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棄疾詞集 · 辛棄疾詞集卷二
水調歌頭 盟鷗
帶湖吾甚愛,千丈翠奩開。先生杖屨無事,一日走千回。凡我同盟鷗鷺,今日既盟之後,來往莫相猜。白鶴在何處,嘗試與偕來。
破青萍,排翠藻,立蒼苔。窺魚笑汝痴計,不解舉吾杯。廢沼荒丘疇昔,明月清風此夜,人世幾歡哀。東岸綠陰少,楊柳更須栽。
◎齊侯盟諸侯於葵丘曰:「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後,言歸於好。」(《左傳》僖公九年)
◎月白風清,如此良夜何。(宋蘇軾《後赤壁賦》)
◆文勝質則史,此妙在文中帶質。(明卓人月《古今詞統》)
◆辛稼軒詞肝膽激烈,有奇氣。腹有詩書,足以運之,故喜用《四書》成語,如自己出。如「今日既盟之後」、「賢哉回也」、「先覺者賢乎」等句,為詞家另一派。(清李調元《雨村詞話》)
◆此詞一味樸質,真不可及。勝讀鮑明遠《蕪城賦》。結二句,愈直朴,愈有力。(清陳廷焯《雲韶集》)
又
嚴子文同傅安道和前韻,因再和謝之。
寄我五雲字,恰向酒邊開。東風過盡歸雁,不見客星回。聞道瑣窗風月,更著詩翁杖屨,合作雪堂猜。子文作雪齋,寄書云:「近以旱,無以延客。」歲旱莫留客,霖雨要渠來。
短燈檠,長劍鋏,欲生苔。雕弓掛壁無用,照影落清杯。多病關心藥裹,小摘親鉏菜甲,老子政須哀。夜雨北窗竹,更倩野人栽。
◎常以五采箋為書記,使侍妾主之,其裁答受意而已,皆有楷法,陟唯署名。自謂所書陟字若五朵雲,時人慕之,號郇公五雲體。(《新唐書·韋陟傳》)
◎共偃臥,光以足加帝腹上。明日,太史奏:「客星犯御座甚急。」帝笑曰:「朕故人嚴子陵共臥耳。」(《後漢書·嚴光傳》。按:此以嚴光喻嚴子文。)
◎雪堂:蘇軾於元豐二年貶黃州,寓居臨皋亭,就東坡築雪堂,號東坡居士。
◎說築傅岩之野,惟肖,爰立作相,王置諸左右,命之曰:「……若歲大旱,命汝作霖雨。」(《尚書·說命上》。按:此以傅說況傅安道也。)
◎太學儒生東魯客,二十辭家來射策。夜書細字綴語言,兩目眵昏頭雪白。此時提攜當案前,看書到曉那能眠。一朝富貴還自恣,長檠高張照珠翠。吁嗟世事無不然,牆角君看短檠棄。(唐韓愈《短燈檠歌》)
◎予之祖父郴為汲令,以夏至日詣見主簿杜宣,賜酒。時北壁上有懸赤弩,照於杯,形如蛇,宣畏惡之,然不敢不飲,其日便得胸腹痛切。妨損飲食,大用羸露,攻治萬端不為愈。後郴因事過至宣家窺視,問其變故,雲畏此蛇,蛇入腹中。郴還聽事,思惟良久,顧見懸弩,必是也。則使門下史將鈴下侍,徐扶輦載宣於故處設酒,杯中故復有蛇。因謂宣:「此壁上弩影耳,非有他怪。」宣遂解,甚夷懌。由是瘳平。(漢應劭《風俗通義》「世間多有見怪驚怖以自傷者」條)
◎自鋤稀菜甲,小摘為情親。(唐杜甫《有客》)
◎諸曹時白外事,援輒曰:「此丞掾之任,何足相煩,頗哀老子,使得遨遊。」(《後漢書·馬援傳》)
又
湯朝美司諫見和,用韻為謝。
白日射金闕,虎豹九關開。見君諫疏頻上,談笑挽天回。千古忠肝義膽,萬里蠻煙瘴雨,往事莫驚猜。政恐不免耳,消息日邊來。
笑吾廬,門掩草,徑封苔。未應兩手無用,要把蟹螯杯。說劍論詩餘事,醉舞狂歌欲倒,老子頗堪哀。白髮寧有種,一一醒時栽。
◎魂兮歸來,君無上天些。虎豹九關,啄害下人些。(《楚辭·招魂》)
◎初,謝安在東山居布衣時,兄弟已有富貴者,翕集家門,傾動人物。劉夫人戲謂安曰:「大丈夫不當如此乎?」謝乃捉鼻曰:「但恐不免耳。」(《世說新語·排調》)
◎畢茂世云:「一手持蟹螯,一手持酒杯,……便足了一生。」(《世說新語·任誕》)
踏莎行 賦稼軒,集經句
進退存亡,行藏用舍。小人請學樊須稼。衡門之下可棲遲,日之夕矣牛羊下。
去衛靈公,遭桓司馬。東西南北之人也。長沮桀溺耦而耕,丘何為是棲棲者。
◎亢之為言也,知進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喪。其惟聖人乎,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惟聖人乎。(《易·乾·文言》)
◎子謂顏淵曰:「用之則行,舍之則藏,唯我與爾有是夫。」(《論語·述而》)
◎樊遲請學稼,子曰:「吾不如老農。」請學為圃,曰:「吾不如老圃。」樊遲出,子曰:「小人哉,樊須也!上好禮,則民莫敢不敬;上好義,則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則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則四方之民襁負其子而至矣,焉用稼?」(《論語·子路》)
◎衡門之下,可以棲遲。泌之洋洋,可以樂飢。(《詩經·陳風·衡門》)
◎日之夕矣,羊牛下來。(《詩經·王風·君子於役》)
◎衛靈公問陳於孔子,對曰:「俎豆之事則嘗聞之矣,軍旅之事未之學也。」明日遂行,在陳絕糧,從者病,莫能興。(《論語·衛靈公》)
◎孔子既得合葬於防,曰:「吾聞之:古者墓而不墳。今丘也,東西南北之人也,不可以弗識也。」(《禮記·檀弓上》)
◎長沮、桀溺耦而耕,孔子過之,使子路問津焉。(《論語·微子》)
◎微生畝謂孔子曰:「丘何為是棲棲者與?無乃為佞乎?」孔子曰:「非敢為佞也,疾固也。」(《論語·憲問》)
◆百寶裝成無縫塔。(明卓人月《古今詞統》)
◆徐士俊謂集句有六難:屬對,一也;協韻,二也;不失粘,三也;切題意,四也;情思聯續,五也;句句精美,六也。……余更增其一難,曰打成一片。稼軒俱集經語,尤為不易。(清沈雄《古今詞話·詞品》)
蝶戀花
和楊濟翁韻,首句用丘宗卿書中語。
點檢笙歌多釀酒。蝴蝶西園,暖日明花柳。醉倒東風眠永晝,覺來小院重攜手。
可惜春殘風雨又。收拾情懷,閒把詩僝僽。楊柳見人離別後,腰肢近日和他瘦。
又 繼楊濟翁韻餞范南伯知縣歸京口
淚眼送君傾似雨。不折垂楊,只倩愁隨去。有底風光留不住,煙波萬頃春江櫓。
老馬臨流痴不渡,應惜障泥,忘了尋春路。身在稼軒安穩處,書來不用多行數。
◎有底:所有的。
◎王武子(濟)善解馬性。嘗乘一馬,著連錢障泥,前有水,終日不肯渡。王云:「此必是惜障泥。」使人解去,便徑渡。(《世說新語·術解》。障泥,馬韉之兩旁下垂者,用以障蔽塵土,故名。亦稱蔽泥。)
◎但知家裡俱無恙,不用書來細作行。(宋黃庭堅《新喻道中寄元明》)
又 席上贈楊濟翁侍兒
小小年華才月半。羅幕春風,幸自無人見。剛道羞郎低粉面,旁人瞥見回嬌盼。
昨夜西池陪女伴。柳困花慵,見說歸來晚。勸客持觴渾未慣,未歌先覺花枝顫。
◎小小句:謂年僅十五。
六么令
用陸氏事,送玉山令陸德隆侍親東歸吳中。
酒群花隊,攀得短轅折。誰憐故山歸夢,千里蓴羹滑。便整松江一棹,點檢能言鴨。故人歡接。醉懷霜橘,墮地金圓醒時覺。
長喜劉郎馬上,肯聽詩書說。誰對叔子風流,直把曹劉壓?更看君侯事業,不負平生學。離觴愁怯。送君歸後,細寫《茶經》煮香雪。
◎第五倫為會稽守,為事征,百姓攀轅扣馬呼曰:「舍我何之!」(《藝文類聚》卷七一引《東觀漢記》)
◎陸機詣王武子,武子前置數斛羊酪,指以示陸曰:「卿江東何以敵此?」陸云:「有千里蓴羹,但未下鹽豉耳。」(《世說新語·言語》)
◎唐陸龜蒙善為賦,絕妙。……相傳龜蒙多智數,狡獪,居笠澤。有內養自長安使杭州,舟出舍下,小童奴以小舟驅群鴨出,內養彈其一綠頭雄鴨,折頭。龜蒙遽捨出,大呼云:「此綠鴨有異,善人言,適將獻狀本州,貢天子,今持此死鴨以詣官自言耳。」內養少長宮禁,不知外事,信然,甚驚駭,厚以金帛遺之,龜蒙乃止。因徐問龜蒙曰:「此鴨何言?」龜蒙曰:「常自呼其名。」巧捷多類此。(《甫里文集》附錄《楊文公談苑》)
◎績年六歲,於九江見袁術,術出橘,績懷三枚去,拜辭,墮地,術謂曰:「陸郎作賓客而懷橘乎?」績跪答曰:「欲歸遺母。」術大奇之。(《三國志·吳志·陸績傳》)
◎祜字叔子,泰山南城人也。……在軍常輕裘緩帶,身不被甲。……吳西陵督步闡舉城來降,吳將陸抗攻之甚急,詔祜迎闡,祜率兵五萬出江陵。……祜與陸抗相對,使命交通,抗稱祜之德量雖樂毅、諸葛孔明不能過也。抗嘗病,祜饋之藥,抗服之無疑心,人多諫抗,抗曰:「羊祜豈酖人者。」時談以為華元、子反覆見於今日。(《晉書·羊祜傳》)
◎贄以受人主殊遇,不敢愛身,事有不可,極言無隱。朋友規之,以為太峻,贄曰:「吾上不負天子,下不負吾所學,不恤其他。」(《舊唐書·陸贄傳》)
◎細寫句:唐陸羽字鴻漸,竟陵人。隱苕溪,杜門著書,有《茶經》三卷。
又 再用前韻
倒冠一笑,華發玉簪折。《陽關》自來淒斷,卻怪歌聲滑。放浪兒童歸舍,莫惱比鄰鴨。水連山接。看君歸興,如醉中醒夢中覺。
江上吳儂問我,一一煩君說:坐客尊酒頻空,剩欠真珠壓;手把漁竿未穩,長向滄浪學。問愁誰怯。可堪楊柳,先作東風滿城雪。
◎最憶《陽關》唱,真珠一串歌。(唐白居易《晚春欲攜酒尋沈四著作先以六韻寄之》,自注云:「沈有謳者,善唱『西出陽關無故人』詞。」)
◎休怪兒童延俗客,不教鵝鴨惱比鄰。(唐杜甫《將赴成都草堂寄嚴鄭公》)
◎及退閒職,賓客日盈其門,常嘆曰:「坐上客恆滿,尊中酒不空,吾無憂矣。」(《後漢書·孔融傳》)
◎剩欠句:意即甚少釀造。「真珠」寓酒。
◎手把二句:言尚未習慣於賦閒生涯。《楚辭·漁父》:「漁父莞爾而笑,鼓枻而去,乃歌曰:『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吾足。』」
太常引 壽韓南澗尚書
君王著意履聲間,便合押,紫宸班。今代又尊韓,道吏部文章泰山。
一杯千歲,問公何事,早伴赤松閒?功業後來看,似江左風流謝安。
◎鄭崇字子游,本高密大族,世與王家相嫁娶。……哀帝擢為尚書僕射,數求見,諫爭,上初納用之,每見曳革履,上笑曰:「我識鄭尚書履聲。」(《漢書·鄭崇傳》)
◎押紫宸班:宋制,凡朝會奏事,例由參知政事、宰相分日知印押班,餘官則隨班朝謁。押班蓋即領班之意。紫宸,殿名。
◎自愈之沒,其言大行,學者仰之如泰山北斗雲。(《新唐書·韓愈傳》,按:韓愈官至吏部侍郎。)
◎今以三寸舌為帝者師,封萬戶,位列侯,此布衣之極,於良足矣,願棄人間事,欲從赤松子游耳。(《史記·留侯世家》)
◎儉嘗謂人曰:「江左風流宰相惟有謝安。」(《南史·王儉傳》)
蝶戀花
洗盡機心隨法喜。看取尊前,秋思如春意。誰與先生寬發齒,醉時惟有歌而已。
歲月何須溪上記,千古黃花,自有淵明比。高臥石龍呼不起,微風不動天如醉。
◎法喜:佛語法喜,謂見法生歡喜。
◎寬發齒:即寬延齒落髮白之期,亦即延年益壽之意。
◎微風不動天如醉,潤物無聲春有功。(宋黃庭堅《二月丁卯喜雨吳體為北門留守文潞公作》)
又
何物能令公怒喜?山要人來,人要山無意。恰似哀箏弦下齒,千情萬意無時已。
自要溪堂韓作記,今代機雲,好語花難比。老眼狂花空處起,銀鉤未見心先醉。
◎王恂、郗超並有奇才,為大司馬所眷拔,恂為主簿,超為記室參軍。超為人多須,恂狀短小,於時荊州為之語曰:「髯參軍,短主簿,能令公喜,能令公怒。」(《世說新語·寵禮》)
◎陸機字士衡,吳郡人也。……少有異才,文章冠世。……天才秀逸,辭藻宏麗。張華嘗謂之曰:「人之為文常患才少,而子更患其多。」……雲字士龍,少與兄機齊名,雖文章不及機,而持論過之。號曰二陸。(《晉書·陸機陸雲傳》)
◎晉索靖草書絕代,名曰銀鉤蠆尾。(《書苑》)
水調歌頭
九日游雲洞,和韓南澗尚書韻。
今日復何日,黃菊為誰開。淵明謾愛重九,胸次正崔嵬。酒亦關人何事,政自不能不爾,誰遣白衣來。醉把西風扇,隨處障塵埃。
為公飲,須一日,三百杯。此山高處東望,雲氣見蓬萊。翳鳳驂鸞公去,落佩倒冠吾事,抱病且登台。歸路踏明月,人影共徘徊。
◎淵明句:陶淵明《九日閒居》詩序:「餘閒居,愛重九之名。」
◎謂溫曰:「安聞諸侯有道,守在四鄰,明公何須壁後置人邪?」溫笑曰:「政自不能不爾耳。」遂笑語移日。(《晉書·謝安傳》)
◎陶淵明九日無酒,出籬邊悵望久之,見白衣人至,乃王弘送酒使也。即便就酌,醉而後歸。(《續晉陽秋》)
◎於時庾亮以望重地逼,出鎮於外,……而執朝廷之權,既據上流,擁強兵,趨向者多歸之。導內不能平,常遇西風起,舉扇自蔽,徐曰:「元規塵污人。」(《晉書·王導傳》)
◎百年三萬六千日,一日須傾三百杯。(唐李白《襄陽歌》)
◎翳鳳驂鸞:意駕鸞鳳而登仙也。
◎若予者則謂何如,倒冠落佩兮與世闊疏,敖敖休休兮,真徇其愚而隱居者乎。(唐杜牧《晚晴賦》)
◎歸來踏人影,雲細月娟娟。(宋蘇軾《同王勝之游蔣山》)
◆陶淵明《九日閒居》詩:「酒能袪百慮,菊為制頹齡。如何蓬廬士,空視時運傾!塵爵恥虛罍,寒華徒自榮。斂襟獨閒謠,緬焉起深情。」即其胸中之鬱結不平也。(鄧廣銘《稼軒詞編年箋注》)
又 再用韻,呈南澗
千古老蟾口,雲洞插天開。漲痕當日,何事洶湧到崔嵬。攫土摶沙兒戲,翠谷蒼崖幾變,風雨化人來。萬里須臾耳,野馬驟空埃。
笑年來,蕉鹿夢,畫蛇杯。黃花憔悴風露,野碧漲荒萊。此會明年誰健,後日猶今視昔,歌舞只空台。愛酒陶元亮,無酒正徘徊。
◎偉哉造物真豪縱,攫土摶沙為此弄。(宋蘇軾《游白水山》)
◎西極之國,有化人來。(《列子·周穆王》)
◎野馬也,塵埃也。(《莊子·逍遙遊》)
◎鄭人有薪於野者,遇駭鹿,御而擊之,斃之,恐人見之也,遽而藏諸隍中,覆之以蕉,不勝其喜;俄而遺其所藏之處,遂以為夢焉。順途而詠其事。傍人有聞者,用其言而取之,既歸,告其室人曰:「向薪者夢得鹿而不知其處,吾今得之,彼直真夢者矣。」室人曰:「若將是夢見薪者之得鹿耶,詎有薪者耶?今真得鹿,是若之夢真耶?」夫曰:「吾據得鹿,何用知我夢彼夢耶。」(《列子·周穆王》)
◎明年此會知誰健,醉把茱萸仔細看。(唐杜甫《九日藍田崔氏莊》)
◎固知一死生為虛誕,齊彭、殤為妄作,後之視今,亦猶今之視昔,悲夫!(晉王羲之《蘭亭序》)
又 再用韻答李子永提干
君莫賦《幽憤》,一語試相開:長安車馬道上,平地起崔嵬。我愧淵明久矣,猶藉此翁湔洗,素壁寫《歸來》。斜日透虛隙,一線萬飛埃。
斷吾生,左持蟹,右持杯。買山自種雲樹,山下斸煙萊。百鍊都成繞指,萬事直須稱好,人世幾輿台。劉郎更堪笑,剛賦看花回。
◎東平呂安服康高致,每一相思,千里命駕,康友而善之。後安為兄所枉訴,以事系獄,辭相引證,遂復收康。康性慎言行,一旦縲紲,乃作《幽憤詩》。(《晉書·嵇康傳》)
◎王子敬過戴安道,飲酣,安道求子敬文,子敬攘臂大言曰:「我辭翰雖不如古人,與君一掃素壁。」今山陰草堂碑是也。(《白氏六帖》)
◎虛隙日光,纖埃擾擾;清潭水底,影像昭昭。(《景德傳燈錄》卷十三圭峰《禪源諸詮序》)
◎支道林因人就深公買印山,深公答曰:「未聞巢由買山而隱。」(《世說新語·言語》)
◎何意百鍊剛,化為繞指柔。(晉劉琨《贈盧諶》)
◎徽有人倫鑒,居荊州,知劉表性暗,必害善人,乃囊括不談議時人。有以人物問徽者,初不辨其高下,每輒言佳。其婦諫曰:「人質所疑,君宜辨論,而一皆言佳,豈人所以咨君之意乎。」徽曰:「如君所言亦復佳。」其婉約遜遁如此。(《世說新語》注引《司馬徽別傳》)
又
提干李君索余賦《秀野》、《綠繞》二詩,余詩尋醫久矣,姑合二榜之意,賦《水調歌頭》以遺之。然君才氣不減流輩,豈求田問舍而獨樂其身耶。
文字覷天巧,亭榭定風流。平生丘壑,歲晚也作稻粱謀。五畝園中秀野,一水田將綠繞,稏不勝秋。飯飽對花竹,可是便忘憂?
