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在陽秋 · ●卷下
六日壬辰正月□□朔,駕在安隆州。
二月二十五日,吳三桂破嘉定州,總兵白文選預遁。
清耿繼茂兵入欽州,開國公趙印選預遁。
杜永和守瓊州,降清。
三月初八日,湖北晝晦,大風揚沙,至持燭而行。
官車復沅州,又復平遂衛、藍田縣。
清破佛圖關,遂陷重慶。
夏四月二十日,清入敘州,總兵王俊臣、白文選退守永寧。
故四川提學任佩弦降於吳三桂。
十一日,德州雨雹,大者如瓜,殺三人,沈漕舟一。
十三日,清殺南陽伯孫元胤、安肅伯李建捷。元胤聞杜永和之降,慟哭三日夜,清遂殺之,投屍江中。時,前鋒將周彩、安肅伯李建捷亦成棟養子,與元胤義兄弟也。建捷嘗從杜永和先登廣州,敗走蒼梧,與元胤同護蹕,亦隨海內。欽州作難,已登舟出海。聞元胤被執,遂願與同死。
十八日,官軍復靖州,擒斬清總兵楊國勛。
廿一日,孫可望自靖州率眾攻湖南,清帥沈永忠遣張國柱御戰,可望擊敗之。
六月荊江侯張先壁朝行在,封沅國公。
晉馬進忠鄂國公。
吳三桂破石泉縣,巡撫詹天顏、及曹淇等俱被獲。天顏,福建人。
秋七月庚午朔,復寶慶。
初四日,安西王李定國、平東王孫可望、復桂林;孔有德、陳邦傅、曾盛、祖秘希、孔承先、孫龍、孫延世、董英、袁道先等伏誅。可望自行在出寶沅,定國帥偏師輕騎扼有德於桂林,旬日下數十城。有德自刎。已獲其幼子置軍中;至十三年己亥春,殺之。
十一日庚辰,黃霧四塞。
復永州。擒斬清紀國相、鄧胤昌、姚傑等數十人。
八月十六日,復夷陵。
十八日,建極殿大學士朱天麟卒於廣南府,予祭葬,蔭一子中書舍人,諡文靖。
孫可望敗清于靖州。可望駐長沙善安縣。
博興侯張月降於清。
九月,清再陷梧州。
杜永和、張月執、提督李明忠降於清。
詔授文日章為攸縣知縣。
吳三桂兵至龍安邊堡。
冬十月,撫南王劉文秀攻保寧,不克。文秀自綿州出攻保寧,十日,吳三桂至,文秀撤圍退。
十一月十三日,官軍復衡州,擒清辰州總兵徐勇及劉升祚等。
十九日,清兵至湘潭,馬進忠退守寶慶。
二十三日,清再陷衡州。總兵馬□敗死。
十二月初五日,清陷藤縣,總兵羅超戰歿,再陷賀縣。
二十九日,清兵入平樂縣,守將彭俊陣歿。
是歲,封莫宗文安仁伯。
七年癸已春正月□□朔,駕在安隆州。
二月,李定國、馬進忠兵入永州。
二十八日,永州陷,李定國走龍虎關。
孫可望駐靖州,總兵馮壯力駐奉天。
清帥耿繼茂破廉州,道臣河道光被執,死。道光,江西庚午舉人,初任南太和知縣。
三月,武陵侯楊國棟、安仁伯莫宗文,攻常德,不克。
十七日,孫可望御清兵於周家堡,敗回寶慶。
安西王李定國敗於肇慶,退駐柳州。
夏四月,郝尚文復以潮州內附,斬清知府薛信辰。
五月,封楊時清征定侯。
六月初四日,潮陽再陷。
閏月初九日,安西王李定國出師廣州,攻肇慶。
二十六日,總兵周金湯攻復遂溪,降其守將陳琪。
秋七月,李定國復化州、吳川、信宜、石城。定國以施尚義守化州。
初九日,李定國離肇慶。
十三日,李定國遣兵入賀縣、樂平。
二十一日,李定國率兵二萬攻圍廣西賊,不克。定國圍七晝夜,清兵自奉天至,定國解圍。
總兵王之邦、卜寧、張蓋陣沒於陽朔。
叛將趙文貴執四川道孫胤乾至保寧,獻於清。
孫可望駐奉天。
李定國兵擒斬清廣西巡撫王荃可。
