,見鄰媼抱子,哀感不肯食, 請於父緒,願絕粒學老子道,父聽之。稍長,父勉敕就學。舉明經高第,授集賢校 書郎,不滿秩輒去,侍養於家。父喪,負土作冢,貌力癯忄叕,見者憂其死孝。觀 察使薛苹表上至行,詔刺史弔問,賜粟帛,旌闕其閭。淮南節度使李吉甫表授太子 文學,兼集賢校理。會入輔政,擢為右補闕,遷直學士,充皇太子、諸王侍讀,因 著《太子諸王訓》十篇。 穆宗立,未聽政,召居禁中,條詢治理,且許以相。公著陳讓牢切,乃擢給事 中,遷工部侍郎,知吏部選事。公著內知帝欲進用,故辭疾求外,遷授浙西觀察使, 徙為河南尹,治以清靜聞。四遷禮部尚書、翰林侍講學士。長慶中,浙東災癘,拜 觀察使,詔賜米七萬斛,使賑饑捐。久之,入為太常卿。太和中,以病丐身還鄉里, 卒,年六十四,贈尚書右僕射。 公著清約守道,每進一官,輒憂見顏間。四十喪妻,終身不畜妾。及卒,天下 惜之。 崔弘禮,字從周,系出博陵,北齊左僕射懷遠六世孫。磊磊有大志,通兵略。 過宣武,從劉玄佐獵夷門,玄佐酒酣,顧曰:「崔生獨不知此樂邪?」弘禮笑曰: 「我固喜武,請為公歡。」玄佐臂鷹與弘禮馳逐,急緩在手,一軍驚曰:「安得此 奇客?」玄佐大悅,欲留之,固辭,厚為資餉。至京師,所善李觀病且死,弘禮殫 褚為治喪,葬畢乃去。 及進士第,平判異等。靈武李欒表為判官,以親老不應,更署東都留守呂元膺 參謀。時天子討蔡,李師道謀襲洛,脅沮朝廷以釋蔡危。弘禮為箝揣賊情,部分設 張,東都卒無患。遷留守判官,擢忻、汾二州刺史。田弘正請朝,表弘禮徙衛州, 兼魏博節度副使。伐李師道,弘正多所咨逮。還魏博,又表為相州刺史。 長慶初,張弘靜鎮幽州,詔弘禮往副。未及行,軍亂,改絳州刺史。李朅反於 汴,詔徙河南尹,倚以捍賊。遷河陽節度使,治河內秦渠,溉田千頃,歲收八萬斛。 徙華州刺史,改天平節度使。 李同捷叛,與李聽合師討之。至濮州,大將李萬瑀、劉寀擁兵自固,弘禮表萬 瑀守沂州,寀守黃州,奪其兵,擊賊禹城,破之,獲鎧裝數十萬。時徐泗節度使王 智興檄兗、海、鄆、曹、淄、青當徐道者,出車五千乘,轉粟饋軍,弘禮度道遠, 乃自兗開盲山故渠,自黃隊抵青丘,師人大濟。李祐以鄭滑兵三千入齊而潰,弘禮 悉斬之,為出鄆兵二千,祐遂大破賊,屍藉十餘里,祐望鄆拜曰:「活我者崔公也!」 加檢校尚書左僕射,徙東都留守。召還,以病自乞,改刑部尚書,復為留守。卒, 年六十五,贈司空。 弘禮短於治民,少愛利,晚頗務多積,素議訿之。 崔玄亮,字晦叔,磁州昭義人。貞元初,擢進士第,累署諸鎮幕府。父喪,客 高郵,臥苫終制,地下濕,因得痹病,不樂進取。元和初,召為監察御史,累轉駕 部員外郎。清慎介特,澹如也。稍遷密歙二州刺史。歙人馬牛生駒犢,官籍蹄噭, 故吏得為奸,玄亮焚其籍,一不問。民山處,輸租者苦之,下令許計斛輸錢,民賴 其利。歷湖、曹二州,辭曹不拜。太和四年,繇太常少卿改諫議大夫,朝廷推為宿 望,拜右散騎常侍。每遷官,輒讓形於色。 鄭注構宋申錫,捕逮倉卒,內外震駭。玄亮率諫官叩延英苦諍,反覆數百言, 文宗未諭,玄亮置笏在陛曰:「孟軻有言:『眾人皆曰殺之,未可也;卿大夫皆曰 殺之,未可也;天下皆曰殺之,然後察之,乃寘於法。』今殺一凡庶,當稽典律, 況欲誅宰相乎?臣為陛下惜天下法,不為申錫言也。」俯伏流涕,帝感悟,眾亦服 其不橈,由此名重朝廷。頃之,移疾歸東都,召為虢州刺史。卒,年六十六,贈禮 部尚書。 玄亮晚好黃老清靜術,故所居官未久輒去。遺言:「山東士人利便近,皆葬兩 都,吾族未嘗遷,當歸葬滏陽,正首丘之義。」諸子如命。 王質,字華卿。