吾老矣,探禹穴,欠東遊。君家風月幾許,白鳥去悠悠。插架牙籤萬軸,射虎南山一騎,容我攬須不?更欲勸君酒,百尺臥高樓。
◎規模背時利,文字覷天巧。人皆餘酒肉,子獨不得飽。(唐韓愈《答孟東野》)
◎一水護田將綠繞,兩山排闥送青來。(宋王安石《書湖陰先生壁》)
◎稏:稻名。
◎翰林風月三千首,吏部文章二百年。(宋歐陽修《寄王介甫》,按:翰林指李白,故此雲君家。)
◎鄴侯家多書,插架三萬軸。一一懸牙籤,新若手未觸。(唐韓愈《送諸葛覺往隨州讀書》,按:唐李泌封鄴侯。)
◎伊便撫箏而歌《怨詩》,……聲節慷慨,俯仰可觀。(謝)安泣下沾衿,乃越席而就之,捋其須曰:「使君於此不凡!」(《晉書·桓伊傳》)
小重山 席上和人韻送李子永提干
旋制離歌唱未成,《陽關》先畫出,柳邊亭。中年懷抱管弦聲。難忘處:風月此時情。
夜雨共誰聽?盡教清夢去,兩三程。商量詩價重連城。相如老,漢殿舊知名。
◎陽關二句:蘇軾《書林次中所得李伯時歸去來陽關二圖後》查慎行補註:「張芸叟(舜民)《畫墁集》云:『京兆安汾叟赴辟臨洮幕府,南舒李伯時自畫《陽關圖》並詩以送行。』」查注本並附李伯時詩云:「畫出離筵已愴神,那堪真別渭城春。渭城柳色休相惱,西出陽關有故人。」
◎趙惠文王時,得楚和氏璧,秦昭王聞之,使人遺趙王書,願以十五城請易璧。(《史記·廉頗藺相如列傳》)
◎相如既奏《大人》之頌,天子大說。……相如既病免,家居茂陵,天子曰:「司馬相如病甚,可往從悉取其書,若不然,後失之矣。」(《史記·司馬相如列傳》)
賀新郎 賦水仙
雲臥衣裳冷。看蕭然風前月下,水邊幽影。羅襪生塵凌波去,湯沐煙波萬頃。愛一點嬌黃成暈。不記相逢曾解佩,甚多情為我香成陣?待和淚,收殘粉。
靈均千古《懷沙》恨,記當時匆匆忘把,此仙題品。煙雨淒迷僝僽損,翠袂搖搖誰整?謾寫入瑤琴《幽憤》。弦斷《招魂》無人賦,但金杯的皪銀台潤。愁殢酒,又獨醒。
◎天闕象緯逼,雲臥衣裳冷。(唐杜甫《游龍門奉先寺》)
◎凌波仙子生塵襪,水上輕盈步微月。是誰招此斷腸魂,種作寒花寄幽絕。(宋黃庭堅《王充道送水仙花》)
◎江妃二女,游於江濱,逢鄭交甫,交甫不知何人也,目而挑之,女遂解佩與之。行數步,空懷無佩,女亦不見。(《神仙傳》)
◎上官大夫短屈原於頃襄王,頃襄王怒而遷之,屈原至於江濱,……乃作《懷沙》之賦。(《史記·屈原列傳》,按屈原,字靈均。)
◎屈原以忠見斥,隱於沅湘,……被王逼逐,乃赴清泠之水,楚人思慕,謂之水仙。(晉王嘉《拾遺記》)
◎瑤琴幽憤:琴調有《水仙操》。晉嵇康有《幽憤詩》。
◎世以水仙為金盞玉台,蓋單葉者甚似真有一酒,深黃而金色。至千葉水仙,其中花片卷皺密蹙,一片之中,下輕黃而上淡白,如染一截者,與酒杯之狀殊不相似,而千葉者乃真水仙雲。(宋楊萬里《千葉水仙花》詩序)
◆首五字即隱含水仙神態。以下五句實賦水仙,中用「湯沐」二字頗新。「解佩」二句無情而若有情,自是雋句。下闋因水仙而涉想靈均,猶白石之《暗香》、《疏影》,詠梅而涉想壽陽明妃,詠花而兼詠古,便有寄託。水仙在百花中,高潔與梅花等,而不入楚詞,作者特拈出之。以下「煙雨淒迷」等句皆幽怨之音。「招魂」句非特映帶上句「懷沙」,且用琴中《水仙操》,而悲憤弦斷,當有蒙塵絕望之感。結句借水仙之花承金琖,聯想及眾皆殢酒而我獨醒耳。(俞陛雲《唐五代兩宋詞選釋》)
又 賦海棠
著厭霓裳素。染胭脂苧羅山下,浣沙溪渡。誰與流霞千古醞,引得東風相誤。從臾入吳宮深處。鬢亂釵橫渾不醒,轉越江剗地迷歸路。煙艇小,五湖去。
當時倩得春留住,就錦屏一曲種種,斷腸風度。才是清明三月近,須要詩人妙句。笑援筆殷勤為賦。十樣蠻箋紋錯綺,粲珠璣淵擲驚風雨。重喚酒,共花語。
◎苧羅山:《吳越春秋·句踐陰謀篇》:「越王得苧蘿山鬻薪之女曰西施。」注云:「苧蘿山在諸暨縣南五里,西施、鄭旦所居。下臨浣江,江中有浣紗石。」
◎轉越江三句:世傳越復平吳,西施仍隨范蠡去,後隨范蠡泛舟湖中。「剗地」在此應作「無端」或「反而」解。
◎昔有婦人思所歡不見,輒涕泣,恆灑淚於北牆之下,後灑處生草,其花甚媚,色如婦面,……名曰斷腸花,又名八月春,即今之秋海棠也。(《嫏嬛記》卷中引《采蘭雜誌》)
◎筆落驚風雨,詩成泣鬼神。(唐杜甫《寄李白二十韻》)
又 賦琵琶
鳳尾龍香撥。自開元《霓裳曲》罷,幾番風月?最苦潯陽江頭客,畫舸亭亭待發。記出塞黃雲堆雪。馬上離愁三萬里,望昭陽宮殿孤鴻沒。弦解語,恨難說。
遼陽驛使音塵絕。瑣窗寒輕攏慢捻,淚珠盈睫。推手含情還卻手,一抹《梁州》哀徹。千古事雲飛煙滅。賀老定場無消息,想沉香亭北繁華歇。彈到此,為嗚咽。
◎玉奴琵琶龍香撥。(唐鄭嵎《津陽門詩》,自注云:「貴妃妙彈琵琶,其樂器聞於人間者,有邏逤檀為槽,龍香柏為撥者。」)
◎潯陽江頭夜送客,楓葉荻花秋瑟瑟。……忽聞水上琵琶聲,主人忘歸客不發。(唐白居易《琵琶行》)
◎記出塞三句:蓋用王昭君琵琶出塞故事。
◎千載琵琶作胡語,分明怨恨曲中論。(唐杜甫《詠懷古蹟》)
◎十年征戍憶遼陽。白狼河北音書斷。(唐沈佺期《獨不見》)
◎低眉信手續續彈,說盡心中無限事。輕攏慢捻抹復挑,初為《霓裳》後《六么》。(唐白居易《琵琶行》)
◎逡巡大遍《梁州》徹,色色《龜茲》轟陸續。(唐元稹《連昌宮詞》)
◎夜半月高弦索鳴,賀老琵琶定場屋。(唐元稹《連昌宮詞》,按:賀老謂賀懷智,開元、天寶時之善彈琵琶者。)
◎解釋春風無限恨,沉香亭北倚闌干。(唐李白《清平調》)
◆辛稼軒詞,或議其多用事,而欠流便。予覽其《琵琶》一詞,則此論未足憑也。《賀新郎》云:(略)此篇用事最多,然圓轉流麗,不為事所使,稱是妙手。(明陳霆《渚山堂詞話》)
◆(「記出塞」句)言謫逐正人,以致離亂;(「遼陽」句)言晏安江沱,不復北望。(清周濟《宋四家詞選》)
◆此詞運典雖多,卻一片感慨,故不嫌堆垛。心中有淚,故筆下無一字不嗚咽。(清陳廷焯《白雨齋詞話》)
滿江紅 送湯朝美司諫自便歸金壇
瘴雨蠻煙,十年夢尊前休說。春正好故園桃李,待君花發。兒女燈前和淚拜,雞豚社裡歸時節。看依然舌在齒牙牢,心如鐵。
活國手,封侯骨。騰汗漫,排閶闔。待十分做了,詩書勳業。當日念君歸去好,而今卻恨中年別。笑江頭明月更多情,今宵缺。
◎韓退之有二妾,一曰絳桃,一曰柳枝,皆能歌舞。初使王庭湊,至壽陽驛絕句云:……蓋寄意二姝。逮歸,柳枝逾垣遁去,家人追獲;故《鎮州初歸》詩云:「別來楊柳街頭樹,擺亂春風只欲飛。惟有小園桃李在,留花不發待郎歸。」自是專寵絳桃矣。(《唐語林》卷六《補遺》)
◎常摐有疾,老子往問焉。……張其口而示老子曰:「吾舌存乎?」老子曰:「然。」「吾齒存乎?」老子曰:「亡。」常摐曰:「子知之乎?」老子曰:「夫舌之存也,豈非以其柔耶?齒之亡也,豈非以其剛耶?」曰:「嘻,是已。」(《說苑·敬慎》)
◎子珍國為南譙太守,發米散財以賑窮乏,高帝手敕云:「卿愛人活國,甚副吾意。」(《南史·王廣之傳》,按:湯氏亦有以私積賑窮乏事。)
◎為小史,號遲頓不及事,數為掾史所詈辱。方進自傷,乃從汝南蔡父相,問己能所宜,蔡父大奇其形貌,曰:「小史有封侯骨,當以經術進。」(《漢書·翟方進傳》)
◎「吾與汗漫期於九垓之外,吾不可以久駐。」若士舉臂而竦身,遂入雲中。(《淮南子·道應訓》)
◎昔者馮夷大丙之御也,……經紀山川,蹈騰崑崙,排閶闔,淪天門。(《淮南子·原道訓》)
水調歌頭
席上用王德和推官韻,壽南澗。
上界足官府,公是地行仙。青氈劍履舊物,玉立近天顏。莫怪新來白髮,恐是當年柱下,《道德》五千言。南澗舊活計,猿鶴且相安。
歌秦缶,寶康瓠,世皆然。不知清廟鐘磬,零落有誰編。莫問行藏用舍,畢竟山林鐘鼎,底事有虧全?再拜荷公賜,雙鶴一千年。公以雙鶴見壽。
◎番陽仙人王遙琴子高言:「下界功滿方超上界,上界多官府,不如地仙快活。」(唐顧況《五源訣》)
◎夜臥齋中,有偷人入其室,盜物都盡,獻之徐曰:「偷兒,青氈我家舊物,可特置之。」群盜驚走。(《晉書·王獻之傳》)
◎周秦皆有柱下史,謂御史也。所掌及侍立恆在殿柱之下,故老聃為周柱下史。(《史記·張丞相列傳》索隱)
◎趙王鼓瑟,……藺相如前曰:「趙王竊聞秦王善為秦聲,請奉盆缶秦王,以相娛樂。」……於是秦王不懌,為一擊缶。(《史記·廉頗藺相如列傳》,集解:「缶者,瓦器,所以盛酒漿,秦人鼓之以節歌也。」)
◎斡棄周鼎兮而寶康瓠。(漢賈誼《吊屈原賦》)
◎鐘鼎山林各天性,濁醪粗飯任吾年。(唐杜甫《清明》)
清平樂 為兒鐵柱作
靈皇醮罷,福祿都來也。試引鵷雛花樹下,斷了驚驚怕怕。
從今日日聰明,更宜潭妹嵩兄。看取辛家鐵柱,無災無難公卿。
◎靈皇二句:當系宋代為兒童祈福之一種習俗。
◎試引二句:當系宋代為兒童避除驚嚇之一種習俗。
◎人皆養子望聰明,我被聰明誤一生。惟願孩兒愚且魯,無災無難到公卿。(宋蘇軾《洗兒戲作》)
臨江仙 即席和韓南澗韻
風雨催春寒食近,平原一片丹青。溪頭喚渡柳邊行。花飛蝴蝶亂,桑嫩野蠶生。
綠野先生閒袖手,卻尋詩酒功名。未知明日定陰晴。今宵成獨醉,卻笑眾人醒。
◎時閹豎擅威,天子擁虛器,搢紳道喪;度不復有經濟意,乃治第東都集賢里,沼石林叢,岑繚幽勝。午橋作別墅,具燠館涼台,號綠野堂,激波其下。度野服蕭散,與白居易、劉禹錫為文章,把酒窮晝夜相歡,不問人間事。(《新唐書·裴度傳》)
◎舉世皆濁我獨清,眾人皆醉我獨醒,是以見放。(《楚辭·漁父》)
洞仙歌 開南溪初成賦
婆娑欲舞,怪青山歡喜。分得清溪半篙水。記平沙鷗鷺,落日漁樵,湘江上,風景依然如此。
東籬多種菊,待學淵明,酒興詩情不相似。十里漲春波,一棹歸來,只做個五湖范蠡。是則是一般弄扁舟,爭知道他家,有個西子。
唐河傳 效《花間》體
春水,千里,孤舟浪起,夢攜西子。覺來村巷夕陽斜。幾家,短牆紅杏花。
晚雲做造些兒雨。折花去,岸上誰家女。太狂顛。那邊,柳綿,被風吹上天。
水龍吟 甲辰歲壽韓南澗尚書
渡江天馬南來,幾人真是經綸手?長安父老,新亭風景,可憐依舊。夷甫諸人,神州沉陸,幾曾回首!算平戎萬里,功名本是,真儒事,公知否。
況有文章山斗,對桐陰滿庭清晝。當年墮地,而今試看:風雲奔走。綠野風煙,平泉草木,東山歌酒。待他年整頓,乾坤事了,為先生壽。
◎太安之際,童謠云:「五馬浮渡江,一馬化為龍。」及永嘉中,……王室淪覆,帝與西陽、汝南、南頓、彭城五王獲濟,而帝竟登大位焉。(《晉書·元帝紀》)
◎溫遂統步騎四萬發江陵,水軍自襄陽入均口,至南鄉,步自淅川,以征關中。……溫進至霸上,(苻)健以五千人深溝自固,人皆安堵復業,持牛酒迎溫於路者十八九,耆老感泣曰:「不圖今日復見官軍!」(《晉書·桓溫傳》)
◎過江諸人,每至美日,輒相邀新亭,藉卉飲宴。周侯(顗)中坐而嘆曰:「風景不殊,正自有山河之異!」皆相視流淚。唯王丞相(導)愀然變色曰:「當共勠力王室,克復神州,何至作楚囚相對。」(《世說新語·言語》)
◎溫自江陵北伐,……過淮、泗,踐北境,與諸寮屬登平乘樓眺矚中原,慨然曰:「遂使神州陸沉,百年丘墟,王夷甫諸人不得不任其責!」(《晉書·桓溫傳》,按:夷甫,王衍字。)
◎桐陰:北宋有兩韓氏並盛,一為相州韓氏,一為潁川韓氏。潁川韓氏京師第門前多植桐木,故世稱「桐木韓家」,以別於相州韓琦。韓無咎有《桐陰舊話》十卷,記其家世舊事。
◎謝安寓居會稽,雖放情丘壑,然每游賞,必以妓女從。(《晉書·謝安傳》)
滿江紅 送李正之提刑入蜀
蜀道登天,一杯送繡衣行客。還自嘆中年多病,不堪離別。東北看驚諸葛《表》,西南更草相如《檄》。把功名收拾付君侯,如椽筆。
兒女淚,君休滴。荊楚路,吾能說。要新詩準備,廬山山色。赤壁磯頭千古浪,銅鞮陌上三更月。正梅花萬里雪深時,須相憶。
◎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唐李白《蜀道難》)
◎諸葛表:諸葛亮出師北伐曹魏,有《出師表》上蜀漢後主。
◎相如檄:司馬相如有《喻巴蜀檄》。
◎珣夢人以大筆如椽與之。既覺,語人曰:「此當有大手筆事。」(《晉書·王珣傳》)
◆諸葛表與相如檄,俱切蜀事。(卓人月《古今詞統》)
◆氣魄之大,突過東坡,古今更無敵手。其下筆時,早已目無餘子矣。龍吟虎嘯。(清陳廷焯《詞則·放歌集》)
蝶戀花
用趙文鼎提舉送李正之提刑韻,送鄭元英。
莫向樓頭聽漏點。說與行人,默默情千萬。總是離愁無近遠,人間兒女空恩怨。
錦繡心胸冰雪面。舊日詩名,曾道空梁燕。傾蓋未償平日願,一杯早唱《陽關》勸。
◎舊日二句:隋薛道衡有「暗牖懸蛛網,空梁落燕泥」之句,最為一時所傳誦。
◎孔子遭齊程本子於剡之間,傾蓋而語終日,有間,顧子路曰:「……夫《詩》不云乎:邂逅相遇,適我願兮。」(《韓詩外傳》)
又
客有「燕語鶯啼人乍遠」之句,用為首句。
燕語鶯啼人乍遠。卻恨西園,依舊鶯和燕。笑語十分愁一半,翠圍特地春光暖。
只道書來無過雁,不道柔腸,近日無腸斷。柄玉莫搖湘淚點,怕君喚作秋風扇。
◎燕語句:《分類草堂詩餘》載朱敦儒《念奴嬌》詞,內有「燕語鶯啼人乍遠,還是他鄉寒食」二句,稼軒之客蓋襲用其句也。
◎常恐秋節至,涼風奪炎熱。棄捐篋笥中,恩情中道絕。(漢班婕妤《怨歌行·詠合歡扇》)
鷓鴣天 徐衡仲惠琴不受
千丈陰崖百丈溪,孤桐枝上鳳偏宜。玉音落落雖難合,橫理庚庚定自奇。山谷《聽摘阮歌》云:「玄璧庚庚有橫理。」
人散後,月明時。試彈《幽憤》淚空垂。不如卻付騷人手,留和《南風》解慍詩。
◎帝謂弇曰:「將軍前在南陽,建此大策,常以為落落難合;有志者事竟成也。」(《後漢書·耿弇傳》)
◎代王報太后,計猶豫未定,卜之,兆得大橫。占曰:「大橫庚庚,余為天王,夏啟以光。」(《漢書·文帝紀》,服虔注云:「庚庚橫貌也。」)
◎舜作五弦之琴以歌南風:「南風之熏兮,可以解吾民之慍。」是舜歌也。(《文選》《琴賦》注引《尸子》)
又
用前韻,和趙文鼎提舉賦雪。
莫上扁舟訪剡溪,淺斟低唱正相宜。從教犬吠千家白,且與梅成一段奇。
香暖處,酒醒時,畫檐玉箸已偷垂。笑君解釋春風恨,倩拂蠻箋只費詩。
◎王子猷居山陰,夜大雪,眠覺,開室,命酌酒,四望皎然,因起彷徨,詠左思招隱詩。忽憶戴安道,時戴在剡,即便夜乘小舟就之,經宿方至。造門,不前而返。人問其故,王曰:「吾本乘興而行,興盡而返,何必見戴。」(《世說新語·任誕》)
◎忍把浮名,換了淺斟低唱。(宋柳永《鶴沖天》)
◎仆來南二年,冬大雪,逾嶺,被南越中數州,數州之犬皆蒼黃吠噬狂走者累日。(唐柳宗元《答韋中立書》)
◎解釋春風無限恨,沉香亭北倚闌干。(唐李白《清平調》)
水龍吟
次年南澗用前韻為仆壽,仆與公生日相去一日,再和以壽南澗。
玉皇殿閣微涼,看公重試薰風手。高門畫戟,桐陰聞道,青青如舊。蘭佩空芳,蛾眉誰妒?無言搔首。甚年年卻有,呼韓塞上,人爭問:公安否?
金印明年如斗。向中州錦衣行晝。依然盛事:貂蟬前後,鳳麟飛走。富貴浮雲,我評軒冕,不如杯酒。待從公痛飲,八千餘歲,伴《莊》椿壽。
◎文宗嘗召與聯句,帝曰:「人皆苦炎熱,我愛夏日長。」公權屬曰:「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他學士亦屬繼,帝獨諷公權者,以為情詞皆足。命題於殿壁。(《新唐書·柳公權傳》)
◎韓魏公元勛舊德,夷夏具瞻。每(遼)使至於國,必問侍中(魏公)安否。(宋王辟之《澠水燕談錄》卷二《君臣》,按:韓元吉曾於乾道九年以禮部尚書出使金國,賀金主生辰,故以韓琦擬之。)
◎富貴不歸故鄉,如錦衣夜行,誰知之者。(《史記·項羽本紀》)
◎鳳麟:《禮記·禮運》:「鳳皇麒麟,皆在郊藪。」本謂祥瑞,後用以擬才俊之士。
◎張季鷹縱任不拘,時人號為江東步兵。或謂之曰:「卿乃可縱適一時,獨不為身後名耶?」答曰:「使我有身後名,不如即時一杯酒。」(《世說新語·任誕》)
菩薩蠻
乙巳冬南澗舉似前作,因和之。
錦書誰寄相思語?天邊數遍飛鴻數。一夜夢千回,梅花入夢來。
漲痕紛樹發,霜落沙洲白。心事莫驚鷗,人間千萬愁。
虞美人 壽趙文鼎提舉
翠屏羅幕遮前後,舞袖翻長壽。紫髯冠佩御爐香,看取明年歸奉萬年觴。
今宵池上蟠桃席,咫尺長安日。寶煙飛焰萬花濃,試看中間白鶴駕仙風。
◎班超字仲升,扶風平陵人。使西域,超欲因此叵平諸國,乃上書請兵曰:「……竊冀未便僵仆,目見西域平定,陛下舉萬年之觴,薦勛祖廟,布大喜於天下。」書奏,帝知其功可成。(《後漢書·班超傳》)
又 送趙達夫
一杯莫落他人後,富貴功名壽。胸中書傳有餘香,看寫《蘭亭》小字記流觴。
問誰分我漁樵席,江海消閒日。看君天上拜恩濃,卻怕畫樓無處著春風。
又
夜深困倚屏風後,試請毛延壽。寶釵小立白翻香,旋唱新詞猶誤笑持觴。
四更山月寒侵席,歌舞催時日。問他何處最情濃?卻道「小梅搖落不禁風」。
水調歌頭 和信守鄭舜舉蔗庵韻
萬事到白髮,日月幾西東。羊腸九折歧路,老我慣經從。竹樹前溪風月,雞酒東家父老,一笑偶相逢。此樂竟誰覺,天外有冥鴻。
味平生,公與我,定無同。玉堂金馬,自有佳處著詩翁。「好鎖雲煙窗戶,怕入丹青圖畫,飛去了無蹤。」此語更痴絕,真有虎頭風。
◎楊子之鄰人亡羊,既率其黨,又請楊子之豎追之。楊子曰:「嘻,亡一羊何追者之眾?」鄰人曰:「多歧路。」既反,問:「獲羊乎?」曰:「亡之矣。」曰:「奚亡之?」曰:「歧路之中又有歧焉,吾不知所之,所以反也。」(《列子·說符》)
◎好鎖三句:當均為鄭舜舉語。
◎愷之尤好丹青,妙絕於時。曾以一廚畫寄桓玄,皆其絕者。深所珍惜,悉糊題其前。桓乃發廚後取之,好加理復。愷之見封題如初,而畫並不存,直雲「妙畫通靈,變化而去,如人之登仙矣。」(《世說新語·巧藝》注引《續晉陽秋》,按:顧愷之字長康,小字虎頭。世謂顧有三絕:畫絕,文絕,痴絕。)
千年調
蔗庵小閣名曰巵言,作此詞以嘲之。
巵酒向人時,和氣先傾倒。最要然然可可,萬事稱好。滑稽坐上,更對鴟夷笑。寒與熱,總隨人,甘國老。
少年使酒,出口人嫌拗。此個和合道理,近日方曉。學人言語,未會十分巧。看他們,得人憐,秦吉了。
◎惡乎然?然於然。惡乎不然?不然於不然。惡乎可?可於可。惡乎不可?不可於不可。物固有所然,物固有所可。無物不然,無物不可。(《莊子·寓言》)
◎鴟夷、滑稽(按:二者均酒器),腹如大壺。(漢揚雄《酒賦》)
◎甘草,國老,味甘平,無毒,主五臟六腑寒熱邪氣。(《本草草部·上品之上》)
◎秦吉了,出南中。彩毛青黑花頸紅。耳聰心慧舌端巧,鳥語人言無不通。(唐白居易《新樂府·秦吉了》)
南歌子 獨坐蔗庵
玄入《參同契》,禪依不二門。細看斜日隙中塵,始覺人間何處不紛紛。
病笑春先到,閒知懶是真。百般啼鳥苦撩人。除卻提壺此外不堪聞。
◎下視生物息,霏如隙中塵。(唐劉禹錫《有僧言羅浮事》)
◎近識峨嵋老,知余懶是真。(唐杜甫《漫成》)
◎提壺:鳥名。蓋以鳴聲而得名。
◆禪悅逍遙,悠悠世路,誰可與語。(明沈際飛《草堂詩餘別集》)
杏花天
病來自是於春懶。但別院笙歌一片。蛛絲網遍玻璃盞,更問舞裙歌扇!
