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俄遊記 · 第二十次 十年九月廿三日

江亢虎 《新俄遊記》
記外交部與領事館失竊事 有北京大學廣東學生陳寶光者,今年春初遊學來莫斯科,因事他出旅行,將行李數件寄存俄外交部之倉庫,當掣收據為憑。三月歸來,則扃鐍已啟,現銀、衣服、什器失去者值百元左右。陳君控之外交部,控之軍警處,控之司法處,因循展轉,至三月余,始獲定案。外交部認如屬賠償,惟中國銀幣須按價折合紙盧布,每圓官價僅值盧布五百。陳君不服,第一次磋商加至盧布七百五十,第二次磋商加至盧布一千,第三次加至五千,第四次加至一萬。其實目下時價華幣可值紙盧布三萬五千也。此不奇於失竊,亦不奇於紙盧布之低賤,而奇於法庭之遷就再三,如賣菜之還價也。聞陳君自判決結案後,日夜奔走於具領之事,又月余,尚未到手也。又一事亦相類,總領事館有楊王兩雇員,同時失竊,其值千金以上大索不得,而於總領事一長隨箱籠中搜出槍械多件,現銀千數百圓,鑽石珠寶累累,今已拘入大獄矣。王某開列失單,由總領事咨報軍警處,內有鴉片煙土三大包一項,僑界譁然。此亦不奇於失竊,而奇於長隨之擁鉅,雇員之鴉片也。 記華工會會長被刺事 向在新大陸習見堂斗之事,以為華僑之自相殘惟舊金山一隅像。然比來莫斯科,始知此事亦流行於俄,且加甚焉。旅俄華人之被害者月輒二三起,財色而外,仇殺尤多。此輩恆假桃園故事,多人歃血聯盟為兄弟,睚眥之怨,殃及同群。彼得堡華工會中有張德遠者,本赤髯兒出身,初為工頭,後充會長,黨羽甚盛,而仇家亦實繁。有朝一日在會場議事,突被刺中要害,立斃。其書記一人,會計一人,皆負重傷。兇手揚長而去。聞自俄國革命以來,華人被害從無破案者,故都會之地,廣座之間,可以從容殺人,自由退出。舊金山之斧頭仔(粵語包辦殺人者)又當拜倒下風矣。 記中國五共產黨事 中國向無共產黨,自社會主義青年團學生張君、於君二人來俄。適值國際大會時,遂自承中國共產黨代表,俄人歡迎承認之,是為第一共產黨。嗣後青年團學生陸續入俄,改稱少年共產黨。而後來者有不承認張、於為代表者,自立一部,是第為二共產黨。黑龍江省之黑河中國社會黨之舊支部,自部長劉謙遇害,有龔君、於君者,率眾避入俄境,改組中國共產黨,是為第三共產黨。有杭人張君者,隻身游俄自稱支那共產黨之代表,是第四共產黨。上海學生姚君偕朝鮮人由西歐入俄,據云已有東方共產黨之組織,而已為其專使,是為第五共產黨。此五黨者各不相能,而皆自以為是,互為正統之爭。第二黨人數最盛,約三十,已訂期特開大會,宣布他人之僭偽,對姚為尤激昂,正不知結果如何也。 記俄共產黨淘汰事 俄自共產黨專政,加名入籍日增月盛,薰蕕同器,良莠一畦,口實貽人,敗象迭見。老黨員有羞與為伍之意,創議大加淘汰,以肅綱紀而保令名。經大會通過,自九月起實行。其法每員須自繕具詳細履曆書、志願書、簽名,請同黨三人簽名保證,內有一人必須為勞動家。由所在地之黨部訂期傳到,公開質問。無論何人皆可入場,皆可向此傳到之人發,皆可指摘其履曆書及志願書若有虛偽矛盾情事。現在預計全黨員將被淘汰者約十分之三。惟茲事體大,且繁瑣費時,恐非年移不能了結。黨中頗有一部分議此舉為自擾者,又有忠於黨事而以私怨遭人攻訐者。故正士失志,宵小生心,不平之鳴,所在而有。真所謂扶得東來,西又倒也。且黨中已分左右兩派,意見與言論之衝突時聞。幸領袖得人,黨法嚴重,尚不至同室而操戈耳。 記韓國共產黨分爭事 韓國共產黨人在俄者,亦分部相爭而不相下。茲得某韓人之報告,摘要錄之如下:一九二一年五月下旬,韓人在俄伊爾苦次克者,因國際大會在即,與俄國共產黨東方部主任書馬次豈同謀,組織韓國共產黨,而聽命焉。對於韓人先入俄共產黨而不服從書氏指揮者,及韓國逃亡之革命黨人、社會黨人,皆誣以偵探,下之大獄。朴愛、桂奉瑀、金鐘、張道政四人被處死刑,多人營救,改為八年懲役。金同漢、洪永等七人流放西比利亞。金奎冕、董任等十餘人監禁終身。凡中日韓函電往來俄境者,均被書氏截留不發。六月韓國獨立軍敗竄入俄,得兵工農政府允許居留。書氏及其部下之韓國共產黨迫令解除武裝,改編紅軍。獨立軍不聽,遽調俄軍掩殺之。機關槍與大炮並用,斃四百餘人,余者或自投黑龍江,或繳械請降,俘虜三干餘人。此等慘酷無人道之事不圖於共產政下見之。書氏對待中日人亦用同一之政策,任意指使其私人在俄組織中國共產黨、日本共產黨,而自為主盟。中日來俄亡命或觀光者,悉加以反革命,無政府或偵探之嫌疑,沮抑不使得達莫斯科,或拘流而殺害之。茲韓國已派專員由歐迂道來俄。向兵工農政府請求撤換書氏,賠償損失。不敢經由西比利亞者,恐被書氏所暗算也,云云。聞此韓國專使團之領袖為臨時政府之內閣總理李東輝氏,已正式向俄國外交部開始交涉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