五世祖通為隋大儒。質少孤,客壽春,力耕以養母。講學不倦, 諸生從授業者甚眾。年逾四十,偃蹇無進取意,姻友苦勸以仕,乃舉進士,中甲科。 繇秘書省正字累佐帥府,五遷侍御史,繇山南西道節度副使再轉諫議大夫。宋申錫 之得罪,質與諫官伏閣,文宗開延英召見,泣涕陳諫,帝稍寤,申錫得不死。為宦 豎所惡,出虢州刺史。李德裕素器之,擢給事中、河南尹,徙宣歙觀察使。卒,年 六十八,贈左散騎常侍,諡曰定。 質清白畏慎,為政必先究風俗,所至有惠愛。雖與德裕厚善,而中立自將,不 為黨。奏署幕府者,若河東裴夷直、天水趙皙、隴西李行方、梁國劉蕡,皆一時選 雲。 殷侑,陳州人。幼有志於學,不治貲產。長通經術,以講道為娛。貞元末,及 五經第,其學長於《禮》,擢太常博士。元和八年,回鶻請和親,朝廷以仰費廣劇, 欲紓以期。詔侑、宗正少卿李孝誠使回鶻,可汗驕甚,盛陳甲兵,欲臣使者,侑不 為屈。已傳命,虜責其倨,宣言欲留不遣,眾色怖,侑徐曰:「可汗,唐婿,欲坐 屈使者拜,乃可汗無禮,非使臣倨也。」虜憚其言,不敢逼。還,遷虞部員外郎。 王承宗叛,遣侑招諭,承宗聽命。進諫議大夫。侑論朝廷治亂得失,前後凡八 十四通,以語切,出為桂管觀察使。寶曆元年,徙江西。所至以潔廉稱。入為衛尉 卿。 文宗即位,李同捷叛,而王廷湊陰為脣齒,兵久不解,詔五品以上官議尚書省。 帝銳欲討賊,群臣無敢異論者,獨侑請舍廷湊而專事同捷,且言:「願以宗社安危 為計,善師攻心為武,含垢安人為遠圖,網漏吞舟為至誡。」帝不納,然內嘉尚。 同捷平,以侑嘗為滄州行軍司馬,遂拜義昌軍節度使。於時痍荒之餘,骸骨蔽 野,墟里生荊棘,侑單身之官,安足粗淡,與下共勞苦,以仁惠為治。歲中,流戶 襁屬而還,遂為營田,丐耕牛三萬,詔度支賜帛四萬匹佐其市。初,州兵三萬,仰 稟度支,侑始至一歲,自以賦入贍其半,二歲則周用,乃奏罷度支所賜。戶口滋饒, 廥儲盈腐,上下便安,請立石紀政。以勞加檢校吏部尚書。 六年,徙天平節度。自李師道亂,朝廷雖析三鎮,然務安反側,賦入盡為軍貲, 無輸王府者。侑以餉軍有贏,當上送官,乃裁製經費,歲以錢十五萬緡、粟五萬石 歸有司。加檢校尚書右僕射。御史大夫溫造劾侑違制,擅賦斂民為無名之獻,詔以 庾承宣代還。會濮州掾崔元武受吏賕,又率屬邑奉錢,增私馬估售官,疊三罪計絹 百二十匹。大理以入私馬一重,削三官,刑部覆訊當流,未決。侑奏:「三犯不同, 坐所重。律,頻贓者累論。元武犯皆枉法,當死。」詔用覆訊,流元武賀州。帝嘉 侑守法,進刑部尚書,以造所奏不直,復用為天平節度。 開成元年,再召為刑部尚書。時李訓、鄭注已誅,帝問侑治安術,侑言:「朝 廷宜任耆德,毋輕用新進。」帝善之,賜彩三百匹。初,鹽鐵度支使屬官悉得以罪 人系在所獄,或私置牢院,而州縣不聞知,歲千百數,不時決。侑奏許州縣糾列所 系,申本道觀察使,並具獄上聞。許之,賜黃金十斤,以酬直言。 涇原節度使硃叔夜坐侵牟士卒,贓數萬,家畜兵器,罷為左武衛大將軍。侑薄 其罪,天子由是疏之,賜叔夜死,出侑為山南東道節度使。坐減兵不先論啟,左遷 太子賓客,分司東都。俄領忠武節度。卒,年七十二,贈司空。 侑以經術進,臨事銳敏,有強直名。晚節內冀台輔,稍務交結,而素望少衰雲。 孫盈孫。 盈孫,廣明初,為成都諸曹參軍。僖宗至蜀,聞有禮學,擢太常博士。光啟三 年,帝將還京,而七廟焚殘,告享無所。盈孫白宰相:「始乘輿西,有司盡載神主 以行,至鄠,悉為盜奪。今天子還宮,宜前具其禮。」宰相建言,脩復宗廟,功費 廣,請與禮官議。