有多少鶯愁蝶怨,甚夢裡春歸不管。楊花也笑人情淺,故故沾衣撲面。
◎宿酲未醒宮娥報,道別院笙歌會早。(宋秦觀《海棠春》)
念奴嬌 和韓南澗載酒見過雪樓觀雪
兔園舊賞,悵遺蹤,飛鳥千山都絕。縞帶銀杯江上路,惟有南枝香別。萬事新奇,青山一夜,對我頭先白。倚嚴千樹,玉龍飛上瓊闕。
莫惜霧鬢雲鬟,試教騎鶴,去約尊前月。自與詩翁磨凍硯,看掃《幽蘭》新闋。便擬明年,人間揮汗,留取層冰潔。此君何事,晚來曾為腰折。
◎歲將暮,時既昏,寒風積,愁雲繁。梁王不悅,游於兔園。……俄而微霰零,密雪下。王乃歌《北風》於衛《詩》,詠《南山》於周《雅》。」(南朝謝惠連《雪賦》)
◎大庾嶺上梅,南枝落,北枝開。(《白孔六帖》,南枝,謂梅。)
◎臣嘗行至,主人獨有一女,置臣蘭房之中,臣援琴而鼓之,為《幽蘭》《白雪》之曲。(戰國宋玉《諷賦》)
◎此君二句:此君,指竹。《世說新語·任誕》:「王子猷嘗暫寄人空宅住,便令種竹。或問:『暫住何煩爾?』王嘯詠良久,直指竹曰:『何可一日無此君?』」下句蓋謂晚來積雪厚重,壓竹使彎曲也。
臨江仙
小靨人憐都惡瘦,曲眉天與長顰。沉思歡事惜腰身。枕添離別淚,粉落卻深勻。
翠袖盈盈渾力薄,玉笙裊裊愁新。夕陽依舊倚窗塵。葉紅苔郁碧,深院斷無人。
又
逗曉鶯啼聲昵昵,掩關高樹冥冥。小渠春浪細無聲。井床聽夜雨,出蘚轆轤青。
碧草旋荒金谷路,烏絲重記《蘭亭》。強扶殘醉繞雲屏。一枝風露濕,花重入疏欞。
◎《蘭亭序》用鼠須筆書烏絲欄蠒紙。(宋陳槱《負暄野錄》)
◎曉看紅濕處,花重錦官城。(唐杜甫《春夜喜雨》)
又
春色饒君白髮了,不妨倚綠偎紅。翠鬟催喚出房櫳。垂肩金縷窄,蘸甲寶杯濃。
睡起鴛鴦飛燕子,門前沙暖泥融。畫樓人把玉西東。舞低花外月,唱徹柳邊風。
◎酒斟滿,捧觴必蘸指甲。牧之云:「為君蘸甲十分飲。」(《猗覺寮雜記》)
◎玉西東:玉東西謂酒杯,以趁韻故,作「玉西東」。
◎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宋晏幾道《鷓鴣天》)
又
金谷無煙宮樹綠,嫩寒生怕春風。博山微透暖熏籠。小樓春色里,幽夢雨聲中。
別浦鯉魚何日到,錦書封恨重重。海棠花下去年逢。也應隨分瘦,忍淚覓殘紅。
◎博山:指香爐。
◎客從遠方來,遺我雙鯉魚。呼童烹鯉魚,中有尺素書。(古樂府《飲馬長城窟行》)
◆前半一片幽麗之景,以輕筆寫之,而愁人自在其中。下闋始言望遠懷人。歇拍二句自傷耶?抑為人著想耶?深情秀句,當以紅牙按拍歌之。劉後村評其詞,謂「其穠纖綿密者,亦不在小晏、秦郎之下。」此調與上之《祝英台近》,頗合後村評語。(俞陛雲《唐五代兩宋詞選釋》)
醜奴兒
醉中有歌此詩以勸酒者,聊櫽括之。
晚來雲淡秋光薄,落日晴天。落日晴天,堂上風斜畫燭煙。
從渠去買人間恨,字字都圓。字字都圓,腸斷西風十四弦。
◎十四弦:陸游《劍南詩稿》卷十二《長歌行》:「人歸華表三千歲,春入箜篌十四弦。」稼軒亦有《太常引》詞「賦十四弦」(見卷四),詞中用「公無渡河」故事,因知十四弦蓋即箜篌。
又
尋常中酒扶頭後,歌舞支持。歌舞支持,誰把新詞喚住伊。
臨歧也有旁人笑,笑已爭知。笑已爭知:明月樓空燕子飛。
一剪梅 中秋無月
憶對中秋丹桂叢。花在杯中,月在杯中。今宵樓上一尊同。雲濕紗窗,雨濕紗窗。
渾欲乘風問化工。路也難通,信也難通。滿堂惟有燭花紅。杯且從容,歌且從容。
又
記得同燒此夜香,人在迴廊,月在迴廊。而今獨自睚昏黃,行也思量,坐也思量。
錦字都來三兩行,千斷人腸,萬斷人腸。雁兒何處是仙鄉?來也恓惶,去也恓惶。
◎竇滔妻蘇氏,名蕙,字若蘭,善屬文。滔苻堅時為秦州刺史,被徙流沙,蘇氏思之,織錦為《回文旋圖詩》以贈滔,宛轉循環以讀之,詞甚悽惋。(《晉書·列女傳》)
◎都來:意即「總共」。
江神子 和人韻
梅梅柳柳斗纖穠。亂山中,為誰容?試著春衫,依舊怯東風。何處踏青人未去?呼女伴,認驕驄。
兒家門戶幾重重。記相逢,畫樓東。明日重來,風雨暗殘紅。可惜行雲春不管,裙帶褪,鬢雲松。
又 和人韻
剩雲殘日弄陰晴。晚山明,小溪橫。枝上綿蠻,休作斷腸聲。但是青山山下路,春到處,總堪行。
當年彩筆賦《蕪城》。憶平生,若為情?試把靈槎,歸路問君平。花底夜深寒較甚,須拚卻,玉山傾。
◎綿蠻黃鳥,止於丘隅。(《詩經·小雅·綿蠻》)
◎賦蕪城:鮑照有《蕪城賦》。《文選》五臣注云:「宋孝武帝時臨海王子瑱鎮荊州,明遠為其下參軍,隨至廣陵,子瑱叛逆。照見廣陵故城荒蕪,乃漢吳王濞所都,濞亦叛逆,為漢所滅,照以子瑱事同於濞,遂感為此賦以諷之。」
◎天河與海通,近世有人居海渚者,年年八月有浮槎去來不失期。人有奇志,立飛閣於槎上,多齎糧,乘槎而去。至一處,有城郭狀,屋舍甚嚴,遙望宮中多織婦,見一丈夫牽牛渚次飲之,此人問此是何處,答曰:「君還至蜀郡問嚴君平則知之。」(《博物志》)
◎山公曰:「嵇叔夜之為人也,岩岩若孤松之獨立;其醉也,傀俄若玉山之將崩。」(《世說新語·容止》)
又 和人韻
梨花著雨晚來晴。月朧明,淚縱橫。繡閣香濃,深鎖鳳簫聲。未必人知春意思,還獨自,繞花行。
酒兵昨夜壓愁城。太狂生,轉關情。寫盡胸中,磈磊未全平。卻與平章珠玉價,看醉里,錦囊傾。
◎王孝伯問王大:「阮籍何如司馬相如?」王大曰:「阮籍胸中壘塊,故須酒澆之。」(《世說新語·任誕》)
◎每旦日出,騎弱馬,從小奚奴,背古錦囊,遇所得,書投囊中,及暮歸,足成之。(《新唐書·李賀傳》)
又 博山道中書王氏壁
一川松竹任橫斜,有人家,被雲遮。雪後疏梅,時見兩三花。比著桃源溪上路,風景好,不爭多。
旗亭有酒徑須賒,晚寒些,怎禁他。醉里匆匆,歸騎自隨車。白髮蒼顏吾老矣,只此地,是生涯。
醜奴兒 書博山道中壁
煙蕪露麥荒池柳,洗雨烘晴。洗雨烘晴,一樣春風幾樣青。
提壺脫袴催歸去,萬恨千情。萬恨千情,各自無聊各自鳴。
◎提壺、脫袴、催歸:俱鳥名,以其鳴聲而得名者也。
又 書博山道中壁
少年不識愁滋味,愛上層樓。愛上層樓,為賦新詞強說愁。
而今識盡愁滋味,欲說還休。欲說還休,卻道「天涼好個秋」!
◎光景百年,看便一世,生來不識愁味。(宋陳慥《無愁可解》)
◎生怕閒愁暗恨,多少事欲說還休。(宋李清照《鳳凰台上憶吹簫》)
◆前是強說,後是強不說。(明卓人月《古今詞統》)
又
此生自斷天休問,獨倚危樓。獨倚危樓,不信人間別有愁。
君來正是眠時節,君且歸休。君且歸休,說與西風一任秋。
◎自斷此生休問天,杜曲幸有桑麻田。(唐杜甫《曲江》)
◎貴賤造之者,有酒輒設,潛若先醉,便語客:「我醉欲眠卿可去。」(《宋書·陶潛傳》)
醜奴兒近 博山道中效李易安體
千峰雲起,驟雨一霎兒價。更遠樹斜陽,風景怎生圖畫!青旗賣酒,山那畔別有人家。只消山水光中,無事過這一夏。
午醉醒時,松窗竹戶,萬千瀟灑。野鳥飛來,又是一般閒暇。卻怪白鷗,覷著人慾下未下。舊盟都在,新來莫是,別有說話?
清平樂 博山道中即事
柳邊飛鞚,露濕征衣重。宿鷺窺沙孤影動,應有魚鰕入夢。
一川明月疏星,浣紗人影娉婷。笑背行人歸去,門前稚子啼聲。
◎鞚:馬勒。
又 獨宿博山王氏庵
繞床飢鼠,蝙蝠翻燈舞。屋上松風吹急雨,破紙窗間自語。
平生塞北江南,歸來華發蒼顏。布被秋宵夢覺,眼前萬里江山。
◆後段有老驥伏櫪之概。(清許昂霄《詞綜偶評》)
◆數語寫景逼真,不減昌黎《山石》詩。語奇情至。(清陳廷焯《雲韶集》)
鷓鴣天 博山寺作
不向長安路上行,卻教山寺厭逢迎。味無味處求吾樂,材不材間過此生。
寧作我,豈其卿。人間走遍卻歸耕。一松一竹真朋友,山鳥山花好弟兄。
◎為無為,事無事,味無味。(《老子》)
◎明日弟子問於莊子曰:「昨日山中之木以不材得終其天年,今主人之雁以不材死,先生將何處?」莊子笑曰:「周將處乎材與不材之間。」(《莊子·山木》)
◎桓公少與殷侯齊名,常有競心。桓問殷:「卿何如我?」殷云:「我與我周旋久,寧作我。」(《世說新語·品藻》)
◎或曰:「君子病沒世而無名,盍勢諸名卿,可幾也。」曰:「君子德名為幾,梁、齊、趙、楚之君,非不富且貴也,惡乎成名?谷口鄭子真不屈其志而耕乎岩石之下,名震於京師。豈其卿,豈其卿。」(漢揚雄《法言·問神》)
◎夢中了了醉中醒,只淵明,是前生。走遍人間,依舊卻躬耕。(宋蘇軾《江城子》)
◆稼軒詞亦有不堪者,「一松一壑真朋友,山鳥山花好弟兄」是也。(清沈雄《古今詞話·詞品》)
點絳唇
留博山寺,聞光風主人微恙而歸,時春漲斷橋。
隱隱輕雷,雨聲不受春回護。落梅如許,吹盡牆邊去。
春水無情,礙斷溪南路。憑誰訴?寄聲傳語,沒個人知處。
又
身後虛名,古來不換生前醉。青鞋自喜,不踏長安市。
竹外僧歸,路指霜鍾寺。孤鴻起,丹青手裡,剪破松江水。
◎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唐張繼《楓橋夜泊》)
◎安得并州快剪刀,剪取吳淞半江水。(唐杜甫《題王宰畫山水圖歌》)
念奴嬌 賦雨岩,效朱希真體
近來何處,有吾愁,何處還知吾樂。一點淒涼千古意,獨倚西風寥廓。並竹尋泉,和雲種樹,喚做真閒客。此心閒處,未應長藉丘壑。
休說往事皆非,而今雲是,且把清尊酌。醉里不知誰是我,非月非雲非鶴。露冷松梢,風高桂子,醉了還醒卻。北窗高臥,莫教啼鳥驚著。
◎實迷途其未遠,覺今是而昨非。(晉陶淵明《歸去來辭》)
水龍吟
題雨岩。岩類今所畫觀音補陀。岩中有泉飛出,如風雨聲。
補陀大士虛空,翠岩誰記飛來處?蜂房萬點,似穿如礙,玲瓏窗戶。石髓千年,已垂未落,嶙峋冰柱。有怒濤聲遠,落花香在,人疑是,桃源路。
又說春雷鼻息,是臥龍彎環如許。不然應是:洞庭張樂,湘靈來去。我意長松,倒生陰壑,細吟風雨。竟茫茫未曉,只應白髮,是開山祖。
◎觀音補陀、補陀大士:稼軒此詞題中所稱之「觀音補陀」及首句所稱之「補陀大士」,當均指觀音菩薩而言。
◎北門成問於黃帝曰:「帝張咸池之樂於洞庭之野,吾始聞之懼,復聞之怠,卒聞之而惑。蕩蕩默默,乃不自得。」帝曰:「汝殆其然哉。吾奏之以人,征之以天,行之以禮義,建之以太清。」(《莊子·天運》)
◎使湘靈鼓瑟兮,令海若舞馮夷。(《楚辭·遠遊》)
山鬼謠
雨岩有石,狀怪甚,取《離騷》《九歌》,名曰山鬼,因賦《摸魚兒》,改今名。
問何年此山來此?西風落日無語。看君似是羲皇上,直作太初名汝。溪上路,算只有紅塵不到今猶古。一杯誰舉?笑我醉呼君,崔嵬未起,山鳥覆杯去。
須記取:昨夜龍湫風雨。門前石浪掀舞。四更山鬼吹燈嘯,驚倒世間兒女。依約處,還問我:清游杖屨公良苦。神交心許。待萬里攜君,鞭笞鸞鳳,誦我《遠遊》賦。石浪,庵外巨石也,長三十餘丈。
◆屈子《山鬼》篇不可無二。(明卓人月《古今詞統》)
生查子 獨游雨岩
溪邊照影行,天在清溪底。天上有行雲,人在行雲里。
高歌誰和余?空谷清音起。非鬼亦非仙,一曲桃花水。
◎湖光非鬼亦非仙,風恬浪靜光滿川。(宋蘇軾《夜泛西湖》)
蝶戀花 月下醉書雨岩石浪
九畹芳菲蘭佩好。空谷無人,自怨蛾眉巧。寶瑟泠泠千古調,朱絲弦斷知音少。
冉冉年華吾自老。水滿汀洲,何處尋芳草?喚起湘纍歌未了。石龍舞罷松風曉。
◎余既滋蘭之九畹兮,又樹蕙之百畝。(《楚辭·離騷》)
◎扈江離與辟芷兮,紉秋蘭以為佩。(《楚辭·離騷》)
◎絕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唐杜甫《佳人》)
◎眾女嫉余之娥眉兮,謠諑謂余以善淫。(《楚辭·離騷》)
◎欲將心事付瑤琴,知音少,弦斷有誰聽。(宋岳飛《小重山》)
◎老冉冉其將至兮,恐修名之不立。(《楚辭·離騷》)
◎湘纍:揚雄《反離騷》:「欽吊楚之湘纍。」註:「諸不以罪死曰累。屈原赴湘死,故曰湘纍。」
又 用前韻,送人行
意態憨生元自好。學畫鴉兒,舊日偏他巧。蜂蝶不禁花引調,西園人去春風少。
春已無情秋又老。誰管閒愁,千里青青草。今夜倩簪黃菊了。斷腸明日霜天曉。
◎煬帝幸江都,洛陽人獻合蒂迎輦花,帝令御車女袁寶兒持之,號曰司花女。時召虞世南草《征遼指揮德音敕》於帝側,寶兒注視久之,帝謂世南曰:「昔傳飛燕可掌上舞,朕常謂儒生飾於文字,豈人能若是乎?及今得寶兒,方昭前事。然多憨態。今注目於卿,卿才人,可便嘲之。」世南應詔為絕句曰:「學畫鴉黃半未成,垂肩嚲袖太憨生。緣憨卻得君王惜,長把花枝傍輦行。」(《隋遺錄》)
◎獻帝踐阼之初,京師童謠曰:「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後漢書·五行志》,按:「千里草」為董,「十日卜」為卓。疑稼軒此詞,為送董姓侍者而賦也。)
定風波
用藥名招婺源馬荀仲游雨岩。馬善醫。
山路風來草木香。雨餘涼意到胡床。泉石膏肓吾已甚,多病,堤防風月費篇章。
孤負尋常山簡醉,獨自,故應知子草《玄》忙。湖海早知身汗漫,誰伴?只甘松竹共淒涼。
◎藥名:詞中嵌有木香、雨餘涼(禹餘糧)、石膏、防風、常山、知(梔)子、海早(藻)、甘松等藥名。
◎入箕山,居許由祠旁,自號由東鄰。高宗幸嵩山,親至其門,游岩野服出拜,帝謂曰:「先生比佳否?」對曰:「臣所謂泉石膏肓,煙霞痼疾者。」(《新唐書·田游岩傳》)
◎山季倫為《荊州》,時出酣暢,人為之歌曰:「山公時一醉,徑造高陽池。日暮倒載歸,酩酊無所知。復能乘駿馬,倒著白接。舉手問葛強,何如并州兒。」(《世說新語·任誕》,按:季倫,晉山簡字。)
又 再和前韻,藥名
仄月高寒水石鄉。倚空青碧對禪房。白髮自憐心似鐵,風月,使君子細與平章。
平昔生涯笻竹杖,來往,卻慚沙鳥笑人忙。便好剩留黃絹句,誰賦,銀鉤小草晚天涼。
◎藥名:詞中嵌有寒水石、空青、發自(法子,即半夏)、憐(蓮)心、使君子、笻(邛)竹、慚沙(蠶砂)、留(硫)黃、小草(即遠志)等藥名。
◎魏武嘗過曹娥碑下,楊修從,碑背上見題作「黃絹幼婦,外孫虀臼」八字,魏武謂修曰:「解不?」答曰:「解。」魏武曰:「卿未可言,待我思之。」行三十里,魏武乃曰:「吾已得。」令修別記所知,修曰:「黃絹,色絲也;於字為絕。幼婦,少女也;於字為妙。外孫,女子也;於字為好。虀臼,受辛也;於字為辭。所謂絕妙好辭也。」(《世說新語·捷悟》)
滿江紅 游南岩,和范廓之韻
笑拍洪崖,問「千丈翠岩誰削」?依舊是西風白鳥,北村南郭。似整復斜僧屋亂,欲吞還吐林煙薄。覺人間萬事到秋來,都搖落。
呼斗酒,同君酌。更小隱,尋幽約。且丁寧休負,北山猿鶴。有鹿從渠求鹿夢,非魚定未知魚樂?正仰看飛鳥卻譍人,回頭錯。
◎左挹浮丘袖,右拍洪崖肩。(晉郭璞《遊仙》)
◎悲哉秋之為氣也,蕭瑟兮草木搖落而變衰。(《楚辭·九辯》)
◎莊子與惠子游於濠梁之上,莊子曰:「鯈魚出遊從容,是魚之樂也。」惠子曰:「子非魚,安知魚之樂!」莊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魚之樂?」(《莊子·秋水》)
◎江皋已仲春,花下復清晨。仰面貪看鳥,回頭錯應人。(唐杜甫《漫成之二》)
又 和廓之雪
天上飛瓊,畢竟向人間情薄。還又跨玉龍歸去,萬花搖落。雲破林梢添遠岫,月臨屋角分層閣。記少年駿馬走韓盧,掀東郭。
吟凍雁,嘲飢鵲。人已老,歡猶昨。對瓊瑤滿地,與君酬酢。最愛霏霏迷遠近,卻收擾擾還寥廓。待羔兒酒罷又烹茶,揚州鶴。
◎韓子盧者,天下之疾犬也;東郭逡者,海內之狡兔也。韓子盧逐東郭逡,環山者三,騰山者五,兔極於前,犬廢於後,犬兔俱罷,各死其處。田父見之,無勞倦之苦而擅其功。(《戰國策·齊策三》)
◎有客相從,各言所志:或願為揚州刺史,或願多貲財,或願騎鶴上升,其一人曰:「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欲兼三者。」(《殷芸小說》)
念奴嬌 賦白牡丹,和范廓之韻
對花何似?似吳宮初教,翠圍紅陣。欲笑還愁羞不語,惟有傾城嬌韻。翠蓋風流,牙籤名字,舊賞那堪省。天香染露,曉來衣潤誰整?
