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作生涯回憶 · 附錄Ⅰ 張恨水年譜

謝家順編纂 1895年(光緒二十一年乙未)出生 5月18日(乙未四月廿四)在江西景德鎮出生。取名張心遠。其時祖父張開甲任職景德鎮保安軍。 1898年(光緒二十四年丁酉)三歲 張恨水祖父張開甲「乃一帶景德鎮保安軍轉任廣信府參將」(恨水《我與上饒》,1939年9月12日上饒《前線日報》副刊《戰地》)。張恨水跟隨父親一同前往,住廣信府參將衙門。 1899年(光緒二十五年己亥)四歲 張恨水大弟嘯空在江西廣信府出生。 1900年(光緒二十六年庚子)五歲 張恨水祖父六十二歲,常「閒立廊廡,一腳蹺起二三尺,令恨水跨其上,顛簸作呼馬聲曰:『兒願作英雄乎?』余曰:『願學祖父跨高馬,佩長劍。』公大樂,就署中山羊,制小鞍轡,砍竹為刀,削蘆做箭,輒令兩老兵教驅射舞之術於巨院中,恨水顧盼自雄,亦儼然一小將也」 (《序》,1930年8月版)。 1901年(光緒二十七年辛丑)六歲 張恨水祖父因病去世,祖父高超的武技對張恨水產生很大影響,成為他以後進行武俠小說創作的重要生活基礎(《序》,1930年8月版)。 張恨水始入蒙學。讀「三、百、千」(《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念半年,就讀了十三本書」,還學過「上下論」(《論語》上下兩冊),「念過孟子」(《寫作生涯回憶》,以下凡引自此書者不再註明),但只是死記硬背,對書上的文字並不理解。 1902年(光緒二十八年壬寅)七歲 因張恨水父親張聯鈺調至景德鎮江西工藝院浮梁工藝廠任職,全家隨往。在蒙學攻讀「四書五經」。 1903年(光緒二十九年癸卯)八歲 張恨水在江西景德鎮蒙學讀書時,對古書開始發生興趣。「有一天,先生和較大的兩個學生講書,講的是《孟子》『齊人』章。我很偶然地在一旁聽下去,覺得這書不也是很有味嗎?這簡直是個故事呀。於是我對這書開始找到了一點縫隙。」此後,他和書便結下了不解之緣,被老師深愛,被鄉人譽為「神童」。 1904年(光緒三十年甲辰)九歲 因父親去南昌任職,張恨水全家也隨著移住南昌。張恨水進「一位父執(即張恨水父親的朋友)的家館裡讀書」。先生是一位安徽老夫子(同鄉)。學的內容是《易學蒙求》《易字讀本》,這些書每篇有圖,張恨水對這些書非常感興趣,因為「看了這圖,我可以略懂些書上的意義」。 下半年,退出家館,轉入一個有較多學生的私塾就讀,念的是《左傳》《二論引端》(《二論引端》是用朱注和一些淺文註解《論語》的書)。雖經先生「望文隨解一遍」,但「我實在是不懂。不過我另有個辦法,同學念《論語》,帶有白話解的,我借同學的看,我就懂了」。 十一月,大妹張其范在江西南昌出生。 1905年(光緒三十一年乙巳)十歲 年初,張恨水父親奉調江西新城縣(今黎川縣)任職,張恨水隨往,在家從一位同鄉端木先生讀書,一同就讀的還有其弟嘯空及另一同鄉子弟。 十一月前後,祖母去世,張恨水隨父返回原籍潛山,和弟弟嘯空入本村學堂(學堂是儲姓宗祠附設的聖廟)讀書。先生姓儲,是個老童生。在一年多的時間裡,張恨水讀完了《四書白話解》,除了《禮記》,還有《五經》,並開始學作八股及律詩。 1906年(光緒三十二年丙午)十一歲 張恨水仍在原籍潛山攻讀。這一時期,張恨水「真正感到有味的,還是家藏的兩部殘本小說。一部是大字《三國演義》,一部是《希夷夢》(又名《海國春秋》)。另有一部《西廂記》,我卻看不懂。後來,又看到一本殘缺的《七國演義》,就是『孫、龐鬥智』的一幕,我也深深地印在腦筋里」,並「已懂得《左傳》,也把它當故事看」。其中《左傳》里「那故事性的文字」引動了張恨水。 二弟仆野(後改樸野)、三弟牧野在江西南昌出生,二人是孿生兄弟。 1907年(光緒三十三年丁未)十二歲 年初,因其父調往江西新淦縣任職,張恨水也隨至新淦縣三湖鎮,進入一個「半經半蒙」私館(經館是教授可以作文的學生。科舉時代,得讀九年經館,才有能力去考秀才),攻讀古文。「先生姓蕭,是個廩生,人相當的開通,對學生去放任主義。」張恨水乘機遍覽小說,在兩個月之內,「看完了《西遊》《封神》《列國》《水滸》《五虎平西南》」以及家裡的「上半部《紅樓夢》和一部《野叟曝言》」等小說。這些,使張恨水「作文減少了錯別字,並把虛字用得更靈活」。 六七月間,因先生下省考拔貢,蕭先生出了十道論文題,張恨水回家自學。此時,張恨水受《聊齋志異》《紅樓夢》和《野叟曝言》的影響,在父親辦事的萬壽宮戲台側面的一段看樓里,布置了一間書房。「上得樓去,叫人拔去了梯子,我用小銅爐焚好一爐香,就做起斗方小名士來。」「那時,我桌上就有一本殘本《聊齋》,是套色木板精印的,批註很多,我在這批註上,懂了許多典故,又懂了許多形容筆法。」另外,張恨水閱讀了《唐詩別裁》《袁王綱鑑》和《東萊博議》(這幾部書,代表了張恨水所取的文學路徑)。 張恨水在兩個月內,模仿《聊齋志異》《東萊博議》筆法作文,完成論文十餘篇,其中文言習作《管仲倫》頗得先生和父親的讚賞。此事,引起了張恨水的自滿,「自命為小才子」。 冬天,張恨水回到南昌。 1908年(光緒三十四年戊申)十三歲 在南昌,張恨水仍攻讀古文,不僅讀原文,還讀「批註」。對於小說,他不僅看內容,也看書評。 因為父親、母親回安徽潛山,張恨水和弟弟妹妹由親戚照料。於是,他「收拾了一間書房,把所有的錢全買了小說讀」。通讀了《紅樓夢》及其他小說,養成了良好的閱讀習慣,不但讀本文,而且讀批註,逐漸領悟了許多「作文之法」。 張恨水寫了一篇武俠小說,以滿足弟妹們聽故事的要求。內容寫一個十三四歲男童,力大無比,手執兩柄銅錘,在莊前打死一隻猛虎,並在裡面插了兩幅圖畫。(這是張恨水作小說的初期,也是首次口頭創作的無名作。) 1909年(宣統元年己酉)十四歲 張恨水「玩起詞章來。詞曲一方面,起先我還弄不來,卻一味地致力於詩。在十四至十五歲之間,我幾乎與小說絕了緣」。 年初,張恨水父親為教育子女,自立家館。先生徐氏,是「徐孺子後代」,世為布衣,其不應科舉不做官的作風,對張恨水影響很大。對此,張恨水認為,「我這時本已打進小說圈,專愛風流才子高人隱士的行為,先生又是個布衣,做了活榜樣,因之,我對於傳統的讀書做官的說法,完全加以鄙笑,一直種下我終身潦倒的根苗」。 秋天,張恨水父親同意張恨水要求,允許他進入學堂,接受新教育。因國文基礎好,插入「大同小學」三年級讀書(畢業是四年,那時高小課程,約等於現在初中二年級。該校是當時「大同中學」附小)。該校為當時新式學堂,學制四年,校長周六平,是個維新人士。「他教書的時候,常常譏笑守舊分子,而且不時地敘述滿清政府的腐敗。」張恨水自幼接受的是封建教育,思想上有不少守舊的成分,於是變成了這位校長的譏笑對象。這種刺激,促使張恨水「極力向新的路上走」。於是張恨水除了買小說,還買《經世文篇》《新議論策選》等新書看。從新書和上海報紙上,他開始意識到「這世界不是『四書五經』上的世界」,「就另想到小說上那種風流才子不適於眼前的社會」,「一躍而變為維新的少年了」。 [按]張恨水思想上雖有變遷,文學上的嗜好卻依然如故,「看《西廂》,讀《莊子》」,文章雖深奧難懂,卻有了文學上莫大的啟發,使張恨水「學會了許多騰挪閃跌的文法」。 1910年(宣統二年庚戌)十五歲 上半年,張恨水繼續求學於「大同小學」。 7月,考進位於南昌敬賢門外的南昌甲種農業學校(約等於現在的中專)。該校課程設置有:代數、幾何、三角、物理、化學及英語。其中不少科目是張恨水初次接觸,困難甚多,「除了英文,沒有一項不趕得頭腦發昏」。因忙於應付功課,無暇再讀小說,但假期一到,他又白天吟詩作詞,夜晚把卷攻讀。此時,他從《儒林外史》中學得諷刺,從《小說月報》所載林譯小說(流行於清末民初的林紓翻譯的小說)中了解了西洋小說心理描寫的方法。這個時候,張恨水讀小說,「已脫離了故事的消遣,而為文藝的欣賞了」。同時,張恨水仍陶醉於詞章小說《花月痕》中的詩詞小品及精典工整的回目之中,並進而閱讀了《桃花扇》《燕子箋》《牡丹亭》《長生殿》等傳奇和四六體的《燕山外史》及古體文的《唐人說薈》。 [按]《儒林外史》對張恨水後來的小說創作產生了很大影響,其成名作《春明外史》和《斯人記》《新斬鬼傳》,以及《八十一夢》《牛馬走》(又名《魍魎世界》)、《巴山夜雨》等均繼承發展了《儒林外史》冷峻嘲諷的手法。 10月,張恨水小妹張其偉在南昌出生。 1911年(宣統三年辛亥)十六歲 張恨水仍求學於「甲種農業學校」。同時,向其弟妹之塾師儲先生學作律詩。儲先生「原是教過試律詩的。他說我有詩才,勸我作詩,他可以從旁指點」,「但他不會寫作古近體,只寫得五言八韻的試律。於是介紹我讀了幾本試律詩集,並出了幾個詩題讓我作。我慢慢地湊,居然可以完篇」。 這時,張恨水已經讀完近百種小說,成了「小說迷」。 由於學校和新書的啟發,認為自己是個革命青年,剪了辮子;因為所讀的小說和詞典,成了才子的崇拜者,從而形成了兩重人格。 1912年(民國元年壬子)十七歲 張恨水父親提議,擬送其到日本留學,而張恨水堅持要到英國去留學。 秋天,其父因急病於南昌去世。張恨水寫了一篇四六文章的祭文在「為父親除靈舉行家祭的靈堂上宣讀起來,把稿子也焚化了」(《我的創作和生活》,《文史資料選輯》1980年第70期。以下凡引均簡稱《我的創作和生活》)。父親去世後,經濟來源中斷,他只得中途輟學,出國之事遂化為泡影。 [按]張庚圃因吊友人之喪,染上時疫患(走黃疔),三天內離世。臨終前,將長子叫到病榻前,囑託了家庭的重擔。從此,孝順母親,培養弟妹,成了張恨水的鄭重承諾,並努力踐行的諾言。 不久,全家遷回原籍潛山,靠數畝薄田餬口。此時,「大哥失學在家,二哥外出當學徒,我寄養在外婆家,一家人勞燕分飛,實在悽愴」(張其范《回憶大哥張恨水》,1982年9月《安慶文史資料》第四輯)。 [按]因為家中無積蓄,張恨水無法復學,這一打擊甚為沉重,他既為父親之死悲痛欲絕,又為中途輟學煩躁不安。因此,無心讀書,每日與牧童為伍,與弟妹做伴,遊戲於地頭水邊,虛度了半年之久。 此期間,「家中有一間書房,窗外有桂花樹,我常臨窗讀書,同鄉人因而送了我一個外號,叫我『大書箱』,意思是我只知念書。我那時真是終日吟詩,很少過問身外之事」,「我自修作近體詩,並看看《白香詞譜》一類的詞書」。(《我的創作和生活》) 1913年(民國二年癸丑)十八歲 春天,應張東野(張恨水堂兄)函邀,張恨水隻身來到上海。此時張東野在上海警察局任職,介紹張恨水與同在警察局任職的郝耕仁認識,兩人一見如故,結為文字之交。(張羽軍提供) 張恨水在上海期間,一是「十年前與張子楚萍、郝子大顛,共有游湖(杭州西湖)之約,限於人事不果行」(《湖上雜詩》序,1931年第8卷第3期《國聞周報》),二是經張東野介紹,認識了詩人石鐘鳴(湖北黃梅人,因家貧輟學而投身警界。張恨水曾撰一文《黃梅酒徒傳》予以紀念)。 [按]這是張恨水首次到上海。住在張東野任職的上海浦東六里橋衙中,悶頭讀書,準備考學。 是年,孫中山先生所辦蒙藏墾殖學校北遷未成,設在蘇州。張恨水前往報考,並被錄取。 墾殖學校當時設在蘇州閶門外留園隔壁盛宣懷家祠里,校長由著名的革命黨人、上海都督陳其美兼任,讀書環境甚佳。但因社會動亂,學校經費不足,「我又是個窮學生,連買紙筆的錢都沒有。我懷念我的亡父,我憂慮我一家婦孀孤獨,我更看到我前進學業的渺茫,我時常站在花園裡發獃。這些愁苦無從發泄,我就一發之於詩」。一次,偶然翻閱《小說月報》,發現了徵文啟事,決定撰文投稿,「作詩的時候,我用了個奇怪的筆名,叫『愁花恨水生』」。 [按]這是張恨水首次使用筆名。是後來筆名「恨水」的萌芽。 三日之間,完成短篇小說《舊新娘》和《梅花劫》。前者文言體,約三千字,寫「一對青年的婚姻笑史」,是喜劇;後者白話文,約四千字,寫「一個孀婦自殺」,是悲劇。文稿寄往上海《小說月報》編輯部。不久,該刊主編惲鐵樵回函說:「稿子很好,意思尤可欽佩,容緩選載。」這使張恨水欣喜若狂。後來稿子雖未刊出,但惲先生對他初次投稿的鼓勵,卻使他終生難忘。 [按]這是張恨水第一次投稿,也是第一次作品的流產。 7月,爆發了孫中山領導的討伐袁世凱的二次革命,因國內外反動勢力的聯合鎮壓,於9月遭到失敗。由於墾殖學校為國民黨所辦,又是討袁力量之一,所以,二次革命失敗後,學校被迫解散。張恨水再次中途失學,返回故里潛山。 冬天,困居家鄉的張恨水,既「醉心物質文明,不堪日與農夫為伍」,又苦於鄉人對他功名未成的嘲諷,內心苦悶,滿腹牢騷,整日躲進「黃土書屋」(又稱「老書房」,位於安徽潛山縣嶺頭鄉黃嶺村),吟詩填詞,看書作稿。 張恨水創作長篇白話小說《青衫淚》,「題材大致像《花月痕》,夾著許多詞章,但是談青年失學失業的苦悶,一托之於吟風弄月,並不談冶遊」(《我的小說過程》,1931年1月《上海畫報》。以下引均簡稱《我的小說過程》)。「這部小說,我共寫過十七回,也沒有完卷。」 [按]《青衫淚》是一部章回體小說,也是張恨水的第一部長篇,未完成的「大傑作」。 1914年(民國三年甲寅)十九歲 春天,因求學心切,張恨水隻身來到南昌,靠借債及房租收入(其父在世,曾在南昌買下一所房屋,因無人居住,租給他人),進某補習學堂,補習英語和數學。「我的意思,當然還是想加深功課,去考大學。」「我過於練習答案,成了吐血症,二次回故鄉。」(《我的小說過程》) 夏天,其母賣掉南昌房產,得八九百元,以接濟日漸貧困的生活。