時佗博士不在,獨盈孫從,議曰:「故廟十一室,二十三楹,楹 十一梁,垣墉廣袤稱之。今朝廷多難,宜少變禮。按至德時作神主長安殿,饗告如 宗廟,廟成乃祔。今正衙外無它殿,伏聞詔旨以少府監寓太廟,請因增完為十一室, 其三太后廟,權舍西南夾廡,須廟成議遷。」詔可。自是神主、樂縣,皆所創定, 舊學禮家當其議。 龍紀元年,昭宗郊祠,兩中尉及樞密皆以宰相服侍上。盈孫奏言:「先世典令, 無內官朝服侍祠。必欲之,當隨所攝資品,雖無授據,猶免僭逼。」詔可。時喪亂 後,制度凋紊,追補容典,皆盈孫折衷焉。終大理卿,贈吏部尚書。 王彥威,其先出太原。少孤,家無貲,自力於學。舉明經甲科。淹識古今典禮, 未得調,求為太常散吏,卿知其經生,補檢討官。彥威採獲隋以來下訖唐凡禮沿革, 皆條次匯分,號《元和新禮》上之。有詔拜博士。 憲宗以正月崩,有司議葬用十二月下宿,彥威建言:「天子之葬七月,《春秋》 之義。志崩不志葬,必其時也。舉天下葬一人,故過期不葬則譏之。高祖、中宗葬 皆六月,太宗四月,高宗九月,睿、代二宗皆五月,德宗十月,順宗七月,惟玄、 肅二宗皆十二月,有為為之,非常典也。且葬畢而虞,虞而卒哭,卒哭而祔,皆卜 日。今葬卜歲暮,則畢祔在明年正月,是改元慶賜皆廢矣。」有詔更用五月。 淮南李夷簡上言:「大行皇帝功高,宜稱祖。」穆宗下其議,彥威奏:「古者 始封為太祖,由太祖而降,則又祖有功,宗有德。故夏人祖顓頊而宗禹,商人祖契 而宗湯,周人祖文王而宗武王。魏晉而下,務欲推美,自始祖外並建列祖之議,叔 世亂象,不可以為訓。唐本周禮,以景皇帝為太祖,祖神堯而宗太宗,自高宗後咸 稱宗,以為成法。不然,太宗致昇平,玄宗清內難,肅宗收復兩都,皆撥亂反正, 猶不稱祖。今當本三代之制,黜魏晉亂法,大行廟號宜稱宗。」制可。又舊事,祔 廟必告於太極殿,然後奉主入廟,既事則已,而有司祔主畢,又還告太極殿。彥威 以為不可,執政怒,坐祝辭誤,奪二季俸,削一階。彥威終不回屈。後累擢司封郎 中、弘文館學士、諫議大夫。 李師道既平,其十二州賦法未均,詔彥威為勘定兩稅使,差量纖悉,人不為煩。 還,兼史館修撰。 興平民上官興殺人亡命,吏囚其父。興聞,自首請罪。京兆尹杜悰、御史中丞 宇文鼎以自歸死免父之囚,可勸風俗,議減死。彥威上言:「殺人者死,百王共守。 原而不殺,是教殺人。」有詔貸死,彥威詣宰相據法爭論,下遷河南少尹。俄改司 農卿。 李宗閔執政,雅善之,進拜平盧節度使。開成初,召為戶部侍郎,判度支。彥 威於儒學固該邃,亦善吏事,但經總財用,出入米鹽,非所長也。而性剛訐自恃, 嘗見文宗,顯奏曰:「百口家知有歲計,而軍用一切不可謹邪?臣按見財,量入以 為出,隨色占費,終歲用之,無毫釐差。假令臣一旦迷愚,欲自欺沒,亦不可得。」 因上《占頟圖》。又言:「至德迄元和,天下觀察者十,節度者二十有九,防禦者 四,經略者三,大都通邑皆有兵,最凡八十餘萬。長慶籍戶三百五十萬,而兵乃九 十九萬,率三戶資一兵。今舉天下之入,歲三千五百萬,上供者三之一,又三之二 則衣賜仰給焉。自留州留使外,餘四十萬眾,皆仰度支。」又為《供軍圖》上之。 彥威雖自謂楗柅奸冒,著定其費,於利害無益也。 始,神策軍多以稟縑於度支取直,吏私增賈厚給之,經用益耗。開成初,有詔 禁止。時宦者仇士良、魚弘志方用事,彥威乃奏復與直,悅媚士良等。又效王播貢 羨贏以冀速進。會邊兵訴所賜不時,縑皆敝惡,攝吏送台獄,而彥威視事自如,及 詔停務,始惶恐就第。貶衛尉卿。 俄檢校禮部尚書,為忠武節度使,毀山房三千餘所,盜無所容。徙節宣武,封 北海縣子。性強敏,善著書,頗行於時。