最愛弄玉團酥,就中一朵,曾入揚州詠。華屋金盤人未醒,燕子飛來春盡。最憶當年,沉香亭北,無限春風恨。醉中休問,夜深花睡香冷。
◎孫子武者,齊人也。以兵法見於吳王闔廬,……闔廬曰:「可試以婦人乎?」曰:「可。」於是許之。出宮中美女,得百八十人,孫子分為二隊,以王之寵姬二人各為隊長,皆令持戟。……婦人左右前後跪起,皆中規矩繩墨,無敢出聲。(《史記·孫子列傳》)
◎弄玉團酥:玉、酥當均形容白色,弄玉、團酥當均為形容白牡丹之色澤。
◎崔涯者吳楚之狂生也,與張祜齊名。每題一詩於倡肆,無不誦之於衢路。譽之則車馬繼來,毀之則杯盤失錯。……又嘲李端端:「黃昏不語不知行,鼻似煙囪耳似鐺。……」端端得此詩,憂心如病。使院飲回,遙見二子,再拜兢灼,伏望哀之。又重贈一絕句粉飾之,於是大賈居豪競臻其戶。贈詩曰:「覓得黃騮被繡鞍,善和坊里取端端。揚州近日渾成詫,一朵能行白牡丹。」(《雲溪友議》卷中「辭雍氏」條)
◎解釋春風無限恨,沉香亭北倚闌干。(唐李白《清平調》)
◎只恐夜深花睡去,高燒銀燭照紅妝。(宋蘇軾《海棠》)
烏夜啼
山行,約范廓之不至。
江頭醉倒山公,月明中,記得昨宵歸路笑兒童。
溪欲轉,山已斷,兩三松。一段可憐風月欠詩翁。
又 廓之見和,復用前韻
人言我不如公,酒杯中,更把平生湖海問兒童。
千尺蔓,雲葉亂,系長松。卻笑一身纏繞似衰翁。
◎王述轉尚書令,事行便拜。文度曰:「故應讓杜許。」藍田云:「汝謂我堪此不?」文度曰:「何為不堪?但克讓自是美事,恐不可闕。」藍田慨然曰:「既雲堪,何為復讓!人言汝勝我,定不如我。」(《世說新語·方正》)
定風波
大醉歸自葛園,家人有痛飲之戒,故書於壁。
昨夜山公倒載歸,兒童應笑醉如泥。試與扶頭渾未醒,休問,夢魂猶在葛家溪。
欲覓醉鄉今古路,知處:溫柔東畔白雲西。起向綠窗高處看,題遍;劉伶元自有賢妻。
◎襄陽小兒齊拍手,攔街爭唱《白銅鞮》。傍人借問笑何事,笑殺山公醉如泥。(唐李白《襄陽歌》)
◎後德嬺計,是夜進合德,帝大悅,以輔屬體,無所不靡,謂為溫柔鄉。謂嬺曰:「吾老是鄉矣,不能效武皇帝求白雲鄉也。」(《飛燕外傳》)
◎劉伶病酒,渴甚,從婦求酒,婦捐酒毀器,涕泣諫曰:「君飲太過,非攝生之道,必宜斷之。」伶曰:「甚善。我不能自禁,唯當祝鬼神,自誓斷之耳,便可具酒肉。」婦曰:「敬聞命。」……伶跪而祝曰:「天生劉伶,以酒為名。一飲一斛,五斗解酲。婦人之言,慎不可聽。」(《世說新語·任誕》)
鷓鴣天 送廓之秋試
白苧新袍入嫩涼,春蠶食葉響迴廊。禹門已准桃花浪,月殿先收桂子香。
鵬北海,鳳朝陽,又攜書劍路茫茫。明年此日青雲上,卻笑人間舉子忙。
◎梅聖俞在禮部考校時和歐公《春雪》詩云:「有夢皆蝴蝶,逢袍只紵麻。」(《王直方詩話》,按:宋代舉子均著紵麻袍。)
◎無嘩戰士銜枚勇,下筆春蠶食葉聲。(宋歐陽修《禮部貢院閱進士就試》)
◎禹門句:龍門為禹治洪水時所鑿,故亦稱禹門。
◎月殿句:宋制,各州郡漕試解試均於八月舉行,正桂子飄香時節。
◎鳳凰鳴矣,於彼高岡;梧桐生矣,於彼朝陽。(《詩經·大雅·卷阿》)
又 鵝湖寺道中
一榻清風殿影涼,涓涓流水響迴廊。千章雲木鉤輈叫,十里溪風稏香。
沖急雨,趁斜陽,山園細路轉微茫。倦途卻被行人笑:只為林泉有底忙!
◎處士林逋,居於杭州西湖之孤山。逋工筆畫,善為詩。如「草泥行郭索,雲木叫鉤輈」,頗為士大夫所稱。(宋歐陽修《歸田錄》,按:《和靖集》中不見此二句。)
◎鉤輈格磔,謂鷓鴣聲也。(《遯齋閒覽》)
又 游鵝湖,醉書酒家壁
春入平原薺菜花,新耕雨後落群鴉。多情白髮春無奈,晚日青簾酒易賒。
閒意態,細生涯,牛欄西畔有桑麻。青裙縞袂誰家女,去趁蠶生看外家。
又 鵝湖歸,病起作
翠木千尋上薜蘿,東湖經雨又增波。只因買得青山好,卻恨歸來白髮多。
明畫燭,洗金荷,主人起舞客齊歌。醉中只恨歡娛少,無奈明朝酒醒何!
又 鵝湖歸,病起作
枕簟溪堂冷欲秋,斷雲依水晚來收。紅蓮相倚渾如醉,白鳥無言定自愁。
書咄咄,且休休,一丘一壑也風流。不知筋力衰多少,但覺新來懶上樓。
◎殷中軍(浩)被廢,在信安,終日恆書空作字。揚州吏民尋義逐之,竊視,唯作「咄咄怪事」四字而已。(《世說新語·黜免》)
◎咄咄!休休休!莫莫莫!伎倆雖多性情惡,賴是長教閒處著。(《舊唐書·司空圖傳》引司空圖所作《耐辱居士歌》)
◎明帝問謝鯤:「君自謂何如庾亮?」答曰:「端委廟堂,使百僚準則,臣不如亮;一丘一壑,自謂過之。」(《世說新語·品藻》)
◆其有《匪風》、《下泉》之思乎,可以悲其志矣。妙在結二句放開寫,不即不離尚含住。(清黃蘇《蓼園詞選》)
◆余所愛者,如「紅蓮相倚深如怨,白鳥無言定是愁。」又,「不知筋力衰多少,但覺新來懶上樓。」……之類,信筆寫去,格調自蒼勁,意味自深厚。不必劍撥弩張,洞穿已過七札,斯為絕技。(清陳廷焯《白雨齋詞話》)
◆人之由壯而衰,積漸初不自覺,迨懶上高樓,始知老之將至,如一葉落而知秋至矣。故「紅蓮」、「白鳥」,風物本佳,而自倦眼觀之,覺花鳥皆遜前神采。吾浙譚仲修丈,喜誦其「懶上樓」二句,謂學詞者,當於此等句意求消息也。(俞陛雲《唐五代兩宋詞選釋》)
又 鵝湖歸,病起作
著意尋春懶便回,何如信步兩三杯?山才好處行還倦,詩未成時雨早催。
攜竹杖,更芒鞋,朱朱粉粉野蒿開。誰家寒食歸寧女,笑語柔桑陌上來。
◎片雲頭上黑,應是雨催詩。(唐杜甫《丈八溝納涼》)
◎竹杖芒鞋輕勝馬。(宋蘇軾《定風波》)
◆絕似唐律,景事俱真。(明楊慎《批點草堂詩餘》)
◆善讀此詞,便許評陶、評王、孟。(明潘游龍《精選古今詩餘醉》)
◆對句逼唐。詩翁酒客與懷春之女相值何等風光。(明沈際飛《草堂詩餘正集》)
滿江紅
病中俞山甫教授訪別,病起寄之。
曲幾團蒲,記方丈君來問疾。更夜雨匆匆別去,一杯南北。「萬事莫侵閒鬢髮,百年正要佳眠食。」最難忘此語重殷勤,千金直。
西崦路,東岩石。攜手處,今塵跡。望重來猶有,舊盟如日。莫信蓬萊風浪隔,垂天自有扶搖力。對梅花,一夜苦相思,無消息。
◎萬事二句:當為俞氏訪別時相勸之語。
鷓鴣天 重九席上作
戲馬台前秋雁飛,管弦歌舞更旌旗。要知黃菊清高處,不入當年二謝詩。
傾白酒,繞東籬,只於陶令有心期。明朝九日渾瀟灑,莫使尊前欠一枝。
◎黃菊二句:謂二謝不詠菊花。二謝即謝靈運、謝朓。
又 重九席上再賦
有甚閒愁可皺眉?老懷無緒自傷悲。百年旋逐花陰轉,萬事長看鬢髮知。
溪上枕,竹間棋,怕尋酒伴懶吟詩。十分筋力夸強健,只比年時病起時。
◎孫子荊年少時欲隱,語王武子當枕石漱流,誤曰漱石枕流。王曰:「流可枕,石可漱乎?」孫曰:「所以枕流,欲洗其耳;所以漱石,欲礪其齒。」(《世說新語·排調》)
又 敗棋,罰賦梅雨
漠漠輕陰撥不開,江南細雨熟黃梅。有情無意東邊日,已怒重驚忽地雷。
雲柱礎,水樓台,羅衣費盡博山灰。當時一識和羹味,便道為霖消息來。
◎漠漠輕陰晚自開,青天白日映樓台。(唐韓愈《同水部張員外曲江春遊》)
◎不趁青梅嘗煮酒,要看細雨熟黃梅。(宋蘇軾《贈嶺上梅》)
◎楊柳青青江水平,聞郎江上唱歌聲。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情)卻有晴(情)。(唐劉禹錫《竹枝詞》)
◎江湘二浙,梅欲黃時,柱礎皆汗,鬱蒸成雨。(宋陸佃《埤雅》)
◎衣潤費爐煙。(宋周邦彥《滿庭芳·夏日溧水無想山作》)
◎和羹二句:和羹,切梅字;為霖,切雨字。
又 元溪不見梅
千丈冰溪百步雷,柴門都向水邊開。亂雲剩帶炊煙去,野水閒將日影來。
穿窈窕,過崔嵬,東林試問幾時栽。動搖意態雖多竹,點綴風流卻欠梅。
又 戲題村舍
雞鴨成群晚未收,桑麻長過屋山頭。有何不可吾方羨,要底都無飽便休。
新柳樹,舊沙洲,去年溪打那邊流。自言此地生兒女,不嫁余家即聘周。
◎粗羹淡飯飽即休。(宋黃庭堅《四休居士詩序》引孫昉詩)
清平樂 村居
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醉里吳音相媚好,白髮誰家翁媼?
大兒鋤豆溪東。中兒正織雞籠。最喜小兒亡賴,溪頭臥剝蓮蓬。
◎亡賴:《漢書·高帝紀》:「始大人常以臣亡賴,不能治產業。」注云:「江淮之間,謂小兒多詐狡獪為亡賴。」按:此處之「亡賴」應作「頑皮」解。
又 檢校山園,書所見
連雲松竹,萬事從今足。拄杖東家分社肉,白酒床頭初熟。
西風梨棗山園,兒童偷把長竿。莫遣旁人驚去,老夫靜處閒看。
◎床:指「糟床」,為榨酒工具。
又 檢校山園,書所見
斷崖修竹,竹里藏冰玉。路轉清溪三百曲,香滿黃昏雪屋。
行人系馬疏籬,折殘猶有高枝。留得東風數點,只緣嬌懶春遲。
滿江紅 送信守鄭舜舉被召
湖海平生,算不負蒼髯如戟。聞道是君王著意,太平長策。此老自當兵十萬,長安正在天西北。便鳳凰飛詔下天來,催歸急。
車馬路,兒童泣。風雨暗,旌旗濕。看野梅官柳,東風消息。莫向蔗庵追語笑,只今松竹無顏色。問人間誰管別離愁,杯中物。
◎仲淹領延安,閱兵選將,日夕訓練,……夏人聞之,相戒曰:「無以延州為意,今小范老子腹中自有數萬兵甲,不比大范老子可欺也。」(《五朝名臣言行錄》注引《名臣傳》,按:大范指范雍,小范指范仲淹。)
◎市橋官柳細,江路野梅香。(唐杜甫《西郊》)
洞仙歌 紅梅
冰姿玉骨,自是清涼態。此度濃妝為誰改。向竹籬茅舍,幾誤佳期,招伊怪,滿臉顏紅微帶。
壽陽妝鑒里,應是承恩,縴手重勻異香在。怕等閒春未到,雪裡先開,風流,說與群芳不解。更總做北人未識伊,據品調難作,杏花看待。
◎冰肌玉骨,自清涼無汗。(宋蘇軾《洞仙歌》)
◎宋武帝女壽陽公主,人日臥於含章殿檐下,梅花落公主額上,成五出花,拂之不去。皇后留之,看得幾時,經三日洗之,乃落。宮女奇其異,競效之。今梅花妝是也。(《太平御覽·時序部》引《雜五行書》)
◎紅梅清艷兩絕,昔獨盛於姑蘇,晏元獻始移植西岡第中,特稱賞之。……公嘗與客飲花下,賦詩曰:「若更遲開三二月,北人應作杏花看。」客曰:「公詩固佳,待北俗何淺也。」公笑曰:「顧傖父安得不然。」一坐絕倒。(《西清詩話》)
又
訪泉於奇師村,得周氏泉,為賦。
飛流萬壑,共千岩爭秀。孤負平生弄泉手。嘆輕衫短帽,幾許紅塵;還自喜:濯發滄浪依舊。
人生行樂耳,身後虛名,何似生前一杯酒。便此地結吾廬,待學淵明,更手種門前五柳。且歸去父老約重來;問如此青山,定重來否?
◎顧長康從會稽還,人問山川之美,顧云:「千岩競秀,萬壑爭流,草木蒙籠其上,若雲興霞蔚。」(《世說新語·言語》)
◎宅邊有五柳樹,因以為號焉。(晉陶淵明《五柳先生傳》)
◆於蕭散中見筆力。(清陳廷焯《詞則·放歌集》)
水龍吟
盤園任帥子嚴,掛冠得請,取執政書中語,以「高風」名其堂,來索詞,為賦《水龍吟》。薌林,侍郎向公告老所居,高宗皇帝御書所賜名也,與盤園相併雲。
斷崖千丈孤松,掛冠更在松高處。平生袖手,故應休矣,功名良苦。笑指兒曹:「人間醉夢,莫嗔驚汝。」問黃金餘幾,旁人慾說,田園計,君推去。
嘆息薌林舊隱,對先生竹窗松戶。一花一草,一觴一詠,風流杖屨。野馬塵埃,扶搖下視,蒼然如許。恨當年《九老》,圖中忘卻,畫盤園路。
◎昨夜村飲歸,健倒三四五。摩娑青莓苔,莫嗔驚著汝。(唐盧仝《村醉》)
◎廣既歸鄉里,日令家共具設酒食,請族人故舊賓客與相娛樂。數問其家金餘尚有幾所,趣賣以共具。居歲餘,廣子孫竊謂其昆弟老人曰:「宜從丈人所,勸說君買田宅。」老人即以閒暇時為廣言此計。廣曰:「此金者聖主所以惠養老臣也,故樂與鄉宗族共饗其賜,以盡吾餘日。」(《漢書·疏廣傳》)
◎一觴一詠,亦足以暢敘幽情。(晉王羲之《蘭亭序》)
◎野馬也,塵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天之蒼蒼,其正色耶?其遠而無所至極耶?其下視也亦若是則已矣。(《莊子·逍遙遊》)
◎嘗與胡杲、吉旼、鄭據、劉真、盧真、張渾、狄兼謨、盧貞燕集,皆高年不事者,人慕之,繪為《九老圖》。(《新唐書·白居易傳》)
水調歌頭 慶韓南澗尚書七十
上古八千歲,才是一春秋。不應此日,剛把七十壽君侯。看取垂天雲翼,九萬里風在下,與造物同游。君欲計歲月,嘗試問莊周。
醉淋浪,歌窈窕,舞溫柔。從今杖屨南澗,白日為君留。聞道鈞天帝所,頻上玉巵春酒,冠蓋擁龍樓。快上星辰去,名姓動金甌。
◎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故九萬里則風斯在下矣。(《莊子·逍遙遊》)
◎上與造物者游而下與外死生無終始者為友。(《莊子·天下》)
◎誦明月之詩,歌窈窕之章。(宋蘇軾《前赤壁賦》,按:窈窕之章指《詩經·陳風·月出》)
◎明皇每命相,先書其名。一日,書琳等名,覆以金甌,會太子入,帝謂曰:「此宰相名,若自意之,誰乎?」太子曰:「非崔琳盧從願乎?」帝曰:「然。」(《新唐書·崔琳傳》)
最高樓
醉中有索四時歌者,為賦。
長安道,投老倦遊歸。七十古來稀。藕花雨濕前湖夜,桂枝風澹小山時。怎消除?須殢酒,更吟詩。
也莫向竹邊辜負雪,也莫向柳邊辜負月。閒過了,總成痴。種花事業無人問,惜花情緒只天知。笑山中:雲出早,鳥歸遲。
◎雲無心以出岫,鳥倦飛而知還。(晉陶淵明《歸去來辭》)
◆任達不拘,悠悠蕩蕩,大落便宜。(明沈際飛《草堂詩餘別集》)
又
和楊民瞻席上用前韻,賦牡丹。
西園買,誰載萬金歸?多病勝游稀。風斜畫燭天香夜,涼生翠蓋酒酣時。待重尋,居士譜,謫仙詩。
看黃底御袍元自貴,看紅底狀元新得意。如斗大,笑花痴。漢妃翠被嬌無奈,吳娃粉陣恨誰知。但紛紛,蜂蝶亂,笑春遲。
◎居士譜:歐陽修號六一居士,著有《洛陽牡丹記》。
◎謫仙詩:指李白《清平調》。
◎看黃底二句:御袍黃、狀元紅均牡丹之品種。
菩薩蠻
雪樓賞牡丹,席上用楊民瞻韻。
紅牙籤上群仙格,翠羅蓋底傾城色。和雨淚闌干,沉香亭北看。
東風休放去,怕有流鶯訴。試問賞花人:曉妝勻未勻?
◎玉容寂寞淚闌干,梨花一枝春帶雨。(唐白居易《長恨歌》)
生查子 山行,寄楊民瞻
昨宵醉里行,山吐三更月。不見可憐人,一夜頭如雪。
今宵醉里歸,明月關山笛。收拾錦囊詩,要寄揚雄宅。
◎四更山吐月,殘夜水明樓。(唐杜甫《月》)
◎更吹羌笛關山月,無那金閨萬里愁。(唐王昌齡《從軍行》)
◎寂寂揚子宅,門無卿相輿。(晉左思《詠史》)
又 民瞻見和,復用前韻
誰傾滄海珠,簸弄千明月?喚取酒邊來,軟語裁春雪。
人間無鳳凰,空費穿雲笛。醉里卻歸來,松菊陶潛宅。
◎誰傾二句:讚美民瞻和詞字字如珠。
◎春雪:謂《陽春》《白雪》。
西江月 和楊民瞻賦牡丹韻
宮粉厭塗嬌額,濃妝要壓秋花。西真人醉憶仙家,飛佩丹霞羽化。
十里芬芳未足,一亭風露先加。杏腮桃臉費鉛華,終慣秋蟾影下。
◎賢雞君魯敢,西城道上遇青衣曰:「君東齋客伺久矣。」歸步庭際,見女子揉英弄蕊,映身花陰。君疑狐妖,正色遠之,女亦徐去。月餘,飛空而來,曰:「奴西王母之裔,家於瑤池西真閣。」恍如夢中,引君同跨彩麟,在寒光碧虛中,臨萬丈絕壑,陟蟠桃嶺,西顧瓊林,爛若金銀世界,曰:「此瑤池也。」……命君升西真閣,……見千萬紅妝,珠佩丁當,星眸丹臉霞裳人,面特秀麗艷發,其旁,西真曰:「此吾西王母也。」……須臾,觥籌遞舉,霞衣吏請奏《鸞鳳和鳴曲》,又奏《雲雨慶先期曲》。酒酣,復入一洞,碧桃艷杏,香凝如霧。西真曰:「他日與君人間還,雙棲於此。」君乃辭歸。(宋曾慥《類說》引《續青瑣高議·賢雞君傳》)
八聲甘州
夜讀《李廣傳》,不能寐,因念晁楚老、楊民瞻約同居山間,戲用李廣事,賦以寄之。
故將軍飲罷夜歸來,長亭解雕鞍。恨灞陵醉尉,匆匆未識,桃李無言。射虎山橫一騎,裂石響驚弦。落魄封侯事,歲晚田園。
誰向桑麻杜曲,要短衣匹馬,移住南山。看風流慷慨,譚笑過殘年。漢開邊功名萬里,甚當時健者也曾閒。紗窗外,斜風細雨,一陣輕寒。
◎自斷此生休問天,杜曲幸有桑麻田。故將移住南山邊,短衣匹馬隨李廣,看射猛虎終殘年。(唐杜甫《曲江》)
昭君怨 送晁楚老游荊門
夜雨剪殘春韭,明日重斟別酒。君去問曹瞞,好公安。
試看如今白髮,卻為中年離別。風雨正崔嵬,早歸來。
◎夜雨剪春韭,新炊間黃粱。(唐杜甫《贈衛八處士》)
◎與曹公戰於赤壁,大破之,焚其舟船。先主與吳軍水陸並進,追到南郡。時又疾疫,北軍多死,曹公引歸。……群下推先主為荊州牧,治公安。(《三國志·蜀書·先主傳》)
又
人面不如花面,花到開時重見。獨倚小闌干,許多山。
落葉西風時候,人共青山都瘦。說道夢陽台,幾曾來?