(《我的創作和生活》) 秋天,「帶了一包讀書筆記和小說」,「借了一筆川資」前往漢口,投奔本家叔祖張犀草。 [按]張犀草、張楚萍、張壽書實為同一人,即犀草、楚萍均為張壽書的筆名。 張犀草當時為漢口某小報的獨角編輯。張恨水的到來,很受張犀草的歡迎。被安排住在某雜貨店的樓上,每日為小報補白,「讀李後主的詞,有『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之句,我就斷章取義」,署名「恨水」。張犀草「雖然大我兩輩,年齡卻比我大得有限,他認為我的詩還不錯,就叫我投給幾家報館,但是並不給稿費,當時的小報館都窮得很,於是我的詩開始問世,卻還沒有發表小說」(《我的創作和生活》)。「當年在漢口小報上寫稿子,就是這樣署名的。用慣了,人家要我寫東西,一定就得署名『恨水』」。自此,「我的本名,反而因此湮沒了」。 [按]漢口既是張恨水筆名「恨水」正式產生的地方,又是他開始正式發表詩歌之地。 12月,堂兄張東野來漢口演話劇,張恨水放棄了報館工作,由張東野介紹,加入「文明話劇團」,「話劇社裡有兩位知名的話劇家,一位是演生角的李君磐,一位是演旦角的陳大悲」(《我的創作和生活》)。他在劇團里幫助弄點宣傳品,寫寫說明書,初定月薪三十元,但他從來沒拿過這個數目。「我的工作不忙,有時就約朋友出城去玩。」(《我的創作和生活》) 1915年(民國四年乙丑)二十歲 年初,隨文明話劇團至湖南常德,張恨水初次登台參加了《落花夢》的演出。這次演出「派我一個生角,是個半重要的角色,大家認為我演得還不錯,就是說話太快了一點」。(《我的創作和生活》) 2月初,張恨水隨劇團分班到津市演出。 4月,張恨水結束了在津市的演出,隨劇團到了湖南澧縣。「在這團里久了,所謂近朱者赤,我居然可以登台票幾回小生,我還演過《賣油郎獨占花魁》的主角。事後想想,簡直是胡鬧。」 6月,張恨水隨劇團來到上海參加演出。 其間張恨水住在法租界,遇到在安徽蕪湖《皖江日報》的編輯郝耕仁,郝耕仁「和我堂兄(張東野)住在一起,他大我十歲,是前清一個秀才,寫得一筆好字,能詩能文,他看我一點點年紀,和我堂兄一路瞎跑瞎混,認為究竟不是路子,他勸我,既有這番筆墨,可以到內地去找個編輯做做」。(《我的創作和生活》) [按]這番話對張恨水產生相當影響,是後來郝耕仁介紹張恨水加入蕪湖《皖江日報》的直接原因。 在此期間,張恨水「偕楚萍潦倒滬上,無以自存,乃相率赴杭,寄食友人處,終日無事,攜乾糧奔走湖上。遊程雖苦,遊興正狂,饑渴終日,坦如也」(《湖上雜詩》序,1931年第8卷第3期《國聞周報》)。 [按]這是張恨水首次西湖之游。 「民國四年,落拓過金陵,寓下關。」(《白門十記(上),1937年第11卷第8號《旅行雜誌》)七夕之夜,與張楚萍散步江邊,口占《七夕詩》(此詩後發表於1927年8月6日《世界晚報》副刊《夜光》)一首,有感於張楚萍身世,表達了「婚姻不自由,誠殺人之道哉」的感慨。 10月,正值晚秋,張恨水雖在劇團工作,但收入甚微,無錢買袷衣,仍身著夏服,貧病交加,「記得十月里,還沒有穿夾袍子。其間我又害了一場病,脫了短夾襖,押點錢買中藥吃。病好了,在上海也就再住不下去了」,冬季,「借了路費回了安徽老家」。創作詩《返故鄉》、七絕《落花》各一首,未發表。 [按]這番劇團演戲經歷,使張恨水深知漂泊之苦,體驗到處於社會底層藝人的生活艱辛,決心「不再流浪了」,一頭鑽進「黃頭書屋」,自學自修起來。 冬天,由家庭包辦,張恨水與徐文淑完婚。 1916年(民國五年丙辰)二十一歲 年初,張恨水創作興趣大增,在黃土書屋內,兩個月內,寫了文言中篇小說《紫玉成煙》《未婚妻》,筆記《桂窗零草》。 [按]這些作品都曾受到過朋友們的稱讚。此外的功夫,「都消磨在作近體詩里。」但是除了《紫玉成煙》後來發表在蕪湖《皖江日報》外,其餘都「未曾進過排字房」。 5月,其堂兄張東野、叔公張壽書在上海吃官司,張恨水受本家之託,到上海四處奔走,設法營救。 是年,張恨水由上海到蘇州,巧遇李君磐,並應李之邀,二次加入文明話劇團,在蘇州參加演出。此時,劉半農離開出現財政危機的中華書局,隨幾位朋友來到蘇州。而上海民興社在蘇州閶門外開辦「民興新劇社」,因此,張恨水得以與劉半農相識。 [按]蘇州這段短暫的共事,使年齡相仿、興趣相投的張恨水與劉半農一見如故,從此開啟了一段長達十餘載的友情。 張恨水因為蘇州話說得不好,不得不中途離開蘇州,隨劇團分班來到南昌(劉半農則回到家鄉江陰)。在南昌,收入甚微,難以度日。 冬天,張恨水藉資由南昌回到潛山。至此,在外奔波已達數月之久。(《我的創作和生活》)在此期間,「我沒有寫什麼東西,只寫了一點不相干的遊記而已」。 [按]以上兩次演戲經歷,對張恨水的影響,歸納起來,至少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一、初識並逐漸喜歡上了戲劇,並最終成為「戲迷」;二、借鑑戲劇表演的藝術元素,將其引用於小說創作,特別是以「小動作」來刻畫人物,並在人物創作時養成對鏡先行表演的習慣;三、為張恨水之後創作以女藝人命運為素材的系列長篇小說奠定了生活基礎。 張恨水先後創作《靜坐》《月下》《舟泊公安將入長江赴武漢》三首詩。 1917年(民國六年丁巳)二十二歲 2月,郝耕仁在安徽懷寧石牌寫信邀張恨水一同出遊,順便賣藥以作遊歷之資。此前,張恨水離開劇團不久,郝耕仁應邀其在郝耕仁老家懷寧小住,二人曾動了隱居青山綠水之間專事著述的念頭。隱居地點,選擇在安徽貴池縣,那裡離九華山、黃山近。(郝漾《回憶我父親郝耕仁與名小說家張恨水的友誼》,1991年第2期《張恨水研究會會刊》) 3月初,二人於安慶會面,乘車到了上海,然後準備「學學老殘,一路賣藥,一路買藥,專走鄉間小道,由淮河北上,入山東,達濟南,再浪跡燕趙」。於是,「收拾了兩小提箱藥品,由鎮江渡江,循大路北上」。坐船到仙女廟,第二天步行二三十里路程至邵伯鎮,遇戰事,不得已改變計劃,第三天就搭了一種「鴨船」(船頭上堆滿了雞鴨籠子的船),晚上住在通揚州的大河港口的一家小旅館(一間統艙式的茅草棚子),第四天一早乘輪船,折道再回上海。 [按]這次旅行,雖受挫折,但一路之上,二人填詞吟詩,彼此唱和,既加深了友誼,也開闊了張恨水的眼界。到上海後,張恨水寫了長篇遊記《半途記》,記與友人郝耕仁從上海到邵伯鎮流浪的經歷,筆調沉痛而幽默,後因丟失,未曾發表。這段流浪生活,和張恨水的創作關係密切。「一來和郝君盤旋很久,練就了寫快文章。二來他是個正式記者,經了這次旅行,大家收住野馬的心,各入正途,我也就開始做新聞記者了。」 是年,張恨水在上海法租界住了幾個月,經濟主要靠朋友資助,有時也撰文投往報館,稿子多被採用,稿費卻一文沒有。但由此知道「投稿入選,並非什麼難事了」。 此時,正是民國五六年,「那時天虛我生(即陳蝶仙,陳栩圓)編《新申報》的『新自由談』,他曾征『秋蝶詩』,限用王漁陽《秋柳》原韻。我應徵作了四首,錄取了一部分,載在天虛我生的《苔苓錄》裡面」。 [按]這是張恨水詩作首次被「印在書本子裡」。 秋天,離開上海返回故鄉潛山。 [按]因上次冬天在上海生了一場大病,此時只好返鄉。多次外出謀生的挫折,事業的無望,使張恨水「遭遇著鄉人譏笑,以為我是一個絕對無用的青年,甚至有人說讀書讀得像我一樣,不如讓孩子們看一輩子牛」。因此,被鄉人譽為「書呆子」「大胞衣」。對此,張恨水未予深辯。同時隱居的事已成夢想,既不現實,也行不通,只得就此擱淺。 冬天,受了郝耕仁的影響,居家攻讀古文,並剖析林紓所譯外國小說。 1918年(民國七年戊午)二十三歲 春天,張恨水的早期習作中篇文言言情小說《紫玉成煙》在蕪湖《皖江日報》副刊發表,結果「很得一些人謬獎」。張恨水很受鼓舞,又撰一部白話長篇言情小說《南國相思譜》在報上連載。他這時的創作,受《花月痕》影響很深,「完全陶醉於兩小無猜、舊式兒女的戀愛中」,形式上「偏重辭藻,力求工整」。 [按]《紫玉成煙》是張恨水早期言情小說首次見諸報端的作品。 1月,郝耕仁來函,推薦張恨水到蕪湖《皖江日報》做編輯,並告訴他,大作《未婚妻》頗得朋友們讚賞,稿子已被《無錫報》的一位編輯拿去,並有心約張恨水去幫忙。得此消息,張恨水十分高興。於是,根據《未婚妻》的筆法,又寫了一篇文言中篇《未婚夫》。 2月,張恨水「度過殘年,湊了三元川資」,由家鄉潛山來到蕪湖。 經張九皋引薦,張恨水拜見了《皖江日報》經理譚明卿,經考核,被任命為該報總編輯,並住在報社裡。張恨水的任務是寫「兩個短評,編一版副刊。」 [按]這是張恨水記者生涯的正式開端,也是步入報界的開始。 《皖江日報》為地方小報,共有編輯四人,加上工人,還不足二十人。「當時張九皋月薪八元,李洪勛六元,曹某五元,給我也定了八元。……我自己有個房間,可以用功。」(《我的創作和生活》)因消息閉塞,稿件很少,所以辦報主要靠剪刀。張恨水決心打破這種狀況,以自己的創作,開拓出新的局面。「我每日寫一段小說閒評。另外我找了兩個朋友的筆記,也放在副刊里連載。這個舉動,在蕪湖新聞界,竟是打破紀錄的,於是也就引著有人投稿了。」 1919年(民國八年己未)二十四歲 是年,在蕪湖《皖江日報》,「報社除供我膳宿之外,本來月給薪水八元,因為主人高興,增加了百分之五十,加為十二元。我反正沒有嗜好,這時又沒有家庭負擔,也就安居下去」。此時,張恨水除了利用閒暇時間閱讀《詞學全書》《唐詩十種集》外,再寫小說。並開始連載上海的《晶報》。 5月4日,震撼全國的五四運動爆發,全國人民反帝反封建的鬥爭,「打倒孔家店」的怒吼,使張恨水「受到了很大刺激」。不久,因私事去上海,「親眼看到了許多熱烈的情形」,返蕪湖後,馬上辦起了介紹五四運動的周刊,宣傳一些新文化運動的觀點。但他自幼愛好古典文學,裝了一肚子詞章,對於新文學界「文學革命」的主張,「雖然原則贊同,究竟不無保留」(張友鸞《章回小說大家張恨水》,1982年第1期《新文學史料》)。 5月18日,在全國掀起的抵制日貨高潮中,蕪湖群眾把日本草蓆釘在路旁電線杆上,上寫「若用日貨,男盜女娼」(1919年5月21日上海《工商報》)。 5月19日,蕪湖街面上,出現了一個賣藝的人,在安徽軍閥倪嗣沖派兵保護下,大放媚日言論,在群眾反對下,此人逃進中山路日本人所辦「丸山藥店」中。 5月20日,日駐南京領事館,以蕪湖人仇日排外為名,派日本兵一隊來到蕪湖,荷槍實彈,耀武揚威,在蕪湖街面上,高呼「日本大帝國萬歲」,向中國人民挑釁,日本軍人的可恥行徑,激起了蕪湖人民的加大憤慨。 鳴皋《有趣的示威》(1957年1月17日《蕪湖日報》)一文描述了當時情形:「『丸三藥房』斜對面就是《皖江日報》社,這時小說家張恨水(該報副刊編輯)吃了兩杯雄黃酒,愛國熱情不禁沸騰起來,提議吃飯後也到馬路中間去三呼『萬歲』。全社職工二十多人一致同意。由張恨水掮著旗子,大家突然從社內跳躍到街心,三呼『中華民國萬歲』後,立時退入報社。」張恨水後來回憶說:「那時候,我們都很幼稚,沒有什麼明確的觀點,看見別人示威遊行,我們三兩個人,手上拿了小旗子,站在報館門口,跟著喊口號。」 [按]這次遊行,鼓舞了群眾的反日士氣,被蕪湖人民稱為「愛國義舉」。 秋天,在朋友王夫三的鼓勵下,張恨水辭去《皖江日報》總編輯職務,典當了行李,「我又把皮袍子送進『當鋪』當了,又蒙一位賣紙菸的桂家老伯借給我一些錢湊作路費」(《我的創作和生活》),並「在南京親友那裡借了十塊錢,我就搭津浦車北上。」來到北京,準備報考北京大學。 在北京,經王夫三引見,張恨水認識了上海《申報》駐京記者秦墨哂,並在他手下工作。每天的任務是發四條新聞稿件,月薪十元。工作時間是「上午九點到十二點,下午兩點到六點」。張恨水先住在歙縣會館的王夫三的房子,後住在「潛山會館」。 [按]「會館」里人員複雜,使張恨水有機會接觸北京各階層人物,聽到許多社會新聞,這為他以後的小說創作提供了素材。 其間,「我在交過房、飯費後,只剩下一元現大洋了,這一塊錢怎麼花呢?恰巧這時梅蘭芳、楊小樓、余叔岩三個人聯合上演,這當然是好戲,我花去了身上最後一塊現大洋去飽了一下眼福耳福」。 [按]這就是史料所載的「一元看三星」的佳話。 因收入甚微,不久,經方竟舟介紹,張恨水認識了北京《益世報》編輯成舍我,並被成推薦兼任了《益世報》助理編輯,月薪三十元。「成舍我君介紹恨水入社(北京《益世報》社),助理編輯,兼校大樣。公(社長杜竹萱)聞恨水夜深讀英文,苦之,加薪外,並調外勤,至今心猶德之。」(恨水《哀杜竹萱先生》上海《晶報》1932年7月24日)工作時間是「晚間十時到天亮六時,我的休息時間,是那樣的零碎而不集中,我的睡眠時間,也就是片段的幾小時。這樣,絕不讓我有時間再去讀書了」。至此,張恨水生活才自給有餘。 [按]張恨水因一闋《念奴嬌》詞「十年湖海,問歸曩,除是一肩風月。憔悴舊時歌舞地,此恨老僧能說。旭日鶯花,連天鼓吹,一霎都休歇。憑欄無語,孤城殘照明滅。披髮獨上西山。昂頭大笑,誰是封侯骨?斜倚長松支足坐,閒數中原豪傑。芥子乾坤,蜉蝣身世,墜落三千劫。愴然垂涕,山河如夢環列。」被成舍我賞識,而成了詩友以及日後事業上的搭檔。《春明外史》中楊杏園和舒九成月夜聯句的情節,即是張恨水與成舍我某次吟詩遊戲的如實描述。 1920年(民國九年庚申)二十五歲 是年,張恨水收入雖然增多,但工作十分忙碌。白天在秦墨哂處工作八小時,入夜還得在《益世報》編輯部工作到天明。 是年,張東野到北京《晨報》任編輯,與張恨水久別重逢。