卒,贈尚書右僕射,諡曰靖。 贊曰:韓愈稱:「郡邑通得祀社稷、孔子。獨孔子用王者事,以門人為配,天 子以下,北面拜跪薦祭,禮如親弟子者。句龍、棄以功,孔子則以德,固自有次第。」 崇敬乃請東揖,以殺太重。方是時,公卿無韓愈之賢,無有折其非是者。道州刺史 薛伯高嘗謂:「夫子稱顏回為庶幾,其從於陳、蔡者,亦各有號,出於一時,後世 坐祀十人以為哲,豈夫子志哉?」觀七十子之賢,未有加於十人,坐而祀之,始於 開元,非特牽於一時之稱號。《記》曰:「祭,有其舉之,莫敢廢也。」如崇敬誠 不知禮,尊君以媚世,歷朝循而不改矣。伯高之語,柳宗元志之於其書,必有辨其 妄者。

譯文

柳公綽字寬,京兆華原縣人。才出生三天,他的伯父子華說:「光大我柳家門庭的,是這個兒子。」因而小時的字叫起之。年幼時,對父母孝順,對兄弟友愛,性格嚴整,品質莊重,行為都有禮法。 寫的文章文雅不俗,不是聖賢的書不讀。 推薦為賢良方正直言極諫科,任命為校書郎。隔了一年,第二次考中這個科,任命為渭南縣尉。荒年歉收,他家雖然豐衣足食,但每餐飯他不超過一碗,到豐年才恢復飯量。有人問他,他回答說:「四方的人都困苦飢餓,我能一個人吃飽嗎?」經連續提升,任開州刺史。開州土地連著夷族部落,敵軍經常逼近開州城襲擾,他屬下的一個官員說:「我們的兵力不能阻止他們,希望暫時任他們的首領擔任重要官職。」公綽說「:你與他們同流合污嗎?怎麼能違犯法律?」立即殺了他,敵軍也就領軍退走了。公綽被提升為侍御史、吏部員外郎。當時武元衡任劍南節度使,公綽與裴度都任節度府判官,武元衡特別推重他們。召回朝任吏部郎中。 憲宗愛好武功,並且多次外出遊獵,柳公綽上奏章《太醫箴》來諷諫皇帝,說:「上天排定寒暑次序,對人不講私情。品類既然完全,用高貴低賤平衡,人要限制嗜好,才能保護身體,清靜沒有污染,光色才會鮮明。嚴寒暑熱滿天地,在外面感染肌膚,嗜好偏愛經耳目,對內誘惑心智。品行端正是堤防,追歡尋樂會潰決。 元氣運行不閒,裂隙漏洞不在很大。說天很高吧,雲遮霧蓋使它昏暗;說地很厚吧,洪水將它沖得糟亂。飲食滋養身體,過度享受就會生病。穿衣打扮表現人的品德,華麗奢侈就會產生懈怠。只要過度享樂和奢侈,就一定會使人心智放縱。 元氣和心神喪失,疾病就會乘虛而入。 狩獵遊樂沒有節制,就會喪失志氣。騎馬奔馳損耗身體,呼喝就損傷元氣。不保養肌膚,是前面修養方法忌諱的。人憑著元氣生存,嗜好慾念從它產生,元氣離開身體就會有病有災,元氣充盈就心舒體泰。機巧必定會喪失真誠,智慧實在會誘導性情。醫生的最好的對策,應該防患於未然。弊病在於生了病才考慮防治,防治應當在生病之前才是正確的。 心情安適沉靜又喜歡運動,就會身體和順道德完美。能施捨於萬物,靠此能享受萬年壽命。聖人高高在上,各有各的歸宿,我執掌太醫之職,斗膽報告皇上。」 皇帝認為他是高才,派使者對他說:「你說的『元氣運行不閒,裂隙漏洞不在大』,這是對我的厚愛,應該把它作為座右銘。」過了一個月,任命公綽為御史中丞。 柳公綽本來與裴耹交情好,李吉甫再次主持朝政,讓公綽出任湖南觀察使。 因湖南潮濕荒僻,不能迎養父母,請求在東都洛陽設立辦事處,沒有批准。後來調任鄂岳觀察使。當時正征討吳元濟,皇帝命令徵調五千鄂岳地區的士兵,隸屬安州刺史李聽。公綽說「:朝廷說我是儒生,不懂得行軍打仗?」就請求親自帶兵上前線,朝廷批准了。帶兵渡過長江到達安州,李聽用軍隊的禮節迎接並會見他。公綽說:「您之所以背弓插箭,難道不是因為戰爭嗎?如果去掉戎裝,不過是兩個郡守罷了,怎麼統一指揮呢? 