◎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唐崔護《題都城南莊》)
臨江仙
醉宿崇福寺,寄佑之弟。佑之以仆醉先歸。
莫向空山吹玉笛,壯懷酒醒心驚。四更霜月太寒生。被翻紅錦浪,酒滿玉壺冰。
小陸未須臨水笑,山林我輩鍾情。今宵依舊醉中行。試尋殘菊處,中路候淵明。
◎鴛鴦繡被翻紅浪。(宋柳永《鳳棲梧》)
◎少與兄機齊名,雖文章不及機而持論過之,號曰二陸。……吳平入洛。機初詣張華,華問云何在?機曰:「雲有笑疾,未敢自見。」俄而雲至。華為人多姿制,又好帛繩纏須,雲見而大笑不能自已。先是,嘗著縗絰上船,於水中顧見其影,因大笑落水,人救獲免。(《晉書·陸雲傳》)
◎江州刺史王弘欲識之,不能致也。潛嘗往廬山,弘令潛故人龐通之齎酒具於半道栗里要之。潛有腳疾,使一門生二兒轝籃輿,既至,欣然便共飲酌。俄頃弘至,亦無忤也。(《宋書·陶潛傳》)
又 再用韻送佑之弟歸浮梁
鐘鼎山林都是夢,人間寵辱休驚。只消閒處過平生:酒杯秋吸露,詩句夜裁冰。
記取小窗風雨夜,對床燈火多情。問誰千里伴君行?曉山眉樣翠,秋水鏡般明。
菩薩蠻
功名飽聽兒童說,看公兩眼明如月。萬里勒燕然,老人書一編。
玉階方寸地,好趁風雲會。他日赤松游,依然萬戶侯。
◎會南單于請兵北伐,乃拜憲車騎將軍,以執金吾耿秉為副,與北單于戰於稽落山,大破之。……憲、秉遂登燕然山,去塞三千餘里,刻石勒功,紀漢威德,令班固作《銘》。(《後漢書·竇憲傳》)
◎陛下何惜玉階方寸地,不使臣披露肝膽乎?(《新唐書·員半千傳》)
◎留侯乃稱曰:「家世相韓,今以三寸舌為帝者師,封萬戶,位列侯,此布衣之極,於良足矣。願棄人間事,欲從赤松子游耳。」乃學辟穀道引輕身。(《史記·留侯世家》)
又 送佑之弟歸浮梁
無情最是江頭柳,長條折盡還依舊。木葉下平湖,雁來書有無?
雁無書尚可,好語憑誰和?風雨斷腸時,小山生桂枝。
◎為近都門多送別,長條折盡減春風。(唐白居易《青門柳》)
◎裊裊兮秋風,洞庭波兮木葉下。(《楚辭·九歌·湘夫人》)
蝶戀花 送佑之弟
衰草斜陽三萬頃,不算飄零,天外孤鴻影。幾許淒涼須痛飲,行人自向江頭醒。
會少離多看兩鬢,萬縷千絲,何況新來病。不是離愁難整頓,被他引惹其它恨。
◎誰見幽人獨往來,飄渺孤鴻影。(宋蘇軾《卜算子·黃州定惠院寓居作》)
◆一句兩「他」字,妙!(明卓人月《古今詞統》)
鵲橋仙 和范先之送佑之弟歸浮梁
小窗風雨,從今便憶,中夜笑談清軟。啼鴉衰柳自無聊,更管得離人腸斷。
詩書事業,青氈猶在,頭上貂蟬會見。莫貪風月臥江湖,道日近長安路遠。
◎晉明帝數歲,坐元帝膝上,有人從長安來。……因問明帝:「汝意長安何如日遠?」答曰:「日遠。不聞人從日邊來,居然可知。」元帝異之。明日集群臣宴會,告以此意,更重問之,乃答曰:「日近。」元帝失色曰:「爾何故異昨日之言耶?」答曰:「舉目見日,不見長安。」(《世說新語·夙慧》)
滿江紅 和楊民瞻送佑之弟還侍浮梁
塵土西風,便無限淒涼行色。還記取明朝應恨,今宵輕別。珠淚爭垂華燭暗,雁行欲斷哀箏切。看扁舟幸自澀清溪,休催發。
白石路,長亭側。千樹柳,千絲結。怕行人西去,棹歌聲闋。黃卷莫教詩酒污,玉階不信仙凡隔。但從今伴我又隨君,佳哉月。
朝中措
崇福寺道中,歸寄佑之弟。
籃輿裊裊破重岡,玉笛兩紅妝。這裡都愁酒盡,那邊正和詩忙。
為誰醉倒,為誰歸去,都莫思量。白水東邊籬落,斜陽欲下牛羊。
◎日之夕矣,羊牛下來。(《詩經·王風·君子於役》)
又
夜深殘月過山房,睡覺北窗涼。起繞中庭獨步,一天星鬥文章。
朝來客話:「山林鐘鼎,那處難忘?」「君向沙頭細問,白鷗知我行藏。」
◎雷霆馳號令,星斗煥文章。(唐杜牧《華清宮》)
又
綠萍池沼絮飛忙,花入蜜脾香。長怪春歸何處,誰知個裡迷藏。
殘雲剩雨,些兒意思,直恁思量。不是流鶯驚覺,夢中啼損紅妝。
◎蜜房如脾,謂之蜜脾。(《埤雅》)
浪淘沙 山寺夜半聞鍾
身世酒杯中,萬事皆空。古來三五個英雄。雨打風吹何處是,漢殿秦宮?
夢入少年叢,歌舞匆匆。老僧夜半誤鳴鐘。驚起西窗眠不得,捲地西風。
◎歐公言:唐人有「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之句,說者云:「句則佳也,其如三更不是撞鐘時!」……(《王直方詩話》)
◆沉鬱頓挫中,自覺眉飛爭舞。筆力雄大,辟易千人。結數語,如聞霜鍾,如聽秋風,讀者神色都變。(清陳廷焯《雲韶集》)
南歌子 山中夜坐
世事從頭減,秋懷徹底清。夜深猶送枕邊聲,試問清溪底事未能平?
月到愁邊白,雞先遠處鳴。是中無有利和名,因甚山前未曉有人行?
◎大凡物不得其平則鳴。草木之無聲,風撓之鳴;水之無聲,風盪之鳴。(唐韓愈《送孟東野序》)
鷓鴣天
木落山高一夜霜,北風驅雁又離行。無言每覺情懷好,不飲能令興味長。
頻聚散,試思量,為誰春草夢池塘?中年長作東山恨,莫遣離歌苦斷腸。
◎謝惠連年十歲能屬文,族兄靈運加賞之,云:「每有篇章,對惠連輒得佳句。」嘗於永嘉西堂思詩,竟日不就,忽夢見惠連,即得「池塘生春草」,大以為工。常云:「此語有神工,非吾語也。」(《南史·謝惠連傳》)
又 席上再用韻
水底明霞十頃光,天教鋪錦襯鴛鴦。最憐楊柳如張緒,卻笑蓮花似六郎。
方竹簟,小胡床,晚來消得許多涼。背人白鳥都飛去,落日殘鴉更斷腸。
◎張緒字思曼。……宋明帝每見緒,輒嘆其清淡。……劉悛之為益州,獻弱柳數株,樹條甚長,狀若絲縷。時舊宮芳林苑始成,武帝以植於太昌靈和殿前,常賞玩咨嗟,曰:「此楊柳風流可愛,似張緒當年時。」其見賞愛如此。(《南史·張緒傳》)
◎昌宗以姿貌見寵幸,再思又諛之曰:「人言六郎面似蓮花;再思以為蓮花似六郎,非六郎似蓮花也。」(《舊唐書·楊再思傳》)
◎萬里衡陽雁,今年又北歸。雙雙瞻客上,一一背人飛。(唐杜甫《歸雁》)
念奴嬌 雙陸,和陳仁和韻
少年橫槊,氣憑陵,酒聖詩豪餘事。袖手旁觀初未識,兩兩三三而已。變化須臾,鷗翻石鏡,鵲抵星橋外。搗殘秋練,玉砧猶想纖指。
堪笑千古爭心,等閒一勝,拚了光陰費。老子忘機渾謾與,鴻鵠飛來天際。武媚宮中,韋娘局上,休把興亡記。布衣百萬,看君一笑沉醉。
◎榮祖少學騎射,或曰:「何不學書?」榮祖曰:「曹操、曹丕,上馬橫槊,下馬談論,此可不負飲食矣。君輩無自全之伎,無異犬羊乎。」(《南史·垣榮祖傳》,按:雙陸又稱握槊。)
◎鷗翻四句:當謂戲雙陸情狀。
◎王建《宮詞》:「分朋同坐賭櫻桃,休卻投壺玉腕勞。各把沉香雙陸子,局中斗壘阿誰高?」按,《狄仁傑家傳》載武后語仁傑曰:「朕昨夜夢與人雙陸,頻不勝,何也?」對曰:「雙陸輸者,蓋謂宮中無子。此是上天之意,假此以示陛下,安可虛儲位哉!」今《新唐史》削去「宮中」二字,止雲「雙陸不勝,無子也」。余嘗與善博者論之,博局有宮,其字不可削。蓋削之則無以見宮中之意,故王建詩中亦云。(宋吳曾《能改齋漫錄》卷六「雙陸」條)
◎於東府聚摴蒱,大擲,一判應至數百萬。(《晉書·劉毅傳》)
水龍吟 題瓢泉
稼軒何必長貧,放泉檐外瓊珠瀉。樂天知命,古來誰會,行藏用舍?人不堪憂,一瓢自樂,賢哉回也。料當年曾問:「飯蔬飲水,何為是,棲棲者?」
且對浮雲山上,莫匆匆去流山下。蒼顏照影,故應零落,輕裘肥馬。繞齒冰霜,滿懷芳乳,先生飲罷。笑掛瓢風樹,一鳴渠碎,問何如啞。
◎子曰:賢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賢哉回也。(《論語·雍也》)
◎子曰:飯蔬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亦在其中矣。(《論語·述而》)
◎赤之適齊也,乘肥馬,衣輕裘。(《論語·雍也》)
◎詩成錦繡開胸臆,論極冰霜繞齒牙。(宋蘇軾《寄高令》)
◎許由手捧水飲,人遺一瓢,飲訖,掛木上,風吹有聲,由以為煩,去之。(《逸士傳》)
又
用瓢泉韻戲陳仁和,兼簡諸葛元亮,且督和詞。
被公驚倒瓢泉,倒流三峽詞源瀉。長安紙貴,流傳一字,千金爭舍。割肉懷歸,先生自笑,又何廉也。渠坐事失官。但銜杯莫問:「人間豈有,如孺子,長貧者。」
誰識稼軒心事,似風乎舞雩之下。回頭落日,蒼茫萬里,塵埃野馬。更想隆中,臥龍千尺,高吟才罷。倩何人與問:「雷鳴瓦釜,甚黃鐘啞?」
◎詞源倒流三峽水,筆陣獨掃千人軍。(唐杜甫《醉歌行》)
◎思欲賦三都,遂構思十年。……及賦成,時人未之重,皇甫謐為其賦序,張載為注《魏都》,劉逵注《吳》、《蜀》,於是豪貴之家競相傳寫,洛陽為之紙貴。(《晉書·左思傳》)
◎伏日,詔賜從官肉,大官丞日晏不來,朔獨拔劍割肉,謂其同官曰:「伏日當早歸,請受賜。」即懷肉去。大官奏之,朔入,上曰:「昨賜肉,不待詔,以劍割肉而去之,何也?」朔免冠謝。上曰:「先生起目責也。」朔再拜曰:「朔來朔來,受賜不待詔,何無禮也;拔劍割肉,壹何壯也;割之不多,又何廉也;歸遺細君,又何仁也!」上笑曰:「使生自責,乃反自譽。」復賜酒一石,肉百斤,歸遺細君。(《漢書·東方朔傳》)
◎張負女孫五嫁而夫輒死,人莫敢娶,平欲得之。……張負謂其子仲曰:「吾欲以女孫予陳平。」張仲曰:「平貧,不事事,一縣中盡笑其所為,獨奈何予女乎?」負曰:「人固有好美如陳平而長貧賤者乎?」卒予女。(《史記·陳丞相世家》,按:陳平字孺子。)
◎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論語·先進》)
◎世溷濁而不清:蟬翼為重,千鈞為輕;黃鐘毀棄,瓦釜雷鳴;讒人高張,賢士無名。吁嗟默默兮,誰知吾之廉貞?(《楚辭·卜居》)
江神子 和陳仁和韻
玉簫聲遠憶驂鸞。幾悲歡,帶羅寬。且對花前,痛飲莫留殘。歸去小窗明月在,雲一縷,玉千竿。
吳霜應點鬢雲斑。綺窗閒,夢連環。說與東風,歸興有無間。芳草姑蘇台下路,和淚看,小屏山。
◎蕭蕭出屋千竿玉,靄靄當窗一炷雲。(宋王安石《金陵報恩大師西堂方丈》,李壁註:「謂對竹燒香也。」)
◎昨宵夢倚門,手取連環持。(唐韓愈《送張道士》,魏懷忠注引孫汝聽曰:「持連環以示還意。」)
◎小屏山:屏風也。
又 和陳仁和韻
寶釵飛鳳鬢驚鸞。望重歡,水雲寬。腸斷新來,翠被粉香殘。待得來時春盡也:梅著子,筍成竿。
湘筠簾卷淚痕斑。佩聲閒,玉垂環。個裡溫柔,容我老其間。卻笑將軍三羽箭,何日去,定天山?
◎薛仁貴絳州龍門人。……詔副鄭仁泰為鐵勒道行軍總管。……時九姓眾十餘萬,令驍騎數十來挑戰,仁貴發三矢輒殺三人,於是虜氣懾,皆降。仁貴慮為後患,皆坑之。……軍中歌曰:「將軍三箭定天山,壯士長歌入漢關。」(《新唐書·薛仁貴傳》)
永遇樂
送陳仁和自便東歸。陳至上饒之一年,得子,甚喜。
紫陌長安,看花年少,無限歌舞。白髮憐君,尋芳較晚,捲地驚風雨。問君知否:鴟夷載酒,不似井瓶身誤。細思量悲歡夢裡,覺來總無尋處。
芒鞋竹杖,天教還了,千古玉溪佳句。落魄東歸,風流贏得,掌上明珠去。起看清鏡,南冠好在,拂了舊時塵土。向君道雲霄萬里,這回穩步。
◎自是尋春去較遲,不須惆悵怨芳時。(唐杜牧《嘆花》)
◎觀瓶之居,居酒之眉。……身提黃泉,骨肉為泥。自用如此,不如鴟夷。鴟夷滑稽,腹如大壺。盡日盛酒,人復借酤。(漢揚雄《酒賦》)
◎晉侯觀於軍府,見鍾儀,問之曰:「南冠而縶者誰也?」有司對曰:「鄭人所獻楚囚也。」(《左傳》成公九年)
定風波 暮春漫興
少日春懷似酒濃,插花走馬醉千鍾。老去逢春如病酒,唯有:茶甌香篆小簾櫳。
卷盡殘花風未定,休恨;花開元自要春風。試問春歸誰得見?飛燕,來時相遇夕陽中。
◆上闋回憶年少春遊,迨老去而瀹茗垂簾,不作傷春之語,自樂其天。下闋言菀枯之感,人有同情,但造物者春溫秋肅,亦循例之乘除耳。試觀花之繁茂,方受春風噓拂而生,旋復收拾而去,風從何來,遽歸何處?人不能見,飛燕來自空中,或與之相遇,作不解語解之,稼翁其靜觀有悟耶?(俞陛雲《唐五代兩宋詞選釋》)
菩薩蠻 席上分賦得櫻桃
香浮奶酪玻璃盌,年年醉里嘗新慣。何物比春風?歌唇一點紅。
江湖清夢斷,翠籠明光殿。萬顆寫輕勻,低頭愧野人。
◎漢家舊種明光殿,炎帝還書《本草經》。豈似滿朝承雨露,共看傳賜出青冥。香隨翠籠擎初到,色映銀盤寫未停。食罷自知無所報,空然慚汗仰皇扃。(唐韓愈《和張水部敕賜櫻桃》)
◎苦被微官縛,低頭媿野人。(唐杜甫《獨酌成詩》)
鷓鴣天 代人賦
晚日寒鴉一片愁,柳塘新綠卻溫柔。若教眼底無離恨,不信人間有白頭。
腸已斷,淚難收。相思重上小紅樓。情知已被山遮斷,頻倚闌干不自由。
◆人生容易白頭,大抵怨別傷離所致。故下闋言相思不已,重上樓頭,明知江上峰青,已曲終人遠,而闌干獨倚,極目雲天,與東坡「天一方」之歌,同其寓感。(俞陛雲《唐五代兩宋詞選釋》)
又 代人賦
陌上柔桑破嫩芽,東鄰蠶種已生些。平岡細草鳴黃犢,斜日寒林點暮鴉。
山遠近,路橫斜,青旗沽酒有人家。城中桃李愁風雨,春在溪頭薺菜花。
◆「城中」二語,有多少感慨。信筆寫去,格調自蒼勁,意味自深厚,有不可強而致者,放翁、改之、竹山學之,已成效顰,何論餘子。(陳廷焯《詞則·放歌集》)
◆稼軒集中多雄慨之詞,縱橫之筆,此調乃閒放自適,如聽雄笳急鼓之餘,忽聞漁唱在水煙深處,為之意遠。(俞陛雲《唐五代兩宋詞簡析》)
踏歌
攧厥。看精神壓一龐兒劣。更言語一似春鶯滑。一團兒美滿香和雪。
去也。把春衫換卻同心結。向人道「不怕輕離別」,問昨宵因甚歌聲咽?