(張羽軍提供) 秋天,張恨水因高聲朗讀英文觸怒了好靜的北京《益世報》經理杜竹萱的夫人,被調離該報編輯部,改任天津《益世報》駐京記者。工作之餘,他苦下功夫,「努力讀的是一本《詞學全書》」,並練習填詞。 冬天,張恨水進商務印書館英文函授學校,攻讀英文。 1921年(民國十年辛酉)二十六歲 是年,除原工作外,張恨水又兼任了蕪湖《工商日報》駐京記者。「由民國八年秋季起,到民國十年冬季止,我就這樣忙下去。」 是年,張恨水家由潛山移居安徽蕪湖。春節前,「我回了一趟蕪湖,探訪母親,此外沒有離開北京。因為我為了弟妹們念書,已托二弟把家眷送到蕪湖住家了」。張恨水盡其所得,除自己吃用外,全部匯往蕪湖,贍養家小,供弟妹上學。 1922年(民國十一年壬戌)二十七歲 是年,張恨水工作更加繁忙,簡直「成了新聞工作的苦力」。他沒有心情,也沒有工夫去搞什麼文學了。因此,在《皖江日報》後的幾年內,他再也沒寫過小說。 春節後,張恨水從蕪湖回到北京。 2月,應蕪湖朋友之邀,創作反映安徽政潮的長篇小說《皖江潮》(署名「恨水」)22日起在蕪湖《工商日報》副刊「工商餘興」連載,並被蕪湖學生改編話劇公演。 [按]《皖江潮》為白話章回體小說,僅創作上部,連載至當年7月27日,計十一回,一百〇三次,約八萬字。未完。這是張恨水的作品首次以另外一種文藝形式出現於舞台,內容寫安徽自治運動。從寫作時間來說,應是他初期作品的最末一篇,從思想內容和藝術形式上看,屬於第二期作品的第一篇。因為他由此開始,從舊式言情小說的窠臼中擺脫出來,走向諷刺和譴責的社會言情創作路子。是其從事寫作以來的重要轉折點。 1923年(民國十二年癸亥)二十八歲 是年,舊職未卸,張恨水又擔任了秦墨哂、孫劍秋創辦的「世界通訊社」總編輯,並住在通訊社。月薪二十八元。但此社「沒有郵電的新聞來源,也沒有外勤記者,除了社長在茶餘酒後得來些道聽途說的新聞外,並無新聞稿子供給」。這給他工作帶來很大困難,每日只靠抄各省的報紙敷衍了事。數月之後,便罷職離去,繼續住在潛山會館,專門給上海《新聞報》《申報》寫通訊,因為「這兩家報館,對於北京通訊,極肯花錢,一經錄取,每篇通訊付酬十元」。 不久,離開《益世報》,協助成舍我創辦聯合通訊社,同時兼任北京《今報》編輯,直到1924年4月。 [按]此間,張恨水住宿地點先後為歙縣會館、潛山會館和世界通訊社。這時張恨水經濟收入漸漸好轉,很想減少自己的工作,以便抽空讀書,繼續考北大。但「我的家,已經由鄉間轉入城市,而弟妹們又都進了學校,我的負擔,卻逐漸的加重,自己考慮之下,工作還是減少不得。於是我到北京來讀書的計劃,經過三年的拖延,只得完全放棄」。 秋天,張恨水和胡秋霞結婚。 1924年(民國十三年甲子)二十九歲 是年初,張恨水辭去了在京擔任的所有職務。 4月16日,成舍我在北京西城區手帕胡同35號創辦《世界晚報》,日出,四開一張。張恨水、龔德柏、余秋墨等人應邀合作。張恨水的任務是編新聞。副刊《夜光》由余秋墨主編。成舍我知道張恨水在南方發表過小說,所以請他為副刊寫一部長篇。 張恨水第一部有影響的長篇小說《春明外史》在《世界晚報》副刊《夜光》連載發表。全書百萬字,是一部以《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為藍本的譴責小說。 [按]小說通過新聞記者楊杏園與青樓雛妓梨雲、才女李冬青的愛情故事,描寫民國初年北洋軍閥政府時期的逸聞軼事和社會風貌,其中有些片段可看作民初野史,在一定程度上暴露了當時政治的黑暗。這是張恨水的成名作,而他自認為是一部「得意之作」「用心之作」。 5月中旬,余秋墨另有專職,副刊《夜光》由張恨水主編。因張恨水偏好文藝,所以副刊上的文字,他力求寫得生動、活潑。 10月,直奉之戰起,因新聞發布問題,18日晚,《世界晚報》被當局警察廳封閉,至23日復刊。復刊之日,因「禍」得「福」,由原銷二三十份躍增至萬份以上。「《世界晚報》因此次戰爭,在北京已成為極重要之報紙」。(《龔德柏回憶錄》第七章《世界晚報時代》) 1925年(民國十四年乙丑)三十歲 夏秋之交,張恨水和張友鸞相識。此後,二人多次合作,成為終生好友。 春節後,從蕪湖回到北京。 [按]張友鸞與張恨水四度共事:1925年在北京世界日、晚報,1935年在上海立報,1936年在南京人報,1938年在重慶新民報,前後一起工作近二十年。 是年,張其范「考取北京女師大,大哥怕母親掛念,遂把安徽蕪湖的家也搬來北京未英胡同。全家共十四口人,除二哥已有工作外,全依賴大哥的稿費生活。……從無怨言,遇到經濟困難時,就叫(家裡用人)老王打一兩酒,買包花生米,借酒解悶而已」(張其范《回憶大哥張恨水》)。 2月10日,成舍我在北京又創辦了《世界日報》,社址在石駙馬大街甲90號。副刊《明珠》仍由張恨水主編。因工作繁多,應接不暇,為「保證比較好的稿子的來源」,他在報上登出廣告:「招考特約撰稿人」。應考人頗多,由張恨水主考,最後錄取了張友漁、馬彥祥、胡春冰、朱虛白四人。每月每人發稿費十五元。(官偉勛《張友漁同志早期的新聞生活》,1980年《新聞研究資料》第4期) 是年,張恨水將家小由蕪湖移居北京。 1926年(民國十五年丙寅)三十一歲 是年初,張友鸞與崔伯苹結婚,張恨水寫詩「銀紅燭下雙雙拜,今生完了西廂債」祝賀。(張鈺提供) 是年,張恨水把張學良作為一個模特兒,塑造了一個韓幼樓的正面人物,寫進了《春明外史》,博得了張學良的好感。為此,張學良曾造訪張恨水私邸,從此二人建立了聯繫與友誼。(原張學良秘書王益知提供) 8月6日凌晨,《社會日報》社長林白水被張宗昌、潘復以「通敵有據」的罪名槍殺。當天上午,成舍我「決定將這一不幸消息,以第一條大字標題,加黑邊,刊登在下午出版的《世界晚報》上」。(成舍我《序》)七日深夜,王琦奉張宗昌之命到世界日報社將成舍我逮捕,十日獲釋。 10月,與《世界日報》新編輯左笑鴻相識,此後二人多次合作,成為摯友。 1927年(民國十六年丁卯)三十二歲 2月13日,長篇小說《金粉世家》在北京《世界日報》副刊「明珠」連載發表。 [按]該小說連載五年,共2196次,約百萬言,為其又一代表作,奠定了他在小說創作界的地位。後東三省《民報》轉載。一百一十二回,約一百萬字。描寫北洋軍閥統治時期,國務總理的兒子金燕西與普通人家姑娘冷清秋由戀愛、結婚到離棄的故事,表現了豪門的盛衰過程,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上層社會的腐敗。1932年12月上海世界書局初版單行本,正集五十六回,續集五十六回,加「楔子」和「尾聲」,共計二函十二冊。單行本中,刪去了上場白,加上張恨水自序。拍過電影。 10月,《世界日報》總編輯棄職,張恨水被楊璠(成舍我夫人,因成去英國,報館由楊掌管)提名,繼任此職。年底離職。 年底,張恨水白天寫小說,編副刊,夜間編新聞,看大樣;加上家中人口多,負擔重,又不能按時領工資,所以牢騷滿腹。因極度勞累卻不能按時領工資及心情不快等原因,突然病倒,提出辭職,其職暫由左笑鴻接替。(左笑鴻提供) [按]這是張恨水與成舍我合作期間,首次提出辭職,後經成舍我挽留,收回辭呈。 1928年(民國十七年戊辰)三十三歲 是年,長子小水在北京出生。 5月3日,日本出兵濟南,殺害我國外交人員蔡公時。慘案發生後,激起全國人民極大義憤。《世界日報》以「日人將為人類公敵」,「嗚呼!山東,嗚呼!中國」為標題,刊登了大量評論。張恨水主編的副刊,接連寫出數篇時事短評,對日本帝國主義侵略中國的暴行,進行譴責和聲討。 6月,北伐結束,成舍我從南京回到北京。張恨水因「欠薪」風波,憤然提出辭職,由於成舍我極力挽留,礙於情面繼續留在報社。 [按]此次是第二次辭職,原因系成舍我1926年8月離開北京到南京期間,報社的財政收入由其夫人楊璠掌管,由於場面大,經費周轉不過來,往往不能及時支付月薪和稿費,就由楊璠打欠條給報館同仁。「這樣做不止一回。我認為成舍我是我們的朋友,他欠了我們的薪水,有了錢自然會還,還要他太太的借條幹什麼呢?我就把借條扯碎了。過了一年多,北伐後,成舍我回到了北京,我向他算這筆舊賬時,他說:『借條呢?』我說:『我扯碎了。』他說:『那就不好辦了!』我自然沒有辦法。」(《我的創作和生活》) 8月,移居瀋陽的張學良決定創辦瀋陽《新民晚報》,由王益知、錢介塵出面籌備,並函邀張恨水為之寫一部類似《春明外史》的長篇小說。這就是九月二十日在瀋陽《新民晚報》副刊「附刊之二·小說海」連載的長篇社會小說《春明新史》。 此前,《青春之花》《天上人間》《劍膽琴心》已陸續在北平的《益世報》《晨報》上刊出。這樣,加上未寫完的《金粉世家》《春明外史》,共計六部長篇,同時撰寫。為了應付這種情況,他「只能寫好每篇小說的人物,故事提綱,排上輪流寫作的日表」,然後依次進行,每天都得寫千字左右。 12月1日起,張恨水兼任改組後的北平《朝報》總編輯。約半年時間。 12月13日至19日,北平《世界日報》《朝報》委派和瀋陽《新民晚報》社邀請,張恨水離京,首次前往瀋陽。 12月29日,張學良與張作相等聯名發表通電,宣布東北易幟,並立即降下北洋政府紅黃藍白黑五色旗,代之而升起國民黨青天白日旗。國民政府發布命令,特任張學良為東北邊防軍司令長官。(張友坤錢進主編《張學良年譜》,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1996年版。) 1929年(民國十八年己巳)三十四歲 1月15日起,長篇小說《斯人記》在北平《世界晚報》副刊「夜光」連載。 [按]該小說描寫舊京軼事,根據「冠蓋滿京華,斯人獨憔悴」意思,描寫了兩位愛好文藝、不能追隨時代的男女青年,因為思想上的不徹底,陷入苦悶之中,以苦悶結束,被稱作《春明外史》的姊妹作,全書共二十四回。1936年10月《南京人報》社出單行本,1944年11月,重慶萬象周刊社以「萬象叢書」之五再版。 3月6日至8日,應張學良之邀,張恨水第二次赴瀋陽。張學良授予張恨水「東北邊防司令部顧問」,對此,在《榆關道中》一詩中發出「壯年成食客,亂世厭儒生。微笑無人識,蕭然別舊京。」「甘稱牛馬走,豈是棟樑才。流血酬知己,雄心莫盡灰」的感慨。 3月31日,參加當日下午一時在北河沿北大三院大禮堂舉行、由北平各會館各學校等四十二團體同鄉代表議決聯合發起的旅平安徽同鄉大會。(《旅平安徽同鄉大會籌備會啟》,3月30日《北平朝報》第二版) 5月,上海新聞記者團到北平,北平報界在歐美同學會設宴歡迎上海日報公會視察團,為全國報界聯合動機,張恨水在會上讀歡迎詞,大致希望北平造成文化與遊歷區域。(《申報》第20182期)經錢芥塵介紹,與嚴獨鶴相識。嚴久慕張恨水大名,約其為上海《新聞報》寫長篇小說。這就是數月之後,在上海《新聞報》上連載的《啼笑因緣》。 [按]本月17日《北平朝報》第2版刊登《北平新聞界同人公告》:「敬啟者,茲經同人議決,歡迎上海新聞記者視察團,凡我同人,如有未曾加入者,請本月廿日下午四時以前,駕臨絨線胡同北平晚報簽名加入無任企禱。」由此可知,上海新聞記者團到達北平的時間為本月中旬。 6月9日,雜評《小說叢談:價值墜落之原因》在北平《世界日報》副刊《明珠》發表。 [按]《價值墜落之原因》此文分析了《玉梨魂》墜落原因,不像他人所說「文字堆砌」,思想落伍首,而是「缺少小說的條件」,在「情、意、文、質」四點上「均不能成文」,因此逐漸受到讀者的冷淡,首次闡明了他對鴛鴦蝴蝶派之「驕子」《玉梨魂》的看法。 6月12日至6月24日,張恨水撰寫系列散文《湖山懷舊錄》(共48篇)在北平《世界日報》副刊《明珠》連載發表。 夏天,張恨水買一柄絹質團扇,讓其弟張牧野及牧野硯友關南屏合作畫扇,並定《楊柳燕子》為題,張恨水自填《採桑子》一闋:「婆娑畫出多情樣,樹樹淒淒,葉葉依依,著個風流燕子飛。懊懷生長江南岸,秋水江籬,春草斜暉,慣向人間管別離。」特請老友著名書畫家萬南溪先生書詞,並在畫的下端補水一灣。詞扣畫意,是一幅四人合作扇面。(《四人合作扇》,1929年9月22日北平《世界日報》) 8月中下旬,張恨水應邀第三次前往瀋陽並拜訪張學良。不久離奉返平,途中撰《續序》。 9月,中國和蘇聯因中東路問題,兩國關係緊張,12日《世界日報》發表署名「百憂」,題為《謹建議於政府及國民之前》的社論,主張「全國動員,殊死自衛」。這篇社論發表後,引起讀者不滿。就此張恨水寫了一篇以《蘇俄對華之「戰」的程度》為題的社論,發表在今日的《世界日報》上,表達了自己對於此事的觀點。 11月6日,張恨水在北平《世界晚報》副刊《夜光》發表《買菊的研究》一文,在其前言敘述了自己的愛好:「我年來除了電影場消費而外,便是以下幾樣嗜好,都有同等力量,聽戲,吃小館子,買花。」 12月31日,《世界日報》第二版登出了《閻錫山將赴鄭州督師》的頭條新聞,揭穿了閻錫山表面剿馮,實則反蔣的軍事內幕,因此觸怒了閻錫山,《世界日報》被勒令停刊。(賀逸文《發展時期的》,1980年第4期《新聞研究資料》) 1930年(民國十九年庚午)三十五歲 1月5日,《世界晚報》刊登《世界日報》的緊急通告:「本報4日晚,忽奉公安局兼局長訓令,自即日起,禁止出版……現唯有靜待諒解,再行復刊。」 經多方疏通,《世界日報》於1月13日復刊。復刊時,發表張恨水所寫社論《本報復刊的意義》,曲折地表達了他對當局迫害新聞業的不滿情緒。 [按]這篇社論,雖是張恨水出名,實則表達了成舍我的思想。因成覺得有些話,不便自己出名發表。