八月初五日,石城遂溪陷。
化州陷。
九月十四日,潮州再陷,新太侯郝尚文父子投井死,潮州道李兆京被獲,死。以王立功內應也。尚文一作尚久,以功歷升總兵,守潮州,清至以城降附。戊歲,李成棟內附,尚文復正朔,詔以為將軍,仍駐潮州。李敗,復降清,為潮州總兵,尋加銜管水師,中疑不肯越省城。癸己,復奉正朔,自稱復明將軍,挾諸鄉紳入城,盡反清所署官屬,願從者仍與原銜,不願者拘留之,唯教官以下聽。下各邑,追印,多挾印去,空城以待。惟龍溪知縣焦某舉城歸之。至是清以重兵壓之,尚文父子投井死(一曰自縊死)。
冬十月,清帥尚可喜陷吳川縣。陳彝典、陳其策被殺。
十一月二十日,清督祖澤遠援鄖陽。
十二月十三日,清破郴州桂東縣黃蠟潭。巡撫朱俊臣陷陣死,總兵羅念等降。
是歲,官軍擒斬清廣西右江道參議金漢葸,樂平知府尹明廷。廣西副將溫如珍降清。
八年甲午春正月□□朔,駕在安隆府,以吳貞毓為大學士。
孫可望駐靖州。
二月,安西王李定國帥兵入高州,張月來歸。
夏四月初十日,李定國兵至雷廉,遣將攻復羅定、新興、石城、電白、陽江、陽春等縣。
六月李定國遣將攻梧州,不克。
官軍擒斬清湖廣湖北道右參議劉鼎祚、辰州知府王仕。
秋七月,遣內臣至廈門島,冊封朱成功為延平王。
二十六日,平遠再陷。
冬十月初三日,官軍攻圍廣州。
十一月,詔改安隆州為府,改都康、萬承、安平、龍安諸州為府。
十二月□□朔,延平王克復漳州。
初六日,李定國攻新會縣。
十四日,清援廣州,官軍解圍。
十六日,李定國攻肇慶,不克,還廣西。
南寧巡撫張起致仕。起與孫可望標將賀九儀不和,故也。
是歲,予大學士吳貞毓自盡,殺張釒鼎十餘人。詔曰:「朕以藐躬,纘茲危緒。上承祖宗,下臨臣庶,閱今八載,險阻備嘗。朝夕焦勞,罔有攸濟。自武衡肇梧以至邕新,播遷不定,茲冬瀨湍,倉卒西巡。苗截於前,虜迫於後。賴秦王嚴兵迎扈,得以出險。定蹕安隆,獲有寧宇。數月間捷音疊至:西蜀三湘,以及八桂,氵存歸版圖。憶昔封拜者累累,若若,類皆身圖自便,任事竟無一人。惟秦王力任安攘,昆予一人。二年以來,漸有成緒,朕實賴之。乃有罪臣吳貞毓、張釒鼎、張福祿、全為國、徐極、鄭光元、蔡宿、趙賡禹、周允吉、易土佳、楊鍾、任斗樞、朱東旦、李頎、蔣乾昌、朱議昶、李元開、胡士端包藏禍心,內外連結。盜寶矯敕,擅行封賞,貽禍封疆。賴祖宗之靈,奸謀發覺,隨命朝廷審鞫,除賜輔臣吳貞毓死外,其張釒鼎,張福祿等同謀不法,蒙蔽朝廷,無分首從,宜加伏誅。朕以頻年患難,扈從無幾,故馭下之法,時從寬厚,以至奸回自用,盜出掖廷,朕德不明,深自劾責。此後凡大小臣工,各宜洗滌,廉法共守,以待昇平。」
附孫可望奏:「為行在諸奸,矯敕盜寶,擅行爵賞,大為駭異。隨奉皇上賜書。將諸奸正法,仰見乾綱獨攬,離熠無私。首惡吳貞毓、張釒鼎、張福祿也;為從者徐極、蔡宿等也。皇上立置重典,以彰國法矣。蓋李頎,臣弟也,剿虜失律,法自難寬,方責圖功以贖前罪,而敢盜寶行封,是臣議罰諸奸,反以為應賞矣。且臣所部諸將士,比年來艱難百戰,應賞應罰,惟臣得以專之。故名器宜重,早已具疏付楊畏知奏明。即畏知之服上刑,亦以晉中樞旋晉內閣之故。原疏具在,可複閱也,因憶兩粵並陷時,駕蹕南陵,國步既已窮蹙。加之叛爵焚劫於內,虜首彎弓於外,大勢岌岌,卒令兌喙潸跡,曼然無恙,不謂非賀九儀等遵王朝令,星馳入衛之力也。