秋被夢,春閨月。舊家事卻對何人說。告第一莫趁蜂和蝶,有春歸花落時節。
◎攧厥:攧讀如顫。攧厥蓋形容體態輕儇狀。
◎精神壓一:謂精神飽滿,壓倒一切也。
◎龐兒劣:謂臉兒俏俊。「劣」為反訓詞。
小重山 茉莉
倩得薰風染綠衣。國香收不起,透冰肌。略開些個未多時。窗兒外,卻早被人知。
越惜越嬌痴。一枝雲鬢上,那人宜。莫將他去比荼,分明是,他更韻些兒。
臨江仙 探梅
老去惜花心已懶,愛梅猶繞江村。一枝先破玉溪春。更無花態度,全是雪精神。
剩向青山餐秀色,為渠著句清新。竹根流水帶溪雲。醉中渾不記,歸路月黃昏。
◎鮮膚一何潤,秀色若可餐。(南朝陸機《日出東南隅行》)
一落索 閨思
羞見鑒鸞孤卻,倩人梳掠。一春長是為花愁,甚夜夜東風惡。
行繞翠簾珠箔,錦箋誰托?玉觴淚滿卻停觴,怕酒似郎情薄。
◆不意此老,亦解作喁喁語。(明卓人月《古今詞統》)
◆後疊末句,真箇中人傷心語。(明潘游龍《古今詩餘醉》)
◆深情如見,情致婉轉,而筆力勁直,自是稼軒詞。(清陳廷焯《雲韶集》)
鵲橋仙 為人慶八十席上戲作
朱顏暈酒,方瞳點漆,閒傍松邊倚杖。不須更展畫圖看,自是個壽星模樣。
今朝盛事,一杯深勸,更把新詞齊唱。人間八十最風流,長貼在兒兒額上。
◎老聃居山,有父老五人,方瞳,握青筠杖,共談天地五方五行之精。(《拾遺記》,按:道家謂道行久深者瞳方。)
◎王右軍見杜弘治,嘆曰:「面如凝脂,眼如點漆,此神仙中人。」(《世說新語·容止》)
◎人間二句:兒兒即孩兒。宋代習俗,每朱書「八十」字於小兒額上以求長生。
又 慶岳母八十
八旬慶會,人間盛事,齊勸一杯春釀。臙脂小字點眉間,猶記得舊時宮樣。
彩衣更著,功名富貴,直過太公以上。大家著意記新詞,遇著個十年便唱。
好事近
醫者索酬勞,那得許多錢物?只有一個整整,也盒盤盛得。
下官歌舞轉悽惶,剩得幾枝笛。覷著這般火色,告媽媽將息。
◎火色:顏面潮紅之色。
◎告媽媽句:「告」為請求意。「將息」為「調養」、「休息」意。
蝶戀花 戊申元日立春,席間作
誰向椒盤簪彩勝?整整韶華,爭上春風鬢。往日不堪重記省,為花長把新春恨。
春未來時先借問,晚恨開遲,早又飄零近。今歲花期消息定,只愁風雨無憑準。
◎後世率以正月一日以盤進椒,號椒盤。(《爾雅翼》)
◎立春日自郎官、御史、寺監長貳以上,皆賜春旛勝,以羅為之。宰執親王近臣,皆賜金銀旛勝。入賀訖,戴歸私第。(《東京夢華錄》,按:彩勝,即旛勝。宋代士大夫家多襲漢唐舊俗,於立春日剪彩為小旛,謂之春旛,或懸於家人之頭,或綴於花枝之下,或剪為春蝶春錢春勝以為戲。)
◆妙在不純用時事。(明潘游龍《古今詩餘醉》)
◆稼軒《蝶戀花·元日立春》云:「今歲花期消息定。只愁風雨無憑準。」蓋言榮辱不定,遷謫無常。言外有多少哀怨,多少疑懼。(清陳廷焯《白雨齋詞話》)
水調歌頭 送鄭厚卿赴衡州
寒食不小住,千騎擁春衫。衡陽石鼓城下,記我舊停驂。襟以瀟湘桂嶺,帶以洞庭青草,紫蓋屹西南。文字起《騷》《雅》,刀劍化耕蠶。
看使君,於此事,定不凡。奮髯抵幾堂上,尊俎自高談。莫信君門萬里,但使民歌《五袴》,歸詔鳳凰銜。君去我誰飲,明月影成三。
◎博遷琅琊太守,齊部舒緩養名,博新視事,右曹掾史皆移病臥,博奮髯抵幾曰:「觀齊兒欲以此為俗耶!」……皆罷斥諸病吏。(《漢書·朱博傳》)
◎建初中遷蜀郡太守,……舊制禁民夜作以防火災,而更相隱蔽,燒者日屬。范乃毀削先令,但嚴使儲水而已。百姓為便,乃歌之曰:「廉叔度,來何暮。不禁火,民安作。平生無襦今五袴。」(《後漢書·廉范傳》)
◎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唐李白《月下獨酌》)
◆筆致疏放,而氣絕遒練。(清陳廷焯《詞則·放歌集》)
滿江紅 餞鄭衡州厚卿席上再賦
莫折荼,且留取一分春色。還記得青梅如豆,共伊同摘。少日對花渾醉夢,而今醒眼看風月。恨牡丹笑我倚東風,頭如雪。
榆莢陣,菖蒲葉。時節換,繁華歇。算怎禁風雨,怎禁鵜鴂。老冉冉兮花共柳,是棲棲者蜂和蝶。也不因春去有閒愁;因離別。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唐李白《長干行》)
沁園春
戊申歲,奏邸忽騰報謂余以病掛冠,因賦此。
老子平生,笑盡人間,兒女怨恩。況白頭能幾,定應獨往;青雲得意,見說長存。抖擻衣冠,憐渠無恙,合掛當年神武門。都如夢;算能爭幾許,雞曉鍾昏。
此心無有親冤,況抱瓮年來自灌園。但淒涼顧影,頻悲往事;殷勤對佛,欲問前因。卻怕青山,也妨賢路,休斗尊前見在身。山中友,試高吟《楚些》,重與招魂。
◎白樂天……不汲汲於進而志在於退,是以能安於去就愛憎之際,每裕然有餘也。……至甘露十家之禍,乃有「當君白首同歸日,是我青山獨往時」之句,得非為王涯發乎?覽之使人太息。空花、妄想,初何所有,而況冤親相尋,繳繞何已?樂天不唯能外世故,固自以為深得於佛氏,猶不能曠然一洗,電掃冰釋於無所有之地,習氣難除至是。要之,若飄瓦之擊,虛舟之觸,莊周以為至人之用心也,宜乎。(宋葉夢得《避暑錄話》卷上,按:白居易詩題為「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感事而作」,其下自註:「其日獨游香山寺。」詩云:「禍福茫茫不可期,大都早退似先知。當君白首同歸日,是我青山獨往時。顧索素琴應不暇,憶牽黃犬定難追。麒麟作脯龍為醢,何似泥中曳尾龜。」)
◎陶弘景字通明,丹陽秣陵人也。……善琴棋,工草隸。未弱冠,齊高帝作相,引為諸王侍讀,除奉朝請。雖在朱門,閉影不交外物。……永明十年,脫朝服掛神武門,上表辭祿,詔許之。(《南史·陶弘景傳》)
◎子貢南遊於楚,反於晉,過漢陰,見一丈人,方將為圃畦,鑿隧而入井,抱瓮而出灌。搰搰然用力甚多而見功寡。(《莊子·天地》)
◎休論世上升沉事,且斗尊前見在身。(唐牛僧孺《席上贈劉夢得》,「斗」字在此處有「受用」意。)
◎楚些:指《楚辭·招魂》,句尾用「些」字。
賀新郎
陳同父自東陽來過余,留十日,與之同游鵝湖,且會朱晦庵於紫溪,不至,飄然東歸。既別之明日,余意中殊戀戀,復欲追路,至鷺鶿林,則雪深泥滑,不得前矣。獨飲方村,悵然久之,頗恨挽留之不遂也。夜半投宿吳氏泉湖四望樓,聞鄰笛悲甚,為賦《乳燕飛》以見意。又五日,同父書來索詞,心所同然者如此,可發千里一笑。
把酒長亭說。看淵明風流酷似,臥龍諸葛。何處飛來林間鵲,蹙踏松梢殘雪。要破帽多添華發。剩水殘山無態度,被疏梅料理成風月。兩三雁,也蕭瑟。
佳人重約還輕別。悵清江天寒不渡,水深冰合。路斷車輪生四角,此地行人銷骨。問誰使君來愁絕?鑄就而今相思錯,料當初費盡人間鐵。長夜笛,莫吹裂。
◎剩水滄江破,殘山碣石開。(唐杜甫《陪鄭廣文游何將軍山林》,按:剩水殘山謂穿池壘石,指園林之人工山水。)
◎朱全忠留魏半歲,羅紹威供億所殺牛羊豕近七十萬,資糧稱是,所賂遺又近百萬。比去,蓄積為之一空。紹威雖去其逼,而魏兵自是衰弱。紹威悔之,謂人曰:「合六州四十三縣鐵不能為此錯也。」(《資治通鑑》)
◎謩開元中吹笛為第一部,近代無比。有故,自教坊請假至越州,公私更燕,以觀其妙。時州客……同會鏡湖,欲邀李生湖上吹之。……有獨孤生者,年老,久處田野,人事不知,……到會所,澄波萬頃,景物皆奇,李生拂笛,……其聲始發之後,昏曀齊開,水木森然,髣髴如有鬼神之來,坐客皆更贊詠之,以為鈞天之樂不如也。獨孤生乃無一言,會者皆怒,……獨孤生乃徐曰:「公安知仆不會也!」……獨孤生乃取吹之,李生更有一笛,拂拭以進,獨孤視之曰:「此都不堪取,執者粗通耳。」乃換之,曰:「此至入破,必裂,得無吝惜否?」李生曰:「不敢。」遂吹,聲發入雲,四座震慄,李生蹙踖不敢動,……及入破,笛遂敗裂,不復終曲。李生再拜,眾皆帖息,乃散。(《太平廣記》卷二〇四「李謩」條引《逸史》)
◆稼軒與陳同甫別後,意殊戀戀,往追之,雪深不得前,賦詞見意。越日,同甫書來索詞,兩心相同,有如此者。稼軒與同甫,為並世健者,交誼之深厚,文章之振奇,可稱詞壇瑜、亮。此詞為愜心之作。首三句言淵明之高逸,而以臥龍為比。如尚父之磻溪把釣,景略之捫虱清談,避世而未忘用世也。「飛鵲」三句寫景幽峭,兼有傷老之意。「剩水」二句見春色無私,不以陵谷滄桑而易態。兼有舉目河山之異,惟寒梅聊可慰情耳。下闋言車輪生角,自古傷離,孰使君來,鑄此相思大錯。鑄錯語而用諸相思,句新而情更摯。通首勁氣直達中不使一平筆,學稼軒者,非徒放浪通脫,便能學步也。(俞陛雲《唐五代兩宋詞選釋》)
又 同父見和,再用韻答之
老大那堪說。似而今元龍臭味,孟公瓜葛。我病君來高歌飲,驚散樓頭飛雪。笑富貴千鈞如發。硬語盤空誰來聽?記當時只有西窗月。重進酒,換鳴瑟。
事無兩樣人心別。問渠儂神州畢竟,幾番離合?汗血鹽車無人顧,千里空收駿骨。正目斷關河路絕。我最憐君中宵舞,道「男兒到死心如鐵」。看試手,補天裂。
◎今譬於草木,寡君在君,君之臭味也。(《左傳》襄公八年,註:「言同類。」)
◎陳遵字孟公,杜陵人也。……居長安中,列侯、近臣、貴戚皆貴重之。牧守當之官,及郡國豪傑至京師者,莫不相因到遵門。(《漢書·遊俠列傳》,按:瓜葛指交遊。)
◎橫空盤硬語,妥帖力排奡。(唐韓愈《薦士》)
◎大宛舊有天馬種,蹋石汗血,汗從前肩髆出,如血,號一日千里。(《漢書·武帝紀》應劭注)
◎驥之齒至矣,服鹽車而上太行,蹄申膝折,尾湛胕潰,漉汁灑地,白汗交流,外阪遷延,負轅而不能上。(《戰國策·楚策四》)
◎燕昭王即位,卑身厚幣以招賢者,欲將報讎,故往見郭隗先生。……郭隗先生曰:「臣聞古之君人有以千金求千里馬者,三年不能得,涓人言於君曰:請求之。君遣之,三月得千里馬,馬已死,買其首五百金,反以報君。君大怒曰:『所求者生馬,安事死馬,而捐五百金!』涓人對曰:『死馬且買之五百金,況生馬乎?天下必以王為能市馬,馬今至矣。』於是不期年千里馬之至者三。今王誠欲致士,先從隗始。」(《戰國策·燕策一》)
◎與司空劉琨俱為司州主簿,情好綢繆,共被同寢。中夜,聞荒雞鳴,蹴琨覺曰:「此非惡聲也。」因起舞。琨逖並有英氣,每語世事,或中宵起坐,相謂曰:「若四海鼎沸,豪傑並起,吾與足下當相避於中原耳。」(《晉書·祖逖傳》)
又 用前韻送杜叔高
細把君詩說:恍餘音鈞天浩蕩,洞庭膠葛。千丈陰崖塵不到,惟有層冰積雪。乍一見寒生毛髮。自昔佳人多薄命,對古來一片傷心月。金屋冷,夜調瑟。
去天尺五君家別。看乘空魚龍慘澹,風雲開合。起望衣冠神州路,白日消殘戰骨。嘆夷甫諸人清絕!夜半狂歌悲風起,聽錚錚陣馬檐間鐵。南共北,正分裂。
◎黃帝張《咸池》之樂於洞庭之野,……其聲能短能長,能柔能剛,變化齊一,不主故常。(《莊子·天運》)
◎城南韋、杜,去天尺五。(《辛氏三秦記》)
◎夷甫,晉王衍字。按:南宋時士大夫間亦有趨尚清談風氣,孝宗亦曾以為言,故稼軒於此深致慨嘆。
◎元帝時臨池觀竹,竹既枯,後每思其響,夜不能寐,帝為作薄玉龍數十枚,以縷線懸於檐外,夜中因風相擊,聽之與竹無異。民間效之,不敢用龍,以什駿代。今之鐵馬,是其遺制。(《芸窗私志》)
破陣子 為陳同甫賦壯詞以寄之
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沙場秋點兵。
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可憐白髮生!
◎王君夫(愷)有牛,名八百里駁,常瑩其蹄角。王武子(濟)語君夫:「我射不如卿,今指賭卿牛,以千萬對之。」君夫既恃手快,且謂駿物無有殺理,便相然可,令武子先射。武子一起便破的,卻據胡床、叱左右:「速探牛心來!」須臾炙至,一臠便去。(《世說新語·汰侈》,此「八百里」,謂牛。)
◎太帝使素女鼓五十弦瑟,悲,帝禁不止,故破其瑟為二十五弦。(《史記·封禪書》,按:五十弦,謂瑟。)
◎馬白額入口齒者,名曰榆雁,一名的盧。(《相馬經》)
◎景宗謂所親曰:「我昔在鄉里,騎快馬如龍,與年少輩數十騎,拓弓弦作霹靂聲,箭如餓鴟叫,……此樂使人忘死,不知老之將至。」(《南史·曹景宗傳》)
◆字字跳擲而出,「沙場」五字,起一片秋聲,沉雄悲壯,凌轢千古。(清陳廷焯《雲韶集》)
又 贈行
少日春風滿眼,而今秋葉辭柯。便好消磨心下事,也憶尋常醉後歌。新來白髮多。
明日扶頭顛倒,倩誰伴舞婆娑?我定思君拚瘦損,君不思兮可奈何。天寒將息呵。
水調歌頭
元日投宿博山寺,見者驚嘆其老。
頭白齒牙缺,君勿笑衰翁。無窮天地今古,人在四之中。臭腐神奇俱盡,貴賤賢愚等耳,造物也兒童。老佛更堪笑,談妙說虛空。
坐堆豗,行答颯,立龍鍾。有時三盞兩盞,淡酒醉濛鴻。四十九年前事,一百八盤狹路,拄杖倚牆東。老境竟何似?只與少年同。
◎故萬物一也。是其所美者為神奇,其所惡者為臭腐;臭腐復化為神奇,神奇復化為臭腐。故曰通天下一氣耳。聖人故貴一。(《莊子·知北游》)
◎審言病甚,宋之問、武平一等省候何如,答曰:「甚為造化小兒所苦,尚何言!」(《新唐書·杜審言傳》)
◎堆豗:困頓貌。
◎時傅亮、謝晦位遇日隆,范泰嘗眾中讓誚鮮之曰:「卿與傅、謝俱從聖主有功關洛,卿乃居僚首,今日答颯,去人遼遠,何不肖之甚!」鮮之熟視不對。(《南史·鄭鮮之傳》)
◎濛鴻,即鴻蒙。《莊子·在宥》「適遭鴻蒙」司馬彪註:「自然元氣也。」
◎浮雲一百八盤縈,落日四十八渡明。(宋黃庭堅《竹枝詞》,按:此處乃泛指,以喻世路及本人生活歷程之艱險。)
◆我疑稼軒不死,何驚其志耶?(明卓人月《古今詞統》)
卜算子 齒落
剛者不堅牢,柔底難摧挫。不信張開口角看,舌在牙先墮。
已闕兩邊廂,又豁中間個。說與兒曹莫笑翁,狗竇從君過。
◎張吳興年八歲,齒虧,先達知其不常,故戲之曰:「君口中何為開狗竇?」張應聲答曰:「正使君輩從此中出入。」(《世說新語·排調》)
最高樓
送丁懷忠教授入廣。渠赴調都下,久不得書,或謂從人辟置,或謂徑歸閩中矣。
相思苦,君與我同心。魚沒雁沉沉。是夢他松後追軒冕,是化為鶴後去山林?對西風,悵望,到如今。
待不飲奈何君有恨;待痛飲奈何吾又病。君起舞,試重斟。蒼梧雲外湘妃淚,鼻亭山下鷓鴣吟。早歸來,流水外,有知音。
◎丁固初為尚書,夢松樹生其腹上,謂人曰:「松字,十八公也;後十八歲,吾其為公乎。」卒如夢焉。(《吳錄》,按:「後」,略似今口語中之「啊」字,不作先後解。)
◎丁令威本遼東人,學道於靈虛山,後化鶴歸遼,集郡城門華表柱。時有少年舉弓欲射之,鶴乃飛,徘徊空中而言曰:「有鳥有鳥丁令威,去家千年今始歸,城郭如故人民非,何不學仙冢累累。」遂高上沖天。(晉陶淵明《搜神後記》)
◎蒼梧句:舜南巡,崩於蒼梧之野,二妃追至,哭之極哀,後投水而死,為湘水之神,遂稱湘妃,亦曰湘君或湘夫人。
浣溪沙 壽內子
壽酒同斟喜有餘,朱顏卻對白髭鬚。兩人百歲恰乘除。
婚嫁剩添兒女拜,平安頻拆外家書。年年堂上壽星圖。
水調歌頭 送信守王桂發
酒罷且勿起,重挽使君須。一身都是和氣,別去意何如。我輩情鍾休問,父老田頭說尹,淚落獨憐渠。秋水見毛髮,千尺定無魚。
望清闕,左黃合,右紫樞。東風桃李陌上,下馬拜除書。屈指吾生餘幾,多病妨人痛飲,此事正愁余。江湖有歸雁,能寄草堂無?
◎王戎喪兒萬子,山簡往省之,王悲不自勝,簡曰:「孩抱中物,何至於此?」王曰:「聖人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鍾,正在我輩。」(《世說新語·傷逝》)
◎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漢東方朔《答客難》)
◎黃合:謂中書門下省。
◎紫樞:謂樞密院。
鵲橋仙 己酉山行書所見
松岡避暑,茅檐避雨,閒去閒來幾度。醉扶怪石看飛泉,又卻是前回醒處。
東家娶婦,西家歸女,燈火門前笑語。釀成千頃稻花香,夜夜費一天風露。
滿江紅
送徐撫幹衡仲之官三山,時馬叔會侍郎帥閩。
絕代佳人,曾一笑傾城傾國。休更嘆舊時青鏡,而今華發。明日伏波堂上客,「老當益壯」翁應說。恨苦遭鄧禹笑人來,長寂寂。
詩酒社,江山筆。松菊徑,雲煙屐。怕一觴一詠,風流弦絕。我夢橫江孤鶴去,覺來卻與君相別。記功名萬里要吾身,佳眠食。
◎馬援字文淵,扶風茂陵人也。……常謂賓客曰:「丈夫為志,窮當益堅,老當益壯。」……交址女子征側及女弟征貳反,……側自立為王,於是璽書拜援伏波將軍。(《後漢書·馬援傳》)
◎融躁於名利,自恃人地,三十內望為公輔。及為中書郎,嘗撫案嘆曰:「為爾寂寂,鄧禹笑人。」(《南史·王融傳》)
◎時夜將半,四顧寂寥,適有孤鶴,橫江東來。(宋蘇軾《後赤壁賦》)
御街行 山中問盛復之提干行期
山城甲子冥冥雨,門外青泥路。杜鵑只是等閒啼,莫被他催歸去。垂楊不語,行人去後,也會風前絮。
情知夢裡尋鵷鷺,玉殿追班處。怕君不飲太愁生,不是苦留君住。白頭笑我,年年送客,自喚春江渡。
◎冥冥甲子雨,已度立春時。(唐杜甫《雨》)
◎鵷鷺:謂朝官之行列,因其整齊有序如鵷與鷺也。
又
闌干四面山無數。供望眼,朝與暮。好風催雨過山來,吹盡一簾煩暑。紗廚如霧,簟紋如水,別有生涼處。
冰肌不受鉛華污,更旎旎,真香聚。臨風一曲最妖嬌,唱得行雲且住。藕花都放,木犀開後,待與乘鸞去。
◎薛譚學謳於秦青,未窮青之技,自謂盡之,遂辭歸,秦青弗止,餞於郊衢,撫節悲歌,聲振林木,響遏行雲。(《列子·湯問》)
卜算子 尋春作
修竹翠羅寒,遲日江山暮。幽徑無人獨自芳,此恨知無數。
只共梅花語,懶逐遊絲去。著意尋春不肯香,香在無尋處。
◎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唐杜甫《佳人》)
◎遲日江山麗,春風花草香。(唐杜甫《絕句》)
又 為人賦荷花
紅粉靚梳妝,翠蓋低風雨。占斷人間六月涼,明月鴛鴦浦。
根底藕絲長,花里蓮心苦,只為風流有許愁,更襯佳人步。
又 聞李正之茶馬訃音
欲行且起行,欲坐重來坐。坐坐行行有倦時,更枕閒書臥。
病是近來身,懶是從前我。靜掃瓢泉竹樹陰,且恁隨緣過。
歸朝歡
寄題三山鄭元英巢經樓。樓之側有尚友齋,欲借書者就齋中取讀,書不借出。
萬里康成西走蜀,藥市船歸書滿屋。有時光彩射星躔,何人汗簡讎天祿?好之寧有足。請看良賈藏金玉。記斯文,千年未喪,四壁聞絲竹。
試問辛勤攜一束,何似牙籤三萬軸。古來不作借人痴,有朋只就雲窗讀。憶君清夢熟。覺來笑我便便腹。倚危樓,人間誰舞,掃地八風曲。
◎康成:後漢鄭玄字,此以喻鄭元英。
◎讎校者,一人讀書,校其上下,得謬誤,為校;一人持本,一人讀書,如怨家相對,為讎。(《劉向別傳》)
◎子曰:天之將喪斯文也,後死者不得與於斯文也;天之未喪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論語·子罕》)
◎漢武帝時,魯恭王壞孔子舊宅,得《尚書》、《春秋》、《論語》、《孝經》,於時聞堂上有金石絲竹之音,乃不壞。(《水經注》「泗水」條)
◎韶曾晝日假臥,弟子私嘲之曰:「邊孝先,腹便便,懶讀書,但欲眠。」韶潛聞之,應時對曰:「邊為姓,孝為字,腹便便,五經笥。但欲眠,思經事。寐與周公通夢,靜與孔子同意。師而可嘲,出何典記?」(《後漢書·邊韶傳》)
◎夫舞,所以節八音而行八風。(《左傳》隱公五年)
玉樓春 寄題文山鄭元英巢經樓
悠悠莫向文山去,要把襟裾牛馬汝。遙知書帶草邊行,正在雀羅門裡住。
平生插架昌黎句,不似拾柴東野苦。侵天且擬鳳凰巢,掃地從他鸜鵒舞。
◎人不通古今,馬牛而襟裾。(唐韓愈《符讀書城南》)
◎鄭康成居不其城南山中教授,山下草如薤,葉長尺餘,人號康成書帶草。(《三齊記略》)
◎夫以汲鄭之賢,有勢則賓客十倍,無勢則否,況眾人乎!下邽翟公有言,始翟公為廷尉,賓客闐門;及廢,門外可設雀羅。……汲、鄭亦云,悲夫!(《史記·汲黯鄭當時傳》)
◎東野:唐孟郊字。
◎司徒王導闢為掾,始到府通謁,導謂曰:「聞君能作鴝鵒舞,一座傾想,寧有此理不?」尚曰:「佳。」便著衣幘而舞。(《晉書·謝尚傳》)
聲聲慢 送上饒黃倅秩滿赴調
東南形勝,人物風流,白頭見君恨晚。便覺君家叔度,去人未遠。長憐士元驥足,道直須別駕方展。問個裡,待怎生銷殺,胸中萬卷?