因為您家世代是將帥,懂得兵法,我只想在您的府衙任職,按軍隊的法規跟隨您服務。」李聽說「:聽從您的吩咐。」就把都知兵馬使、中軍先鋒、行營都虞候三張任命書交給他,挑選六千精兵交他統帥,告誡眾校尉說:「行營事務一切由都將決斷。」李聽因為外表威嚴,因此都很盡力,當時的人都佩服他會運用權力領導部下。軍隊出發,公綽多次到下級官兵家探訪慰問,害病、生孩子、死了人,都給很多撫恤金,妻子嬉遊放蕩的,就把她沉到江里去。官兵都很感激並且服從他,說:「中丞為我們操持家事,還能不拚命作戰嗎?」所以鄂軍每戰必勝。 元和十一年(816),李道古代替了公綽的職務,公綽回到京都,任命為給事中。李師道叛亂平定後,派他到鄆州宣讀朝廷的文告,回朝復命,任命為京兆尹。公綽正去府衙途中,有一個神策軍軍校騎馬不迴避,立即用棍打死。皇帝因為他不經請示而殺人發了怒。公綽說「:這不只是稱量我的權威,更是輕視陛下的法規。」皇帝說:「已經處死了,不向我報告,對嗎?」公綽說:「這事不應該我報告,在大街上打死了人,向上報告是金吾的職責;在街坊間打死了人,向上報告是左右巡使的職責。」皇帝才不追究。 公綽因為守母親的喪辭去官職,守喪期滿,任刑部侍郎,兼任鹽鐵轉運使。後又調兵部侍郎兼任御史大夫。 長慶元年(821),公綽又任京兆尹。 當時幽州、鎮州在交戰,任免諸將領,使者騎著驛馬在路上接連不斷。公綽上奏說「:經考查,館驛郵傳缺乏,差很多驛馬,穿著紅色和紫色服裝的宮廷使者,騎的驛馬達到三、四十匹,穿黃色和綠色服裝的使者,騎的驛馬也不下十匹,驛官不能查驗證件,宮廷使者隨口向館驛索要供給,驛馬用完了,就搶民間的馬匹,百姓怨恨他們驚擾,路上行人差不多斷絕了。請求朝廷規定使者數額,用來制止弊端。」皇帝又命令中書省制定法規,因此驛官解除了處罰。宦官都憎恨他。公綽被改任吏部侍郎,升任御史大夫。韓弘病重,從河中郡回京,皇帝命令百官去探望他,他派兒子推辭說病重不能接待。 公綽對他說:「皇帝派百官來問候你,這是特殊的禮遇,應該支撐病體去會見公卿,怎麼能臥病在床派兒輩傳達一句話就了事呢?」韓弘害怕,讓人扶著出來面謝百官。 公綽改任禮部尚書,因避祖父的諱改任左丞。不久,任命為檢校戶部尚書、山南東道節度使,巡視到鄧縣考察刑事案件審判情況。縣有兩個縣吏都囚禁在獄中,其中一個接受賄賂,一個玩弄法律條文行奸使詐。縣令因為公綽一向秉公執法,認為一定會殺死貪污的縣吏。公綽斷案說「:貪污的縣吏犯法,法律還在;奸猾的縣吏毀法,法律就滅亡了。」就殺死了玩弄法律行奸使詐的縣吏。他馬廄里的馬咬傷踢傷養馬的僕人,公綽就殺掉了那匹馬。有人說這是一匹良馬,公綽說「:哪有良馬而傷害人的呢?」 寶曆元年(825),公綽就任檢校左僕射。牛僧孺被罷免了宰相,出任武昌節度使。公綽用軍中儀仗和禮節參見他,親信的幕僚勸阻他,公綽回答說:「奇章公才離開宰相職位,方鎮尊重宰相,就是尊重朝廷呀!」有一個道士進獻丹藥,公綽問是從哪裡得到的,道士回答說:「在薊門。」當時朱克融剛叛亂,公綽立即說:「可惜呀!藥是從叛賊境內得到的,即使靈驗有什麼用處?」就倒掉丹藥,驅逐了道士。公綽回朝廷任刑部尚書,不久又任命為..寧節度使。前段時間,神策軍駐紮在各軍鎮的部隊,不聽駐地軍政長官的命令,指揮不動,所以敵軍能鑽空子襲擾邊塞。公綽向朝廷論述利害關係,要求採用適當措施,因此朝廷命令神策軍行營的部隊,在邊境危急時,全部接受駐地節度使的指揮。公綽又回朝任刑部尚書。京兆府獄中關押的一個婆婆用鞭子打死了媳婦,京兆府要將她判處死刑。 公綽說「:尊長打晚輩,不是鬥毆,況且她的兒子在,因妻子而殺死他的母親,在禮法上說不過去。」