又憶瀨湍移蹕時,危同累卵,諸奸惡力阻幸黔,堅請隨元胤敗死。使果幸防城,則誤主之罪,寸磔遂足贖乎?茲蹕安隆三年矣,才獲寧宇,又起風波,豈有一防城一元胤可以再陷聖躬乎?臣累世力農,未叨一命之榮,升斗之祿,亦非原無位號不能自雄者也。沙定洲以南叛,臣滅定洲而有之,又非無屯兵難於進攻退守者也。總緣孤憤激烈,冀留芳名於萬古耳。即秦王之寵命,初意豈能覬此哉?故楊畏知之齎奏疏中有云:『今之奏請為聯合恢剿之意,原非有意以求封爵也。』臣關西布衣,據彈丸以供駐蹕,願皇上臥薪嘗膽,毋忘瀨湍之危。如皇上以安隆僻隅,錢糧不敷,欲移幸外地,唯聽睿斷。自當備辦夫馬錢糧,護送駕行。斷不敢阻,以蒙要挾之名。」
前南寧知府顧祖奎卒。祖奎,吳江人,祝髮為僧,卒於肇慶之白雲寺。
九年乙未春正月□□朔,駕在安隆府。
二月孫可望駐貴州,以部將朱養思守南陵。
安西王李定國自賓州入南寧。
撫南王劉文秀駐川南。三月二十九日昭平陷。屬平樂倪志倫、歐光大、袁啟秘、徐麟俱降清。
夏四月二十六日,李定國兵敗於新會。標將王成、張士祿、嶺西道陸土瑞、□道李升、東安知縣羅大經俱降清。
五月二十三日,劉文秀、馬進忠與武大定等攻常德,不克。
冬十月,蜀鎮胥登榮降於吳三桂。一作胥發榮,明年正月降。
十年丙申春正月□□朔,駕在安隆府。
夏四月,安西王李定國,迎駕入南。定國兵至□州,詭為清兵戰敗,孫可望部將關有才之兵遂奉詔入安隆州,執可望家屬以去。
六月,潯南、恩恭俱降清。
秋七月,義寧伯龍舀駐柳州。舀與李定國為應援,旋被獲,死。
十八日,延平王攻福州。
九月十九日,清入辰州。
冬十月,夔州巡撫鄧希明、總兵張元凱降於吳三桂。希明自獻賊亂後,與元凱同屯墾開縣,入覲安隆,授官。
十一年丁酉春正月□□朔,駕駐滇都。
進李定國為晉王。
秋九月,秦王孫可望謀叛,移師犯滇,晉王李定國、蜀王劉文秀奉命討之。師次曲靖府,十九日戰於交水,可望奔潰。
廿一日,叛藩孫可望遣賊將張勝間道襲滇,中書科中書舍人朱斗垣遇賊不屈,死之。先是,可望謀逆,其部將白文選將所屬來歸。上嘉之,封文選為鞏昌王,遣尚寶司楊楨乾、中書朱斗垣,齎敕往曲靖軍,中途遇賊兵,遂為所害。
二十二日,晉王李定國班師援滇,擊張勝於渾水塘,擒之,斬於市。
保國公王尚禮卒於滇中。
以馬吉翔為大學士,李國泰為司禮監。
進撫南王劉文秀為蜀王。是年文秀遣總兵王俊臣、姚之貞等統兵三萬人攻保寧,為吳三桂所敗。俊臣、之貞俱死,喪卒千餘。
萬翱、彭萬夫、李春秀望等降於清。翱原任兵部尚書,萬夫為某官,春秀舉人,降於清偏,(?)沅巡撫袁廊宇。
冬十一月十五日,孫可望降於清,可望為定國所敗,率家卒數千人詣保慶降於清,清封可望為義王,後隨出獵,被射死。初,可望部將桑某者降歸定國,故可望窮蹙奔降。桑某後為清兵獲械至北京,入見。桑慷慨自若,竟釋之。
十二月,清兵攻雲貴。泗城州土官岑繼祿降清為響導,引清兵從間道直抵安隆。時,晉王李定國守盤江。聞報,自統精兵三萬人倍道趨戰,我師敗績。
十二年戊戌春正月□□朔,駕在滇都。
二月,原任總兵鄧凱朝行在。凱,江西吉安人,初同楊廷麟、劉同升、萬元吉、龔等奉隆武正朔,起兵江西;其父某死國事。
夏四月,官軍克橫州。
秋八月十七日,延平王克復台州。
授鄧凱為隨扈總兵,守大明門。是年冬十月初七日,上遣內臣李崇貴召凱入朝。上曰:「爾忠義老成,可即隨護東宮。」賜銀一百兩,賜銀鼎杯一隻。
