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俄遊記 · 第二十四次 十年十月二十五日
英俄通商之盛況
英俄通商訂約實行後,兩國皆呈極滿意之現象。據聖彼得堡入口報告,自開放以來已有食品五百五十萬布特,鐵屬二百五十萬布特,煤四百萬布特,家用器皿二百萬布特,多數皆英產也。聞英國首相在下院演說,亦謂英俄通商結果極佳。自本年正月至八月,英人對俄通商之贏利已達三百五十餘萬金鎊雲。
葡匈兩國革命之所聞
此間政府官報,日日登布歐洲各國此處暴動,彼處罷工。雖多根據事實,然不免張大其詞,是宣傳性質也。惟葡萄牙之政府更迭,匈牙利之帝制恢復,為外國新聞特異之色彩。葡以軍閥而行革命,閣員遇害者三人,地方響應者四起。其名目宛然維護共和,難持統一,與我國軍閥家口吻相同。匈事尤為幻妙,奧匈前王羈留瑞士者居然乘飛機而去,過都越國,直抵匈京,為復辟黨所擁戴,推翻現政府,建設新朝廷。全球震驚,如觀影戲,如聞神話。此等半滑稽怪劇,是否終蹈卡撲(德國復辟黨魁)、張勳之覆轍,亦內部之組織力、外部之抵抗力強弱如何,而定其命運之修促耳。然飛將軍自天而下,雖電光石火,已足令人耳目一新矣。聞其主謀者為前外交總長格連將軍雲。
記賑災展覽會
賑災展覽會,設於莫斯科之總工會,所謂多穆索育次是也。自十月十五日起,定期一月,每午十二時至夜十二時。所陳列皆莫城及附近機器工場或手工場之出品,並各學校之美術手工成績品。零星小件居多。每遇星期則有音樂跳舞,遊人踴躍異常。普通入場券盧布二千,樂舞入場券萬五干。出品售價自二三千至數百千不等。所入盡以充賑捐。聞各地亦如法踵行,預計進款頗不貲也。俄人好樂舞,星期鬧十倍他日焉。
參觀公學記
十月十五日以後,大小學校逐漸開課。一日行經阿巴街,見其後弄有學校一,外觀頗為壯麗,因逕入請許參觀,幸不見拒,招待殷勤,頗可感也。照章外人任往何處參觀,必須先得所屬機關之證明及允許,然後訂時日,覓嚮導,往往經旬累月,仍不得要領而罷。此次意外遭逢,因得例外簡捷,且參觀更能詳盡。是日招待者為一女教師,年三十以來,嫻英法語言。自言服務此校於茲十年,初本私立,主者某貴族婦人,今寄居後樓上,自政府沒收歸公後,不復與聞校事矣。新俄教育制度,正系約分三級,曰初等,曰高等,曰大學,各五年為率,兒童自八歲起為義務年齡。莫斯科現有初等公學約六百,高等公學約百餘,兩等兼備者惟九所而已,此其一也。有男女學生六百五十餘人,女子居十分之七。政府除令原有學校繼續開學外,別設模範學校,在莫斯科者約二十處,其教員薪水、學生膳費、校中用品均由政府支付,而普通公學則四年以來教員、管理員未受公家補助分文也。余驟聆之,頗為駭怪。然校中執事所言皆同。同參觀者一共產黨人亦不置異詞。當非虛語矣。此校自革命後學生來去無常,多寡不一。然除例假外,未嘗一日停閉,他校則或作或輟。自今年春乃一律照章繼續上課,教員屢次聯名請願發給食料或薪水,政府均無以應之。為支持生計與學務計,不得不兼營他業。或在官廳,或入工場,為挹注之資。故授課時間縮短,初等平均每日三時。高等四五時。校中設備有減無增,學生用品皆由自給,冬日柴火費亦由父兄會集與維持。學生例得領取兒童食券,教員惟自攜黑麵包上堂,四年如一日也。余不覺回想京師官立八校教員辭職風潮、學生讀書運動,為之感嘆不已。俄人何以肯枵腹從公,吾人何以必下堂求去。豈果人之度量相越遠哉。
記母子養育院(補)
