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兒女英雄續傳 · 第十八章 小城春

春給我一瓣嫩綠的葉, 我反覆地尋求著詩意。 ——殷夫 1 星期六下午,牛剛和田八同坐吉普車,回「王家花園」。車子剛轉彎,沿著長長的黑牆行駛,牛剛就遠遠地望見窄門附近的牆根前,站著一個穿破舊學生裝,戴黑漆檐兒學生帽的青年,轉臉望著他們,好像在那兒等候什麼人似的。 「哎呀,那不是王小龍嗎!」牛剛驚異地想。雖然他事先從紅葉那兒得到通知,今天領導上有人要進城來同他見面,但他絕沒想到,小龍竟會突然在這樣的地方出現。他心裡非常疑惑,瞥了一眼車裡坐在側面的小水;顯然小水也瞧見了,卻回過臉來,裝作並未瞧見什麼的模樣,跟護兵李歪歪小聲說話呢。牛剛急忙低下頭,張開兩隻大手假裝揉眼睛,幾乎遮掩了整個的臉。這時他唯恐小龍認出了他,跑上前來打招呼。剎那間,車子在小龍面前滑行而過,就戛然停在門口了。心裡正沒好氣的田八,下了車,對小龍狠狠地瞪了一眼,幸喜小龍假痴假呆地走開了。這裡一伙人進了窄門,斜過空地,登上高台階,牛剛乘機向小水使了個眼色。小水會意,進了大門,就故意拐進門房去看信,準備溜出去問個究竟。 到了正院,牛剛回到自己的前房,脫了軍帽,卸下呢大氅,坐下來抽支煙,等候小水的消息。他內心是多麼願意跟小龍談談呵,可是,小龍怎麼會突然跑來的呢?他所聽說的小龍的一些情況,一時都回想了起來。但此刻,他的思想並不能集中,因為對面房屋裡,八爺正在發脾氣,乓的一聲,把什麼東西摔碎了,還大聲地咒罵著。牛剛知道他是在罵黃人傑,雖然委員還沒回來,田八卻是故意罵給北屋西間裡時參謀的老婆——黃委員的姘婦——聽的。那一聲聲難聽的,有時簡直十分骯髒的言語,可實在刺耳朵呀。 直到一支煙抽完,小水才進來了,湊到他耳朵邊,低聲說: 「他要見你。」 「是組織派他來的嗎?」牛附脫口問,聲音也放得很低。 「不,是他自個兒要來的。」 牛剛那粗黑的眉毛皺了起來: 「他有什麼事,冒冒失失跑到這兒來?」 「什麼事他不肯說,只說有要緊的事,不見你他不走!」小水臉上也露出了嚴重不滿的神色,「他說他進城已經三天了,每天都到附近來轉游,好容易遇著了,無論如何他一定要見你!」 「三天了!」牛剛很驚訝,「他住在哪裡?」 「說是住在一個小旅館裡。」 牛剛覺得問題很嚴重。 「這傢伙究竟有什麼事?」 「準是鬧個人主義。」機靈的小水,有把握地說。 牛剛他倆知道區委開除小龍黨籍的決議,經過分區黨委詳細調查後,業已正式批准了。非常關心小龍的牛剛兄弟倆,還從經常進城來的宋旺那裡了解到:王小龍被開除後,並沒有一點悔悟,相反,對組織抱怨,對同志懷恨,工作也不好好干,還常常託病請假,任何規勸都沒有用。牛剛心想:如今他不顧黨的利益,為了個人問題竟擅自跑進城來,而且已經三天了,每天都到這樣的地方來轉游。哎呀!多麼危險,多麼糊塗啊!牛剛不禁氣惱地站起來,竭力壓低了嗓音,對小水揮手說: 「快叫他走!快叫他回去!我絕對不能見他!這是組織原則所不許可的!」 「我也這樣想!」小水低聲說,轉身就往外走。他剛才已經把王小龍引到較遠的一個小胡同里;現在他要去用最簡捷的方法,堅決說服王小龍回去。 2 夕陽西下的時候,牛剛兄弟倆換了便服,來到小方家胡同三號,紅葉的姨媽家。這是個奇怪的獨院:進了西邊的大門以後,仿佛走進了一截小胡同——其實是一條長長的窄窄的院子;南邊是牆,北邊是五間破磚房(頭裡兩間門老鎖著)。照例,姨媽領他倆來到盡頭的那一間。只見裡面炕邊上,盤腿坐著一個絡腮鬍子又髒又亂的老鄉,穿著鼓鼓囊囊的破棉衣,後面束腰帶上還斜插著一支趕大車用的鞭杆。他正一邊抽旱菸,一邊聽坐在他旁邊的紅葉的姨父說話呢。——呵,那不是黑老蔡嗎!哈呀,轉眼之間,已經跟他八九個月沒見過面啦! 