冬十二月十五日,駕離滇都,傳幸永昌。
新津侯譚宏、仁壽侯譚毅、總兵譚憲、譚大圖俱降於清。文臣方峙等同降。
鞏昌王白文選以兵二萬人守貴州、七星關,敗於清。
曲靖知府蓋世祿降於清。世祿,貴州畢節衛選貢生也。
十三年己亥春正月□□朔初三日,清兵入滇都。提督總兵劉之扶、許大元、總兵王宗臣、王有德,副將朱文彩、朱文盛、提學道徐心箴、光祿寺少卿管南分巡洱海道黃復生等俱降於清。復生仍管洱海道,心箴署臨沅道。
初四日,駕幸永昌。吳兵已入貴州。上在南,倉卒聞報,群臣束手無措。太僕寺正卿辜延泰(仁壽人)請駕即日幸蜀,開荒屯練以圖便利。上意未決,晉府中書金公祉(南人)極言入蜀不利。時文武臣僚滇人居多,皆思保妻子,弗欲遷,勸上寢之。吳兵分道前進,一從火洪、龍元、安龍入,一自率諸將從烏蒙入。上聞警,卒起行,先至永昌。沅江知府那燾起兵戰敗,登樓自焚。父子夫婦,闔門皆殉義死。泰安伯竇民望力戰不克,死之。時,晉王兵駐磨盤嘴,先遣大定營泰安伯竇民望領步兵三百人前行,與吳兵遇,民望誓將士為殊死戰。自持雙刀,殺吳騎將數十員,騎步兵三十餘人,益畏縮欲退。是夜民望復謀乘勝捷擊,吳軍將行,為小子所泄,吳知之,別遁,得免。明日民望復殊戰死,三百人且盡,尚存一小子奔吳營降吳。詢知民望,令槍炮齊發。民望受數百槍彈,從脅穿透,戰如故。持刀潰圍走,尋上所在。行三十里,血涌,仆地死。吳遂整兵前進。
晉王李定國退入交趾。
閏月十八日,駕幸騰越州,二十日遂行,以靳統武為護駕總兵。其兵即孫可望之眾也。廿一日,統武竄去。
二十八日,駕入緬關,緬人來迎。
二十九日,駕留蠻莫,次日遂行。初,上在永昌,大學士馬吉翔、編修貴州塗敷功、吏部左侍郎四川鄧士廉、大理寺正卿齊環、沐國公天波、左衛將軍四川徐鳳翔等二百餘員,及家口二十餘人,不俟大軍齊發,先入緬界。
是月,雅州伯高承恩及諸土司據兵守境。
二月□□朔,文武諸臣自騰越齊奔緬境。
初四日,馬吉翔、李國秦棄太后、東宮,先奔井梗。
初五日,鞏昌王白文選遣兵至哇城迎駕,不值而去。
禮部侍郎潘琪卒。
十七日,清兵入永昌騰越州。
十八日,駕幸井梗。是晚文武諸臣會於御舟前,議遣總兵鄧凱,行人司任國璽使緬,馬吉翔止之。吉翔恐二臣先行,言其過也。
二十八日,遣馬雄飛、鄔昌琦使緬。緬王請大臣過河相議,乃遣二臣,惟通事傳說,皆神宗時事,所去敕書,彼出神宗敕相對,分寸不符,疑以為偽;出沐國公印相對,乃信。緬因神宗二十二年因亂來滇請救,本朝不允,遂絕貢。
三月,通政司朱蘊金、總兵姜承德自縊死。總兵潘世榮降於緬。沐國公天波、綏寧伯蒲纓、晉王總兵王啟隆等集於大樹下。天波曰:「緬酋待我日疏,可就此處走護勒撤(靈皋按:「護勒撤」《南明野史》作「戶臘二撤。」蓋譯音參差也),孟艮等處為善。」吉翔與李定國有約,力阻之。十七日,陸行者到哇對河,離城五六里而營,緬酋疑我圖其國,發兵圍之,有被傷者,余各星散。晉王總兵潘世榮即降於緬,政通朱蘊金、吉翔中軍姜承德各縊死。
夏四月,馬吉翔舉錦衣衛丁調鼎、考功司楊生芳使緬國。
二十六日,大理寺卿徐環卒。
安隆所(靈皋按:此字恐系「廳」字之誤)總兵周文龍降於清。文龍自田州遣弁赴肇慶納降。
光祿寺少卿盧桂生降於吳三桂,授大理府知府。時晉王遣應奇說桂生歸正,應奇被執,送吳三桂,殺之。