而《世界日報》遭此波折,經濟上雖稍有損失,但卻增加了聲譽。 回憶錄《我的小說過程》(署名「恨水」)在上海《現代社會》1930年第1卷第5、6、7期連載發表。 [按]文中配發張恨水半身單人照片,文前作者敘述:《現代社會》周報的主編者,因我到了上海,一定要我在南方人士讀我小說的期間,發表一篇作小說的經過。我對於這個要求,十分的惶恐,像我這樣幼稚的作品,自己還要不斷的努力,哪有發表作業經過的可能?我曾再三婉謝,不曾肯定,而《現代社會》的預告,已經發表了。我在友誼上,不能使朋友失信,只得寫一點。然而我這是最忠實的報告,絕不敢撒一字之謊的,表達了寫此回憶錄的緣起。此文是張恨水僅有的三篇回憶錄中最早的一篇。1931年1月27日至2月12日被《上海畫報》轉載。 2月,辭去《世界晚報》《世界日報》副刊主編職務。此職由左笑鴻接任。至此,他割斷了和這兩報長達七年之久的聯繫,離開了工作長達七年之久的報社。(賀逸文《發展時期的》,1980年第4期《新聞研究資料》) [按]這是張恨水第三次辭職,成舍我與楊璠雖再三挽留,但張恨水去意已決,最終還是離開了報社。為向讀者有所交代,兩個月後,張恨水在4月24日的《夜光》《明珠》副刊上專門刊出《告別朋友們》一文,說明了具體原因。表面上看,是薪水問題,實質上卻是辦報宗旨上的分歧所致。即使如此,二人的聯繫與友誼從未中斷,五年之後,成舍我在上海創辦《立報》,邀請張恨水加盟。張恨水看在昔日交情上,欣然答應幫忙幾個月。 3月17日至11月30日,長篇小說《啼笑因緣》在上海《新聞報》副刊《快活林》連載。同年9月24日起至11月27日被北平《世界日報》副刊《明珠》轉載。共轉載八回,結束時加張恨水附按。 [按]《啼笑因緣》共二十二回,約二十四萬字。通過平民化的闊公子樊家樹與大鼓女沈鳳喜的愛情悲劇,揭露軍閥罪行。該書是一部以言情為經,以社會為緯,旨在暴露的作品。1930年12月上海三友書社出單行本,以後再版二十次以上。《啼笑因緣》發表後,在市民階層中引起了很大反響。不久,被上海文藝界改編成了話劇、電影和彈曲。為取得電影攝製權,上海「明星電影公司」和「大華電影社」還打了多日的官司。(徐鑄成《報海舊聞》,1981年2月上海人民出版社) 1932年明星影片公司邀請嚴獨鶴改編,胡蝶、鄭小秋主演,拍成同名電影六集,這是我國第一部部分彩色、部分有聲電影。以後又多次拍成電影或電視。此書解放後亦多次再版。 《啼笑因緣》在《新聞報》副刊《快活林》連載之時,在北平還有另一個版本,即北平《世界日報》副刊《明珠》上於9月24日開始連載的《啼笑因緣》,同時圍繞這一版本,發生了關於《啼笑因緣》的第一次版權糾紛。(石娟《的兩個版本——與之間的一段公案》) 續集由三友書社1933年1月初版。 4月24日,張恨水撰寫《告別朋友們》一文在北平《世界日報》副刊《明珠》、北平《世界晚報》副刊《夜光》同時發表。 [按]文章闡明了辭去二報職務的原因:「為什麼辭去編輯?我一支筆雖幾乎供給十六口之家,然而好在把生活的水平線總維持著無大漲落,現在似乎不至於去沿門托缽而搖尾乞憐。」顯示出對資方的不滿(註:指「欠條風波」)。「我除了本編輯之外,還有六篇小說,早有契約不能中斷的。」表明他要騰出時間專門從事小說創作的意圖。 1930年夏天起至1931年9月18日報紙終刊,《黃金時代》(署名「張恨水」)在瀋陽《新民晚報》連載。 秋天,張恨水到上海,經趙笤狂介紹,結識了世界書局總經理沈知方,「第一次見於世界書局工廠,約有半小時談話」,「第二次,沈君請我到理查飯店吃飯,約苕狂君作陪」。經兩次談判,賣掉了《春明外史》《金粉世家》的版權,得到四千元,並約定再為該書局寫四部長篇小說。實際上後來僅完成三部,即《滿江紅》《落霞孤鶩》《美人恩》,又預支稿費四千元。 張恨水在滬約一個月,曾屢往明星公司,商略攝製《啼笑因緣》出片的事,搜羅了許多北平名勝的照片,以供明星同人的參考。對於書中人物的個性與身份,又細為說明。臨行時特別鄭重,更將編制劇本的事重重委託了獨鶴。(石鵑《我念恨水》,1932年6月17日上海《申報》副刊「自由談」) 在滬期間,曾邀摯友郝耕仁到杭州遊覽。張恨水赴滬之前,由北平寫信並經蕪湖《工商日報》編輯部轉呈郝耕仁(其時,郝耕仁已經息影家山快一年,與恨水十有一年未晤。——筆者注),(耕仁《由恨水約遊說到過年》,1931年元旦增刊蕪湖《工商日報》)「叫他到上海來玩玩。他來了,我分給他一些錢,又同路去逛西湖。」(《我的創作和生活》)對此,張恨水曾寫《湖上雜詩》一首,以表紀念。 [按]在滬期間,住東亞飯店。除會見朋友等應酬外,主要完成了以下三件事:第一,12月7日至9日,與郝耕仁同游西湖,這是張恨水第二次游西湖,「第一次在民國四年。他這次重逢,也有今昔滄桑之感」。第二,至13日,所謂賣稿問題,已稍有頭緒,《春明外史》與《金粉世家》,版權已售與世界書局,《啼笑因緣》,已由三友書局出單行本,年內准出書。封面系電影明星胡蝶之小影,襯托的富麗堂皇,同時明星電影公司,將《啼笑因緣》攝為影戲,准年內至北平攝外景,大約明年上春,即可與吾人相見。第三,恨水以種種事須回北平過年,前所說來蕪湖一游者,已不可能。我以承認北上,幫恨水的小忙,亦須回家過年,料量一切。(耕仁《由恨水約遊說到過年》,1931年元旦增刊蕪湖《工商日報》) 不久,張恨水返回北平,租了宅院,專心從事寫作。「這時我很忙,我算了一下,約有六七處約稿,要先後或同時寫起來,我因此閉門寫作了一年。」(《我的創作和生活》)「這是民國二十年吧?我坐在一間特別的工作室里,兩面全是花木扶疏的小院包圍著。大概自上午九點多鐘起,我開始寫,直到下午六七點鐘,才放下筆去。吃過晚飯,有時看場電影,否則又繼續地寫,直到晚上十二點鐘。」「登床以後,我又必擁被看一兩點鐘書。」此時讀書,「一是考據,一是歷史。為了這兩個嗜好的混合,我像苦修和尚,發了個心愿,要作一部中國小說史」。(《我的創作和生活》)為此,張恨水在舊書攤和舊書店搜集材料,「單就《水滸》而論,我就收到了七八種不同的版本。」「由於不斷發掘到很多材料,鼓勵我作小說史的精神不少。可惜遭到『九一八』大禍,一切成了泡影」。(《我的創作和生活》) 此期間,張恨水養成了三個嗜好:一是「收買舊書,尤其是中國的舊小說」;二是「收買小件假古董」;三是「跑花兒廠子,四季買點好花」。 1931年(民國二十年辛未)三十六歲 春節後,郝耕仁應年前之約,赴北平。 上半年,張恨水以稿費收入創辦了北平華北美術專門學校(後一律簡稱「北華美專」),設國畫系、西洋畫系、師範系。由其弟張牧野出面主持工作,他自任校長,併兼國文教員,專門講授古典文學和小說創作的課程。北華美術專門學校是私立學校,有學生二百多人,因收費不高,頗有聲譽。齊白石、徐悲鴻、李苦禪、劉半農等曾擔任該校教員,1937年宣布解散。 學校租用原光緒軍機大臣、禮部尚書兼總理各國事務衙門的裕祿府邸(後為北洋政府總理姚氏花園)為校舍,校址在北平東四十一條21號。園內樹木參差,濃蔭四蔽,環境十分富麗幽美。 張恨水親自教授國文,講授小說史,講到「鴛鴦蝴蝶派」時說:「現在有些人不了解『鴛蝴派』的歷史,把凡是作品中有愛情情節的都劃到鴛鴦蝴蝶派之列,要是這樣,我們中國文學史上引以為自豪的《詩經》《西廂記》《紅樓夢》,外國的《復活》《茶花女》不都成了鴛鴦蝴蝶派了?托爾斯泰、曹雪芹豈不都成了老鴛鴦蝴蝶派了?」在講故典文學時,說用章回形式寫小說是我國古代文學家的偉大發明,他自己在寫的小說,不過是學習古典文學傳統,寫現代事物的嘗試,群眾歡迎,就繼續寫,失敗了,就自鳴自止。(荊梅丞《我師張恨水二三事》,《存真錄》,陝西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第197-198頁)表達了自己的小說主張。 秋天,和周淑雲結婚。租住北平鐵門胡同。 1月12日,張恨水由未英胡同卅7號遷至西長安街大柵欄12號居住。月租四十元。 2月10日起,論文《小說考微》在北平《晨報》副刊《北晨藝圃》發表。 [按]《小說考微》全文共分三十次連載,至同年8月25日結束。文章主要論述了小說這種文學形式在歷史上的起源、發展等若干問題,其中對魯迅的《中國小說史略》與鄭振鐸的有關小說考證提出了補充與佐證,是一篇有價值的學術論文。 6月至8月,武漢大水,北平新聞界發起賑災義演,地點在湖廣會館,張恨水在《女起解》中擔任崇公道角色。(萬枚子提供) 7月,小說《太平花》即將在上海《新聞報》連載。張恨水從北平寄自行設計明信片給嚴獨鶴,上畫太平花並題簽「太平花小說開始揭載寄奉獨鶴先生太平花新照一紙以作紀念。二十年七月恨水贈。」 1日至1933年3月26日,長篇小說《太平花》在上海《新聞報》副刊《快活林》連載。 [按]9月1日的「快活林」刊發嚴獨鶴《說話:一個重要的報告》,敘述《太平花》是以戰事為背景。「這是一部描寫『社會』和『愛情』的巨著,收集著許多富於情感饒有興趣的情節,而融化於『非戰主義』之中。近之可以說是和《啼笑因緣》異曲同工,遠之可以說是和《西線無戰事》彼此抗衡。這不是我故意為恨水大吹大擂。」 此前,1931年8月27日《南京晚報》副刊《秦淮月》刊發《葉楚傖在火車中批評,張恨水之即在發表》(悠然自上海寄)一文,敘及小說《太平花》。 9月18日,日寇攻占瀋陽。由於蔣介石的不抵抗政策,在不足三個月內,東三省整個淪陷。 [按]「國家興亡,匹夫有責」,為表示內心的激憤,張恨水把正在上海《新聞報》連載的長篇小說《太平花》增加了抗戰內容。這是他所寫第一部帶有抗日色彩的作品,也是其「國難小說」的開端。 11月19日,詩人徐志摩由南京乘飛機到北平,因遇大霧在濟南附近觸山,造成飛機失事而遇難。張恨水聞此消息,撰寫散文《敬以一瓣心香致祭徐君》,以表哀悼。 12月,張學良改任北平綏靖公署主任。(張友坤錢進《張學良年譜》,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1996年版) [按]1930年3月17日,張恨水小說《啼笑因緣》開始在上海《新聞報》連載,張學良讀後非常稱讚,便產生了聘請張恨水為文學秘書的想法,除了賞識張恨水的才情,就是想幫助他改善清貧的生活。對此盛情,張恨水以自己不懂政治、軍事為由給予婉言謝絕。 此時,張學良偕于鳳至及趙四小姐住在北平順承王府。趙四小姐深知張學良愛才重才的心情,選了一把湘妃竹的白紙摺扇,托人請張恨水題字。張恨水見扇面畫有花木和燕子圖案,便在空白處題七言絕句一首:「少帥隆情囑出山,書生抱愧心難安。堂前燕子呢喃語,懶逐春風度玉關。」藉此詩既敬謝了少帥欲重用的美意,又表白了自己難以平靜的心情。對此,北平報界曾以此為題,刊發《張學良三請張恨水,張恨水婉辭不就》的新聞。 1932年(民國二十一年壬申)三十七歲 是年,張恨水埋頭於小說創作,除前面在各報刊連載的六部長篇外,又開始撰寫《錦片前程》《水滸別傳》,分別發表於上海《晶報》及北平《新晨報》上。同時,為使自己的創作趕上時代,僅用二十六天時間,寫了三篇小說《九月十八》《一月二十八》《仇敵夫妻》,一個劇本《熱血之花》,一組筆記九篇和兩組詩《健兒詩七首》《詠史詩四首》,加上短篇小說《風檐爆竹》《以一當百》《最後的敬禮》《仇敵夫妻》。這些都是鼓吹抗戰的文字。這些作品編纂成集後取名《彎弓集》。該書取名含「彎弓射日」之意,由遠恆書社出版後,引起日方注意,為此,「他們曾向在北平的張學良提過抗議」。 6月8日,卓越的民族音樂演奏家、作曲家、教育家劉天華因突染猩紅熱症,年僅三十有八,闔目長眠,噩耗傳出,震驚京城內外,張恨水撰《挽劉天華聯》:「豪氣動知己,或玉或金,為我曾彈天上曲;悲歌成讖語,斯人斯疾,問誰不慟病中吟!」表示哀悼。(劉復編纂《劉天華先生紀念冊·忘挽錄》,中國戲曲專門學校1933年版) 夏天,北平流行猩紅熱,張恨水女兒慰兒、康兒先後死於疫中。他悲痛欲絕,但仍未停筆,完成了長篇小說《金粉世家》的收尾工作。(《金粉世家》初版自序) 是年,次子二水在北平出生。 8月20日,張學良任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北平軍分會代理委員長。不久,授予張恨水「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北平分會參事」。 9月初至1933年9月23日,長篇小說《歡喜冤家》在上海《晨報》副刊《婦女與家庭》連載。 9月,長篇小說《滿江紅》(署名「張恨水」)由上海世界書局初版。 [按]全書一冊,四十回,近二十一萬字。通過畫家於水村與歌女李桃枝的愛情悲劇,為不得志的藝術家抒悲憤、鳴不平。1933年由明星影片公司拍攝成同名電影,王乾白編劇。 9月9日,張恨水應邀為南京《南京晚報》三周年紀念增刊撰寫《報紙與連續性文字》,以示祝賀。 11月,在張恨水支持下,由北華美專學生梅荊丞、張仃、陳執中三人牽頭組織「三C抗日前線宣傳隊」。臨出發時,學校召開隆重歡送會。劉半農、張恨水先後在會上發表講話。張恨水說:「你們為青年帶了好頭,隨後,我還要以學校名義組織更大規模的宣傳隊。」並代表學校為宣傳隊提供了路費。(梅荊丞《我師張恨水二三事》) 1933年(民國二十二年癸酉)三十八歲 是年,北京新聞界同行為張恨水夫人做壽,地址在宣武門外大街的江西會館。「並演京戲,演員全是票友。張恨水參加《烏龍院》的演出,扮演押司張文遠。劇中插科打諢,竟提到張恨水。」