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手 · 你們幹嗎不跳個舞?

雷蒙德·卡佛 《新手》
他在廚房裡給自己又倒了一杯酒,然後看著前面院子裡的臥室家具。床墊上沒鋪東西,彩條圖案的床單放在梳鏡柜上,在兩個枕頭旁邊。除此之外,一切都跟它們在臥室里擺放得差不多——他那側床邊有床頭櫃和檯燈,她那側床邊也有床頭櫃和檯燈。他的那一側,她的那一側,他呷著威士忌時這樣想。梳鏡櫃離床尾有幾英尺。那天早上,他把抽屜里的東西全部騰進硬紙箱,紙箱都放在客廳里。五斗櫥旁邊是個便攜式取暖器。床尾旁邊有一把藤椅,藤椅上有個裝飾用的枕頭。擦得亮晶晶的鋁製飲具占了一部分車道。桌子上鋪著一塊黃色平紋細布——太大了,是別人送的禮物——四邊都垂到了地上。桌子上放了一盆蕨類植物,另外還有一盒銀餐具,也是別人送的禮物。咖啡桌上放著一台落地式的電視機,幾英尺外有一把沙發椅和一個落地燈。他從屋裡拉出一段電源延長線,東西都插上了電,能用。書桌被推得貼著車庫門。書桌上放著幾件器皿,上面還有座壁鍾和兩幅帶框的版畫。車道上還有裝著杯子、盤子的硬紙箱,每件東西都用報紙包著。那天早上,他清空了壁櫥,除了客廳里放的三個硬紙箱,其他東西全部都在室外。時不時有輛車慢下來,車上的人盯著看,卻沒人停車。他想要是換了他,他也不會。 「天哪,肯定是在賣舊貨。」那個女孩對那個男孩說。 「問他們要賣多少錢。」她說。 馬克斯拎著從超市買的一袋東西從人行道上走過來。他買了三明治、啤酒和威士忌。那天下午他一直在喝酒,喝到了這麼一個點,好像喝酒開始讓他清醒過來,但是還有不清醒的間隔。他在超市旁邊的酒吧待了一下,在自動唱機上聽了一首歌。等他想起院子裡的東西時,不知怎麼天就黑了。 「二十美元行嗎?」 「二十美元可以,二十美元我可以接受。」馬克斯說。 「那邊有些人。他們在看。」她說,「沒問題嗎?」 「沒問題。」馬克斯說,「這是我家的車道,我們可以跳舞。他們以為他們在這裡什麼都見過,可是他們沒見過這樣的。」他說。 有一會兒,他脖子那裡能感覺到她溫暖的氣息,他說:「我希望你們會喜歡你們的床。」 「我希望你倆都喜歡。」馬克斯說。 「傑克!」女孩說,「醒醒!」 傑克用手撐著下巴,睡眼惺忪地看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