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書 · 卷三十一

歐陽修、宋祁等 《新唐書》
杜二崔高郭趙崔楊盧二劉李劉孫邢 杜正倫,相州洹水人。隋世重舉秀才,天下不十人,而正倫一門三秀才,皆高 第,為世歆美。調武騎尉。太宗素知名,表直秦王府文學館。貞觀元年,魏徵薦其 才,擢兵部員外郎。帝勞曰:「朕舉賢者,非朕獨私,以能益百姓也。我於宗婭故 人,苟無能,終不得任。卿宜思有以稱吾舉者。」俄遷給事中,知起居注。帝嘗曰: 「朕坐朝,不敢多言,必待有利於民,乃出諸口。」正倫曰:「臣職左史,陛下一 言失,非止損百姓,且筆之書,千載累德。」帝悅,賜彩段二百。進累中書侍郎。 與韋挺、虞世南、姚思廉論事稱旨,帝為設宴具,召四人者,謂曰:「我聞神龍可 擾以馴,然頷有逆鱗,嬰者死,人君亦有之。卿屬遂犯吾鱗,裨闕失,朕其慮危亡 哉!思卿至意,故舉酒以相樂也。」各賜帛有差。 太子監國,詔正倫行左庶子,兼崇賢館學士。帝謂正倫:「吾兒幼,未有就德, 我常物物戒之。今當監國,不得朝夕見,故輟卿於朝以佐太子。慎之勖之。」它日 又言:「朕年十八,猶在人間,情偽無不嘗;及即位,處置有失,必待諫,乃釋然 悟,況太子生深宮不及知邪?且人主不可自驕,今若詔天下,敢諫者死,將無復發 言矣。故朕孜孜延進直言。卿其以是曉太子,冀裨益之。」擢中書侍郎,封南陽縣 侯,仍兼太子左庶子。出入兩宮,典機密,以辦治稱。後太子稍失道,帝語正倫: 「太子數私小人,卿可審喻之,教而不徙,其語我來。」故正倫顯諫無所避。」太 子不從,輒道帝語督切,太子即表聞。帝責曰:「何漏泄我語?」對曰:「開示不 入,故以陛下語怖之,冀當反善。」帝怒,出為谷州刺史,再貶交州都督。太子廢, 坐受金帶,流馭州。久之,授郢、石二州刺史。 顯慶元年,擢黃門侍郎,兼崇賢館學士,進同中書門下三品。又兼度支尚書, 仍知政事。遷中書令,封襄陽縣公。初,正倫已通貴,李義府官尚微,及同執政, 不能下。中書侍郎李友益,義府族也,晚附正倫,同摭義府釁缺。義府使人告正倫、 友益交通罔上,有異計。高宗惡之,出正倫為橫州刺史,流友益峰州。正倫卒於貶。 正倫與城南諸杜昭穆素遠,求同譜,不許,銜之。諸杜所居號杜固,世傳其地 有壯氣,故世衣冠。正倫既執政,建言鑿杜固通水以利人。既鑿,川流如血,閱十 日止,自是南杜稍不振。正倫工屬文,嘗與中書舍人董思恭夜直,論文章。思恭歸, 謂人曰:「與杜公評文,今日覺吾文頓進。」無子,以兄子志靜為嗣。 從子求仁、從孫咸皆顯名。 求仁有雅才。永淳中,授監察御史,坐事為黔令。與徐敬業舉兵,為興復府左 長史,死於難。 咸擢進士第。累遷右台監察御史。牂柯反,咸監軍出討。賊保壘自固,道荒漫, 師不能進。咸乃息士,示不欲戰,陰伺之。時旱暑風熾,咸縱火,噪而前,賊眩怖 相失,自騰踐死,擒其酋,遂平之。遷侍御史,出為汾州長史。開元中,為河北按 察使。坐用法深,貶睦州司馬。 崔知溫,字禮仁,許州鄢陵人。仕為左千牛,稍遷靈州司馬。境有渾、斛薩萬 帳,數擾齊民,農皆釋耒習騎射以扞賊。知溫表徙河北,虜不樂遷,將軍契苾何力 為言,乃止。知溫固請,疏十五報,卒徙河北,自是人得就耕。渾、斛薩至徙地, 顧善水草,亦忘遷。後入朝,過州,謝曰:「初徙且怨公,今地膏腴,眾孳夥,更 荷公恩。」皆再拜。 四遷蘭州刺史。党項羌三萬入寇,州兵寡,眾懼,莫知所出。知溫披闔不設備, 羌怪之,不敢進。俄會將軍權善才率兵至,大破其眾。善才欲遂窮追取之,知溫曰: 「古善戰弗逆奔,且溪谷復深,草木荒延,萬分一有變,不可悔。」善才曰:「善。」 分降口五百贈知溫,辭曰:「我議公事,圖私利邪?」 累遷尚書左丞,轉黃門侍郎,脩國史。永隆初,以秩卑,特詔同門下三品,兼 脩國史。遷中書令。卒,年五十七,贈幽州大都督,諡曰忠。子泰之,開元時,為 工部尚書;諤之,為將作少匠,與誅二張功,封博陵縣侯,實封戶二百,終少府監。 兄知悌,亦至中書侍郎。與戴至德、郝處俊、李敬玄等同賜飛白書贊,而知悌、 敬玄以忠勤見表。遷尚書左丞。裴行儉之破突厥,斬泥孰匐,殘落保狼山,詔知悌 馳往定襄慰將士,佐行儉平遺寇,有功。終戶部尚書。 高智周,常州晉陵人。第進士,補越王府參軍。遷費令,與丞、尉均取俸,民 安其化,刻石頌美。入擢秘書郎、弘文館直學士。嘗覆弈、誦碑,無謬者。三遷蘭 台大夫。孝敬在東宮,與司文郎中賀敳、司經大夫王真儒並為侍讀,得告還鄉里嘆 曰:「進不知退,取禍之道也。」即移病去。 俄拜壽州刺史,其治尚文雅,行部,先見諸生,質經義及政得失,既乃錄獄訟, 考耕餉勤墮,以為常。