五月初四日,緬王遣官以龍舟迎駕。
初五日,駕離井梗。
初八日,緬王羈駕於孟坑城外。地名「者梗」(靈皋按:《南明野史》作「赭」,又譯音之誤也),緬王接駕,見中國男女財帛,心利之。欲圖害上,遂謀奉駕安置孟坑城外,四面皆海,人不得通。初七日,駕至哇城對河結營,初八日進者梗,即前陸行者所札地也。構草房十大間,上居依然以竹為城,每日百餘兵守護。
初九日緬人進貢,上優賜之。相傳緬婦每日貿易如市,諸大臣皆短衣跣足,混入緬婦貿易,據地雜坐笑談。緬官乃曰:「天朝大臣,如此規矩,安得不亡?」
行人司任國璽請設廠衛。
十六日,儀制司□□朱沖卒。朱沖系江西宗室。
以使緬功,楊生芳文選司郎中,加丁調鼎五級,又敕緬隘官截止追駕官軍。馬吉翔與緬隘官敕一道,內云:「朕已航閩,都有一切官兵,都與截殺。」
六月,安德侯狄三品執馮雙禮獻於清,授抒城侯。三品南建昌總兵,雙禮已封郡王。
二十一日,安南臣武公姿降於清。武公姿官宗國公,遣人至南獻降表。
二十二日,延平王舟師克鎮江,圍南京,旋退入海,總兵甘輝等死之。
高承恩為弟承裔所殺。部將爭立,自相攻擊。
清陷馬湖敘州,□□伯提督總兵陳希賢等降。
鄖中郝永忠等固守。
秋七月,清陷成都,總兵趙友鄢等降。御史龐之泳、主事賀奇俱繳印降。
清遣川南道高毓苔招降原任四川巡撫萬任。
八月,滇國公沐天波使緬甸,入其城。緬俗以八月十五日各蠻來貢,欲張大聲勢。天波至彼,令跣足,以緬臣禮見。天波不得已,從之。歸而泣告於眾曰:「我故屈者為保全皇上計耳。」禮部楊在,行人任國璽,各疏劾天波屈節於緬夸。疏留中。上不豫。以患足故。
九月,緬人進稻穀。緬進稻穀給各官窟迫者。吉翔據為己物,私其所愛者。鄧凱不平,干朝內大罵之。時有吳承爵者,乃吉翔之旗鼓,猝仆凱於地,損一足。
光澤王嚴鐵、大學士郭之奇、總兵楊祥被獲,不屈,死之,時雲南既陷,之奇等避入交趾。交夸懼,縛送廣西被害。之奇絕命詩云:「十載艱虞為主恩,居夸避世兩堪論。一聲平地氛塵滿,幾疊幽山霧雨翻。曉澗哀泉添熱血,暮煙衰草送歸魂。到頭苦節今方盡,莫向西風灑淚痕。」「成仁取義憶前賢,異代同心著幾鞭。血比萇弘新化碧:魂歸望帝久為鵑。曾無尺寸酬高厚,唯有孤丹照簡編。萬卷詩書隨一炬,千秋霜管俟他年。」祥,蜀人,不識字,以忠義自許,臨艱神色不變。望西叩首謝恩,危坐就刑。觀者無不流涕。
命造曆日。從鄧凱請也。
冬十月,郝承裔以嘉定眉等州叛降於吳三桂,未幾,承裔反正,至辛丑年被獲,死。
蜀鎮寧侯王友進遣官降於吳三桂。
安南都統使莫敬耀入貢於清。
是冬,嘉靖州陷。
十四年庚子春正月。駕在孟坑城外。
德陽王至浚降於清。至浚初奔交趾,與太監王應遴同匿高平境內。自安南莫敬耀入貢於清後,勢益孤危,故至浚亦降。
三月初一日,穎國公楊武叛降於吳三桂。三桂令楊武招降貴州布政司朱企炅(岷藩宗室)、武靖侯王國璽、兵部侍郎尹三聘、編修劉茝、尚寶司楊楨乾、知府范春鰲等六人,六人遂繳印降,赴北。
大學士方端士降於清。
禮部司務王應偉卒。
秋七月,緬人邀滇國公沐天波再入其城,不允。緬使曰:「此番可冠帶而去。」天波終不允。
八月,郝承裔以雅州內附。
九月,晉王李定國出孟艮,與白文選入緬關,次日同具疏請迎駕,不果。定國迎駕疏內言:「前後三十餘章,不知曾到,今與緬王相約,何地交遞?」而諸臣在內,只圖安樂,全不關節出險。緬官求敕一道去了。外俟久無消息,乃拔營而去。