因此從寬判刑。 大和四年(830),公綽出任河東節度使,碰到荒年,他節約開支,停止宴請,吃穿與士兵一樣。北方的部族派梅祿將軍李暢趕一萬匹馬來做生意,所經過的地方都熱情地招待他,公綽又命令部隊,防止部隊襲奪馬匹。李暢到達太原,公綽只派牙將一人一騎去慰勞,用極友好的態度接待他,設立衙門,命令翻譯官引導他參見公綽,宴席不超過常規,李暢感激他的恩德,流下眼淚,馬群在路上慢慢行進,不隨便奔馳打獵。陘北有沙陀部族,勇武喜好爭鬥,九姓、六州等部族都怕它。公綽召來沙陀酋長寧邪執宜,修理廢棄的十一處塞柵,招募三千兵留駐在塞柵上,他的妻子、母親到太原,公綽讓夫人慰問和招待他們,並贈送禮品,沙陀部族感謝他的恩德,所以全力保護邊塞。 公綽因為生病請求朝廷派人代替他,回朝被任命為兵部尚書,可以不上朝班行參見禮。忽然命親隨人召來老部下韋長,大家認為公綽要把家事託付給他。 到韋長來了,竟對他說:「替我報告宰相,徐州專門殺害李聽的親信部下,除非任用高蠫鎮守徐州,否則不能安寧。」接著閉上眼睛不再說話,過了兩天就去世了,享年六十八歲。追封為太子太保,追贈諡號「元」。 公綽服孝守喪因哀傷過度而身體瘦弱,三年不洗澡。奉養後母薛氏很小心孝順,即使是他的親家也不知道他不是薛氏親生的。舅兄薛宮很早就死了,公綽把他的女兒撫養成人出嫁。他曾經說「:我當官不曾因為私事把喜怒強加於人。我的子孫會昌盛吧?」與錢徽、蔣耣、杜元潁、薛存誠交情很好,他選拔的人才如許康佐、鄭朗、盧簡辭、崔..、夏侯孜、李拭、韋長,都顯貴聞名。 公綽的兒子叫柳仲郢。 柳仲郢字諭蒙。母親韓氏,就是韓皋的女兒,善於教育兒子,所以仲郢年幼酷愛讀書,曾經和制熊膽丸,讓仲郢夜裡吃它補養疲勞的身體。長大後擅長寫文章,著有《尚書二十四司箴》一書,被韓愈嘆賞。元和末年,考中進士科,任命為校書郎。牛僧孺徵召他到武昌幕府任職,有他父親的風範,牛僧孺嘆息說:「不是積久而成的習慣和受名家教育,哪能達到這樣的成就?」朝廷任他為監察御史,提升為侍御史。有一名禁衛軍誣陷他家鄉的一個人砍他父親墳墓上的柏樹,用箭射死了那個鄉人。縣吏以專橫殺人要判他的罪,但中尉袒護他,免去死罪,右補闕蔣系爭論,但中尉不追查。仲郢監督處罪,逮捕他說:「殺人者不處死,這會敗壞國家法律。」又命令御史肖傑監督處理這案子,肖傑又爭論依法處理。但竟只命令京兆府處以杖刑,不坐牢。朝廷讚許仲郢堅持法律。 會昌初年,連續轉任吏部郎中。當時皇帝命令裁減多餘閒散官員,仲郢清查了十天,裁減了一千二百五十人,議論的人心服。升任左諫議大夫。武宗皇帝請道士修建望仙台,仲郢多次直言諍諫,諄諄勸告,皇帝派宦官告訴仲郢說已知道做得不好。御史崔元藻因複查吳湘的案子犯了罪,仲郢懇切地勸說,宰相李德裕不認為討嫌,上奏皇帝任命仲郢為京兆尹。仲郢在東西市安放標準的衡器,讓做買賣的人使用,禁止私制不標準的衡器。北司的衙役買粟違犯禁令,仲郢殺死他並在街上露屍示眾。從此以後,沒有人敢違犯禁令了,法紀號令嚴明。 碰到廢除浮屠法,把銅像全部銷毀鑄錢。 仲郢任鑄錢使,官員請示鑄字做錢的標誌,仲郢沒有答覆。事後,淮南在錢上鑄「會昌」字樣,過了一段時間,和尚反而用這些錢鑄鐘鈸。中書舍人控告外甥劉詡毆打他母親,劉詡任禁衛軍軍校,仲郢不等上奏朝廷,就逮捕了他,打死在刑杖下。宦官報告了皇帝,仲郢改任右散騎常侍,主持吏部工作。李德裕很是壓制進士科,仲郢沒有順從他。這時,選拔進士,沒有任命壞官。又應當調任的,拿缺額的名冊讓他自己看,立即擬定名單高聲宣布,下屬官吏不能作弊。 