遷正諫大夫、黃門侍郎。儀鳳初,進同中書門下三品。遷太 子左庶子。是時崔知溫、劉景先脩國史,故智周與郝處俊監蒞。久之,罷為御史大 夫,與薛元超、裴炎同治章懷太子獄,無所同異,固表去位。高宗美其概,授右散 騎常侍。請致仕,聽之。卒,年八十二,贈越州都督,諡曰定。 智周始與郝處俊、來濟、孫處約共依江都石仲覽。仲覽傾產結四人驩,因請各 語所期。處俊曰:「丈夫惟無仕,仕至宰相乃可。」智周、濟如之。處約曰:「得 為舍人,在殿中周旋吐納可也。」仲覽使相工視之,工語仲覽曰:「高之貴,君不 及見之。來早顯而末躓,高晚顯而壽。吾聞速登者易顛,徐進者少患,天道也。」 後濟居吏部,處約以瀛州參軍入調,濟曰:「如志。」擬通事舍人。畢,降階勞問 平生。既仲覽卒,而濟等益顯。 智周所善義興蔣子慎,有客嘗視兩人,曰:「高公位極人臣,而嗣少弱;蔣侯 宦不達,後且興。」子慎終達安尉。其子繒往見智周,智周方貴,以女妻之。生子 挺,歷湖、延二州刺史。生子洌、渙,皆擢進士。洌為尚書左丞。渙,永泰初歷鴻 臚卿,日本使嘗遺金帛,不納,唯取箋一番,為書以貽其副雲。挺之卒,洌兄弟廬 墓側,植松柏千餘。渙終禮部尚書,封汝南公。洌子煉,渙子銖,又有清白名。而 高氏後無聞。 郭正一,定州鼓城人。貞觀時,由進士署第,歷中書舍人、弘文館學士。永隆 中,遷秘書少監,檢校中書侍郎,詔與郭待舉、岑長倩、魏玄同並同中書門下承受 進止平章事。平章事自正一等始。永淳中,真遷中書侍郎。執政久,明習故事,文 辭詔敕多出其手。 劉審禮與吐番戰青海,大敗。高宗召群臣問所以制戎,正一曰:「吐蕃曠年梗 寇,師數出,坐費糧貲。近討則喪威,深入則不能得其巢穴。今上策莫如少募兵, 且明烽候,勿事侵擾,須數年之遲,力有餘,人思戰,一舉可破矣。」劉齊賢、皇 甫文亮等議,亦與正一合,帝納之。 武后專國,罷為國子祭酒,出檢校陝州刺史。與張楚金、元萬頃皆為周興所誣 構,殺之,籍入其家,妻息流放。文章無存者。 趙弘智,河南新安人,元魏車騎大將軍肅之孫。早喪母,事父篤孝。通書傳, 仕隋為司隸從事。武德初,大理卿郎楚之白為詹事府主簿。太宗時,豫論譔,錄勤, 繇太子舍人進黃門侍郎,兼弘文館學士。移病出為萊州刺史,稍遷太子右庶子。父 事兄弘安,俸祿歸之,不敢私。弘安卒,哀慟過期,奉嫂謹甚,撫兄子慈均所生。 會太子廢,免官。俄拜光州刺史。記徽初,入為陳王師。講《孝經》百福殿,於是 宰相、弘文館學士、太學生皆在,弘智舉五孝,諸儒更詰辨,隨問酬悉,舌無留語。 高宗喜曰:「試為我陳經之要,以輔不逮。」對曰:「『天子有爭臣七人,雖無道, 不失天下。』願以此獻。」帝悅,賜絹二百、名馬一。四年,進國子祭酒,仍為學 士。卒,年八十二,諡曰宣。弘安亦終國子祭酒。 曾孫矜,舉明經,調舞陽主簿,吳少誠反,以縣歸,徙襄城主簿,賜牙緋。歷 襄陽丞。客死柳州,官為斂葬。後十七年,子來章始壯,自襄陽往求其喪,不得, 野哭。再閱旬,卜人秦誗為筮曰:「金食其墨,而火以貴,其墓直丑,在道之右, 南有貴神,冢土是守。宜遇西人,深目而髯,乃其得實。」明日,有老人過其所, 問之,得矜墓,直社北,遂歸葬弘安墓次。時人哀來章孝,皆為出涕雲。 崔敦禮,字安上。祖仲方,在隋為禮部尚書。其先,博陵著姓,魏末,徙為雍 州咸陽人。敦禮涉書傳,以節義自將。武德中,官通事舍人。善辭令進止,觀者皆 竦。嘗持節幽州召廬江王瑗,瑗已舉兵,執之,脅問朝廷事,敦禮不為言,太宗壯 之。還,除左衛郎將,賜金幣良馬。擢中書舍人,四遷兵部侍郎。出為靈州都督。 召還,拜兵部尚書。詔撫輯回紇、鐵勒部姓,會薛延陀寇邊,與李勣合兵破之,置 祁連州處其餘眾。瀚海都督回紇吐迷度為下所殺,詔往綏定,立其嗣而還。敦禮通 知四夷情偽,其少,慕蘇武為人,故屢使突厥,前後建明,允會事機。 永徽四年,拜侍中,監脩國史。累封固安縣公。進中書令兼檢校太子詹事。以 久疾,自言不任事奉兩宮。更拜太子少師、同中書門下三品。弟餘慶,時為定襄都 督府司馬,召使侍疾。卒,年六十一。高宗為舉哀東雲龍門,賻布、秘器尤厚,贈 開府儀同三司、并州大都督,諡曰昭,陪葬昭陵。餘慶位亦至兵部尚書。 楊弘禮,字履莊,隋尚書令素弟之子。雅與玄感不忄辦,嘗表其必亂。玄感誅, 父岳系長安獄,煬帝使赦之,比至,岳已死。高祖即位,以素有功於隋,詔弘禮襲 清河郡公,除太子通事舍人。貞觀中,累遷中書舍人。 太宗征遼東,拜兵部侍郎。駐蹕之役,領步騎二十四軍跳出賊背,所向摧靡。 帝自山下望其眾,袍仗精整,人人盡力,壯之,謂許敬宗曰:「越公兒郎,故有家 風。」時宰相悉留定州輔皇太子,唯褚遂良、敬宗、弘禮掌行在機務。還,拜中書 侍郎。