(石上流《張恨水演京劇》,安徽省文史研究館編《新編文史筆記叢書:江淮逸聞》,1994年4月上海書店) 1月,「長城戰事起。我因為早已解除了《世界日報》的聘約,在北平無事。為了全家就食,把家眷送到故鄉安慶,我到上海去另找生活出路。而避開烽火,自然也是舉室南遷的原因之一」。為躲避戰亂,將女眷遷至安徽安慶,住張東野家。(郝漾《回憶我父親郝耕仁與名小說家張恨水的友誼》) 1月底(農曆春節後——筆者注),張恨水攜周南、二水到上海。對上海,張恨水認為,「上海幾百萬人,大多數是下面三部曲:想一切辦法掙錢,享受,唱高調。因之,上海雖是可以找錢的地方,我卻住不下去」。在上海期間,曾偕周南遊蘇州、杭州西湖(《悼亡吟》)。 [按]此次蘇州、杭州之游,實則是張恨水、周南的「蜜月」之旅。 長篇小說《秘密谷》(署名「張恨水」)在1933年1月第7卷第一號至1934年12月第八卷第十二號上海《旅行雜誌》連載。 2月,在友人勸說下,完成《啼笑因緣》續集。 3月4日至1934年8月10日,長篇小說《東北四連長》在上海《申報》副刊《春秋》連載。 3月27日至1934年7月30日,長篇小說《現代青年》在上海《新聞報》副刊《新園林》連載。 [按]1934年上海攝影社初版,次年11月三友書社再版,全書二冊,三十六回,約三十萬字,該書亦名《青年時代》,與《過渡時代》《黃金時代》(後改名《似水流年》——筆者注)合稱「三大時代」。1941年由上海藝華影片公司拍成同名電影,馬徐維邦編導,李綺年、嚴化、楊志卿、文逸民主演。小說通過農家子弟周計春入北京求學,受惡劣環境影響,在金錢、女人誘惑下逐漸墮落,氣死老父的故事,譴責某些耗其父兄血汗而一事無成,卻以「現代青年」自居的年青人。 5月12日,張恨水攜周南參加上海《新聞報》為其即將離開上海北行而舉行的晚宴。 5月22日,由上海回北平途中,經南京時客居南京珍珠橋畔秦墨哂家,撰寫完成1933年三友書社即將出版的《太平花》單行本序言。 6月23日,張恨水攜周南和二水由上海經南京返回北平後,暫住在北華美專,邊教書,邊創作,並隨許翔階先生學山水畫。其間,學生梅荊丞畫了幅許翔階先生的水墨肖像,請張恨水題字,欣然題寫:「此老畫師許翔階之像也,荊生參以西法寫之,甚見其妙,為題廿字曰:開卷見老友,不覺為一笑,老友目視之,亦復一笑否?」並勉勵梅荊丞勤奮努力,不斷提高。(梅荊丞《我師張恨水二三事》) 9月,形勢略有好轉,張恨水由北平到達安慶,接家人返回北平,同時將郝耕仁長女郝漾帶到北平,安排在北華美專就讀。此行在安徽安慶元寧巷購置一處房產(即元寧巷3號故居——筆者注)。徐文淑留在安慶,居元寧巷3號(後改元寧巷5號——筆者注),直至去世。 9月,租北平國子監大方家胡同12號居住。月租四十元。 11月,應上海《晨報》總編輯何西亞函請,為在該報連載並即將出版單行本的小說《歡喜冤家》校訂,並撰寫序言。 12月28日,在北平東城美術專門學校校長室為上海世界書局即將出版小說《美人恩》初版撰寫序言。 1934年(民國二十三年甲戌)三十九歲 是年,三子張全在北平出生。 1月4日上午,北華美專教師劉半農、鄭穎孫前往學校觀看展覽會,張牧野接待。此次展覽會「出品甚多,而未加選擇,致精者返為劣者所掩,是一缺點也。有數幅為墨所污,問之主事人張牧野,雲是嫉妒者乘人不備而為之,藝人道德卑劣至此,大可痛哭,稍閒當作文罵之。」後三人一同前往「方家胡同看恨水,值出,入其書齋中小坐,牧野雲,恨水即將往西北旅行,因有一妻二妾,難乎其為夫,故不得不暫往他處以避煩惱,然他日歸來,舊賬仍當總算,不悉將何以為計。此所謂自討苦吃,局外人莫能贅一詞。」(劉育敦《劉半農日記(1934年1月至6月)》,1991年第1期《新文學史料》) 2月2日至1935年10月18日,長篇小說《北雁南飛》在上海《晨報》第四版連載。 2月,古歷將及歲除之夜於上海撰寫《似水流年》中國旅行社再版後序。此前曾由北平經南京回故鄉潛山祭父再抵達上海過春節。 3月18日,上海素有「補白大王」之稱的鄭逸梅《逸梅小品》出版,張恨水在北平為其作序並表祝賀。 4月,長篇小說《美人恩》由上海世界書局出版。 5月5日,張恨水撰寫的《寫在赴西北之前》在南京《民生報》副刊《新村》發表,文中告知了此次西北之行的目的及基本行程。 5月6日晚,中法大學代理校長李潤章在北平東興樓設宴為張恨水遊歷西北餞行,劉半農等在座。(恨水《哀劉半農先生》,鮑晶編《劉半農研究資料》,1985年2月天津人民出版社) 5月7日,張恨水攜工友一名,帶川資一千元,由北平乘火車到鄭州,再至洛陽,游潼關,登華山,然後改乘汽車到西安。 5月30日,在西安拜見了邵力子。 6月,訪問西安綏靖主任楊虎城。楊虎城贈張恨水照片並題字:「張恨水先生惠存,楊虎城敬贈。」 半月後,又到蘭州。在蘭州期間,張恨水受到當地各界的熱烈歡迎。由甘肅省政府主席朱紹良介紹入住在省政府花園。欣賞了蘭州市第一圖書館(寺廟改建)的「三絕」:顏真卿真跡橫匾、吳道子親繪的觀音像壁畫以及兩萬多卷宋版、明版,有的還是手抄本的經卷;參觀遊覽了雷壇和五泉山;結識了許多新朋友;受到了蘭州賢達水梓先生(時任教育廳長)的熱情款待;(張伍《雪泥印痕:我的父親張恨水》)參觀了蘭州中學;蘭州文化界在五泉山河聲藝社宴請張恨水,應邀題詞,現場賦詩一首:「四千里外作孤征,行遍關西二十城;借得酒杯澆塊壘,玉泉山上聽河聲。」(孫鴻書、王紹坤主編《新編文史筆記叢書:寧夏述聞》,中華書局2005年版)又為甘肅著名畫家趙西岩早年詩作《待詔剃頭圖》題詩《題趙西岩》:「人生不自由,千里作狂游。看罷浩然嘆,誰來剃我頭!」(甘肅詩詞學會編《隴上吟》,甘肅人民出版社1989年版) 在蘭州期間,張恨水以記者身份採訪了新編第一軍軍長鄧寶珊、教育廳長水梓。張恨水本想繼續西行達新疆,但因路途險峻,人心叵測,在友人的勸告下,中途而返,再至西安。 7月14日,歷時兩個多月的西北考察結束,應朋友之邀,張恨水從西安直接到達南京,在南京稍事休息,赴上海。當日下午,北京大學教授劉半農在北京協和醫院病逝。張恨水在南京的第二天即從報紙上驚聞好友劉半農離世消息,隨之撰寫散文《哀劉半農先生》在7月16日的南京《民生報》發表。此文是公開發表的紀念劉半農文章最早的一篇。 7月27日,張恨水在上海新亞飯店二樓為即將出版的小說《現代青年》單行本撰寫序言。 張恨水在上海接洽稿件,事畢後到廬山避暑。《寫作生涯回憶·西北歸來》:「由西北回來,我自然是先回上海接洽稿件。但我有意找西北一個反照面,我也和闊人一樣,立刻跑到廬山去避暑,在五千公尺的牯嶺上,面對著那些夏屋渠渠的富貴山谷,我住了一個多月。」 8月7日,應上海《旅行雜誌》主編趙君豪之約,張恨水在廬山牯嶺望江樓為《西遊小記》撰寫序言。 8月21日至1936年3月25日,長篇小說《小西天》在上海《申報》副刊《春秋》連載。 9月,應張學良邀請,張恨水從廬山到武漢,把自己在西北所見所聞全面詳細地向張學良做了匯報。 9月起,系列散文《西遊小記》在上海《旅行雜誌》連載。 [按]《西遊小記》是張恨水應上海中國旅行社《旅行雜誌》主編趙君豪之約而作,此前他在西北之行途中曾以雜記或通訊形式記錄途中見聞,並在報紙發表。《西遊小記》長達數萬字,至1935年第9卷第七號結束,或自然景觀,或歷史地理,或民生民俗,共計33篇,四萬多字,形象逼真地再現了20世紀30年代西北社會的社會風貌,引起了國人對開發西北的關注,為當時文壇所少見。 十月,張恨水從武漢回北平後,因眼疾入院治療。 [注]10月8日,《晶報》刊發題為《新聞界的新聞》(行雲)敘述詳情:張恨水先生回平之後,因履行西北,保守風沙,雙目盡赤。近得其來書雲,弟日昨入院,割治右目,麻藥醒後極痛,昏臥終日。今日差能握管,然仍眇一目也(布蒙之耳)。三日後再治左目,非一星期後,不能照常工作矣。張今次遠征,雖搜集說部料材不少,然精神上與經濟上之損失,寧可計乎?吾人不得不佩服張之勇氣。 1935年(民國二十四年乙亥)四十歲 1月1日至12月1日,長篇小說《平滬通車》在上海《旅行》雜誌1935年第九卷1號至12號發表。 1月1日至1936年7月31日,長篇小說《天明寨》在南京《中央日報》副刊《中央公園》連載。 6月,時任北平日本特務機關長的土肥原,請人帶了《春明外史》《金粉世家》兩部小說去見張恨水,懇求「賜予題簽,借留紀念,以慰景仰大家之忱」。來人遞上土肥原的親筆信,張恨水看後淡淡一笑,把土肥原帶的兩本書留下,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啼笑因緣續集》,揮筆在扉頁上寫了兩行字:「土肥原先生囑贈,作者時旅燕京。」(王俊驥編《中國現代文化名人愛國故事》,天津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 8月9日,在北平美術學校內之廢廬審定馬芷庠著《北平旅行指南》一書,並為該書撰寫序言。 9月4日,張恨水到上海,應成舍我之邀協助其創辦上海《立報》,約期三個月。與張友鸞同住上海德鄰公寓(張友鸞《老大哥張恨水》,《新聞研究資料》第六期)。 9月20日,上海《立報》創刊。張恨水任副刊《花果山》主編。 9月20日至1937年6月5日,長篇小說《藝術之宮》在上海《立報》副刊《花果山》連載。 12月,張恨水與《立報》的約期已滿,正準備返回北平,「一夜之間,接到兩個急電,叮囑緩歸」。因為冀東出現了偽政權,張恨水的名字被列入了黑名單。 12月底,攜周南再游西湖。 [按]《山窗小品·斷橋殘雪》載:「民二十四年冬,復偕內子游湖。」張恨水曾四次游西湖。「民國四年春,赴杭,出涌金門,首遇此景。……民十九年冬,與友郝耕仁、張蓋游湖。」第三次是1933年春張恨水、周南的蘇州與杭州之行。此次系第四次。 1936年(民國二十五年丙子)四十一歲 是年初,舉家由北平遷到南京。「北國的風雲,時緊時松,我也有點感覺,北平終非樂土,又動了全家南遷之意。」 [按]此時,張恨水之所以選擇南京作為中止地點,基於三點:第一,作品主要在上海發表,南京距離上海較近;第二,距離故鄉安徽很近;第三,朋友多。 是年,北華美專師生在山東青島舉辦畫展,張恨水與劉玉英、張牧野合作扇面參加展出。 1月,接家中電報及北平朋友來信,告知因在小說中宣傳抗日,冀東敵偽組織已將張恨水列入北平文化人的黑名單,囑其勿歸。北歸不成,來到南京。住南京唱經樓附近的寓廬(盧前《盧前筆記雜鈔·寄慰恨水》)。 [按]唱經樓,位於南京城北,附近有明故宮、中央醫院等。 經張友鸞提議,決定由張恨水出資,二張合辦《南京人報》。張恨水任社長,併兼副刊《南華經》主編,張友鸞任經理兼總編,在南京中正路租下房子,買了四部平板機,從上海《立報》弄來鉛字,準備創刊。 [按]這是張恨水一生唯一由自己出資並用稿費創辦的報紙。張恨水出資四五千元,在中山南路八條巷口租了兩幢小洋樓(後擴充為三幢)。 1月1日至1939年1月1日,長篇小說《如此江山》在上海《旅行》雜誌第10卷第一號至第13卷第四號連載。 1月23日,農曆乙亥除夕,張恨水與張慧劍、郭冷廠、陶榮卿等三五友人在位於南京湖北路的詩醫葉古紅家度過。 [引]《山窗小品·除夕苦憶》載:「民國二十四年冬,予自滬解《立報》職務,……廢歷除夕,聚飲於葉古紅家。……(友人一起)圍座把盞,即席賦詩……詩酒闌珊,隔窗外視,雪涌如潮。……天將明,雪稍止,葉著仆呼一轎式馬車來,送客歸寓。」 3月30日至1937年8月10日,長篇小說《換巢鸞鳳》在上海《申報》副刊《春秋》連載。 [按]小說通過附小教員兼業餘作家章國器和中學生江夢蘭的愛情悲劇,體現反封建主題,是以周瘦鵑與周吟萍的戀情故事為原型進行的創作。因戰事,該小說連載至第15回計208次(連載標為二百〇七續為止,其中一次編號重複,因此,實為刊登了二百〇八續。長篇最後幾續標「第十六回」,但回目仍與第十五回相同,況且第十五回也還沒有結束,因此乃錯排,也許是《春秋》在將停未停的「非常」時期,「人心浮動」,步調顯得有些混亂。),因抗戰而《春秋》停版,連載就此中斷。字數也已近二十萬字,以後張恨水也沒有再賡續。 4月7日,《南京人報》出版試刊號。張恨水撰寫試刊詞(社論)在第一版發表,並在他主編的副刊《南華經》上發表了《試筆》《清明憶周陵》《煙水中語》及《鄧麗珠捲土重來——要再拍武俠片》等文。 [按]《試筆》一文指出了副刊《南華經》的宗旨:「南華經在本報,它的版面,只占四分之一。而裡面所含的材料,也極力讓它新聞化。唯其是新聞化,而抄襲腐舊的毛病,也容易避免一擊。自然,這總不過是幫閒文字,但在嬉笑之中,多少帶一點意義。這一種意義,不敢說對讀者會有什麼影響,至少是不損害讀者的。今天的這一版,便是以後的標準。」 4月8日,《南京人報》創刊號正式出版。張恨水撰寫發刊詞,在第一版發表,並在副刊《南華經》發表《釋名》一文及兩部小說新作《鼓角聲中》及《中原豪俠傳》,並刊發《南華經》稿約。「由於上下同心,出版的第一日就銷售一萬五千份,這在當時是個很高的數字了。」 6月,張恨水在南京收鄭瑞坤為弟子。 6月27日至1939年3月7日,長篇小說《夜深沉》在上海《新聞報》副刊《茶話》發表。 8月1日至1937年3月1日,長篇小說《風雪之夜》在南京《中央日報》副刊《中央公園》連載。 [按]小說以北平為背景,寫義勇軍的故事。僅連載上集第1章至第十二章計166次即被腰斬終止連載。 1937年(民國二十六年丁丑)四十二歲 是年春,四子張伍在南京出生。 