母子養育院者,產科醫院與育嬰堂之合也。新政府成立以來對於產孕婦及嬰兒均取公共養育制度,扶持將護,煞費經營。中央暨地方政府均列此為產出巨額之一。歷讀新聞雜誌所載,規劃之大,成績之良,心焉嚮往久矣。室人有身,行將分娩,迭懇當局鄭重介紹,乃得特別允許收入莫城第一養育院。據聞全城僅有兩院,共容母子不足五十人。以人口計之,每日產兒殆近數千,是沾溉公家實惠者,蓋千萬而一耳。余詢執事者果據何原則為取捨去留之標準,亦無以應也。大抵一般人民熟知入院之難,多自聞風而裹足。故名公開,實則非得共產黨要人先容,無敢冒昧嘗試者。而共產黨要人之眷屬,乃反自聘專醫,在家調護,不屑入院也。照章住院以子生之前後各兩月為斷。余送室人入院之日即請願參觀,而執事者不許,以預訂後期為言。及期果蒙院長接待,鄉導循觀各部。孕婦產婦各十餘人,分居兩屋,服色亦殊。床榻皆蒙白布,整潔如程。嬰兒別居一室,每日沐浴一次,每二三小時哺乳一次,夜中亦然。母子隔離,按時往視而已。看護婦二三人,侍役五六人,孕婦產亦相助為理。日食兩餐一茶,食品多由美國紅十字會捐。醫士二人,不住院,日到診察一次。余匆匆一過,亦覺無不滿意處。惟以新俄全國模範第一之養育院,其設備乃不過爾爾,未免有一見不如百聞之嘆。其後過從既稔,因得識孕婦產婦能英語者數人,皆共產黨職員也。偶談及其本身在院之經過,殊令人驚疑而不敢信,茲偶舉一二例,姑作妄言妄聽觀可耳。一婦夫充紅軍將校,已則共產黨本部打字書記。夫既遠戍,母家無人,三月前入院,子生已半月矣。臨蓐時適值十月某日之夜半,院中本無接生室(此事絕奇),接生室乃在里許以外一醫家。夜間院長回寓,看護婦出遊不返,又無代步可覓,不得已挽別一孕婦扶攜奔走,往投此醫家。中途腹痛不能行,所挽之婦亦困頓無所為計。賴一過路軍人,左右肘翼之,勉強得達醫家。扣門而入,則接生室已無餘位,醫士堅拒不收。此婦大啼不去,就們外席地坐,自夜一時至晨五時,竟就地分娩,大小平安,誠萬幸矣。一婦告余,院中衾席污穢狼籍,經月不易。余約期參觀之日,乃內外洗濯一新,咸住院者歡喜歌頌也。一婦力勸余遷室人他去,室人亦涕泣陳詞。後得教育總長龍那卡斯豈氏斡旋,改入莫斯科大學附設產科醫院。醫士、看護婦猶是革命前舊人,治事較有法則。然藥料食料皆不備,每日須自送飯菜牛乳,亦苦矣。
記參觀兩幼稚園事(補)
室人為蒙鐵梭利親炙弟子,故特別注意幼稚園事。入俄是即請願於教育當道,擬參觀各幼稚園。照章須先發允許狀,並派專員嚮導,訂期而屢爽約。一日教育總長龍那卡斯豈氏特遣其英文書記某女士,駕汽車偕往莫城唯一之蒙鐵梭利幼稚園。園在道旁林中,建築壯麗可喜,聞系一貴婦人私產。其成立蓋在革命前五年,今已沒收歸公,而教授管理則因仍舊貫。余等下車見雙扉扄閉,扣之無應者。款其後門,良久良久,一老婦人出,問余等何欲。以參觀對,則啞然笑曰:政府數月不發食料,兒童因飢輟學,教職員亦他去覓食,此園荒廢久矣。余等大失所望,然既遠道而來,因固請其指示各室及設備。老婦人入覓鑰匙,又良久良久,然後蹩躄而出,啟關導一二室觀及校具陳列處。蛛網塵封,凌亂無次,且室中濁氣襲人。余等出庭園小憩,乃稱謝而還。歸途車中龍氏女書記謂余曰:政府不滿於蒙鐵梭利式教育,蓋以為特貴族制度之遺孽耳。故部中對此亦不甚愛惜。此不足以代表新教育之精神也。君等當一視蘇越特式之幼稚園。余等極道嚮慕之忱,堅訂參觀之約。越數日,龍氏果再命此女書記駕汽車導往莫城中心蘇越特第一幼稚園。聞就學者皆電機工人之子女,年齡自三歲至七歲不等。比至其處,則見危樓聳入雲表。余等遲疑不敢進,審視則標識無訛。入門即漆黑無所見。電梯早已廢不能用,暗中摸索,拾級而上,凡六層二百五十餘級乃達絕頂,始聞兒童喧譁哭泣聲,則此為幼稚園教室矣。一保姆應門前導,兒童二三十人尾綴之。全園僅兩教室一食堂,迴旋幾無隙地。几案陳設品及玩具、筆墨、圖畫、書本散布滿地上。兒童宛轉跳躑其間,歡笑哀啼息千狀。一頑童最長,約七歲,凌踐余兒。三五輩類踣號咣,爭取玩具筆墨遙擲之。保姆前致詞,本園以養成兒童自動從事日常操作篇主旨,兒童皆在園。午餐設筵肆席,皆兒童躬親其事,保姆二人兼任烹飪灑掃之役,故終日多忙,不暇頊瑣務觀美也。余等獎許其能,復暗中摸索,循級而下。鄉導者更賈餘勇,以往觀第二幼稚園為請,而余等則已有觀止之嘆,託詞謝絕,麾車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