遷司農卿。為昆丘道副大總管,破處密,殺焉耆王,降馺支部,獲龜茲、於 闐王,凱旋。會帝崩,大臣疾之,下遷涇州刺史。永徽初,追論其功,遷勝州都督, 改太府卿。卒,贈蘭州都督,諡曰質。 弟弘武。弘武少修謹。永徽中,累為吏部郎中、太子中舍人。高宗東封泰山, 自荊州司馬擢司戎少常伯,從帝。還,詔補授吏部五品官,遷西台侍郎。帝嘗讓曰: 「爾在戎司,授官多非其才,何邪?」弘武曰:「臣妻剛悍,此其所屬,不敢違。」 以諷帝用後言也。帝笑不罪。乾封二年,同東西台三品。弘武無它才,特謙慎自守, 然居職以清簡稱。卒,贈汴州刺史,諡曰恭。 三子:元亨、元禧、元禕。 元禧為尚舍奉御,善醫,武后所信愛。嘗忤張易之,易之奏「素在隋有逆節, 子孫不可供奉」。後乃詔「素及兄弟有子若孫不得任京官及侍衛。」貶元亨睦州刺 史,元禧資州刺史,元禕梓州司馬。易之誅,復任京官,並至刺史。 纂,字續卿,弘禮族父。大業時,第進士,為朔方郡司法書佐。坐玄感近屬, 廢居蒲城。高祖度河,上謁長春宮。遷累侍御史。數上書言事,稱旨,除考功郎中。 貞觀初,為長安令,賜爵長安縣男。有告女子袁妖逆者,纂按之,情不得。袁敗, 太宗惡其不忠,將殺之,中書令溫彥博以過誤當宥,乃免。後為吏部侍郎,有俗才, 抑文雅,進黠吏,度時舞數以自進。終戶部尚書,贈幽州都督,諡曰恭。 纂從子昉,武后時為肅機。宇文化及子訴治先廕,昉方食,未即判,遽曰: 「肅機,而未食,庸知天下有冤而求食乎?」昉怒,取牒署曰:「父弒隋主,子訴 隋資,可乎?」人服其敏。終工部尚書。 盧承慶,字子余,幽州涿人,隋散騎侍郎思道之孫。父赤松,為河東令,與高 祖雅故,聞兵興,迎見霍邑,拜行台兵部郎中,終率更令、范陽郡公。承慶美儀矩, 博學而才。少襲爵。貞觀初,為秦州參軍,入奏軍事,太宗偉其辯,擢考功員外郎。 累遷民部侍郎。帝問歷代戶版,承慶敘夏、商至周、隋增損曲折,引據該詳,帝嗟 賞。俄兼檢校兵部侍郎,知五品選,辭曰:「選事在尚書,臣掌之為出位。」帝不 許,曰:「朕信卿,卿何不自信?」歷雍州別駕、尚書左丞。 高宗永徽時,坐事貶簡州司馬。閱歲,改洪州長史。帝將幸汝湯泉,故拜汝州 刺史。顯慶四年,以度支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坐調非法,免。俄拜潤州刺史。拜 刑部尚書。以金紫光祿大夫致仕,卒。臨終,誡其子曰:「死生至理,猶朝有暮。 吾死,斂以常服,晦朔無薦牲,葬勿卜日,器用陶漆,棺而不槨,墳高可識,碑誌 著官號年月,無用虛文。」贈幽州都督,諡曰定。 初,承慶典選,校百官考,有坐漕舟溺者,承慶以「失所載,考中下」。以示 其人,無慍也。更曰「非力所及,考中中」。亦不喜。承慶嘉之曰:「寵辱不驚, 考中上。」其能著人善類此。 弟承業、承泰。承業繼為雍州長史、尚書左丞,有能名。 承泰,字齊卿,長安初,為雍州參軍。武后詔長史薛季昶擇僚吏堪御史者,季 昶訪於齊卿。齊卿白長安尉盧懷慎、李休光,萬年尉李乂、崔湜,咸陽丞倪若水, 盩厔尉田崇壁,新豐尉崔日用。季昶用其言,後皆為通顯巨人。及拜幽州刺史,而 張守珪隸果毅,齊卿厚遇,曰:「君十年至節度使。」已而果然。喜飲酒,逾斗不 亂。寬厚樂易,士友以此親之。終太子詹事、廣陽縣公。承慶從孫藏用別有傳。 劉祥道,字同壽,魏州觀城人。父林甫,武德時為內史舍人,典機密,以才稱。 與蕭瑀等撰定律令,著《律議》萬餘言。歷中書、吏部二侍郎,賜爵樂平縣男。唐 沿隋制,十一月選集,至春停,日薄事叢,有司不及研諦。林甫建請四時聽選,隨 到輒擬,於是官無滯人。始,天下初定,州府及詔使以赤牒授官,至是罷,悉集吏 部調,至萬員,林甫隨才銓錄,咸以為宜,論者方隋高孝基。 祥道少襲爵,歷御史中丞。顯慶中,遷吏部黃門侍郎,知選事。既世職,乃厘 補敝闕,上疏陳六事: 一曰:今取士多且濫。入流歲千四百,多也;雜色入流,未始銓汰,濫也。故 共務者,善人少,惡人多。臣謂應雜色進者,切責有司試判為四等,第一付吏部, 二付兵部,三付主爵,四付司勛。若坐負當責,雖經赦,仍配三司,不者還本貫, 則官不雜矣。 二曰:內外官,一品至九品萬三千四百六十五員。大抵三十而仕,六十而退, 取其中數,不三十年,存者略盡。若歲入流五百人,則三十年自相充補。況三十年 外,在官猶多,不慮其少。今入流歲千四百,其倍兩之,又停選六七千人,復年別 新加,其類浸廣,殆非經久之制。古者為官擇人,不聞取人多而官少也。 三曰:永徽以來,在官者或以善政擢,論事者或以單言進,而庠序諸生未聞甄 異,是獎勸之道未周也。 四曰:唐有天下四十年,未有舉秀才者,請自六品以下至草野,審加搜訪,無 令赫赫之辰,斯學遂絕。 