是年底,由張恨水母親主持分家,共分六股。四個兒子四房人各一股,大媽(即徐文淑——筆者注)得四分之一;小水哥是長子長孫,另分一股。(張正《魂夢潛山——張恨水紀傳》) 8月15日,由於日軍飛機開始空襲南京,南京城內籠罩了一層戰爭的陰雲。張恨水將全家遷至南京郊區上新河,每天步行十幾里到城裡報社上班。此時,張恨水「下午辦理事務和照應版面,一直到紅日東升,方才下鄉」。 9月,「南京人跑光了,沒有人看報,更也沒有廣告」。《南京人報》銷售量大為減少,而開支仍要進行,這種困難局面,得到了報社同人的支持。因勞累過度,「九月後,我生了病,是惡性瘧疾,胃病,轉關節炎。但《南京人報》照樣出版,事情是歸朋友和我兄弟負責」。(《對南京老讀者一個報告》,1946年1月8日南京《新民報》晚刊副刊《夜航船》) [按]此時,張恨水面臨的壓力巨大:「到了報社,立刻把腦子分作兩下來運用,一方面是明天社中的開支,計劃從哪裡找錢去?……二十四小時,無時不在緊張恐慌中掙扎。這樣的生活,是不容日久支撐維持的。」 10月,張恨水在上新河臥病。「雖然臥病,問題也不簡單,自己的家眷和南下逃難的親屬,一家之中,集合到將近三十口人。不說生活負擔,不是一個病人所能忍受,而每當敵機來空襲的時候,共有十七八個孩子,這就讓人感到彷徨無計。因之這一時期中,沒有寫作,也沒有心去看書,幾乎和三十年來的日常生活完全絕緣了。」 [按]張其范《回憶大哥張恨水》一文也敘述了當時情況:「盧溝橋事變,日本鬼子進北平城內半個月光景,二哥(張嘯空)病故,丟下寡嫂幼侄兒,情景淒涼。我和惜秋(凝露)不願當亡國奴,拖著兩家十口人,逃到南京,適逢大哥病在床上。」 11月,「病更重,南京的警報,鬧得更厲害。家人把我送往蕪湖弋磯山醫院。」(《對南京老讀者一個報告》,1946年1月8日南京《新民報》晚刊副刊《夜航船》)月底,病癒後與其家眷在安慶會合,而後暫避故鄉潛山。 12月初,南京陷落前四五日,《南京人報》被迫停刊。「由我四弟負責收束,結束了我辦報的一頁。」 張恨水從安慶至潛山,途經並夜宿懷寧高河埠,拜會張效良,約好漢口相見。 之後,「恨水先生把家眷送回潛山老家。安頓後,隻身到石牌(當時是安徽懷寧縣一市鎮,抗戰後改為懷寧縣政府所在地)。我堂兄一直在石牌開店,打問我堂兄找我父親共商行止(其時郝耕仁前往甘肅武威找朋友胡抱一專員,並被任命視察員一職,從此郝、張二人再未謀面)」。(郝漾《回憶我父親郝耕仁與名小說家張恨水的友誼》) 在潛山期間,在縣城做短暫停留,游天柱山並應邀在縣城做了兩次演講。 12月10日,隻身離開潛山,「朋友順便的車子,把我帶到武穴。再搭輪到漢口,12月27日,我到了漢口。」(《對南京老讀者一個報告》,1946年1月10日南京《新民報》晚刊) 在漢口,張牧野勸他不要西進,主張丟掉機器到大別山打游擊。一些同鄉青年也躍躍欲試。於是,張恨水代表大家寫了一篇呈文,交給了當時國民黨第六部,表示了抗日決心,要求給予承認,但遭到了嚴詞拒絕。(張一琪提供) 1938年(民國二十七年戊寅)四十三歲 是年初,張恨水乘輪船到達重慶朝天門碼頭,趙純繼、張友鸞親自到船上,轉達報社之意,表示熱烈歡迎。張恨水十分高興,從此參加《新民報》工作。(趙純繼《章回小說大師張恨水在》) 剛到重慶,張恨水住在報社的職工宿舍,後周南攜子張全、張伍到達重慶後,租住重慶通遠門(七星崗報社斜對門——筆者注)一家新金山飯店(普通客店,既可喝茶,也可住宿)。(盧前《盧前筆記雜鈔·寄慰恨水》) 張友鸞在渝寓七星崗報館一小樓上,有板壁,牆糊之紙,仿佛裱潢。漫畫家高龍生畫一少女於其上,張友鸞、趙超構、盧冀野、許君武、張恨水先後題詩,其中張恨水題「誰將心事托碧波?玉體橫陳似此麼?我是爛柯山下客,轉難面壁作維摩。」此一絕最清理,為油中上品,署名「夢裡生」。(悠然《高龍生援筆作畫,張恨水面壁吟詩》,1946年7月26日《南京人報》) 「二十七年一月十日,我到了重慶,去《新民報》在渝復刊之期,只有五日。」由當時即將復刊的重慶《新民報》總經理陳銘德和張友鸞約請,參加《新民報》,並被聘為該報主筆,兼副刊《最後關頭》主編。 「再後一些時候,張慧劍、趙超構相繼參加了《新民報》,人稱為《新民報》的三張(張恨水、張友鸞、張慧劍)一趙的會師。」(陳銘德鄧季惺等著《新民報春秋》,重慶出版社1987年版) [按1]「1939年5月以前,《新民報》和其他幾家報社,都集中在市區的中心地帶(《新民報》租用重慶通遠門外七星崗一棟四層樓,一樓營業部、樓上辦公,另在蓮花池等處租用職工宿舍)。1939年『五三』『五四』大轟炸後,各報採取緊急措施,暫時停刊,於5月6日改出『聯合版』(全稱為『重慶各報聯合版』成員為《新華日報》《中央日報》《大公報》《時事新報》《掃蕩報》《國民公報》《新蜀報》《商務日報》《西南日報》《新民報》等十報。——筆者注),一律向郊區疏散;8月上旬,疏散工作基本完成,13日才各自復刊。疏散中,《新民報》租得大田灣原陶業專科學校遺址,將編輯部和印刷廠遷往該處,總社和經理部,仍留在通遠門外的七星崗。」1941年11月1日,又創辦了重慶《新民報》晚刊。(陳銘德鄧季惺等著《新民報春秋》,重慶出版社1987年版) [按2]副刊《最後關頭》:主編人張恨水,刊頭是請涇縣人吳作人教授所畫。在報紙的第四版,每天四欄地位,共可容納近兩千字。因堅持採用短稿,每期可載詩文三四篇、長篇小說一段;初期還常有漫畫一幅。……(陳銘德鄧季惺等著《新民報春秋》,重慶出版社1987年版)自1938年1月15日開始至1941年10月9日「奉命棄守」止,共三年多時間。創刊初期,擬訂的規劃是:(一)抗戰故事(包括短篇小說);(二)游擊區情況一斑;(三)勞苦民眾的生活素描;(四)不涉空談的人事批評;(五)抗戰韻文。每篇文字,最多不超過一千字,短篇小說可以略長。在編輯思想上,他堅持不登載與抗戰無關的東西,由於來稿中有不少「無關抗戰」之作,他曾在1938年1月下旬的欄目上登出編者《白事》:「蒙在渝文彥,日以詩章見賜,無任感謝。唯《最後關頭》稿件,顧名思義,殊不能納閒適之作。諸維高明察之。」3月下旬又作一次告白:「本欄名為《最後關頭》,一切『詩詞小品』必須與抗戰及喚起民眾有關。此外,雖有傑作,礙於體格,只得割愛,均乞原諒。」 1月15日,《新民報》在重慶復刊,距南京休刊只有四十九日。張恨水根據自己在漢口「請纓無路」而撰寫的長篇小說《瘋狂》開始在《最後關頭》發表。 [按]為什麼叫瘋狂呢?作者後來回憶說:「我對這事(指在漢口呈文國民政府第六部,請纓回家鄉組織游擊隊抗日,未予批准),非常憤慨,覺得有愛國而發狂的所在,所以我就寫了這篇小說。」但該書「到寫完的時候,幾乎變了質」,他承認:「這是我抗戰軍興後,第一次寫作的失敗。」 此小說從15日起至1939年10月20日連載結束。因為是張恨水「入川第一篇小說」,從某種程度上體現了張恨水創作思想和風格的轉變,共十回,生前未出單行本。 同日,在《最後關頭》發表的還有雜文《這一關》。 [按]此文是為副刊「最後關頭」寫的發刊詞,是這麼釋義的:「關」這個字,在中國文字里,已夠嚴重。「關」上再加「最後」兩個字,這嚴重性是無待詞費了。 2月1日至7月8日,小說《游擊隊》在上海《申報》(漢口版)連載。 [按]張恨水在《寫作生涯回憶》中敘述《游擊隊》未完,實際上小說已經連載完畢。系作者記憶有誤。查《申報》(漢口版),《游擊隊》共十章,共連載158次,故事情節完整。第十章為「打回老家去」結束註明「全書完」字樣。 3月27日,中華全國文藝界抗敵協會在漢口成立,張恨水被選為理事。(老舍回憶錄《八方風雨》)從此,張恨水與新文學作家一起共赴國難。 4月1日至9月11日,長篇小說《桃花港》在香港《立報》副刊《花果山》連載。 [按]《桃花港》創作於重慶,主要描寫抗日游擊隊的故事。 4月27日至8月22日,長篇小說《衝鋒》在重慶《時事新報》副刊《青光》連載。 [按]小說描寫了天津淪陷前夕,自發組織起來的天津市民在教員張競存(原型是張牧野)的領導下與日寇浴血奮戰的故事。1939年5月1日至8月15日,小說《衝鋒》被上饒《前線日報》副刊《戰地》轉載,更名為《天津衛》。1942年12月,由重慶南京《新民報》社出單行本時易名《巷戰之夜》,小說增加了第一章(張競存回故鄉潛山的抗日鬥爭)和第十四章(張競存到重慶所見到的種種奇聞怪事,揭露大後方腐朽黑暗的現實),約六萬字。 7月2日,陳獨秀與妻子潘蘭珍和包惠僧、夏松雲夫婦登上「中央」「中國」「交通」「農民」四大銀行包的專輪抵達重慶,周欽岳、張恨水和高語罕、張慧劍等前往重慶朝天門碼頭迎接,並設宴洗塵。(胡飛《陳獨秀在重慶的最後歲月》,2010年第4期《文史天地》) [按]張恨水把自己視作陳獨秀的家鄉人,與之多有交往。1919年秋,張恨水奔赴北京的目的之一,就是希望成為陳獨秀主持下的北京大學文科的註冊學生。因經濟原因,提前步入職場,未能實現此願望,但仍視陳獨秀為師,自居為「後生小子」。即使在陳獨秀失意之時,尤其是客居重慶期間,張恨水在其任職的重慶《新民報》上,先後發表了《哀陳獨秀兼及高語罕》《陳獨秀自有千秋》《吊陳獨秀先生》《懷獨秀山民》等多篇文章及詩句,給予了異乎尋常的關注。 9月18日,重慶《新民報》副刊《最後關頭》出版「九一八」特刊(第四版),發稿六篇。其中涉及張恨水的稿件有《今年在重慶(雜文)》(署名「水」)、《感謝「九一八」》(未署名)、《當有捷告》(補白)。另有稿件《東北人》(署名「焰」)、《積極紀念起來》(署名「激天」)、《遠著啦?》(署名「南」)。 1939年(民國二十八年己卯)四十四歲 是年冬,張恨水為即將東戰場之行的友人陳君餞行。「杯匙之間,暢談大時代友朋之聚散,更及於男女之離合,甚為喟然。旋陳君更述一故事,以助餘興。則為一軍人困於失陷之南京,雖得生還,而有破鏡難圓之嘆。」(《大江東去》序) [按]此次談話,成為小說《大江東去》素材之一。 3月8日至1940年2月4日,長篇小說《秦淮世家》在上海《新聞報》副刊《茶話》連載。 [按]此小說用筆隱晦,藉以諷刺南京漢奸。1940年11月三友書社出版單行本。 4月29日,詩《花瓣兒灑了一身》在重慶《新民報》副刊《最後關頭》發表。 「五月初,日機轟炸市區,恨水一家只得向南溫泉(仙女洞旁山凹里)疏散,借一平房居住;五年寫了許多佳作。春秋時節常進城小住,總經理陳銘德必邀報社二三負責人宴談,幾成社規。」(趙純繼《張恨水與》,安徽文史研究館編《新編文史筆記叢書:江淮逸聞》,中華書局2005年版) [按]南溫泉位於重慶南岸,距離市區十八公里。張恨水所居具體位置為南溫泉桃子溝27號。從此,張恨水來往城郊。這是抗日文協的房子,實為三間茅草屋(前面是建文峰,後面是仙女峰,建築在兩山環抱的平原上),張恨水將此名為「待漏齋」,又將自己的臥室兼書房題為「北望齋」,並在茅屋的夾壁上,自書一副對聯:「閉戶自停千里足,隔山人起半閒堂。」 「待漏齋」是形容住房草稀屋漏、遮風擋雨的生活實況;「北望齋」是引用陸游「北望中原淚滿襟」詩句,「建文峰下屋三排,茅屋親題北望齋」(《巴山雜憶》),藉以表達希望早日收復國土,結束戰爭的心情。既是自嘲,更是諷刺。 長篇小說《巴山夜雨》主人公李南泉的命名顯然是紀念張恨水南溫泉這段生活的,而李南泉全家及鄰居們的生活故事也均以南溫泉鎮和附近桃子溝居民點為背景。 5月5日起重慶《新民報》停刊,至8月13日復刊。 [按]《新民報——新民晚報七十年史:飛入尋常百姓家》(新民晚報史編纂委員會主編,文匯出版社2004年8月第1版)具體記載了當時情況:「日本侵略者為逼迫蔣介石求和,摧毀我後方基地,從1939年到1941年連續對重慶進行狂轟爛炸……5月5日各報都不能出版……改出『重慶各報聯合版』,由各報派人合組臨時編輯部負責編輯工作,由孔祥熙的《時事新報》總編輯黃天鵬主持……聯合版原定一月為期,國民黨中宣部一再拖延,直到三個多月之後的『8·13』,才在《新華日報》《新民報》《大公報》《新蜀報》《國民公報》的堅決要求下,答應由各報自行設法,單獨復刊。」 6月12日,蔣介石密令國民黨二十九集團軍包圍湖南平江新四軍通訊處,殺害新四軍指戰員,一手製造了「平江慘案」。事件發生後,張恨水收到當時共產黨員駐重慶代表成員之一董必武寄給他的一份訃告。他憤慨之極,提筆寫了一副輓聯「抗戰無慚君且死,同情有淚我何言」,由張效良轉交,第二天由《新華日報》刊出。(張明明《回憶我的父親張恨水》) 8月13日,是上海「八一三」淞滬會戰兩周年,也是1939年5月3日和4日敵機轟炸重慶,重慶各報出聯合報,歷經三個多月後,重慶《新民報》復刊日。張恨水有感而發,寫下《久違了》《江南(三首):「八一三」隨筆》兩篇詩文以示紀念。 12月1日至1941年4月25日,長篇小說《八十一夢》在重慶《新民報》副刊《最後關頭》連載。 [按]1942年3月由重慶《新民報》社初版(「《新民報》文藝叢書之一」),簡稱「《新民報》社十四夢本」。初版本很暢銷,僅1942年在重慶便印了四版,即3月的初版、5月的再版、9月的三版及12月的四版。1944年4月印了第五版。延安也曾翻印過。1955年1月北京通俗文藝出版社經作者刪節後再版,簡稱「通俗文藝版刪節本」。以後還多次再版。 小說十七八萬字,以散文體形式,採取「寓言十九,托之於夢」的手法,對國民黨統治下的「陪都」腐敗的官場和社會上種種黑暗現象進行了無情的揭露和有力的鞭撻。由於書中人事均有所指,所以受到了進步人士的歡迎,也引起了國民黨特務的注意。 