況有星辰劍履,是傳家,合在玉皇香案。零落新詩,我欠可人消遣。留君再三不住,便直饒萬家淚眼,怎抵得,這眉間黃色一點?
◎黃憲字叔度,汝南慎陽人也。……郭林宗少游汝南,先過袁閎,不宿而退;進往從憲,累日方還。或以問林宗,林宗曰:「奉高之器,譬諸泛濫,雖清而易挹;叔度汪汪若千頃陂,澄之不清,淆之不濁,不可量也。」(《後漢書·黃憲傳》)
◎龐統字士元,襄陽人也。……先主領荊州,統以從事守耒陽令,在縣不治,免官。吳將魯肅遺先主書曰:「龐士元非百里才也,使處治中別駕之任,始當展其驥足耳。」(《三國志·蜀書·龐統傳》)
◎星辰劍履:杜甫《上韋左相》:「持衡留藻鑒,聽履上星辰。」《杜詩鏡銓》注謂「殿廷象太微帝座,故曰上星辰」。星辰劍履意謂劍履上殿。
◎我是玉皇香案吏,謫居猶得住蓬萊。(唐元稹《以州宅夸樂天》)
◎怪見眉間一點黃,詔書催發羽書忙。從教嬌淚洗紅妝。(宋蘇軾《浣溪沙·彭門送梁左藏》)
玉樓春
席上贈別上饒黃倅。巃嵸,雨岩堂名。通判雨,當時民謠。吏垂頭,亦渠攝郡時事。
往年巃嵸堂前路,路上人夸通判雨。去年拄杖過瓢泉,縣吏垂頭民嘆語。
學窺聖處文章古,清到窮時風味苦。尊前老淚不成行,明日送君天上去。
水調歌頭 送楊民瞻
日月如磨蟻,萬事且浮休。君看檐外江水,滾滾自東流。風雨瓢泉夜半,花草雪樓春到,老子已菟裘。歲晚問無恙,歸計橘千頭。
夢連環,歌《彈鋏》,賦《登樓》。黃雞白酒,君去村社一番秋。長劍倚天誰問,夷甫諸人堪笑,西北有神州。此事君自了,千古一扁舟。
◎《周髀》家云:「日月東行而天牽之以西沒,譬之蟻行磨石之上,磨左旋而蟻右去,磨急而蟻遲,故不得不隨磨以左旋焉。」(《晉書·天文志》)
◎其生若浮,其死若休。(《莊子·刻意》)
◎羽父請殺桓公,將以求太宰,公曰:「為其少故也,吾將授之矣。使營菟裘,吾將老焉。」(《左傳》隱公十一年,註:「菟裘,魯邑,在泰山樑父縣南。不欲復居魯朝,故別營外邑。」)
◎方地為車,圜天為蓋,長劍耿耿倚天外。(戰國宋玉《大言賦》)
又
簪履競晴晝,畫戟插層霄。紅蓮幕底風定,香霧不成飄。螺髻梅妝環列,鳳管檀槽交奏,回雪舞纖腰。觴酒盪寒玉,冰頰醉江潮。
頌豐功,祝難老,沸民謠。曉庭梅蕊初綻,定報鼎羹調。龍袞方思勛舊,已覆金甌名姓,行看紫泥褒。重試補天手,高插侍中貂。
◎(王儉)乃用杲之為衛將軍長史。安陸侯蕭緬與儉書曰:「盛府元僚,實難其選,庾景行泛綠衣,依芙蓉,何其麗也。」時人以入儉府為蓮花池,故緬書美之。(《南史·庾杲之傳》)
◎鼎羹調:《尚書·說命》:「若作和羹,爾惟鹽梅。」後皆用以稱美相業。
尋芳草 調陳莘叟憶內
有得許多淚,更閒卻許多鴛被。枕頭兒放處都不是,舊家時怎生睡。
更也沒書來,那堪被雁兒調戲。道無書卻有書中意,排幾個人人字。
◆妙全在俚,似古詩「老女不嫁,踏地喚天」。(明卓人月《古今詞統》)
◆一味古質,自是絕唱。通首纏綿盡致,語摯情真,愈朴愈妙。於此見稼軒真面目。(清陳廷焯《雲韶集》)
柳梢青 和范先之席上賦牡丹
姚魏名流,年年攬斷,雨恨風愁。解釋春光,剩須破費,酒令詩籌。
玉肌紅粉溫柔,更染盡天香未休。今夜簪花,他年第一,玉殿東頭。
◎姚黃者千葉黃花,出於民姚氏家。魏家花者千葉肉紅花,出於魏相仁溥家。(《洛陽牡丹記》)
◎國色朝酣酒,天香夜染衣。(唐李正封《牡丹》)
謁金門 和廓之五月雪樓小集韻
遮素月,雲外金蛇明滅。翻樹啼鴉聲未徹,雨聲驚落葉。
寶炬成行嫌熱,玉腕藕絲誰雪?《流水高山》弦斷絕,怒蛙聲自咽。
◎雨過潮平江海碧,電光時掣紫金蛇。(宋蘇軾《望海樓晚景五絕》)
◎公子調冰水,佳人雪藕絲。(唐杜甫《陪諸貴公子丈八溝攜妓納涼》)
又
山吐月,畫燭從教風滅。一曲瑤琴才聽徹,金蕉三兩葉。
驟雨微涼還熱,似欠舞瓊歌雪。近日醉鄉音問絕,有時清淚咽。
定風波 席上送范廓之游建康
聽我尊前醉後歌,人生無奈別離何。但使情親千里近;須信:無情對面是山河。
寄語石頭城下水:居士,而今渾不怕風波。借使未成鷗鳥伴;經慣,也應學得老漁蓑。
醉翁操
頃予從廓之求觀家譜,見其冠冕蟬聯,世載勛德。廓之甚文而好修,意其昌未艾也。今天子即位,覃慶中外,命國朝勛臣子孫之無見任者官之;先是,朝廷屢詔甄錄元佑黨籍家:合是二者,廓之應仕矣。將告諸朝,行有日,請予作詩以贈。屬予避謗,持此戒甚力,不得如廓之請。又念廓之與予游八年,日從事詩酒間,意相得歡甚,於其別也,何獨能恝然。顧廓之長於楚詞而妙於琴,輒擬《醉翁操》,為之詞以敘別。異時廓之綰組東歸,仆當買羊沽酒,廓之為鼓一再行,以為山中盛事雲。
長松,之風。如公,肯余從,山中。人心與吾兮誰同?湛湛千里之江,上有楓。噫送子於東,望君之門兮九重。女無悅己,誰適為容?
不龜手藥,或一朝兮取封。昔與游兮皆童,我獨窮兮今翁。一魚兮一龍,勞心兮忡忡。噫命與時逢。子取之食兮萬鍾。
◎劉尹云:人想王荊產佳,此想長松下當有清風耳。(《世說新語·言語》)
◎何靈魂之信直兮,人之心不與吾心同。(《楚辭·九章·抽思》)
◎湛湛江水兮上有楓,目極千里兮傷春心。(《楚辭·招魂》)
◎豈不鬱陶而思君兮,君之門以九重。(《楚辭·九辯》)
◎士為知己者用,女為悅己者容。(漢司馬遷《報任少卿書》)
◎自伯之東,首如飛蓬。豈無膏沐,誰適為容。(《詩經·衛風·伯兮》)
◎宋人有善為不龜手之藥者,世世以洴澼絖為事。客聞之,請買其方百金。聚族而謀曰:「我世世為洴澼絖,不過數金,今一朝而鬻技百金,請與之。」客得之,以說吳王。越有難,吳王使之將,冬與越人水戰,大敗越人。裂地而封之。能不龜手一也,或以封,或不免於洴澼絖,則所用之異也。(《莊子·逍遙遊》)
◎一魚句:龍可飛騰於天,魚則只能浮沉水中,亦猶雲泥異路之意。
◆小詞中《離騷》也。(明卓人月《古今詞統》)
◆《醉操翁》,本琴曲,今入詞,傳詞亦止蘇、辛兩首。(清吳衡照《蓮子居詞話》)
◆此贈范先之作。范為世臣之後,與稼軒交甚久。其時廷旨錄用元祐黨籍後裔,先之將趨朝應仕,稼軒因其長於楚辭,且工琴,為賦《醉翁操》以贈別。上闋言與其仕隱殊途,故有人心不同之句。後言昔童而今叟,子龍而我魚,言之慨然。此詞為《稼軒集》中別調,亦莊亦諧,似騷似雅,固見交誼深久,亦見感懷激越也。(俞陛雲《唐五代兩宋詞選釋》)
踏莎行
庚戌中秋後二夕,帶湖篆岡小酌。
夜月樓台,秋香院宇,笑吟吟地人來去。是誰秋到便淒涼?當年宋玉悲如許。
隨分杯盤,等閒歌舞,問他有甚堪悲處?思量卻也有悲時:重陽節近多風雨。
◎悲哉秋之為氣也,蕭瑟兮草木搖落而變衰。(戰國宋玉《九辯》)
◆鬱勃以蘊藉出之。(清陳廷焯《詞則·放歌集》)
又 賦木樨
弄影闌干,吹香岩谷。枝枝點點黃金粟。未堪收拾付熏爐,窗前且把《離騷》讀。
奴僕葵花,兒曹金菊。一秋風露清涼足。傍邊只欠個姮娥,分明身在蟾宮宿。
清平樂 賦木樨詞
月明秋曉,翠蓋團團好。碎剪黃金教恁小,都著葉兒遮了。
折來休似年時,小窗能有高低。無頓許多香處,只消三兩枝兒。
又 再賦
東園向曉,陣陣西風好。喚起仙人金小小,翠羽玲瓏裝了。
一枝枕畔開時,羅幃翠幕垂低。恁地十分遮護,打窗早有蜂兒。
鷓鴣天
鄭守厚卿席上謝余伯山,用其韻。
夢斷京華故倦遊,只今芳草替人愁。《陽關》莫作三疊唱,越女應須為我留。
看逸韻,自名流,青衫司馬且江州。君家兄弟真堪笑,個個能修五鳳樓。
◎韓浦、韓洎能為古文,洎常輕浦,語人曰:「吾兄為文,譬如繩縛草舍,庇風雨而已。予之文造五鳳樓手。」浦聞其言,因人遺蜀箋,作詩與洎曰:「十樣蠻箋出益州,寄來新自浣花頭。老兄得此全無用,助爾添修五鳳樓。」(《楊文公談苑》)
又 和人韻,有所贈
趁得春風汗漫遊,見他歌后怎生愁。事如芳草春長在,人似浮雲影不留。
眉黛斂,眼波流,十年薄倖謾揚州。明朝短棹輕衫夢,只在溪南罨畫樓。
◎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倖名。(唐杜牧《遣懷》)
◎《墨客揮犀》曰:「罨畫,今之生色也。」余嘗謂五采彰施於五服,此固生色之始也。秦韜玉詩:「花明驛路胭脂暖,山入江亭罨畫開。」盧贊元詩:「花外小樓雲罨畫,杏波晴葉退微紅。」李商隱愛義興罨畫溪者,亦以其如畫也。(清高似孫《緯略》「罨畫」條)
菩薩蠻 送鄭守厚卿赴闕
送君直上金鑾殿,情知不久須相見。一日甚三秋,愁來不自由。
九重天一笑,定是留中了。白髮少經過,此時愁奈何!
◎一日不見,如三秋兮。(《詩經·王風·采葛》)
◎留中:留在朝廷供職。
又 送曹君之莊所
人間歲月堂堂去,勸君快上青雲路。聖處一燈傳,工夫螢雪邊。
麴生風味惡,辜負西窗約。沙岸片帆開,寄書無雁來。
◎一燈傳:釋氏以燈喻法,故紀載其衣缽相傳之史跡者名《傳燈錄》。
◎胤博學多通,家貧,不常得油,夏月則練囊盛數十螢火以照書,以夜繼日焉。(《晉書·車胤傳》)
◎道士葉法善精於符籙之術。……嘗有朝客數十人詣之,解帶淹留,滿座思酒。忽有人叩門,雲麴秀才,……傲倪直入。年二十餘,肥白可觀。笑揖諸公,居末席,伉聲談論,援引古人。……法善密以小劍擊之,隨手喪元,墜於階下,化為瓶榼。一座驚懾惶遽。視其處所,乃盈瓶醲醞也。咸大笑。飲之,其味甚佳。坐客醉而揖其瓶曰:「麴生麴生,風味不可忘也。」(《開天傳信記》,按:麴生,謂酒。)
◎君問歸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漲秋池。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唐李商隱《夜雨寄北》)
又 雙韻賦摘阮
阮琴斜掛香羅綬,玉纖初試琵琶手。桐葉雨聲干,真珠落玉盤。
朱弦調未慣,笑倩春風伴。莫作別離聲,且聽雙鳳鳴。
◎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唐白居易《琵琶行》)
◎春風:亦指琵琶。此句謂請琵琶伴奏,故下雲「且聽雙鳳鳴」。
又
贈張醫道服為別,且令饋河豚。
萬金不換囊中術,上醫元自能醫國。軟語到更闌,綈袍范叔寒。
江頭楊柳路,馬踏春風去。快趁兩三杯,河豚欲上來。
◎平公有疾,秦景公使醫和視之。……趙文子曰:「醫及國家乎?」對曰:「上醫醫國,其次疾人,固醫官也。」(《國語·晉語八》)
◎范睢既相秦,秦號曰張祿,而魏不知,以為范睢已死久矣。魏聞秦且東伐韓、魏,魏使須賈於秦,范睢聞之,為微行,敝衣閒步至邸,見須賈,須賈見之而驚曰:「范叔固無恙乎?」范睢曰:「然。」須賈笑曰:「范叔有說於秦耶?」曰:「不也。睢前日得過於魏相,故亡逃至此,安敢說乎?」須賈曰:「今叔何事?」范睢曰:「臣為人庸賃。」須賈意哀之,留與坐,飲食,曰:「范叔一寒至此哉!」乃取其綈袍以賜之。(《史記·范睢傳》)
◎蔞蒿滿地蘆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時。(宋蘇軾《惠崇春江晚景》)
虞美人 賦荼
群花泣盡朝來露,爭怨春歸去。不知庭下有荼,偷得十分春色怕春知。
淡中有味清中貴,飛絮殘紅避。露華微浸玉肌香,恰似楊妃初試出蘭湯。
◎詔高力士潛搜外宮,得弘農楊玄琰女於壽邸,既笄矣。鬒髮膩理,纖穠中度,舉止閒冶,如漢武帝李夫人。別疏湯泉,詔賜藻瑩。既出水,體弱力微,若不任羅綺,光彩煥發,轉動照人。上甚悅。(唐陳鴻《長恨歌傳》)
◎浴蘭湯兮沐芳,華采衣兮若英。(《楚辭·九歌·雲中君》)
定風波 施樞密聖與席上賦
春到蓬壺特地晴,神仙隊里相公行。翠玉相挨呼小字,須記:笑簪花底是飛瓊。
總是傾城來一處,誰妒?誰攜歌舞到園亭?柳妒腰肢花妒艷,聽看:流鶯直是妒歌聲。
念奴嬌 瓢泉酒酣,和東坡韻
倘來軒冕,問還是,今古人間何物?舊日重城愁萬里,風月而今堅壁。藥籠功名,酒壚身世,可惜蒙頭雪。浩歌一曲,坐中人物三傑。
休嘆黃菊凋零,孤標應也,有梅花爭發。醉里重揩西望眼,惟有孤鴻明滅。萬事從教,浮雲來去,枉了衝冠發。故人何在?長庚應伴殘月。
◎元澹字行沖,以字顯。……及進士第,累遷通事舍人,狄仁傑器之。嘗謂仁傑曰:「下之事上,譬富家儲積以自資也。脯臘膎胰以供滋膳,參朮芝桂以防疾疢。門下充旨味者多矣,願以小人備一藥石,可乎?」仁傑笑曰:「君正吾藥籠中物,不可一日無也。」(《新唐書·元行沖傳》)
◎相如與(卓文君)俱之臨邛,盡賣車騎,置酒舍,令文君當壚,相如自著犢鼻褌,與庸保雜作,滌器於市中。卓王孫恥之,為閉門不出。(《漢書·司馬相如傳》)
◆此作和東坡,其激昂雄逸,頗似東坡,故錄之。起筆破空而來,有俯視餘子之概。「藥籠」三句,早知身世功名,終付與酒罏藥籠,直至霜雪盈頭,始期思卜築,深悔其遲也。後言黃菊雖凋,而梅花尚在,猶可結歲寒之侶。「孤鴻明滅」句,有消沉今古在長空飛鳥中意。視萬事若浮雲,則當年一怒衝冠,寧非無謂。但此意知己無多,伴我者已如殘月,為可傷耳。(俞陛雲《唐五代兩宋詞選釋》)
又
再用前韻,和洪莘之通判《丹桂詞》。
道人元是,道家風,來作煙霞中物。翠幰裁犀遮不定,紅透玲瓏油壁。借得春工,惹將秋露,熏做江梅雪。我評花譜,便應推此為傑。
憔悴何處芳枝,十郎手種,看明年花發。坐斷虛空香色界,不怕西風起滅。別駕風流,多情更要,簪滿常娥發。等閒折盡,玉斧重倩修月。
又
洞庭春晚,□舊傳,恐是人間尤物。收拾瑤池傾國艷,來向朱欄一壁。透戶龍香,隔簾鶯語,料得肌如雪。月妖真態,是誰教避人傑?