五曰:唐、虞三載考績,黜陟幽明。二漢用人,亦久其職。今任官率四考罷, 官知秩滿,則懷去就;民知遷徙,則苟且。以去就之官,臨苟且之民,欲移風振俗, 烏可得乎?請四考進階,八考聽選,以息迎新送故之弊。 六曰:三省都事、主事、主書,比選補,皆取流外有刀筆者,雖欲參用士流, 率以儔類為恥。前後相沿,遂成故事。且掖省崇峻,王言秘密,尚書政本,人物所 歸,專責曹史,理有未盡,宜稍革之,以清其選。 會中書令杜正倫亦言入流者眾,為官人敝,乃詔與祥道參議,而執政憚改作, 又以勛戚子進取無他門,遂格。 稍遷司刑太常伯。每覆大獄,必歔欷累嘆。奏決日,為再不食。詔巡察關內道, 多振冤滯。兼沛王府長史。麟德元年,拜右相。祥道性審謹,居宰相,憂畏不自堪, 數陳老病丐解。坐與上官儀善,罷為司禮太常伯。高宗封泰山,有司請太常卿亞獻, 光祿卿終獻。祥道建言:「三代六卿重,故得佐祠。漢、魏以來,權歸台省,九卿 為常伯屬官。今封岱大禮不以八坐,用九卿,無乃徇古名忘實事乎?」帝可其議, 以司徒徐王元禮亞獻,祥道終獻。禮成,進爵廣平郡公。乾封元年,以金紫光祿大 夫致仕。卒,年七十一,贈幽州都督,諡曰宣。 子齊賢,襲爵,由侍御史出為晉州司馬。帝以其方直,尊憚之。時將軍史興宗 從獵苑中,言晉州出佳鷂,可捕取。帝曰:「齊賢豈捕鷂人邪?卿安得以此待之?」 累遷黃門侍郎,脩國史。永淳元年,進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武后時,代裴炎為侍中, 辨炎不反,後怒,左遷普州刺史,道貶吉州長史。永昌中,為酷吏所陷,系州獄, 自經死,沒其家。建中三年,贈太子太保。 齊賢三世至兩省侍郎,典選。從父應道吏部郎中,從父弟令植禮部侍郎,凡八 人前後歷吏部郎中、員外,世以為罕。 令植孫從一,擢進士宏詞第,調渭南尉。雅為常袞、盧杞所厚,薦授監察御史。 普王討李希烈,表為元帥判官。德宗居奉天,超拜刑部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從幸梁州,改中書侍郎,帝遇之善。然無它材能,容身遠罪而已。貞元初,以疾自 乞,罷為戶部尚書。卒,贈太子太傅。 李敬玄,亳州譙人。該覽群籍,尤善於禮。高宗在東宮,馬周薦其材,召入崇 賢館侍讀,假中秘書讀之。為人峻整,然造請不憚寒暑。許敬宗頗薦延之。歷西台 舍人,弘文館學士。遷右肅機,檢校太子右中護。拜西台侍郎、同東西台三品,兼 檢校司列少常伯。時員外郎張仁禕有敏才,敬玄委以曹事,仁禕為造姓歷、狀式、 銓簿,鉗鍵周密,病心太勞死。敬玄因其法,衡綜有序。自永徽後,選員浸多,惟 敬玄居職有能稱。性強記,雖官萬員,遇諸道,未嘗忘姓氏。有來訴者,口諭書判 參舛及殿累本末無少繆,天下伏其明。杭州參軍徐太玄哀其僚張惠以贓抵死,而惠 母老,乃詣獄自言與惠偕受,薄其罪,惠得不死,太玄坐免官十年。敬玄廉知之, 擢為鄭州司功參軍,後至秘書少監、申王師,以德行聞。其鑒拔率若此。 咸亨二年,轉中書侍郎。又改吏部,兼太子右庶子、同中書門下三品,監修國 史。進吏部尚書。居選部久,人多附向。凡三娶皆山東舊族,又與趙李氏合譜,故 台省要職多族屬姻家。高宗知之,不能善也。儀鳳元年,拜中書令,封趙國公。 劉仁軌西討吐蕃,有所建請,敬玄數持異,由是有隙,因奏河西鎮守非敬玄不 可。敬玄辭以非將帥才,且仁軌逞憾,故強臣以不能。帝厭之,因曰:「仁軌若須 朕,朕且行,卿安得辭?」乃拜洮河道大總管,兼鎮撫大使,檢校鄯州都督,統兵 十八萬,代仁軌。與吐蕃將論欽陵戰青海,使劉審禮為先鋒,麈虜,敬玄按軍自如, 審禮戰歿,尚首鼠不進,乃頓承風嶺,又陰溝淖,莫能前,賊屯高壓其營。偏將黑 齒常之率死士夜擊賊,敬玄始得至鄯州。又戰湟川,遂大敗。數稱疾求罷歸,許之。 既入見,不引謝,即還府視事。帝察實不病,貶衡州刺史。久之,遷揚州長史。卒 官,贈兗州都督,諡曰文憲。撰次《禮論》及它書數十百篇。二子:思沖、守一。 思沖,神龍初,歷工部侍郎、左羽林軍將軍,從節愍太子誅武三思,見殺,籍 其家。守一郫令。孫紳別傳。 敬玄弟元素,為武德令。刺史李文暕橫調民黃金造常滿尊以獻,官屬無敢諫, 元素固爭,文暕為少損,更以私財助之。延載初,繇文昌左丞遷鳳閣侍郎、同鳳閣 鸞台平章事。為武懿宗所構,與綦連耀等同誅。神龍中,追洗其辜。 劉德威,徐州彭城人。姿貌魁秀,有幹略。隋大業末,從裴仁基討淮賊,手劍 賊酋,傳行在。後歸李密,密分麾下兵使守懷州。密降,俱入朝,授左武候將軍, 封滕縣公。詔將兵擊劉武周,因判并州總管府司馬。