以湖廣道御史鄔昌琦改升河道掌六科。從馬吉翔所薦也。
授烏撒知府王祖望禮部主客司。祖望,晉王藩前人,能醫。中宮有疾,用其藥而愈。
太常寺博士鄧居詔疏陳時事。居詔疏為停止不急之務,仰祈修省等事,內侵吉翔、及各員自謀自衛等語,蓋指行人任國璽欲轉江西道而言也。吉翔怒,奉旨該衙門知道,旨方下,而國璽回道及各升轉旨旋下矣。居詔不平,即劾國璽,國璽亦劾居詔。一日,上召面質不果,惟吉翔、國泰傳旨云:「鄧某當學好,免杖!」碎國寶以給各員。吉翔奏外有大臣三日不舉火者。上不信。次日吉翔、國泰複合奏。上怒,擲皇帝之寶,命掌庫大監李國用碎之。國用叩頭,辭不敢。又次日吉翔、國泰碎之,以散給各員。上怒曰:「你們要收門生,特把朕作人情耳!」
十五年辛丑春正月,駕在盂坑城外。
二月,吳三桂破為乃麻衣。龍吉兆、吉佐等俱被獲。
咸陽侯祁三升降於吳三桂。三升與定國不和,獨走戶臘,三桂遣官招之,遂率兵七十餘人涉遠而降。孟津伯魏勇、總兵劉芝林、王有功、邵文魁等俱降。勇旋病歿。
鞏昌王白文選齎奏迎駕。廿八日白文選遣緬民齎奏,至云:「不敢速進者,恐為所害,必令彼送出為上策。」璽書答之曰:「不五六日,離本處止有六七十里,已搭浮橋來矣。」數日後,緬兵斷浮橋而去。吉翔、國泰挾駕自重,不思出險。或欲暗相糾結擁東宮,因殺吉翔、國泰,奪路而出。即為吉翔、國泰所覺,密奏其結盟投緬,旨命錦衣衛搜獲為首者,殺之。
夏四月,郝承裔被獲,死。
御前總兵馬寶降於吳三桂。
五月朔,大學士馬吉翔、司禮監李國泰入宮講書,賜之坐。江西道御史任國璽奏為時事三不可,解謂:「上年本請開講,期年不行。今勢如累卵,不思出險,尚然如此,講書必須科道侍班,議軍務則有沭勛臣,王皇親等,豈翔、泰之獨君也!」言詞切直,次日旨下:「著任國璽獻出險策。」國璽奏:「能主入緬者,必能主乎出緬。今日事勢至此,前卸肩於建言之人乎?」時王祖望。鄧居詔各疏劾翔、泰,有內官曰:「爾上千本萬本亦何用?」其擅權若此。禮部楊在講書,賜之坐。典璽李崇貴以為非禮。次日亦賜崇貴坐。崇貴辭曰:「今雖亂世,禮不可廢。」每講,崇貴出外,一日東宮問楊在曰:「哀公何名?」在不能對。
初五日,瑞昌王薨於緬甸州。
二十二日,緬酋莽猛白弒其兄。先是御前總兵馬寶降於吳三桂,即使為間至緬王,備言吳三桂所以遣之故,且曰:「苟能送帝出,則富貴可立至也。」緬酋於是令寶至孟坑,居上左右。上以寶為舊臣,弗之疑也。緬酋既受三桂命,搜決計出獻,其親兄知之,謂曰:「不可,因人之危,而為之利,不義。且彼兵至也,天之所立,中土之所戴。我不能助,而反為之害,是逆天也。逆天不祥,不如且全之,任彼後圖,」緬酋即縛其兄,弒之。
六月十八日,緬酋偽請盟,馬吉翔、李國泰等從之。緬使來云:「我王初立,怕你們立心不好,請去吃咒水。等你眾人走動,好去作生意,不然日用亦難。」雲。
十九日,緬酋殺我文武官僚三十餘人。吉翔、國泰聽信緬酋之謀,不論大小官員俱攜去與緬酋盟。已刻緬酋以兵三干圍所扎處,乃曰:「爾等大漢,可出吃咒水,一個不出來,即亂槍殺死!」諸臣良久乃出,出俱被執而死。松滋王己下馬吉祥、馬雄飛、蒲纓、鄧士廉、鄧居詔、楊在、鄔昌琦、任國璽、王祖望、裴廷謨、楊生芳、學錄潘璜、郭、典簿齊應選、總兵王自金、安朝位、陳謙、龔勛、吳承爵、張宗位、錦衣衛大堂任子信、張拱極、劉相來、宗宰劉廣銀、宋國柱、丁調鼎、司禮監李國泰、秉筆李茂芳、楊宗華、李崇貴,又周某、盧某、曹某、沈某俱失名。