跑上前去,牛剛用兩手緊緊地握住了老蔡的手,興奮得一時竟說不出話來。老蔡也興奮地瞅著他,笑眯眯的,不說一句話。就在這當兒,紅葉的姨父姨媽都悄悄地離開了。 「哈,大水,你胖了!」老蔡終於說,聲音略略放低,又看著門外的小水,「咦,怎麼啦,這位小護兵怎麼不進來?」 小水笑嘻嘻地跨進門,裝出嚴肅的神情對老蔡敬了個禮,可是一放下手,就止不住又笑嘻嘻地望著他。 「還來這一套,小鬼!」黑老蔡責備似的笑著,向他伸手,「來!」 小水跑過去。老蔡抓住他的肩膀,故意做出奇怪的表情,上下打量他說: 「怎麼還是這樣小呀!」 「當然啦,」小水調皮地說,「大官胖成豬,小兵就瘦成鬼啦!」 「罵得好!罵得好!」老蔡覷一眼牛剛,讚賞地笑起來,說得牛剛也笑了。 「都坐下吧,外面有姨媽照應,不用咱們分心。」老蔡說著,又拿著小菸袋對小水搖搖,「現在你可不是他的馬弁,知道嗎?你本來是他的參謀,現在就可以平起平坐啦。」 不知怎的,在黑老蔡面前,牛大水就恢復了從前那神氣。他淳厚地笑著,側身在炕沿上坐下來。小水也帶著頑皮的笑容,望著老蔡,緊靠著站在他哥身邊,一隻手還搭在他哥的肩膀上。 「老蔡,」牛剛似乎急切地問,「延安失守,毛主席和黨中央都安全撤退了吧?」 「怎麼樣,你們聽到什麼消息?」 老蔡眼睛裡那種含蓄的微笑,使牛剛不好意思起來。 「是黃人傑從保定帶來的消息,說……」牛剛忽然不說下去了。 「說什麼?」 小水接下去道: 「說『共產黨的老窩子給搗毀了,毛澤東可能已經被打死,正在清查』咧。」 「你們信他嗎?」 「當然,我們倆誰也沒信呵!」牛剛聲言。 「哼,」小水也嗤之以鼻,「純粹造謠嘛,誰信他哩!」 「可就是,還總有點不放心,是不是?」老蔡含笑地眯著眼,瞅著他倆。 他倆默認地笑了。 「是啊,」老蔡說,「敵人是慣於造謠的。這些日子,他們的電台、報紙,也沒有少放空氣啊!」他強調「空氣」這兩個字,帶著愉快的嘲笑。 然後,他把毛主席親自指揮陝北戰爭——最近的青化砭大捷,以及其他各戰場勝利殲敵的消息,連同國內外的政治形勢,簡要地講了一遍。還說: 「毛主席已經指出:全國規模的新的革命高潮正在到來,今年秋天,解放軍就要舉行大反攻了……」呵,牛剛他倆聽了,心裡是多麼豁亮呀。 「最近老狐狸怎麼樣,又有什麼新的花招?」 「嗨,土改以後,這老傢伙可真沉得住氣,」牛剛說,幾乎是佩服的口氣,「表面上你瞧他若無其事,但骨子裡他可時時刻刻在準備報仇,準備『收復失地』呢。這些日子,他不斷地擴大隊伍、補充武器、加強戰鬥訓練、發展特務組織(公開的和秘密的,武裝的和非武裝的),還在城周圍構築了那麼多碉堡……你看,一切他能夠做的,他都做了。據時參謀說,他確是有『雄心』的。不過他老謀深算,還要等待最有利的時機。黃人傑就是因此對他不滿,認為他『故步自封』,『戡亂不力』,背地向保定參了他一本。可是老狐狸『朝里有人』,不僅他岳父是國大代表,在南京『立法院』當委員,而且他大舅子就在華北『剿總』當參謀長,小舅子更在蔣介石北平行營當少將參議,黃人傑哪能扳倒他呢?兩個人暗裡打了一陣官司——到現在這也是公開的秘密了。不過黃人傑的根子也硬,老狐狸終也沒法趕走他。他倆倒像是不打不成相識,現在反而稱兄道弟的親熱起來啦……」牛剛似乎感到扯遠了,突然停頓下來。 「昨天,省里來了公事,」小水提醒說,「老狐狸升官啦。」 「什麼官?」 「就這河東河西五個縣的『剿匪戡亂總司令』。」 「嚇,好大的官銜呀!」老蔡笑道,「這不是給老傢伙套上馬軛,讓他非跑不可嗎!」 「我也這樣想,」牛剛繼續說下去,「最近這兒還派來了一批校、尉級軍官,都是在北平西郊由『剿總』的美軍顧問團幫助訓練的。好傢夥,一律美式軍裝、美制手槍,抖兔崽子們的威風呢。不過,蔣匪把這些傢伙穿插進老狐狸的隊伍里來,老狐狸也並不是沒有條件的,條件是很快以大批美制武器裝備他。