裴寂失律,齊王元吉棄州遁, 德威總留府事。賊薄城,民皆叛附賊,遂為武周所獲,使率本部徇地浩州,得自拔 歸,盡上賊中虛實,高祖嘉納,改彭城縣公。未幾,檢校大理少卿,從平洛陽,有 功,轉刑部侍郎,加散騎常侍,妻以平壽縣主。 貞觀初,歷大理卿、綿州刺史。政號廉平,百姓立石頌德。尋檢校益州大都督 府長史。入為大理卿。太宗問曰:「比刑網浸密,咎安在?」德威曰:「在君不在 臣。下之寬猛,視主之好。律:失入者減三,失出者減五。今坐入者無辜,坐出者 有罪,所以吏務深文,為自營計,非有教使然也。」帝然其言。後遷刑部尚書,檢 校雍州別駕。詔至齊州按齊王祐獄,還,半道聞祐反,入據濟州。詔德威就發河南 兵經略之,會母喪免。既除,為同州刺史。永徽三年,卒官,年七十一,贈禮部尚 書、幽州都督,諡曰襄,陪葬獻陵。 德威於閨門友睦,為人寬平,生平所得奉祿,以分宗親,無留藏。子審禮。 審禮少喪母,為祖母元所養。隋末大亂,道不通,審禮尚少,自鄉里負祖母度 江,轉側避地。及天下平,西入長安。元每疾病,必親煮藥,嘗而進。元曰:「兒 孝通幽顯,吾一顧念,疾輒間。」貞觀中,歷左驍衛郎將。父喪免。比葬,徙跣血 流,行路咨嘆。服除,當襲爵,讓其弟,不聽。見父執必感泗滂沱。事繼母尤謹, 與弟延景為聞友,得祿多資之,而妻子執寒苦,晏如也。再從皆同居,合二百口, 內外無間言。遷工部尚書,檢校左衛大將軍。 儀鳳三年,吐番寇涼州,副中書令李敬玄討之。遇虜青海上,與戰,敬玄逗撓 不前,審禮敗,為虜執。其子尚乘直長殆庶及延景詣闕待罪,請入賊以贖。有詔審 禮徇忠以沒,非有罪,宜各還職。特詔殆庶弟易從省之。既至,而審禮卒,易從晝 夜哭不止,吐番哀其志,乃還父屍,徙跣萬里,扶護以歸,見者流涕。審禮贈工部 尚書,諡曰僖。 延景,字冬日,終陝州刺史。睿宗初,以後父追贈尚書右僕射,陪葬乾陵。 易從累遷彭州長史、任城縣男。永昌中,為酷吏周興誣構,坐死。將刑,百姓 奔走,爭解衣投地,曰:「為長史祈福。」有司平直,乃十餘萬。當時號「孝義劉 家」。及易從以非禍死,天下冤之。 子升,年十餘歲流嶺表,六道使誅流人,升以信愛為首領所庇免。後易姓溫, 北歸洛。景雲中,特授右武衛騎曹參軍。開元中,累遷中書舍人、太子右庶子。升 能文,善草隸。 審禮從弟延嗣,為潤州司馬。徐敬業攻潤州,延嗣與刺史固守。俄而城陷,敬 業邀以降,延嗣曰:「吾世蒙恩,今城不守,所負多矣,詎能苟生為宗族羞?」敬 業怒,將斬之,其黨魏思溫救止,系江都獄。敬業敗,錄忠當敘,以裴炎近親,裁 遷梓州長史。轉汾州刺史。宗族至刺史者二十餘人。 孫處約,始名道茂,汝州郟城人。貞觀中,為齊王祐記室。祐多過失,數上書 切諫。王誅,帝得其書,咨嘆之,擢中書舍人。高宗即位,令杜正倫請增舍人員。 帝曰:「處約一人,足辦我事。」止不除。以論譔勞,數賜段物。再遷司禮少常伯。 麟德元年,以西台侍郎同東西台三品。為少司成,以老致仕,卒。 子佺,延和初,為羽林將軍、幽州都督,率兵十二萬討奚李大酺,分三屯,以 副將李楷洛、周以悌領之。次冷硎,楷洛與大酺戰,不勝,壯校多沒。佺氣褫,乃 紿言:「天子詔我招慰奚,楷洛違詔妄戰,當斬。」遣人謝大酺。大酺曰:「審爾, 願出天子賜,明不欺。」佺揪聚軍中幣萬餘匹,悉袍、帶並與之。大酺知佺詐,好 語勸引還,而佺部伍離沮,奚逼之,大敗,死者數萬。佺、以悌同見獲,送默啜所 殺之。 邢文偉,滁州全椒人。與歷陽高子貢、壽春裴懷貴俱以博學聞。咸亨中,歷太 子典膳丞。時孝敬罕見宮臣,文偉即減膳,上書曰:「古者太子既冠,則有司過之 史、虧膳之宰。史不書過,死之;宰不徹膳,死之。皇帝簡料英俊,自庶子至司議、 舍人、學士、侍讀,使佐殿下,成就聖德。比者不甚廷議,謁對稀簡,三朝之後, 與內人獨居,何繇發揮天資,使浚哲文明哉?今史既闕官,宰得奉職,謹守禮經以 聞。」太子答曰:「幼嗜墳典,欲研精極意,而未閒將衛,耽誦致勞。比苦風虛, 奉陛下恩旨,不許強勉,加以趨侍朝夕,無自專之道,屢闕坐朝,乖廢學緒。觀尋 來請,良符宿志。自非義均弼諧,渠能進此藥石?」文偉由是益知名。後右史缺, 高宗謂侍臣曰:「文偉切諫吾兒,此直臣也。」遂授之。 武后時,累遷鳳閣侍郎,兼弘文館學士。載初元年,為內史。後御明堂,詔文 偉發《孝經》。後問:「天與帝異稱云何?」文偉曰:「天、帝一也。」制曰: 「郊后稷以配天,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奈何而一?」對曰:「先儒執論不同, 昊天及五方總六天帝。」後曰:「帝有六,則天不同稱,固矣。」文偉不得對。後 曰:「移風易俗,莫善於樂。伯牙鼓琴,鍾期聽之,知意在山水,是人能移風易俗 矣。何取樂邪?」文偉曰:「聖人作樂,平人心,變風俗。末世樂壞,則為人所移。」 後喜,賜帛。宗秦客以奸贓抵罪,文偉坐所善,貶珍州刺史。會它使者至,文偉內 悸,自經死。 高子貢,善《太史書》,與硃敬則善,擢明經。歷秘書省正字、弘文館直學士。 不得志,因棄官去。徐敬業起兵,弟敬猷統兵五千逼和州,子貢率鄉人數百拒之, 賊引去。以功擢朝散大夫,為成均助教。東莞公融嘗為和州刺史,從子貢受業。及 融謀舉兵,令黃公譔見子貢,推為謀主,書疏往返,因結諸王內應。謀泄,坐死。