駕幸黔國公沐天波署,緬僧進食。
黔國公沐天波、靖來將軍魏豹、總兵王啟隆等,俱遇害。上與中宮將自縊,鄧凱勸之曰:「太后年老,將誰為依?」上乃止。緬兵入宮,搜取財幣,貴人宮女,及各官妻孥自縊者甚眾。上與太后等二十五人俱聚於一小房,經險二時。忽通事引守護緬官至,乃喝曰:「不可害皇上與沐國公!」彼時屍橫遍地,緬官請上移出。沐國公房內大小二百四十餘人,恰住一樓,母子啼哭,聲聞里外。閱三日幸有緬僧私進飯食,且悲哀不已,乃知早去各臣,悉被殺。時有沐天波、王升、魏豹、王啟隆各傷緬兵數人而死。有皇親家小子名來安,年甫十三,兵擒之,乃曰:「有銀與你!」抵腰,假作取銀,乃拔小刀刺傷緬兵而死。
吉王自縊薨。吉王同妃入宮自縊。皇親標下總兵兵文相、黃華宇、熊惟寶、馬某、秦某、錦衣衛趙明鑑、王大維、王國相、吳承胤、朱文魁、鄭文遠、李既白、凌雲、尹、朱議添、千戶吳某、百戶嚴某、內官陳德遠、劉、楊二貴人、松滋王妃、皇親任國璽、姜承德、妻楊氏俱於十九日自縊死。又起陸諸人,先後遇害者:通政朱蘊金、姜承德、潘世榮、向鼎忠、范存禮、溫如珍、副總兵高陛、李勝、武崗用、岷王馬九功、王皇親、標下劉典隆、戴某、張某、陶某、內府劉九皋、劉衡、汪國泰、段能忠、謝安祚。
施氏曰:緬酋既弒其兄,遂以次弒上左右從官,緬酋將天波至城上,木板鋸解,以示城外。上遣人登城遙諭曰:事已不可為矣!從朕文武各官,各已見害,城上所鋸解者,即沐上公也。朕亦萬無生理。可致謝晉王,各自為計,否則城外當有變矣。王及諸將士皆下馬羅拜,大呼痛哭,聲振天地。上遙聞亦哭。次日晉王憤恨悲號,遂大剿孟坑城外,雞犬不留而去。自是人心無主,兵多散去。
秋七月,緬人貢物。廿一日,緬人乃修原所,請眾人安住,貢米、銅器等物。廿五日又進獻鋪蓋銀布等物,甚厚。乃曰:「我王子實無他意,因爾各營在外,殺害地方,遂恨入骨,乃眾民所為也。」
上不豫。
冬十一月初八日,吳三桂兵至木邦。白文選遣副將馮國恩至木邦,偵之,中伏被獲,國恩遂降於三桂,為響道。
十八日,上召總兵鄧凱入宮。是日午刻召凱入宮,諭曰:「太后病矣,而賊言又急,為之奈何?白文選朕欲封他為親王,馬寶欲封他為郡王。」
吳三桂兵至錫波,白文選奔茶山。二十日,三桂發兵追文選於茶山。
二十四日,吳三桂入緬甸境。初,三桂在騰越、宋腮,兩遣人通緬酋,使送駕出降,否則加兵,緬酋益決計謀逆。
十二月□□朔,吳三桂兵駐舊晚坡。舊晚坡在緬城之東。是日,緬相錫真持貝葉緬文降於三桂,其文有:「願送駕出城,但祈來兵退扎錫坡,」猶慮三桂之襲其城也。
初三日,緬酋內叛,挾上及皇太后、皇后、皇太子、公主。如舊晚坡。緬酋殺華亭侯王維恭。是日未刻,二三緬官來見曰:「此地不便,請移別所。你們兵將近我城,我處發兵,必由此過,恐為驚動。」言未畢,數蠻子將上連杌子抬去。太后等悲聲震天,行至二百步,乃有轎三乘至。太后等上轎,大小男女毫未收帶。步行約五里,渡河到岸,暗黑不識何地。二更到營,始知為吳三桂營矣。初四日,歸老營,初五日曉鄧凱匐匍上帳前曰:「今日事至此,皇上當行一烈,使老臣得其死所!」上曰:「固然!有太后在。且洪某、吳某、世受我家恩,未必毒及我母子。」初六日,拔老營,復轉啞哇,欲攻緬城,未遂。初九日,長發還滇,一路大小俱與馬匹,進御膳,用金碗,不用銀碗。上與東宮俱進鮮服鋪蓋,內官宮女各官妻妾,均與衣被。