宣宗皇帝初年,李德裕被罷免了宰相,德裕信任和重用的人受到連累,仲郢被調出京城任鄭州刺史。周墀任滑州節度使,但鄭州是滑州的屬郡,周墀高度評價他的政績,到周墀回朝任宰相,推薦仲郢任河南尹。朝廷召他回京任戶部侍郎。周墀被罷免了宰相後,別的宰相不喜歡仲郢,降職任秘書監。幾個月後,又出任河南尹,改用寬厚仁德來處理政務。 有人說這不像在京兆府時處理政務,仲郢回答說:「在皇帝腳邊處理政務,以彈壓為先。治理郡縣,要用仁德養護百姓。 怎麼能一樣呢?」升任劍南東川節度使。 大吏邊章簡利用權勢貪婪無度,前任主帥制服不了他,仲郢借事殺死了他,下級官吏都整肅起來。過了五年,召回朝任吏部侍郎兼任鹽鐵轉運使。有一個叫劉習的人,依靠製藥的技術升官,皇帝安排他當鹽官,仲郢認為醫務有本業官,若委任他管錢糧,名不正,言不順。皇帝明白過來,就賜給劉習細絹送他回家鄉了。 大中十二年(858),因病辭官,免去了鹽鐵轉運使,任刑部尚書,轉任戶部尚書,封為河東縣男,任山南西道節度使。 南鄭縣令權弈因犯罪,仲郢用杖責打他,六天後權弈死了,仲郢被降職調到雷州任刺史。不久以太子賓客的官職在東都設立辦事衙門,起用為虢州刺史,任檢校尚書左僕射、東都留守。碰到強盜掘開了他父親的墳墓,放棄官職回到華州,調任華州刺史,沒有接受任命。咸通五年(864),任天平節度使。當初,仲郢任諫議大夫,後來每次升官,喜鵲就必定會飛集昇平里家宅,庭園的樹上、戟架上都落滿了,五天才飛散。到這時喜鵲再不飛來了。病故在天平節度使任上。 仲郢為人正派威嚴,崇尚氣節仁義,侍奉父母很恭謹。李德裕死後,家裡沒有朝廷俸祿不能自己振作起來;到仲郢兼任鹽鐵轉遠使,就起用他兄長的兒子李從責任推官,執掌蘇州院。宰相令狐..堅持不同意,仲郢就送信給令狐..解釋說明,令狐..感動並理解他,就答應了。每逢自己住在內書齋,系上單色帶子,衣服用具簡單樸素。父子兩代人擔任過九任節度使,五次任京兆尹,兩次任河南尹,都不向朝廷報告認為是吉祥的傳聞和事物,也不讓人出家當和尚。對撤除貪官污吏很急切,救濟勢單力弱的人。每逢旱澇災害,一定貸款給窮人,免除欠的賦稅,鄉間沒有欠賦稅的家庭。 男女孤兒長大無力成家的,官府資助他(她)們結婚或出嫁。在朝廷,不是紅白喜事不到宰相家宅。他們父子的事跡大略相同。 家中藏有萬卷書,所藏的每種書一定有三本:最好的藏在書庫,中等的是平常閱讀的,下等的是孩童學習用的。仲郢曾經親自抄寫了《六經》,司馬遷、班固、范曄著的史書都各抄寫了一部,魏、晉和南北朝的史書各抄寫了兩部,又像這樣抄的其他書共三十篇,取書名為《柳氏自備》,旁邊登記了很多仙佛一類的書,都用精美端正的小楷字抄寫,沒有用行書。 柳公權字誠懸,是公綽的弟弟。十二歲就精辭賦,元和初年,選拔為進士。 李聽任夏州節度使,上表朝廷推薦他任掌書記,因而回朝向皇帝上奏章。穆宗皇帝說:「我曾在佛廟看到過你的書法,想念你很久了。」就任命他為右拾遺、侍書學士。又兩次提升,任司封員外郎。 皇帝向公權詢問寫字的技法,公權回答說「:心術端正運筆就端正,運筆端正就可以學會書法了。」當時皇帝荒淫放縱,所以公權說了上面這些話,皇帝改變了顏色,懂得他是借談書法勸諫他。柳公綽曾經寄信給宰相李宗閔,說自己的弟弟立志研究儒學,前朝皇帝任他為侍書,很像工祝,希望擔任散官,於是改任右司郎中、弘文館學士。 文宗皇帝又召他任侍書學士,升為中書舍人。充任翰林院寫詔書的學士。 曾經在夜晚於子亭回答皇帝的諮詢,蠟燭燒完了但話還沒談完,宮女用蠟油浸紙燒著照明。