譯文

長孫無忌字輔機,秉性豁達機敏,博覽文史典籍。當初,高祖率領義軍渡過黃河時,長孫無忌到長春宮晉見高祖,被任命為渭北道行軍典簽,跟隨秦王李世民征戰有功,官職做到比部郎中,封為上黨縣公。 皇太子李建成投毒暗害秦王,秦王中毒病重,全秦王府都感到兇險驚駭。 房玄齡對長孫無忌說:「災禍已露出苗頭,很快就要爆發了。成就大業的人不拘小節,這是周公姬旦殺掉管叔、流放蔡叔的原因。」於是一起進府稟告秦王,請求搶先殺掉李建成,秦王不答應。長孫無忌說「:大王認為虞舜是怎樣的人?」秦王說:「他智慧深邃,經天緯地,光照四方。做兒子孝順,做國君仁德,還有什麼可說的呢?」長孫無忌接著說「:當初假使虞舜掏井出不來,能講孝心嗎?填塞倉庫裂縫不避火跳下來,能施仁政嗎?避開大棒拷打,忍受小棍敲擊,虞舜的確是事出有因。」秦王還是沒有下決心。事態更加緊急,才派長孫無忌暗中召集房玄齡、杜如晦商定計謀。長孫無忌與尉遲敬德、侯君集、張公謹、劉師立、公孫武達、獨孤彥雲、杜君綽、鄭仁恭、李孟嘗討伐並平息了禍亂。秦王當了皇太子,任命長孫無忌為左庶子。秦王登帝位後,提升他為吏部尚書,因為功勞第一,晉封為齊國公。太宗因為長孫無忌是皇后的哥哥,自幼又相友愛,垂愛倚重之情一天天深厚,讓他經常出入自己的臥室。又提升他為尚書右僕射。 突厥的頡利可汗與唐朝結盟後發生了政治動亂,眾將領請求趁機征討。太宗考慮剛結盟,不攻取是坐失良機,攻取又失去信用,猶豫不決,就向大臣們諮詢。蕭蠫說:「趁弱小兼併,趁政治昏暗攻取,征討有好處。」長孫無忌說:「現在我朝致力於和平,等突厥進犯,才能還擊。假使他們就此削弱,將來不能進犯,我們還有何求呢?我認為按兵不動保持信用為好。」太宗說「:好。」但後來還是征伐了突厥。 有人向太宗上表說長孫無忌權力太大,太宗把表奏給他看,說「:我與您君臣之間沒有一點猜疑,如果各人把聽到的話放在心裡不說,這就會受蒙蔽了。」因此向所有朝臣挑明說:「我的兒子年幼,無忌為我立過大功,我把他看得跟我兒子一樣重要。關係疏遠的人離間關係親密的人,新朋友離間老朋友是不合情理,我不會聽取。」長孫無忌自己也害怕地位太高,長孫皇后又多次向太宗談到這事,於是免去了他右僕射的職務,授予他開府儀同三司之職。他同房玄齡、杜如晦、尉遲敬德都因為是頭等功臣,太宗為他們每人封一個兒子為郡公。又頒發冊書授予長孫無忌為司空,主持門下省、尚書省的政務,長孫無忌辭謝,又託付高士廉口頭面奏太宗說「:以皇室外戚的身份占據三公的高位,心懷不滿的人會說皇上為皇后家謀私利。」太宗說「:我委任官員以才能為標準,沒有才能,即使是像襄邑王神符那樣的至親,也不隨意封官;如果是人才,即使像魏徵這樣的仇人,也不嫌棄。如果因為是皇后的哥哥而喜歡他,用美女玉帛豐厚地賞賜他,不就行了嗎? 由於他文武雙全,因此我任他為宰相,您諸位誰不說是這樣呢?」長孫無忌堅決辭讓,太宗下詔書答覆說:「黃帝軒轅得到力牧,成為五帝中的第一帝;夏禹得到咎繇,成為三王中的第一王;齊桓公得到管仲,成為五霸中的第一霸;我得到您,就平定了天下。希望您不要推讓!」太宗又想起跟他同生死共患難的往事,依靠他避免了危險,就寫了《威鳳賦》送給他,以此比擬他的功勞。 太宗想讓功臣們都世世代代襲任刺史職位,貞觀十一年(637),便下詔書給有關官員說:「我靠神靈的保佑,賢臣的輔佐,戰勝了許多危難,使得天下太平。 時勢艱難靠大家共同出力,天下安定由一人獨享其利,我是不願這樣乾的。刺史就是古代的諸侯,雖然名稱不同,但監督統領的職份是一樣的。長孫無忌等人歡樂憂愁時與我情義相通,順利艱難時對我忠心不變,他們的卓越功績,銘記在我心裡。還是改為賜給土地,採用世襲制度。」於是封長孫無忌為趙州刺史、趙國公,封地在趙;房玄齡為宋州刺史,封地在梁;杜如晦追認為密州刺史,封地在萊;李靖為濮州刺史,封地在衛;高士廉為申州刺史,封地在申;侯君集為陳州刺史,封地在陳;李道宗為鄂州刺史,王爵,封地在江夏;李孝恭為觀州刺史、王爵,封地在河間;尉遲敬德為宣州刺史,封地在鄂;李責力為蘄州刺史,封地在英;段志玄為金州刺史,封地在褒;程知節為普州刺史,封地在盧;劉弘基為朗州刺史,封地在夔;張亮為澧州刺史,封地在鄖。