吳三桂以車駕還南。施氏曰:吳三桂兵亦出境,將入緬,路遇鞏昌王白文選。是時文選兵尚強,因山路窮僻,斥堠不通,猝遇無計,不敢戰,遂降。自是三桂無所忌憚矣。緬恐,遂令馬寶誘上曰:「晉王兵去此未遠,臣欲間道奉駕奔其軍。」上從之,緬使人從上所至,則吳軍矣。
十六年壬寅春正月十三日,駕還滇都。三桂日進膳服等物俱倍前。
夏四月,太皇太后王氏不食,崩。三桂令人奉上居滇故都督府,嚴兵防守。八旗兵皆集。上屢欲見三桂,三桂不肯見。皇太后不食,□日遂崩。
原任戶部尚書龔彝死之。彝,永州人,天啟乙丑進士也。具酒散進謁上所,守者不許。彝厲聲曰:「此吾君也!我為其臣。君臣之義,南北皆然。我只一見耳,何拒我為?」守者往啟三桂,三桂許之,彝遂入堂上,設宴,請上出。朝禮畢,進酒。上稍謝,痛哭不能飲。彝伏地痛哭,亦不能起。再勸上飲,上勉飲三爵。彝再拜不止,遂觸地而死。上撫之慟,幾仆。
上崩。皇太子遇害。施氏曰:從官扶上進,八旗諸將士皆望而呼「萬歲,」曰:「此真主也!我等雖有主,今知其安在,不如奉此以成不世之功!」事將成,滿漢諸大臣皆割辮而起,為下所泄。三桂知之,大驚,即令輦上及皇太子出,以弓弦蛟於市。時,太子年十二,臨難大罵曰:「黠賊!我朝何負於汝,我父子何仇於汝,乃至此耶!」是日天大昏黑,風霾並作,人影不見。上既遇害,三桂使人炙屍揚灰,傳賜諸將。前所謀奉上八旗諸將,共二千餘人,皆殺之,令沒其妻子。雜錄曰:吳三桂標將有商於吳者,問以舊晚坡之事。據云:十二月初二日,三桂至舊晚坡,檄緬送駕,緬亦遣人相聞。薄暮緬人送人首十七至三桂營,營中訛言駕崩。及三鼓歡言駕至矣,隨眾出迎,見二艘渡江來,一為上及太后中宮、東宮、公主,一為遇害諸臣家屬。有緬相及蠻兵二百餘人俱至。三桂送上及宮眷於公所。上南面坐達旦,三桂標下各官相繼入見,或拜或叩首而退,少傾三桂進見,初甚倨傲,見上長揖,上問為誰,三桂噤不敢對,再問之,遂伏地不能起,及問之數至,始稱名應詔。上切責良久,三桂緘口伏地若死人。上卒曰:「今亦已矣!朕本北京人,欲還見十二陵死,爾能任之乎?」對曰:「臣能任之。」上令之去,三桂伏不能起,左右挾之出,則色如死灰,汗浹背,自後不復敢見。
吳三桂以總兵鄧凱隸滿洲鑲黃旗,不受,為僧去。
秋七月吳三桂遣藩下蝦護送皇后公主至北京,奉旨命禮部養贍於別室,仍撥宮女二人奉侍。
是月二十九日,晉王李定國薨於景線。定國薨後,以世子嗣典托靳統武,統武奉嗣典為晉王。有馬斯良者,定國之表弟,心忌統武,遂勸嗣典降於三桂。
[附記]壬寅隨駕回滇諸人:吳師相炳一子一女同妾,子名宏猷,南京人;鄔昌琦一子三歲,魏豹一子宗皋,南京人;姜承德三子,北京人;丁調鼎二子,趙明鑑一子一仆;黎應祥千戶,廣東人;王祖望小子新兒,鄧居詔家丁鄧玉,前府都督康晉生一子;總兵鄧凱(有缺漏)東昌李君調云:「緬酋送駕舊晚坡,在庚子十二月,而龍馭賓天,皇太子遇害,則辛丑三月十八日也。」君調時在三桂營中目擊者。此雲壬寅,未知何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