還在小說連載過程中,張恨水的來往信件就受到了檢查,行動上也受到監視,被認為是「赤化」了。同鄉某人還受戴笠密旨,表面設宴款待張恨水,實則以「是否準備到息烽休息兩年?」的言辭相恫嚇。在特務的壓力下,被迫草草結束全書。在書前的楔子裡,作者把此書稱為「鼠齒下的殘餘」,表達了對國民黨迫害的不滿,《八十一夢》曾流傳到延安,並受到過周恩來的稱讚。(張明明《回憶我的父親張恨水》) 小說還被上海《一周間》雜誌1946年第2期至第15期轉載並配圖。 1940年(民國二十九年庚辰)四十五歲 是年,張恨水長女張明明在重慶出生。 長篇小說《大江東去》在香港《國民日報》連載。 [按]小說約二十萬字。寫一個朝秦暮楚的女子與兩個抗戰軍人的感情糾葛,抗戰言情兼而有之。1942年冬,重慶《新民報》社出版單行本時,刪去原稿十三至十六回及十七回的一部分,增加了有關南京日寇大屠殺和保衛中華門戰鬥的片斷及日軍屠城的慘狀。全書一冊,二十回,近十五萬字。後多次再版並拍電影。1947年1月24日至次年7月21日被北平《新民報》轉載,署名「恨水」。 1月,《新華日報》創刊兩周年(1940年1月11日)之際,該報社長潘梓年邀請《新民報》張恨水、張友鸞、趙超構三人與《新華日報》編輯人員座談辦報經驗和編輯技巧,熱情幫助《新華日報》年輕編輯提高編輯技巧,努力辦好報紙。(張友鸞《四度同舟共濟,廿載辦報情深——著名報人張友鸞談張恨水》) 1月1日,張恨水撰寫《貢獻給未來的同業》一文在重慶《新民報》元旦特刊發表。 2月11日至1941年12月27日,長篇小說《水滸新傳》在上海《新聞報》連載(未載完)。 [按]此小說作於重慶,仿其口吻、筆法,保存《水滸》氣氛,描寫梁山泊一百零八將招安後,在各個戰場奮起抗金、為國捐軀的故事,借古諷今,宣揚民族氣節,並藉此表現中國男兒在反侵略戰爭中奮勇抗戰的英雄形象。因1941年年底,上海全境淪於日本之手,連載至第四十六回即中止。鑒於上海小報請人繼續續寫,且用張恨水之名登載的事實,1942年冬,張恨水又從四十七回再向下寫,至七十回結束。 3月10日起,長篇小說《前線的安徽,安徽的前線》在安徽《皖報》(立煌)副刊《戰士》連載。 [按]未完。僅連載至7月22日共八章九十一次即中止連載。《寫作生涯回憶》說明了未完的原因:「在立煌《皖報》發表的那篇小說,我完全以安徽人的關係,大半義務的寫稿,並沒有含著任何作用。可是安徽的統治者認為,這篇小說誇大了游擊隊,那是和他們的政治作風不對的,也宣告了腰斬。」 1941年(民國三十年辛巳)四十六歲 1月,散文《潛岳引見錄》在上海《旅行》雜誌1941年第15卷第1號發表。 2月,散文《當年此夜話南京》在《抗戰文藝》1941年第7卷第4至5期發表。 3月9日,散文《徐孺子後人》在重慶《新民報》副刊《最後關頭》發表。 [按]張恨水少時受徐孺子終生布衣思想影響較深,《寫作生涯回憶》如此敘述:「十五歲的時候,家裡請了一位徐先生教我,這先生實徐孺子後代,他們家傳,是不科舉,不做官的。……先生又是個布衣,做了活榜樣,因之我對於傳統的讀書做官說法,完全加以鄙笑,一直種下我終生潦倒的根苗。」此文描述的正是當時就學情況:「兒時晝入學校,夜歸就塾師習國文。師徐姓,終日端坐無笑容,燈下相對,凜然讀不敢少輟。但常曠課,每肩輿扶微醺而歸。先父固敬其人,未嘗有難色。後聞師徐孺子後人,家南昌城外七里街。自東漢以來,徐嫡系子孫,均躬耕郊外,即讀書,以授徒終身,不入仕途,亦不應試,師曠課則以族中先生為人排難解紛,免興訟也。予雖幼,讀小說好慕隱士為人,因亦奇吾師。」 5月2日至1945年11月3日,長篇小說《牛馬走(又名《魍魎世界》)在重慶《新民報》連載。 11月1日至1943年3月28日,長篇小說《偶像》在重慶《新民報》晚刊連載。 12月1日起至1945年12月3日,在重慶《新民報》第四版撰寫專欄隨筆,名為《上下古今談》。 [按1]此欄目共發文章一千多篇,百萬字左右,其中少數為文言文。此欄目部分文章後在上海《春秋》1944年第1卷第9期轉載。文章在「閒適」的外衣下針對現實有感而發,短小精悍,頗有趣味,比較隱諱地諷喻了當時社會的黑暗,被譽為《八十一夢》的姊妹篇。 [按2]張恨水撰寫《開場白》:設此專欄的目的是「為了調劑篇幅上的情趣」,因為「上至宇宙之大,下至蒼蠅之微」都要說一說,所以起名《上下古今談》。談些什麼呢?「歌功頌德,則同人早覺非當今之需要……鑄鼎燃犀,談何容易」,所以文章表示「只談些不相干的事情」。從即日起,作者每日一篇,約寫了三年半之久,累計雜文一千多篇,有百萬字上下,是張恨水雜文的代表作。文章多因時因事而發,短小精悍,頗有趣味。內容上,雖有增加讀者興趣的一面,但更多的是作者調動自己平生所學,比較隱晦地諷喻了當時社會的黑暗,受到讀者歡迎。 1942年(民國三十一年壬午)四十七歲 是年,張恨水和八路軍駐渝辦事處有了較多的聯繫,為了鼓舞他的抗日熱情,辦事處的同志曾幾次把延安紅棗、小米贈送給他。(馬彥祥提供) 張恨水曾幾次應邀到中央大學(中大禮堂)、四川教育學院、重慶大學及某些專科學校做「關於小說創作」的專題講座。(張文提供) 9月,抗日戰爭進入相持階段後,國民黨政府加緊推行「消極抗戰、積極反共」的政策。他們封鎖消息,迫害進步人士,把重慶搞得烏煙瘴氣。為了認清形勢,鼓舞人民鬥志,重慶《新民報》編輯部一些進步人士,邀請周恩來做一次形勢分析。某晚,周恩來來到重慶七星崗附近華一村陳銘德先生家中,與陳銘德、羅承烈、張恨水等人暢談了幾個小時。周恩來分析了抗戰時局,解答了各種問題,並對張恨水的《八十一夢》給予了熱情的肯定。他說:「同反動派鬥爭,可以從正面斗,也可以從側面斗。我覺得用小說體裁揭露黑暗勢力,就是一個好辦法,也不會弄到『開天窗』,恨水先生寫的《八十一夢》不是就起了一定作用嗎?」(羅承烈《難忘的深情教誨》,1977年第2期《四川文藝》) 9月18日,重慶《新民報》晚刊開闢「怪傑張作霖(九一八別輯)」,張恨水撰寫《九一八憶瀋陽帥府》在該欄目發表。 10月21日,雜文《有錢派錢有力派力》(在重慶《新民報》《上下古今談》專欄發表。 [按]文章指責了國民黨借抗戰為名,竭力壓榨窮人的行徑,指出:國民黨對窮人可以「有力派力」,而對富人為什麼不能「有錢派錢」,這是極不平等的做法,所以他主張,在抗戰過程中,應該徹底地實行「有錢派錢,有力派力」的政策。 11月,暮秋的一天,作家趙清閣借旅遊重慶南溫泉之便,走訪張恨水。張恨水即興為趙畫了一幀青山倚江、松柏成蔭、翠竹叢中一角樓閣的水墨丹青,並笑稱,這是一幅雙關義的清閣圖(其時,趙住嘉陵江畔的北溫泉——筆者注),並題詩一首:「聞道幽居不等閒,一渠流水數行山。欲尋清閣知何處,只在蒼松翠柏間。」(趙清閣《長相憶:恨水流何處》,學林出版社1999年版) 1943年(民國三十二年癸未)四十八歲 是年,除原工作外,又兼任了重慶《新民報》經理職務。由於《新民報》羅致了抗戰後入川的部分文化界知名人士,所以報紙辦得生動活潑,在當時輿論界占有一定地位。為適應形勢的發展,在一次編輯會議上,張友鸞、張恨水提出「居中偏左,遇礁即避」的辦報方針。 [按1]《自序》敘述:「到了(三十三)是年5月,……那時,我擔任《新民報》渝社經理,城居日多,鄉居日少,……到了11月,我已把經理職辭去,重新鄉居。」又陳銘德、鄧季惺《新民報二十年》(《文史資料選輯》第六十三輯):「1943年9月……羅承烈、張恨水、季惺任協理(恨水分兼重慶、成都兩社經理)。」由此可知,張恨水於1943年9月至1944年11月期間任《新民報》渝社經理一職。需要注意的是,此時張恨水並未辭去比渝社經理更大的職務即總管理處協理,《新民報》副刊主編、主筆職務也未卸去。因此,1945年抗戰勝利後,陳銘德才派張恨水赴北平負責籌辦《新民報》北平版,「負責北平社」即兼北平社經理。 [按2]陳銘德、鄧季惺等著《春秋》中有具體記載:重慶《新民報》報社的「主要骨幹羅承烈、張恨水、趙超構、張友鸞等感到《新民報》在中國的輿論界已有一定的地位,隨著形勢的發展需要有明確的言論編輯方針」。「在發展和生存的矛盾中,要想左右逢源,怎麼辦呢?大家湊了一個八字訣,就是『中間偏左,遇礁即避』。」「張恨水還就此向重慶社編輯部做了一次講話。所謂『超黨派』『超政治』『純國民』的口號,也同時在報社內外叫開。《延安一月》的發表就是『中間偏左』這一方針的具體表現。」 安徽省潛山縣景中中學創辦,張恨水被聘為該校名譽董事(25位董事之一)。(安徽潛山縣野寨中學校慶資料) 「1943年冬,林伯渠、王若飛到了重慶,帶來了小米、紅棗和(延安)大生產中生產的手工業品、毛織衣料。……夏衍通過張慧劍送了一份禮物給恨老,恨老接受時遲疑了一下,然後說:『這紅棗和小米我拜領了;這衣料,我不能接受,因為做了衣服,穿在身上,人家就會說我和延安有關係了。』夏衍很理解他的心情,也就沒勉強他了。」(趙純繼《章回小說大師張恨水在》) 3月,時任四川省建設廳廳長的胡子昂在成都舉辦花會(四川農業展覽會),委託陳銘德邀請重慶新聞界人士前去參觀遊覽(先後遊覽了武侯祠、杜甫草堂及灌縣都江堰水利工程),並藉機考察成都的報業和社會情況。張恨水應邀參加。(《飛入尋常百姓家:——新七十年史》,文匯出版社2004年版)當時成都新聞界二十餘人,特假座枕江樓宴請張恨水,宴前《成都快報》記者李敦厚研墨展紙,請張留墨。張略事思索,對景感懷,立即執筆濡墨,於雪白的宣紙條幅上寫出七言絕句:「江流嗚咽水迢迢,惆悵欄前萬里橋;今夜雞鳴應有夢,曉風殘月白門潮。」(原載1996年11月26日《四川政協報》)懷鄉愛國之情溢於言表。 在蓉期間,張恨水應燕大新聞系之約,做題為《新聞與文藝》的演講。 3月27日,中華全國文藝界抗敵協會在重慶舉行第五屆年會,主席邵力子致辭,老舍報告會務,郭沫若、茅盾等演說。會上,張恨水、馬彥祥、徐仲年、崔乃秋四人被選為候補監事。(韓信夫、姜克夫主編《中華民國大事記》第四冊,中國文史出版社,1997年版,第1019頁) 張恨水次女蓉蓉在重慶出生。 [按]3月,張恨水從成都返回重慶不久,周南為他生下第二個女兒,為紀念此次成都之行,便把他對成都的美好印象,由成都的美名「蓉城」轉化為女兒的芳名「蓉蓉」,以示紀念。 4月16日,「中華全國文藝界抗敵協會」召開成立六周年紀念會,張恨水應邀參加會議。 4月19日起至5月14日,張恨水撰寫的《蓉行雜感》在重慶《新民報》《上下古今談》專欄發表。 這些雜感包括:《北平情調》《駐防旗人之功》《三公子從軍》《桐花鳳》《武侯祠昭烈廟》《夜市一瞥》《茶館》《廁所與井》《安樂宮》《王建玉策》《春熙路上的悲哀》《幽默味》《最老的南京》《川戲帝王珠》《被遺忘的一個國王——譙縱》《手工藝》《楊貴妃惜不入蜀》《由李冰想到大禹》,共十八篇。 6月18日,成都《新民報》晚刊創刊,初為四開一張的小型報(社址在華陽縣的沙河鋪,編輯、出版、發行全部在成都市中心的鹽市口營業處進行)。1945年2月1日又增出日刊,日、晚刊同時發行到1949年7月23日,共計六年一個月十三天。 [按]成都《新民報》晚刊先後擔任經理的有趙純繼、崔心一,擔任總編輯的有趙純繼、關伯暉、張先疇。張友鸞主編地方新聞。副刊《出師表》由主筆張慧劍主編,副刊專欄《未晚談》則分別由張慧劍(筆名「劍」)、趙超構(筆名「沙」)撰寫。日刊副刊《天府》由主筆孫伏園主編。 自《新民報》創刊之日起,張恨水為成都《新民報》晚刊假名華陽版而寫「華陽小影」,在副刊《出師表》逐日發表,計有《薛濤箋》《帝王九朝》《木牛流馬》《王建行八》《洋琴專家》《湯元》《抄手》等四十篇文章,內容間寫成都事,至7月底結束。同時還有借題諷喻國民黨政府的《水滸人物論贊》四十五篇(後與此前刊於北平《世界晚報》的三十篇、《南京人報》的十餘篇,共計九十篇,1944年由重慶《萬象》周刊社出版)、揭露批評四大家族罪惡勾當的《山窗小品》五十六篇間以發表。 6月19日至1945年12月17日,長篇小說《第二條路》在重慶、成都《新民報》晚刊連載。 [按]1947年2月上海百新書店初版,易名《傲霜花》。全二冊,四十八章,三十二多萬字。描寫抗戰時期教育界朋友的困苦生活。其間與《第二條路》同時刊於成都《新民報》晚刊副刊《出師表》上的還有中篇小說《人心大變》,1946年2月16日、3月2日起分別被南京《新民報》晚刊、重慶《新民報》晚刊轉載。 6月26日至1945年7月28日,長篇小說《石頭城外》在重慶《萬象》周刊第1期至第110期連載。 [按]1945年6月重慶《萬象周刊》社出版《石頭城外》(萬象叢書之七)單行本。共十五節。該小說描寫了南京公務人員的苦悶,以過去之故事針對現實之諷刺並穿插愛情生活,為張恨水入川後的得意之作之一。此書曾以《到農村去》為名,先行在1939年第7期至1941年第4期《上海生活》連載,1946年5月由上海聯華圖書有限公司出版《到農村去》(小說叢書之一)單行本,全一冊,十六節(與《石頭城外》略有不同),十萬五千字左右。 11月8日起,長篇小說《雁來紅》在《昆明晚報》連載,未載完。 [按]第一章每日更忙須一致(1-17);第二章綠了芭蕉(18-27)。僅連載第二章27次即完畢。 1944年(民國三十三年甲申)四十九歲 2月20日,張恨水在重慶南溫泉北望齋為重慶萬象周刊社即將出版的小說《中原豪俠傳》單行本撰寫序言。 3月,重慶《萬象周刊》社為盧冀野出版《冶城話舊》,張恨水應周刊社之約為該書撰寫序言。