聽說,這些軍械的第一批已經運到保定了,馬上就要發下來。什麼卡賓槍啦,湯姆槍啦……據說都是美國在太平洋島嶼的剩餘軍事物資。可這裡老狐狸他們盼望那些『寶貝』,已經盼得眼睛都紅了。現在各大隊的三八、七九等老槍已經都不當一回事了,有的還私下裡故意毀棄,好準備領取新的。因此,老蔡啊,你這一次來,機會可再好沒有了,我們在倉庫和修械所方面,已經給你準備了不少……」 近黃昏了。牛剛打發小水,再設法跟倉庫和修械所里的同志聯繫一下。據老蔡說,今晚十點鐘,將由紅葉姑娘帶著另一個姑娘,到修械所去,負責找老師傅「取貨」。 「你知道這另一個姑娘是誰?」黑老蔡狡黠地笑著,問小水,又因為小水要走了,便向他伸出手來。 「哼,我不知道!」小水機警地笑著,對準他手掌心狠狠打了一拳,就跑出去了。 這時,牛剛便把他們在下級軍官和士兵中間開展工作的情況,簡單扼要地向老蔡做一次總結性的匯報—— 七個月以來,特別是蒯愛卿部長第一次進城來檢查工作時,指出了「上層工作與下層工作、公開工作與秘密工作、合法工作與非法工作應該更好地結合」,「尤其要使黨的力量逐漸獲得更堅實更廣泛的群眾基礎」以後,牛剛他們在下級軍官和士兵中間的工作,就有了不小的進展。現在,在兩個大隊的基層單位里,都建立了某些單線領導的關係和規模較小的黨組織。而在田八大隊里,由於原來在直屬警衛排的青年班長耿彪(他是牛剛他倆在城內最早吸收的黨員之一)調去當了小隊長,組織發展得較快。很多士兵的情緒都被鼓動起來了,最近為了欠餉問題,大有起來鬧事之勢。此外,不論交通隊、軍火倉庫、修械所,還是司令部的電話總機室和電報收發室內,全都有咱們的人了…… 在薄暮的光線里,黑老蔡吸著小菸袋,注意地傾聽著,不時點點頭,或深入地詢問一下。很顯然,老蔡對牛剛他們的工作是滿意的,眼睛裡隱藏著讚許的神色。不過,老蔡對士兵們可能鬧事的問題,卻有著不同的反應,他那閃耀的眼睛緊緊地瞅住牛剛,問: 「關於這件事,你自己的意見怎麼樣?」 立刻,牛剛覺得自己在這問題上,採取了可能是不正確的態度。 「我……」他忽然囁嚅起來,「我怕……壓制了群眾的積極性……」 「要把群眾的積極性引導到正確的方向去!」老蔡直截了當地說,拿著小菸袋的手對他做了個警告的姿勢,「鬧事或暴動,在你們軍隊中,在目前這樣的時期,我想是利少害多的。還是不要過早地、冒險地暴露,做不必要的犧牲吧!記住:必須進一步提高群眾覺悟,大力鞏固和發展秘密組織,進行更踏實、更有效的鬥爭。條件成熟的時候,可以把隊伍『拉』出去一部分或全部。……」 最後,他倆迅速而慎重地,研究了常恩和田八的問題。 3 「這另一個姑娘,不是小珠兒還會是誰!」小水微笑地想。九點半的時候,他來到修械所。 修械所在司令部後面的古寺附近,一條偏僻的小街上。它原是私人開辦的鐵工廠,是城裡僅有的兩家小規模工廠之一。日本兵占領期間,這工廠就被警備司令部吞併,成為軍械修理所了。 小水繞到修械所後門。後門緊閉著,沒有警衛;照約定,也沒有上鎖。他撥開一個秘密的暗閂,輕輕開開門,走進一個雜亂地堆放著破銅爛鐵的黑乎乎的院子。院子的一角有一間用木板和洋鉛皮釘起來的小鍋爐房,裡面霧氣蒙蒙中亮著一盞昏暗的電燈。燒鍋爐的老聾子看見他來了,忙做手勢叫他在裡面的煤塊上坐下,自己就到院子的前面去了。 一會兒,老聾子回來了。在他後面,一個瘦高條兒的老師傅彎腰鑽進鍋爐房來。他腰裡圍著個麻袋,麻袋上有許多燒焦的小洞。他那光頭上的頭髮楂兒,和光下巴上的鬍鬚楂兒,全發白了,但跟臉上一樣,都染著黑髒。小水很熟識他,他就是打日本時曾經和小水一同爬進城去撬開城門的老鐵匠,也是黑老蔡幼年時候的師傅,如今是技術高超的老鍛工,一個六十多歲的共產黨員。組織派他混到這兒來工作,也已經半年了。 「怎麼你還在幹活?」小水望著他圍身的麻袋,笑嘻嘻地問。 