酒罷歸對寒窗,相留昨夜,應是梅花發。賦了《高唐》猶想像,不管孤燈明滅。半面難期,多情易感,愁點星星發。繞樑聲在,為伊忘味三月。
◎素娥者,武三思之妓人也,……相州鳳陽門宋媼女。善彈五弦,世之殊色。三思乃以帛三百段往聘焉。素娥既至,三思大悅,盛宴以出素娥,公卿大夫畢至,唯納言狄仁傑稱疾不來,三思怒,於座中有言。宴罷,有告仁傑者,明日謁謝三思曰:「……不睹麗人亦分也,他後或有良宴,敢不先期到門!」素娥聞之,謂三思曰:「梁公強毅之士,……請不召梁公也!」……後數日復宴,客未來,梁公果先至,三思特延梁公坐於內寢。……請先出素娥,略觀其藝,遂停杯,設榻召之。有頃蒼頭出曰:「素娥藏匿,不知所在。」三思自入召之,皆不見。忽於堂奧隙中聞蘭麝芬馥,乃附耳而聽,即素娥語音也,……曰:「請公不召梁公,今固召之,不復生也。……某非他怪,乃花月之妖,上帝遣來,亦以多言盪公之心,將興李氏。今梁公乃時之正人,某固不敢見,……願公勉事梁公,勿萌他志。……」言迄更問,亦不應也。(《甘澤謠》)
◎子在齊聞韶,三月不知肉味。(《論語·述而》)
瑞鶴仙
壽上饒倅洪莘之,時攝郡事,且將赴漕舉。
黃金堆到斗。怎得似長年,畫堂勸酒。蛾眉最明秀。向水沉煙里,兩行紅袖。笙歌撋就。爭說道明年時候。被姮娥做了殷勤,仙桂一枝入手。
知否:風流別駕,近日人呼,文章太守。天長地久,歲歲上,乃翁壽。記從來人道,相門出相,金印累累盡有。但直須周公拜前,魯公拜後。
◎撋就:宋人常用語,此處當為「溫存體貼」之意。
◎累遷雍州刺史。武帝於東堂會送,問詵曰:「卿自以為如何?」詵對曰:「臣舉賢良,對策為天下第一,猶桂林之一枝,崑山之片玉。」(《晉書·郤詵傳》)
◎文章太守,揮毫萬字,一飲千鍾。(宋歐陽修《朝中措·平山堂》)
◎周公何以稱大廟於魯?封魯公以為周公也。周公拜乎前,魯公拜乎後,曰:生以養周公,死以為周公主。(《公羊傳》文公十三年)
水調歌頭
送施樞密聖與帥江西。信之讖云:「水打烏龜石,方人也大奇。」「方人也」實「施」字。
相公倦台鼎,要伴赤松游。高牙千里東下,笳鼓萬貔貅。試問東山風月,更著中年絲竹,留得謝公不?孺子宅邊水,雲影自悠悠。
占古語,方人也,正黑頭。穹龜突兀,千丈石打玉溪流。金印沙堤時節,畫棟珠簾雲雨,一醉早歸休。賤子親再拜:西北有神州。
◎相公倦台鼎,分正新洛邑。(唐韓愈《送鄭十校理》)
◎孺子宅二句:後漢徐穉字孺子,南昌人。《太平寰宇記》:「洪州南昌縣徐孺子宅,在州東北三里。孺子美梅福之德,於福宅東立宅。」王勃《滕王閣序》:「人傑地靈,徐孺下陳蕃之榻。」詩云:「閒雲潭影日悠悠,物換星移幾度秋。」
◎諸葛道明初過江左,自名道明,名亞王、庾之下。先為臨沂令,丞相謂曰:「明府當為黑頭公。」(《世說新語·識鑒》)
◎成都侯商,子邑,貴重,商故人皆敬事邑,唯護自安如舊節。時請召賓客,邑居樽下稱賤子上壽。(《漢書·樓護傳》)
清平樂 壽信守王道夫
此身長健,還卻功名願。枉讀平生三萬卷,滿酌金杯聽勸。
男兒玉帶金魚,能消幾許詩書?料得今宵醉也,兩行紅袖爭扶。
一落索
信守王道夫席上,用趙達夫賦金林檎韻。
錦帳如雲處,高不知重數。夜深銀燭淚成行,算都把心期付。
莫待燕飛泥污。問花花訴。不知花定有情無,似卻怕新詞妒。
好事近 中秋席上和王路鈐
明月到今宵,長是不如人約。想見廣寒宮殿,正雲梳風掠。
夜深休更喚笙歌,檐頭雨聲惡。不是小山詞就,這一場寥索。
又 送李復州致一席上和韻
和淚唱《陽關》,依舊字嬌聲穩。回首長安何處,怕行人歸晚。
垂楊折盡只啼鴉,把離愁勾引。卻笑遠山無數,被行雲低損。
又 和城中諸友韻
雲氣上林梢,畢竟非空非色。風景不隨人去,到而今留得。
老無情味到篇章,詩債怕人索。卻笑近來林下,有許多詞客。
◎江西韋大夫丹與東林靈徹上人騭忘形之契,篇章唱和,月唯四五焉。韋偶為《思歸》絕句詩一首以寄上人。……予謂韋亞台歸意未堅,果為高僧所誚。韋《寄廬山上人徹公》詩曰:「王事紛紛無暇日,浮生冉冉只如雲。已為平子歸休計,五老岩前必共君。」徹奉酬詩曰:「年老身閒無外事,麻衣草座亦容身。相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雲溪友議》卷中「思歸隱」條)
東坡引 閨怨
玉纖彈舊怨,還敲繡屏面,清歌目送西風雁。雁行吹字斷,雁行吹字斷。
夜深拜月,瑣窗西畔。但桂影空階滿。翠帷自掩無人見。羅衣寬一半,羅衣寬一半。
◎玉纖彈處真珠落,流多暗濕鉛華薄。……看取薄情人,羅衣無此痕。(唐溫庭筠《菩薩蠻》)
又
君如樑上燕,妾如手中扇,團團清影雙雙伴。秋來腸欲斷,秋來腸欲斷。
黃昏淚眼,青山隔岸。但咫尺如天遠。病來只謝旁人勸。龍華三會願,龍華三會願。
◎四月八日,諸寺各設齋,以五香水浴佛,作龍華會,以為彌勒下生之徵也。(《荊楚歲時記》)
◎南唐宰相馮延巳有樂府一章,名《長命女》,云:「春日宴,綠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陳三願:一願郎君千歲,二願妾身長健,三願如同樑上燕,歲歲長相見。」(《能改齋漫錄》「馮相三願詞」條)
又
花梢紅未足,條破驚新綠,重簾下遍闌干曲。有人春睡熟,有人春睡熟。
鳴禽破夢,雲偏目蹙。起來香腮褪紅玉。花時愛與愁相續。羅裙過半幅,羅裙過半幅。
◆不可使人獨居深念。(明沈際飛《草堂詩餘別集》)
醉花陰 為人壽
黃花漫說年年好,也趁秋光老。綠鬢不驚秋,若斗尊前,人好花堪笑。
蟠桃結子知多少,家住三山島。何日跨歸鸞,滄海飛塵,人世因緣了。
◎三山:謂海內之瀛洲、方壺、蓬萊三神山,居其地者均長生不老。
◎麻姑自說云:「接侍以來,已見東海三為桑田。向到蓬萊,又水淺於往日,會時略半耳,豈將復為陵陸乎?」(王)遠嘆曰:「聖人皆言海中行復揚塵也。」(《神仙傳》)
醉太平 春晚
態濃意遠,眉顰笑淺,薄羅衣窄絮風軟。鬢雲欺翠卷。
南園花樹春光暖,紅香徑里榆錢滿。欲上鞦韆又驚懶,且歸休怕晚。
◎態濃意遠淑且真,肌理細膩骨肉勻。(唐杜甫《麗人行》)
◆集中作《金荃》麗句者無多,此作情態俱妍。結句有絮飛春晝、日長人倦之意;且有少陵「一臥滄江驚歲晚」、「扁舟一系故園心」之感。(俞陛雲《唐五代兩宋詞選釋》)
烏夜啼
晚花露葉風條,燕飛高。行過長廊西畔小紅橋。
歌再唱,人再舞,酒才消。更把一杯重勸摘櫻桃。
如夢令 賦梁燕
燕子幾曾歸去?只在翠岩深處。重到畫梁間,誰與舊巢為主?深許,深許,聞道鳳凰來住。
憶王孫 秋江送別,集古句
登山臨水送將歸。悲莫悲兮生別離。不用登臨怨落暉。昔人非。惟有年年秋雁飛。
◎悲哉秋之為氣也,蕭瑟兮草木搖落而變衰。憭栗兮若在遠行,登山臨水兮送將歸。(《楚辭·九辯》)
◎悲莫悲兮生別離,樂莫樂兮新相知。(《楚辭·九歌·少司命》)
◎但將酩酊酬佳節,不用登臨怨落暉。(唐杜牧《九日齊山登高》)
◎江山猶是昔人非。(宋蘇軾《陌上花》)
◎不見只今汾水上,唯有年年秋雁飛。(唐李嶠《汾陰行》)
金菊對芙蓉 重陽
遠水生光,遙山聳翠,霽煙深鎖梧桐。正零瀼玉露,淡盪金風。東籬菊有黃花吐,對映水幾簇芙蓉。重陽佳致,可堪此景,酒釅花濃。
追念景物無窮。嘆年少胸襟,忒煞英雄。把黃英紅萼,甚物堪同。除非腰佩黃金印,座中擁紅粉嬌容。此時方稱情懷,盡拚一飲千鍾。
◎澄明遠水生光,重疊暮山聳翠。(宋柳永《訴衷情近》)
水調歌頭 題永豐楊少游提點一枝堂
萬事幾時足,日月自西東。無窮宇宙,人是一粟太倉中。一葛一裘經歲,一缽一瓶終日,老子舊家風。更著一杯酒,夢覺大槐宮。
記當年,嚇腐鼠,嘆冥鴻。衣冠神武門外,驚倒幾兒童。休說須彌芥子,看取鵾鵬斥鷃,小大若為同?君欲論齊物,須訪一枝翁。
◎計中國之在海內,不似稊米之在太倉乎?(《莊子·秋水》)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一瓶兼一缽,到處是生涯。」(《景德傳燈錄》卷二十二泉州《後招慶和尚》)
◎夢覺句:唐李公佐《南柯太守傳》,謂有淳于棼者,吳楚遊俠之士,一日酒醉,夢有二紫衣使者邀彼至槐安國,至則尚公主,並奉命為南柯郡太守。凡二十餘年,郡政大理。夢醒時日尚未斜,往尋夢中所至之地,則古槐一穴。所謂南柯郡者僅一南向之槐枝而已。
◎夫鵷雛發於南海而飛於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練實不食,非醴泉不飲。於是鴟得腐鼠,鵷雛過之,仰而視之,曰「嚇!」(《莊子·秋水》)
◎若菩薩信是解脫者,以須彌之高廣,內芥子中,無所增減。(《維摩詰經·不思議品》,按:須彌山喻高大,芥子喻渺小。)
◎有魚焉,其廣數千里,未有知其修者,其名為鯤;有鳥焉,其名為鵬,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雲,摶扶搖羊角而上者九萬里,……斥鷃笑之曰:「彼且奚適也?我騰躍而上,不過數仞而下,翱翔蓬蒿之間,此亦飛之至也。而彼且奚適也?」此小大之辨也。(《莊子·逍遙遊》)
◎論齊物:《莊子》有《齊物論》。
浣溪沙 席上趙景山提干賦溪台,和韻
台倚崩崖玉滅瘢,青山卻作捧心顰。遠林煙火幾家村。
引入滄浪魚得計,展成寥闊鶴能言。幾時高處見層軒?
◎後莽疾,孔休候之,莽緣恩意,進其玉具寶劍,欲以為好,休不肯受。莽因曰:「誠見君面有瘢,美玉可以滅瘢。」(《漢書·王莽傳》,顏師古注云:「瘢,創痕也。」)
◎西施病心而矉其里,其里之醜人見而美之,歸亦捧心而矉其里。(《莊子·天運》,按:矉同顰。)
◎於魚得計。(《莊子·徐無鬼》)
又
妙手都無斧鑿瘢,飽參佳處卻成顰。恰如春入浣花村。
筆墨今宵光有艷,管弦從此悄無言。主人席次兩眉軒。
◎眉軒席次,袂聳筵上。(南朝孔稚珪《北山移文》,按:軒,舉也。舉眉謂喜也。)
漁家傲
為余伯熙察院壽。信之讖云:「水打烏龜石,三台出此時。」伯熙舊居城西,直龜山之北,溪水齧山足矣,意伯熙當之耶?伯熙學道有新功,一日語余云:「溪上嘗得異石,有文隱然,如記姓名,且有長生等字。」余未之見也。因其生朝,姑摭二事為詞以壽之。
道德文章傳幾世,到君合上三台位。自是君家門戶事。當此際,龜山正抱西江水。
三萬六千排日醉,鬢毛只恁青青地。江里石頭爭獻瑞,分明是:中間有個「長生」字。
◎三台:後漢稱尚書為中台,御史為憲台,謁者為外台,合稱三台。宋代之監察御史隸察院,屬御史台。
◎盛著《魏氏春秋》、《晉陽秋》,《晉陽秋》詞直而理正,咸稱良史焉。既而桓溫見之,怒謂盛子曰:「枋頭誠為失利,何至乃如尊君所說?若此史遂行,自是關君門戶事。」(《晉書·孫盛傳》)
◎百年三萬六千日,一日須傾三百杯。(唐李白《襄陽歌》)
鵲橋仙 壽余伯熙察院
豸冠風采,繡衣聲價,曾把經綸少試。看看有詔日邊來,便入侍明光殿里。
東君未老,花明柳媚,且引玉船沉醉。好將三萬六千場,自今日從頭數起。
◎豸冠:為獬豸冠之簡稱。
◎玉船:酒器。
◎百年里,渾教是醉,三萬六千場。(宋蘇軾《滿庭芳》)
沁園春
期思舊呼奇獅,或雲碁師,皆非也。余考之荀卿書云:孫叔敖,期思之鄙人也。期思屬弋陽郡。此地舊屬弋陽縣。雖古之弋陽、期思,見之圖記者不同,然有弋陽則有期思也。橋壞復成,父老請余賦,作《沁園春》以證之。
有美人兮,玉佩瓊琚,吾夢見之。問斜陽猶照,漁樵故里;長橋誰記,今古期思?物化蒼茫,神遊仿佛,春與猿吟秋鶴飛。還驚笑:向晴波忽見,千丈虹霓。
覺來西望崔嵬,更上有青楓下有溪。待空山自薦,寒泉秋菊;中流卻送,桂棹蘭旗。萬事長嗟,百年雙鬢,吾非斯人誰與歸。憑闌久,正清愁未了,醉墨休題。
◎有女同車,顏如舜華。將翱將翔,佩玉瓊琚。彼美孟姜,洵美且都。(《詩經·鄭風·有女同車》)
◎侯出遊兮暮來歸,春與猿吟兮秋鶴與飛。(唐韓愈《羅池廟碑》)
◎我笑吳人不好事,好作祠堂傍修竹。不然配食水仙王,一盞寒泉薦秋菊。(宋蘇軾《書林逋詩後》)
◎微斯人吾誰與歸。(宋范仲淹《岳陽樓記》)
又 答余叔良
我試評君,君定何如,玉川似之。記李花初發,乘雲共語;梅花開後,對月相思。白髮重來,畫橋一望,秋水長天孤鶩飛。同吟處,看珮搖明月,衣卷青霓。
相君高節崔嵬,是此處耕岩與釣溪。被西風吹盡,村簫社鼓;青山留得,松蓋雲旗。弔古愁濃,懷人日暮,一片心從天外歸。新詞好,似淒涼《楚些》,字字堪題。
◎盧仝居東都,(韓)愈為河南令,愛其詩,厚禮之。仝自號玉川子。嘗為《月蝕》詩,譏切元和逆黨,愈稱其工。(《新唐書·盧仝傳》)
◎李花、梅花:均玉川子事。韓愈《寒食日出遊》詩:「李花初發君始病。」又《李花》詩:「夜領張徹投盧仝,乘雲共至玉皇家。」又盧仝《有所思》:「娟娟姮娥月,三五盈又缺。……相思一夜梅花發,忽到窗前疑是君。」
◎耕岩、釣溪:耕岩謂傅說於相殷之前隱於傅岩之下;釣溪謂呂尚於相周之前,年已老而隱居垂釣渭南之磻溪。
◎劉禹昭字休明,婺州人。少師林寬,為詩刻苦,不憚風雪。有句云:「句向夜深得,心從天外歸。」(《詩話總龜》卷十「雅什門」引《郡閣雅談》)
又 答楊世長
我醉狂吟,君作新聲,倚歌和之。算芬芳定向,梅間得意;輕清多是,雪裡尋思。朱雀橋邊,何人會道,野草斜陽春燕飛。都休問:甚元無霽雨,卻有晴霓。
詩壇千丈崔嵬,更有筆如山墨作溪。看君才未數,曹劉敵手;風騷合受,屈宋降旗。誰識相如,平生自許:慷慨須乘駟馬歸。長安路,問垂虹千柱,何處曾題?
◎曹劉、屈宋:謂曹植、劉楨、屈原、宋玉。
◎郡治少城,……城北十里有升仙橋,有送客觀。司馬相如初入長安,題市門曰:「不乘高車駟馬,不過汝下也。」(《華陽國志·蜀志》)
◆倚韻和歌,辛詞最盛,無不天然輻輳,有水到渠成之趣。(明卓人月《古今詞統》)
江神子 聞蟬蛙戲作
簟鋪湘竹帳籠紗,醉眠些,夢天涯。一枕驚回,水底沸鳴蛙。借問喧天成鼓吹,良自苦,為官哪?
心空喧靜不爭多。病維摩,意云何。掃地燒香,且看散天花。斜日綠陰枝上噪,還又問:是蟬麼?
◎帝常在華林園,聞蝦蟆聲,謂左右曰:「此鳴者為官乎私乎?」或對曰:「在官地為官,在私地為私。」(《晉書·惠帝紀》)
◎維摩詰以身疾,廣為說法。佛告文殊師利:「汝詣問疾。」時維摩室有一天女,見諸大人,聞所說法,便現其身,即以天花散諸菩薩大弟子上。花至諸菩薩即皆墮落,至大弟子便著不墮。(《維摩詰所說經·觀眾生品第七》)
又 賦梅,寄余叔良
暗香橫路雪垂垂,晚風吹,曉風吹。花意爭春,先出歲寒枝。畢竟一年春事了,緣太早,卻成遲。
未應全是雪霜姿,欲開時,未開時。粉面朱唇,一半點胭脂。醉里謗花花莫恨;渾冷澹,有誰知。
朝中措
年年黃菊艷秋風,更有拒霜紅。黃似舊時宮額,紅如此日芳容。
青青未老,尊前要看,兒輩平戎。試釀西江為壽,西江綠水無窮。
◎芙蓉一名拒霜,艷如荷花,八九月始開,故名拒霜。(《本草》)
◎謝公與人圍棋,俄而謝玄淮上信至。看書竟,默然無言,徐向局,客問淮上利害,答曰:「小兒輩大破賊。」(《世說新語·雅量》)
又 為人壽
年年金蕊艷西風,人與菊花同。霜鬢經春重綠,仙姿不飲長紅。
焚香度日盡從容,笑語調兒童:一歲一杯為壽,從今更數千鍾。
又
九日小集,時楊世長將赴南宮。
年年團扇怨秋風,愁絕寶杯空。山下臥龍豐度,台前戲馬英雄。
而今休也,花殘人似,人老花同。莫怪東籬韻減,只今丹桂香濃。
◎新裂齊紈素,皎潔如霜雪。裁為合歡扇,團團似明月。出入君懷袖,動搖微風發。常恐秋節至,涼風奪炎熱。棄損篋笥中,恩情中道絕。(《漢書·外戚傳》載班婕妤《怨歌行》)
清平樂 憶吳江賞木樨
少年痛飲,憶向吳江醒。明月團團高樹影,十里水沉煙冷。
大都一點宮黃,人間直恁芬芳。怕是秋天風露,染教世界都香。
又 題上盧橋
清泉奔快,不管青山礙。十里盤盤平世界,更著溪山襟帶。
古今陵谷茫茫,市朝往往耕桑。此地居然形勝,似曾小小興亡。
◎百川沸騰,山冢萃崩。高岸為谷,深谷為陵。(《詩經·小雅·十月之交》)
水龍吟
寄題京口范南伯家文官花。花先白,次綠,次緋,次紫。《唐會要》載學士院有之。
倚欄看碧成朱,等閒褪了香袍粉。上林高選,匆匆又換,紫雲衣潤。幾許春風,朝熏暮染,為花忙損。笑舊家桃李,東塗西抹,有多少,淒涼恨。
擬倩流鶯說與:記榮華易消難整。人間得意,千紅百紫,轉頭春盡。白髮憐君,儒冠曾誤,平生官冷。算風流未減,年年醉里,把花枝問。
◎誰知心眼亂,看朱忽成碧。(南朝王僧孺《夜愁示諸賓》)
◎薛監晚年厄於宦途,嘗策騾赴朝,值新進士榜下綴行而出,時進士團所由輩數十人,見逢行李蕭條,前導曰:「迴避新郎君。」逢輾然,即遣一介語之曰:「報道莫貧相,阿婆三五少年時,也曾東塗西抹來。」(《唐摭言》)
生查子 有覓詞者,為賦
去年燕子來,繡戶深深處。花徑得泥歸,都把琴書污。
今年燕子來,誰聽呢喃語。不見捲簾人,一陣黃昏雨。
◎熟知茅齋絕低小,江上燕子故來頻。銜泥點污琴書內,更接飛蟲打著人。(唐杜甫《漫興》)
又 重葉梅
百花頭上開,冰雪寒中見。霜月定相知,先識春風面。
主人情意深,不管江妃怨。折我最繁枝,還許冰壺薦。
◎王曾布衣時以《梅花》詩獻呂蒙正云:「而今未問和羹事,且向百花頭上開。」蒙正云:「此生已安排狀元宰相也。」(《談苑》)
◎江妃:唐明皇開元中,高力士使閩、粵,見江采苹少而麗,選歸,侍明皇,大見寵幸。性喜梅,所居悉植之。帝以其所好,戲名曰梅妃。
又 獨游西岩
青山招不來,偃蹇誰憐汝。歲晚太寒生,喚我溪邊住。
山頭明月來,本在天高處。夜夜入清溪,聽讀《離騷》去。
◎青山偃蹇如高人,常時不肯入官府。(宋蘇軾《越州張中舍壽樂堂》)
又 獨游西岩
青山非不佳,未解留儂住。赤腳踏層冰,為愛清溪故。
朝來山鳥啼,勸上山高處。我意不關渠,自在尋詩去。
◎南望青松架短壑,安得赤腳踏層冰。(唐杜甫《早秋苦熱堆案相仍》)
浣溪沙 黃沙嶺
寸步人間百尺樓,孤城春水一沙鷗。天風吹樹幾時休。
突兀趁人山石狠,朦朧避路野花羞。人家平水廟東頭。
又 漫興作
未到山前騎馬回,風吹雨打已無梅,共誰消遣兩三杯。
一似舊時春意思,百無是處老形骸,也曾頭上戴花來。
鷓鴣天 黃沙道中即事
句里春風正剪裁,溪山一片畫圖開。輕鷗自趁虛船去,荒犬還迎野婦回。
松共竹,翠成堆。要擎殘雪斗疏梅。亂鴉畢竟無才思,時把瓊瑤蹴下來。
西江月 夜行黃沙道中
明月別枝驚鵲,清風半夜鳴蟬。稻花香里說豐年,聽取蛙聲一片。
七八個星天外,兩三點雨山前。舊時茅店社林邊,路轉溪橋忽見。
好事近 席上和王道夫賦元夕立春
彩勝斗華燈,平把東風吹卻。喚取雪中明月,伴使君行樂。
紅旗鐵馬響春冰,老去此情薄。惟有前村梅在,倩一枝隨著。
◎僧齊己,長沙人,……天性穎悟,於風雅之道日有所得。……時鄭谷在袁州,齊己因攜所為詩往謁焉。有《早梅》詩曰:「前村深雪裡,昨夜數枝開。」谷笑謂曰:「數枝非早,不若一枝則佳。」齊己矍然,不覺搴衣叩地膜拜。自是,士林以谷為齊己一字之師。(宋陶岳《五代史補》「僧齊己」條)
念奴嬌 和信守王道夫席上韻
風狂雨橫,是邀勒園林,幾多桃李。待上層樓無氣力,塵滿欄干誰倚?就火添衣,移香傍枕,莫卷珠簾起。元宵過也,春寒猶自如此。
為問幾日新晴,鳩鳴屋上,鵲報檐前喜。揩拭老來詩句眼,要看拍堤春水。月下憑肩,花邊系馬,此興今休矣。溪南酒賤,光陰只在彈指。
◎邀勒:箝制、抑勒之意。
最高樓 慶洪景盧內翰七十
金閨老,眉壽正如川。七十且華筵。樂天詩句香山里,杜陵酒債曲江邊。問何如,歌窈窕,舞嬋娟?
更十歲太公方出將;又十歲武公方入相。留盛事,看明年。直須腰下添金印,莫教頭上欠貂蟬。向人間,長富貴,地行仙。
◎更十歲句:世傳姜太公年七十餘釣於渭濱,其後周文王出獵,遇於渭水之陽,載與俱歸,立為師,時太公已八十矣。
◎昔衛武公年數九十有五矣,猶箴儆於國曰:「自卿以下,至於師長士,無謂我老耄而舍我,必恭恪於朝,朝夕以交戒我。」(《國語·楚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