隨侍皇帝到未央宮,皇帝停住車駕說:「我有一件喜事,守衛邊塞的將士的服裝很長一個時期不能按時運去,今年在春季中間就運去了。」公權寫幾十個字的文章祝賀稱頌,皇帝說:「應該寫詩祝賀我。」宮女們催促他,公權應聲吟詩,切題而且婉麗,皇帝令他第二次賦詩,又不加思索隨口吟詩。皇帝高興地說:「曹子建七步吟詩,你竟只需三步。」常常與六位學士在便殿回答皇帝的諮詢,皇帝稱讚漢文帝謙恭節儉,就舉起衣袖說「:這件衣服已洗過三次了。」學士們都讚頌,只有公權一人不做聲。皇帝問他,他回答說:「皇上應當選拔賢臣,罷免沒有才德的人,採納臣子的勸諫,賞罰分明。穿洗過的衣服,這是小節,對治理國家益處不大。」另一天,與周墀一起回答皇帝的諮詢,公權評論政事得失不迎合皇帝的好惡,周墀為他惴惴不安,公權更加鎮定不慌。皇帝慢吞吞地說「:你有諍諫臣子的風範,可以屈居諫議大夫。」 竟從中書舍人降了職,但仍任學士,掌管寫詔書。 開成三年(838),公權轉任工部侍郎。皇帝召他詢問政事的得失,他趁機說「:郭日文任..寧節度使,議事官很有褒貶。」皇帝說:「郭日文是尚父郭子儀的侄子,太皇太后的叔父,做官沒有過失,從大金吾任方鎮節度使,又有什麼值得議論的呢?」公權回答說「:郭日文的確是功勳舊臣,但人們說是給皇宮進獻了兩個女子才有這項任命,是真有這事嗎?」皇帝說「:兩個女子自己參見侍候太后,怎麼能說是進獻的呢?」公權說「:應遠離嫌疑不讓傳播。」就引王王圭勸諫廬江王王妃的事做例子。當天,皇帝命令宦官從南內宮送兩個女子回到郭日文家。公權對朝廷忠心耿耿的事例很多是這樣的。升公權任學士承旨。 武宗當了皇帝,免去了他的學士承旨,任右散騎常侍。宰相崔珙引薦他任集賢院學士,主持集賢院事務。李德裕不高興,降為太子詹事,又改任太子賓客。經連續幾次晉升,封為河東郡公,又任常侍,升至太子少師。大中十三年(859),皇帝在元旦舉行朝會,公權因老邁健忘,在群臣之先向皇帝稱頌祝賀,口中致詞應答皇帝出現錯誤,御史彈劾他,扣除了一個季節的俸祿,議事官恨他不退休。咸通初年,才以太子太保的職位辭官退休。病故,享年八十八歲,追贈太子太師。 公權學識淵博,貫通經學,對於《詩經》、《書經》、《左氏春秋》、《國語》、《莊周》更是精通,每解釋一個意義,一定幾十上百字。精通音樂理論和技藝,但不喜歡奏樂,說:「聽它令人驕縱懈怠。」他的書法結構形體遒勁秀麗,自成一家,文宗皇帝曾經召他參加聯句的文學活動。 皇帝出句說「人皆苦炎熱,我愛夏日長」。 公權續寫道:「薰風自南來,殿閣生余涼。」其他的學士也接著聯句,皇帝只背誦公權的聯句,認為詞美情足,命令公權寫在宮殿的牆壁上,字的大小都是五寸,皇帝讚嘆道:「鍾繇、王羲之的書法也沒有超過他呀!」升為太子少師時,宣宗召他到御座前寫字,在紙上寫了三次,用楷書、行書、草書三種字體寫成,皇帝認為是瑰寶秘藏起來,賜給他珍寶玉器。並且命令他自己寫謝恩表章,不限制用楷書還是行書。當時大臣家的碑誌,不是公權寫的字,人們認為子孫不孝順。外族人來朝進貢,都在另外一份珍寶上寫著「:這是買柳公權的書法作品的。」曾經書寫京兆西明寺《金剛經》,其中有鍾繇、王羲之、歐陽詢、虞世南、褚遂良、陸贄的書法,公權認為自己的是得意之作。統計公卿間的題贈,公權數以萬計,但主人收藏,奴僕有人盜走。公綽曾經貯藏一筐杯盂,封記與原來一樣,但器皿都丟失了,奴僕七扯八拉的搪塞,公權笑著說:「銀杯自己長翅飛了。」不再追究,只是硯台、毛筆、圖畫、書法、典籍親自鎖著秘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