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聯大詩詞課 · 杜牧

/浦江清/ 杜牧（803—852）[70]，字牧之，京兆萬年（今陝西西安）人。太和二年，擢進士第。在江西、淮南等地使幕做了十年幕僚，後擢監察御史，拜殿中侍御史、內供奉，累遷左補闕、史館修撰，改膳部員外郎。歷黃州、池州、睦州刺史，入為司勛員外郎，改吏部員外郎。官終中書舍人。 曾為司勛員外郎，故稱「杜司勛」。其詩情致豪邁，人號為「小杜」，以別杜甫雲。 杜牧是晚唐著名詩人。詩高古，亦很正宗。古文也寫得好。為人剛直有奇節，敢論國家大事，深諳兵法和經世之道。《罪言》《戰論》《守論》《原十六衛》等皆著名文章。還為《孫子》作注。以《罪言》論政事最有名。 穆宗長慶年間，河北三鎮叛變，朝廷無能以對，又失河朔。杜牧把治理藩鎮的對策寫成《罪言》一文。《新唐書·杜牧傳》曰：「劉從諫守澤潞，何進滔據魏博，頗驕蹇不循法度，牧追咎長慶以來朝廷措置亡術，復失山東，鉅封劇鎮，所以系天下輕重，不得承襲輕授，皆國家大事。嫌不當位而言，實有罪，故作《罪言》。」他提出上策莫如自治，改善政治；中策莫如取魏，以控制燕趙；最下策是浪戰，「不計地勢，不審攻守」。 杜牧有著名長篇五古《張好好詩》和《杜秋娘詩》。 歌女張好好在宣州時嫁與杜牧友人沈述師為妾，與杜亦熟識，後被沈遺棄，流落東都洛陽，當壚賣酒。詩人感慨張好好遭遇，「感舊傷懷，故題詩贈之」。 杜牧《杜秋娘詩》序曰：「杜秋，金陵女也。年十五，為李錡妾，後錡叛滅，籍之入宮，有寵於景陵。穆宗即位，命秋為皇子傅姆，皇子壯，封漳王。鄭注用事，誣丞相欲去異己者，指王為根。王被罪廢削，秋因賜歸故鄉。予過金陵，感其窮且老，為之賦詩。」 詩寫杜秋娘一生悲慘遭遇：年輕時被藩鎮李錡占為妾；強征入宮，又成了憲宗的寵姬；「事往落花時」只好做了穆宗之子的保姆；王子犯事，她被趕回故鄉。此詩很長，在敘事基礎上有抒情、有議論，哲理詩也。寫杜秋娘時貴時賤，而終歸是統治者的玩物，無法掌握自己的命運。詩人想到自己的境遇，不禁感慨、思索：「地盡有何物，天外復何之？指何為而捉？足何為而馳？耳何為而聽？目何為而窺？己身不自曉，此外何思惟。因傾一樽酒，題作《杜秋詩》。愁來獨長詠，聊可以自怡。」 李義山在《贈司勛杜十三員外》一詩中用讚許的詩句云：「杜牧司勛字牧之，清秋一首《杜秋詩》。」 杜牧有《獻詩啟》一文，說明他的詩歌主張：「某苦心為詩，本求高絕，不務奇麗，不涉習俗，不今不古，處於中間。」 杜牧各體詩均有佳作。擅長律絕，七絕更有神韻。牧之善為弔古之什，歷來受人稱道： 折戟沉沙鐵未銷，自將磨洗認前朝。 東風不與周郎便，銅雀春深鎖二喬。 ——《赤壁》 煙籠寒水月籠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 ——《泊秦淮》 長安回望繡成堆，山頂千門次第開。 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 ——《過華清宮絕句三首》（之一） 懷古思念，意味深邃。 杜牧寫景七絕也有膾炙人口佳作： 遠上寒山石徑斜，白雲生處有人家。 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於二月花。 ——《山行》 千里鶯啼綠映紅，水村山郭酒旗風。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台煙雨中。 ——《江南春》 楓林晚景、江南春色寫得色彩絢麗而蘊含豐富。 杜牧為詩睥睨元、白。他為李戡作墓誌，借李戡之言曰：「嘗痛自元和以來，有元白詩者，纖艷不逞，非莊士雅人，多為其所破壞。流於民間，疏於屏壁，子父女母，交口教授，淫言媟語，冬寒夏熱，入人肌骨，不可除去。」 杜牧有《樊川文集》二十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