共十四人,其餘官職應收納租稅的封戶還不計算在內。長孫無忌等人推辭說「:從前我們在一起披荊斬棘,侍奉陛下。現在四海統一,實在不願遠離陛下,讓我們世代治理外地州郡,跟流放一樣。」太宗說「:劃分土地賜給功臣,是想讓諸位的後代永遠做保衛國家的重臣,以實踐當年高山大河般莊重的誓言,這事反而引起埋怨,我哪能還勉強您諸位到封地去呢?」於是作罷。後來太宗親自到他家裡慰問,從家屬到親戚都按級別賞賜。過了很久,提升長孫無忌為司徒。 太子李承乾被廢,太宗想立晉王李治為太子,還沒有決定,在兩儀殿坐朝,群臣退朝後,只留下長孫無忌、房玄齡、李責力商議立太子的事,因而說:「我有三個兒子一個弟弟,不知立誰為太子,我心裡煩亂得很。」說完向刀架撲去,抽出佩刀自殺,長孫無忌等人大驚,搶上去抱住他,奪下刀給晉王,然後請問太宗想立誰。太宗說:「我想立晉王。」長孫無忌說「:謹奉詔命,持異議者斬!」太宗對晉王李治說:「你舅舅已答應你當太子了,應該拜謝。」晉王於是拜謝。太宗又說:「您各位跟我意見相同,天下人會有什麼議論呢?」長孫無忌回答說「:晉王以仁德孝順聞名天下已很久了,本來不會有異議;如果有變化,是我辜負陛下,罪當萬死。」於是就決定了。太宗委任長孫無忌為太子太師、同中書門下三品,「同三品」 的職位就是從這時才有的。太宗又想立吳王李恪為太子,長孫無忌暗中爭辯才沒有這樣做。太宗征討高麗,詔令長孫無忌代理侍中職務。回朝後,請求辭去太子太師的職務,太宗聽從他的意見,免去了太子太師職務,讓他身居京城而任揚州都督。 太宗曾親切地對長孫無忌說「:我聽說國君聖明則臣子就剛直,人常常苦於不了解自己,你應該當面批評我的過失。」長孫無忌說「:陛下的文治武功超過千古帝王,稟性親和天道,不是我們臣子比得上的,的確沒有看到您有什麼過失。」太宗說:「我希望指出我的過失,您各位都奉承我讓我高興,我可要評論您各位的優缺點,來告誡各位。」接著說:「高士廉心術機警聰明,面對危險不改變氣節,所缺乏的是剛直之氣。唐儉會說話,善於調解矛盾,在酒杯流轉之中,說話惹人發笑,為我服務二十年,還不曾說過一句有關國家大事的話。楊師道性格謹慎小心,自然不會有錯誤,但懦弱不了解世事,碰到危難不能靠他幫忙。岑文本性情敦厚,寫文章、論是非是他的長處,出謀劃策有遠見,自應不比別人差。 劉洎堅強正派,他說的話都有益處,不輕易對人許諾,能自己彌補不足。馬周敏銳正直,評判人物,出以公心,他辦事都令人滿意。褚遂良剛強正直,光明磊落,有學問謀略,竭盡忠誠親近我,像小鳥繞著人飛,自然讓我加倍喜愛。長孫無忌回答問題機警敏銳,會避嫌疑,在古人中,也沒有比得上的,但不擅長統帥軍隊打仗。」 貞觀二十三年(649),太宗病危,召長孫無忌到臥室內,伸手摸著他的臉,長孫無忌哭泣著,太宗激動得氣息哽咽說不出話。第二天,與褚遂良進宮接受詔書。太宗轉頭對褚遂良說:「我得到天下,是靠無忌的力量。您輔佐朝政,不要讓進讒言的人陷害他。」過了一會,就逝世了。當時在離宮,皇太子李治極度悲哀,長孫無忌說:「剛逝世的皇帝把朝廷、國家交給殿下,應該迅速登位。」為保守太宗逝世的秘密,暫不發表訃告,請太宗的靈車回到皇宮。 太子登皇帝位,這就是高宗。提升長孫無忌為太尉、檢校中書令,還是主持門下、尚書二省政務。長孫無忌堅決辭去尚書省職務,高宗答應了。高宗想立武昭儀為皇后,長孫無忌堅持說不行。 高宗秘密地把十多車珍貴的器物、錦緞、絲綢賞賜給他,又親自上門探望他,把他的三個兒子都提拔為朝散大夫,武昭儀的母親又到他家申述請求。許敬宗多次勸說他,長孫無忌都嚴詞厲色拒絕了。 高宗後來召見長孫無忌、褚遂良和于志寧說明皇后沒有子女,武昭儀有兒子,是一定要立她的原因。長孫無忌多次勸諫無效,就說:「先帝把您託付給遂良,希望陛下聽聽他的意見。」褚遂良極力說不行,高宗仍然不聽。 武昭儀立為皇后以後,因為長孫無忌接受了賞賜卻不幫助自己,懷恨在心。 許敬宗猜到武后的心思,暗中指使洛陽人李奉節向高宗誣告長孫無忌謀反,與侍中辛茂將辦理此案,教他編造長孫無忌謀反的情由。高宗震驚地說「:怕是奸邪的人挑撥離間,大概不是這樣。」許敬宗陳述說:「謀反的跡象已暴露了,陛下心軟,不是國家的福氣。」高宗哭著說:「我家裡不幸,高陽公主與我一母所生,先前謀反,現在舅父又這樣,使我深深愧對天下臣民,怎麼辦啊?」許敬宗回答說:「房遺愛是乳臭未乾的年輕之輩,夥同婦女一起造反,哪能成事?長孫無忌是奸雄,天下人都害怕而服從他,一旦暗中發難,陛下派誰抵抗他?