「老規矩,今兒我又『加班』啦!」老鐵匠嘻開了缺牙的嘴,語含雙關地回答。 他倆坐在煤塊上,雖然是當著極可靠的老聾子,但依然小聲地談著話。 一聽說老蔡進城了,老鐵匠就一把抓住小水的手,直問他老蔡到不到這兒來。小水說,老蔡今兒黑夜有許多事,顧不得到這兒來了,特地托他代為向老人家問好,並且托他捎給老人家一小包上好的茶葉——這是一位同志從杭州帶來,送給林書記,林書記送給黑老蔡,黑老蔡又送給他的。老鐵匠接了茶葉,笑得合不攏嘴,照例罵了句:「嚇,這拖鼻涕孩子!」 「老蔡說,一會兒紅葉帶一個姑娘來取『貨』。」 「早準備好了,快取去吧!太多了我這兒也沒那麼大的『倉庫』呵!」老鐵匠得意地笑了。 出乎小水意料的是:不知怎的,王小龍竟知道老鐵匠在這裡,而且來找過他,還要求留在他這兒做工,說是不願意再回去了。然而小龍沒有組織的介紹,因此,老鐵匠很生氣,暗裡給了他幾句嚴厲的責罵,把他趕走了。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小水很驚訝,又很憤恨,忙問老鐵匠。 「就今天嘛,我剛下班,他就來了。正巧倉庫送『貨』來,險些兒誤了事!」 「哼,現在這傢伙或許還在城裡呢!」小水惱恨地猜想。 後來,有兩個姑娘悄悄地撥開暗閂,走進後院,來到鍋爐房的門口。其中的一個彎下腰向裡面探望,那齊眉的黑髮下,眼睛放著明亮的光芒。她皮膚較紅,兩條又粗又長的辮子從肩頭滑落下來,身上束著很乾淨的大圍胸,左脅下挾著一卷包袱布,仿佛是來收衣服的樣子。另一個小個兒姑娘,被她摟著肩,站在旁邊;她穿著天藍色的舊襖褲,黑黑的頭髮是鉸短的。顯然她已經望見小水他們了,她那紅艷艷的圓臉蛋兒,笑出兩個小酒窩兒。 「哦,小傢伙,原來是你呵!」老鐵匠笑呵呵地站起來,小聲招呼著,向她走去。小水興奮地紅著臉,也笑嘻嘻地跟在後面。原來,不論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全是老同志,全是老戰友呵。 「車已經到了。」 「好!」 於是,連一句閒話也沒說,老鐵匠就領著三個年輕人,往前面去。 工廠里,人們早已下了班,回家去了,只有老鐵匠等少數幾個人是住在廠里的。現在,老鐵匠亮著手電,領他們穿過好幾間黑暗的房屋:有的屋裡放著四五張鉗工的大桌;有的屋裡放著六七架老式的工具機,那輪子上的皮帶仿佛一直繞到屋樑上;還有的屋裡有幾爐壓著煤屑的火發出暗紅的光;……來到一個黑洞洞的過道,過道兩旁堆著些零件和原料。老鐵匠讓他們等著,自己去叫來了兩個青年工人,和一個乾瘦的管庫員,然後一同往庫房裡去。 庫房裡沒有開燈,可是手電一照:呵,牆上掛的、地上堆的,多少殘缺或完整的槍支呀。但管庫員在一隻大長桌下面,扒開一堆東西,起了幾塊磚,揭開一個秘密入口的小門。這小門通大地窖,也通夾壁牆。兩個青工照著手電下去了,從下面遞上來一捆捆沒有木柄的新舊槍支,全是用麻袋和麻繩緊緊包紮好的,此外,還有幾麻袋步槍和駁殼槍的槍子兒。 小水他們興奮極了。在老鐵匠的指揮下,他們悄悄地往後門外搬運。直到停在附近的六輛大車上,一些偽裝的貨物下面全放滿了,那幾個化裝趕腳老鄉的同志,立刻就趕牲口,把大車拉走了。依照預先的約定,他們走南門出城,那兒有「關係」在值班站崗,只要幾句規定的暗號一說,就可以放行了。 這裡,小水他們別了老鐵匠,往回走。紅葉和小珠兒還另有任務,末了她們還要到紅葉姨父的客棧里,與老蔡會合;小珠兒跟黑老蔡,要到天亮才出城。小水不便與她倆同行,在一個暗黑的胡同口,他和小珠兒依依不捨地分別。他倆什麼話也顧不得說,只是小珠兒從破夾褲的補丁里,拆出一張折小的信,悄悄地塞到小水的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