現在就很緊急,只怕他振臂一呼,召喚同黨,就成了朝廷的禍患。陛下沒有看到隋朝的教訓嗎?宇文化及的父親是宰相,弟弟是駙馬,他本人統率皇宮的警衛部隊,煬帝對他們不猜疑,然而他起兵造反成了賊頭,就把隋朝滅亡了。希望陛下拿定主意處置他。」 高宗猶豫不決,又下令審核。第二天,許敬宗說長孫無忌造反的證據清楚得很,請求逮捕他。高宗哭著說「:舅父果然這樣,我決不忍心殺他,不然,後世將怎樣評價我?」許敬宗說:「漢文帝的舅父薄昭,保護文帝從代地回朝登上帝位有功,後來犯了殺人罪,文帝憐惜他又怕擾亂了法律,就命令朝臣們穿上喪服上門去為他哭喪,薄昭便自殺了,優秀的史官不認為這不妥當。現在長孫無忌忘記了先帝的恩德,拋棄與陛下的至親關係,竟然想顛覆國家、毀掉朝廷,豈止薄昭的罪惡可比?按法律該滅五族。我聽說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應當抓緊時機迅速行動,遲了就必然發生變亂。長孫無忌幫先帝謀劃奪取了天下,天下的人都佩服他的智謀,他是王莽、司馬懿一類的人。現在他自己已承認謀反,為什麼猶豫不決呢?」高宗始終沒有對質審問長孫無忌。 於是下令削去官爵封地,給予揚州都督一品官的俸祿流放到黔州,由揚州派兵護送。把他任秘書監的兒子長孫沖等人流放到嶺南,把他任渝州刺史的堂弟長孫知仁降職為翼州司馬。幾個月後,又詔令司空李責力、中書令許敬宗、侍中辛茂將等人複查謀反案件。許敬宗命令大理正堂袁公瑜、御史宋之順等人到黔州用酷刑審訊。長孫無忌上吊自縊,兒子長孫沖免去死罪,殺死了同族的侄兒長孫祥,把同族的弟弟長孫思流放到檀口,服喪一年時間的親族大都被降職流放。 當初,長孫無忌和褚遂良全心全意為國家效力,把天下安危作為自己的責任,所以高宗永徽年間的政治有太宗貞觀之治的風範。高宗也尊敬老臣,恭敬地聽取他們的意見。法紀的設立和推行,是這兩個人全力維持的結果。到了為兩個皇后的廢立意見不合高宗的心意後,奸臣乘機暗中設計陷害他,高宗昏庸,聽信讒言,長孫無忌終於被害死,從此後政權被武氏家族奪去,唐朝差點亡國。 高宗上元元年(674),恢復了長孫無忌的官職爵位,讓他的孫子長孫無翼繼承封爵。當初,長孫無忌在昭陵墓地為自己預建了墳墓,到這時才允許遷葬回來。文宗李昂開成三年(838),下詔書說「:閱讀本朝史料,每當讀到有關太尉長孫無忌的事情,總是掩卷嘆息。就讓他的後代孫子長孫鈞任猗氏縣令吧。」 上官儀字游韶,陝州陝縣人。其父上官弘,隋朝時任江都宮副監,大業末年(617),被陳陵殺掉。當時上官儀還年幼,被身邊侍候的人隱藏起來,得以免遭不幸,假冒僧徒潛伏。後漸漸精於文章之學,涉獵遍及最古之書。貞觀初年(627),考中進士,朝廷徵招他任弘文館直學士。後來晉升為秘書郎。太宗撰著文辭,往往將文稿送給上官儀看;賜宴臣下,上官儀無不參與。又轉任起居郎。 高宗就位,他任秘書少監,升任西台侍郎、同東西台三品。當時任用雍州司士參軍韋絢為殿中侍御史,有人懷疑這不是遷升,上官儀說:「這不過是鄙陋無知的人的議論罷了。御史是在宮殿內供職,地位近於舜帝時的重臣夔與龍,置身於朝官的班列之中,難道是雍州的佐吏僚屬之職能比擬的嗎?」當時人們認為這是公正之言。上官儀長於做詩。他的詩綺麗多彩、柔婉華美。到了他地位高貴顯赫時,人們往往仿效他的詩風,被人稱為「上官體」。 高宗麟德元年(664),上官儀因與梁王李忠的案件有牽連,判死罪投入監牢,他的家財被充公、親屬淪為奴婢。起先,武后得志,因而牽制高宗,獨斷專行,作威作福,高宗忍受不了;她又勾結道士使用符咒謀求成功,被宦官王伏勝告發。 高宗因此大怒,要將武后廢為平民,召見上官儀一同商議,上官儀說:「皇后獨斷專行,恣意行事,朝野上下已失人望,應當廢黜她以順應人心。」高宗讓他草擬詔書。內宮侍臣急忙跑去通告武后,武后主動申訴辯解,高宗後悔;又怕武后怨怒憤恨自己,於是說:「這是上官儀教我這樣做的。」武后因此對上官儀深惡痛絕。 原先,李忠做陳王時,上官儀任咨議,與王伏勝同在王府。這時,許敬宗誣陷上官儀與李忠謀反,這是武后的旨意。自從褚遂良等元老大臣相繼被殘害,公卿大臣沒有敢再堅持公論的人,惟獨上官儀奉獻忠誠,災禍能不很快降臨到他頭上?自此國政歸於武后,而高宗也無所作為了。 上官儀的兒子上官庭芝,歷任周王府屬官,也被殺。上官庭芝的女兒婉兒,中宗時是宮中的昭容,因而追贈上官儀為中書令、秦州都督、楚國公;追贈上官庭芝為黃門侍郎、岐州刺史、天水郡公,按追贈職位的禮儀重行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