同月,張恨水在重慶南溫泉家中為小說《天河配》(原名《歡喜冤家》)和重慶萬象周刊社即將出版的文言散文集《水滸人物論贊》單行本撰寫序言。 5月13日,重慶《萬象周刊》第47期特發專刊《張恨水五十壽辰創作卅年紀念專號》,對張恨水五十壽辰及創作卅年表示祝賀。專號刊發了盧冀野《書賀恨水五十》、張友鸞《為恨水壽》、司馬訏《是很好的「國民文學」》、陳銘德《恨水先生與》、沙《這不是一件容易事》、許君武《學問·文章及其他》、蘇鳳《張恨水先生的作品》、南柯《恨老不老》、修閒《全能報人》、疇甫《恨水先生的生活》、夜諦《張先生的喉嚨》、頑石《恨老二三事》及琦《恨老畫菊》等紀念文章。 5月15日,重慶《掃蕩報》為紀念張恨水五十生辰及文學創作三十周年,曾和其在北京《世界日報》《世界晚報》先後共事,當時留渝的吳范寰、張友鸞、黃少谷、胡春冰、龔德柏、馬彥祥、萬枚子、高濟民等,以《我們認識的張恨水先生——為恨水先生五十壽辰暨卅年著作紀念作》為題撰文以示祝賀。 [按]重慶《掃蕩報》系1943年春張治中奉命重建,黃少谷任社長,萬枚子任副社長兼總經理。全文分「三十年剪影」「藝術家」「孝與愛」「我們的祝語」四節,由萬枚子執筆。 5月16日,張恨水五十壽辰。抗敵文協、新聞協會、《新民報》社等單位聯合發起為其祝壽活動。張恨水推辭無效,為此避壽南溫泉。 當天,重慶《新華日報》發表消息《小說家張恨水先生創作三十年紀念·重慶新聞界和文藝界打算舉行茶會慶祝,張氏謙不肯受》並刊發短評《張恨水先生三十年》以示祝賀。文中說:「他的小說與舊型章回小說顯然有一個分水界,那就是他的現實主義道路。」並指出他的創作傾向是「無不以同情弱小,反抗強暴為主要的『母題』」,潘梓年、老舍、羅承烈、鄧悸惺等人都撰文祝賀。據統計,重慶各報刊為此登出的專文達幾十篇之多。 重慶《新民報》《新民報》晚刊,成都《新民報》晚刊等報刊發張恨水先生五十歲壽辰創作三十年紀念特輯。 [按]重慶《新民報》第一版刊發《介紹恨水先生》(署名「陳銘德」);第二版刊發《張恨水先生五十歲壽辰創作三十年紀念特輯》,內有蕭同茲的《恨水先生三大成就》、羅承烈的《我所認識的恨老》、潘梓年的《精進不已》等文章;第三版刊發發新聞一篇,以及鄧季惺的《報人張恨水》。重慶《新民報晚刊》第二版刊發《張恨水避壽南泉》;第三版刊發《何恨?——為「大田灣之客」上壽》(司馬訏)、《老大哥》(方奈何)、《其人其文》(趙清閣)、《獻贈恨水先生——祝其寫作三十年紀念》(蘇鳳)以及消息《張氏宏願》等五篇文章;第四版「西方夜談」刊發《恨水的創作表現》(沙)、《一點點認識》(老舍)、《小詩》(高語罕)、《本刊啟》等文章。還有《恨水先生像:老青年(插圖一幀)》、《壽恨水先生》(諧元)。 5月20日至22日,《總答謝》(署名「恨水」)在重慶《新民報》發表。 [按]文中對友人盛情表示感謝,同時,對自己的創作情況做了自我評述,闡明了自己的創作與「鴛鴦蝴蝶派」作品的主要區別。 6月,重慶《新民報》主筆趙超構隨中外記者團抵達延安。毛澤東在接見記者團時,特向趙超構詢問張恨水近況,並希望他有機會來延安看看。事後,張恨水為未能隨記者團前往延安一事深感遺憾。(趙超構提供) 張恨水在南溫泉北望齋為上海三友書社出版、百新書局發行的小說《夜深沉》單行本在重慶再版撰寫序言。 文言散文集《水滸人物論贊》由重慶萬象周刊社以「萬象叢書之四」出版。 [按]此集收錄的文章有1927年至1928年刊於《世界晚報》的三十篇左右、1936年刊於《南京人報》的十餘篇和1944年3月3日之前所作的四十五篇左右,共計九十篇,分天罡(35篇)、地煞(23篇)、外篇(32篇)三部分。此次出版系首次結集出版,約五萬字,書前有「自序」與「凡例」。 6月3日,重慶《萬象周刊》第50期刊發老舍為張恨水五十壽辰撰寫的賀詩《賀恨水兄》,其詩為:「上下古今牛馬走,文章啼笑結因緣;世家金粉春明史,熱血之花三十年。」 「1944年初夏,《新民報》派出青年主筆趙超構參加中外記者西北參觀團訪問延安」「中外記者在延安訪問四十三天,於7月12日離開。趙超構的《延安一月》7月30日起在重慶、成都二地《新民報》日刊上連載,……11月出了單行本。」(《飛入尋常百姓家——七十年史》,文匯出版社2004年版)張恨水為《延安一月》撰寫序言,在序言裡主張新聞記者對延安情況的報道一定要採取客觀的態度。 8月,「《新民報》發表延安報道之後,又向讀者推出一個集束式的綜合性散文隨筆專欄《七人座談》。這個富有創造性的欄目,『始作俑者』是張慧劍,最初出現於1941年,後因人事變遷,一度中斷,1944年副刊,陣容大振,刊登在《西方夜談》上。作者都是報社總編輯、主筆一級的文章好手,在讀者中有一定知名度。《七人座談》總欄目下,七個作者一人一個小專欄,輪流見報,欄名如下:張恨水:《兩都賦》,專寫南北兩京風物;張友鸞:《橐筆行腳》,寫各地山水人物;張慧劍:《辰子說林》,有現實意義的文史掌故小品;程大千:《哭與笑》,社會性諷刺小品文;方奈何:《甑邊閒話》,戰時生活隨筆;姚蘇鳳:《異國情調》,介紹西方國家生活方式和國外異聞軼事;趙超構:《書與人》,評介好書好和作者。……《七人座談》這樣的集體專欄形式,可能是重慶《新民報》的首創。」(《飛入尋常百姓家——七十年史》,文匯出版社2004年版)張恨水負責的《兩都賦》欄目,共撰寫二十七篇。 11月,張恨水辭去重慶《新民報》經理職務。月初,為重慶萬象周刊社即將出版的萬象叢書之五《斯人記》再版撰寫序言。 12月,張恨水在重慶南溫泉家中補寫小說《秦淮世家》再版序言。 1945年(民國三十四年乙酉)五十歲 是年,抗戰勝利後,國民黨被迫舉行政治協商會議。在政協會議期間,陳銘德在華一村寓所宴請周恩來,表示預祝政協取得勝利。在座的有郭老,還有報社編採部門的負責人羅承烈、張恨水、趙純繼、陳理源、浦熙修等。(陳銘德、鄧季惺《周總理在重慶和我們的幾次見面》) 1月,張恨水聽說重慶社會局局長邀請張友鸞去當主任秘書,極為不安,連忙畫一幅「松樹圖」,送給張友鸞,並在畫上題《慘廬主人笑存》詩一首:「托跡華巔不計年,兩三松樹老疑仙;莫教墮入閒樵斧,一束柴薪值幾錢。」落款:三十四年元月小兄恨水作於大田灣。忠告張友鸞不要為眼前利益迷住雙眼,應保持自己的氣節,表達了諍友情與摯友愛。(張友鸞《四度同舟共濟,廿載辦報情深——著名報人張友鸞談張恨水》) 歲首,在南溫泉山窗油菜燈下為上海雜誌公司即將結集出版的《山窗小品》單行本撰寫序言。 5月7日,文協第七屆年會改選理監事,馮玉祥、柳亞子、張恨水、華林、冰心等九人被選為監事。 5月18日,張恨水在重慶南溫泉家中為重新修改並即將由三友書社出版的小說《太平花》撰寫序言。 6月24日,散文《一段旅途回憶——追記在茅盾先生五十壽辰之日》在重慶《新華日報》發表。 [按]張恨水以此文祝賀茅盾五十壽辰,並對茅盾關於在章回小說改良及通俗教育方面所做出的成績的肯定表達了感激之情。 7月1日,評論《武俠小說在下層社會》在重慶《新華日報》發表。 [按]這是張恨水為數不多的論述武俠小說的文章。此文同時被1945年第1卷第4期《前線周刊》及1945年11月《周報》(第11期)轉載發表。其中,《周報》轉載時改名《論武俠小說》。 8月15日,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中國人民經過八年浴血奮戰取得了最後的勝利。 9月,毛澤東率中共代表團飛抵重慶,與國民党進行和平談判。毛澤東在渝期間,曾單獨接見張恨水,肯定了他創作上的進步傾向,並贈送他延安紅棗、小米各一袋等。事後,他很受感動,一再說:「毛先生真有學問」。(張文提供) [按]趙純繼《章回小說大師張恨水在》一文記載,據恨老一九六三年回憶:「一九四五年九月,毛主席到了重慶,還蒙召見,對我的工作給予了肯定和鼓勵,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11月,《新民報》總管理處協理鄧季惺設法飛赴北平,隻身一人,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購置了東交民巷西口外的瑞金大樓一部分房子作為北平《新民報》社址。(方奈何提供) 陳銘德、鄧季惺委託張恨水前往北平,開辦《新民報》北平版。張恨水放棄擬到南京恢復《南京人報》的打算,忍痛割愛,將《南京人報》讓給張友鸞辦。 國民政府頒發重慶《新民報》陳銘德、羅承烈、張恨水三人抗戰勝利勳章。 [按]抗戰勝利勳章是中華民國時期的一種勳章,頒發給對八年抗戰有功的文武官員和社會賢達人士,共一千多人。其勳章中心圖案為蔣中正肖像,周圍為紅色環形,象徵勝利;環形上有八顆金色的星星,象徵八年抗戰,環外有光芒圖形。整個勳章象徵著獲頒贈勳章者經歷八年抗戰,功勳卓著,使勝利之光輝四射。附章為嘉禾圖案環繞的國徽,象徵著抗戰勝利,從此國運昌隆,億兆國民幸福生活。陳銘德、羅承烈、張恨水三人勳章為第二批頒發。 11月27日,張恨水應邀前往位於重慶北碚的復旦大學新聞學系演講。 12月,此前在報紙連載發表的《山窗小品》由上海雜誌公司結集出版。 12月2日,張恨水離開重慶前夕,冒著風雨渡江,夜宿南岸海棠溪。(《去年今日別巴山》,1946年12月5日北平《新民報》副刊《北海》) 12月3日,在重慶《新民報》專欄《上下古今談》發表《告別重慶》一文,辭去該報職務,準備離渝返平。 12月4日,攜周南、張全、張伍、張明明、張蓉蓉及侄張文,乘坐報社包租的帶篷卡車,從重慶海棠溪出發(8日)經貴陽達衡陽。同行的還有秦怡、呂恩等文藝界人士。16日到衡陽(等車,22日登車,23日下午到達湖南省城長沙),25日下午三時半到達武昌總站。 12月14日至1946年1月16日,張恨水撰寫的散文《東行小簡》先後在重慶《新民報》發表。 1946年(民國三十五年丙戌)五十一歲 夏天,張萬里從南方去北平,拿了已有錢芥塵、左笑鴻所書的書法摺扇,請張恨水在扇上作畫。張恨水當即畫了一幅《江行圖》,並題絕句一首:「有生莫恨水東流,萬里風煙接素秋。好是五湖尋伴處,大千一粟看神州。」詩、書、畫一體,以作紀念。(張伍《憶父親張恨水先生》,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1995年版) [按]此詩後在1946年7月16日《新民報》副刊「北海」發表。 是年底至第二年(1947年)初,安徽掀起倒李(品仙)運動,張東野與沈子修、房秩伍、張惕生、趙綸仕、陳我魯、楊慧存等組成「安慶民眾請願團」,到南京總統府前請願,揭露黑暗腐敗,要求罷免李品仙。張恨水聯絡南京各大報刊報道聲援,影響巨大,震動全國。(張羽軍提供) [注]此次請願1946年12月22日、1947年3月16日、1947年4月14日《南京人報》及同期的安徽報紙均給予了報道。 1月,張恨水在漢口候船十日,度過1946年元旦,乘「東亞輪」於5日到南京。 在南京,暫住在陳銘德家。張恨水到達當晚,南京新聞界盛宴歡迎張恨水,他即席以詩抒懷,以表謝意,並將《南京人報》交給張友鸞。 張恨水「到上海接洽舊著出版。」(《序》)在「廢歷年底來滬,現與《新民報》同人居圓明園路向英商怡和洋行租借圓明園路50號為辦公地點……在滬小住後,他將往北平主持《新民報》北平版。」(匡成《張恨水來滬度歲》,1946年第2期《快活林》)在滬期間,接待好友丙凌等拜訪。(丙凌《白髮蒼蒼 風塵滿面:張恨水過滬會談記》,1946年第9期《七日談》) 1月下旬,張恨水攜全家離南京去安徽安慶看望久別的母親及親人,並在安慶過農曆春節。 張恨水到達安慶時,受到安慶文藝界的熱烈歡迎,「碼頭上聚集了歡迎的親友,安慶文化界組織了歡迎的隊伍,打著紅布橫幅,上寫『歡迎張恨水先生勝利返鄉』」。(張伍《雪泥印痕:我的父親張恨水》)並在安慶四牌樓的杏花村大酒樓舉行了歡迎大會,張恨水發表了即興演講。(張羽軍提供) 張恨水到安慶後,租住位於小東門的焦家樓房。 [按]焦家(房東焦山,號石仙,懷寧人)樓房(又稱「蠡樓」)是一幢兩層樓的西式建築,樓上、樓下共四套住房,前有小花園。門牌為建設門(小東門)1號。樓外是一片廣場,樓前有一口水井,離水井不遠處,有一泓池塘(東門大塘),塘邊楊柳環繞,鴨群在塘中追逐嬉戲,樓東就是小東門。據雪夫《建設門憶舊》(載2008年第2期《振風》)介紹,當時由其堂妹張耘野(張東野小妹,當時住蠡樓對門)介紹,租下蠡樓西側樓下一套與樓上一大間,二夫人性情好,都稱其為「好媽」,張恨水(母親)與其子張小水住樓上,張恨水與三姨太周南、姨太之舅及子女住在樓下,時間將近一年。 2月15日,張恨水隻身由安慶到南京,稍事停留。在南京候飛機半個月(《序》)。 3月初,張恨水從南京乘飛機抵達北平,投入北平《新民報》籌備工作中。不久,由馬彥祥介紹與徐冰取得聯繫,並經二人介紹到「軍事調解處執行部」拜見了葉劍英。執行部在北京飯店舉行酒會招待新聞界,張恨水率《新民報》全體編採人員到會,逐一向葉帥介紹。同時與方奈何一起去找北平市長熊斌,請他命令社會局准許北平《新民報》在四月出版。(方奈何提供) 4月4日,北平《新民報》創刊。張恨水任經理兼副刊《北海》及後來增加的《新民報畫刊》(三日一期,每期八開一張,隨報贈送)主編。 張恨水主編的副刊《北海》,為新舊文學集掌故、軼事的綜合性副刊。這個副刊熔新舊文藝於一爐,可供青年學生學習觀摩,也適於老一代文人的欣賞,是《新民報》北平版創刊時的重點副刊之一。張恨水因社務繁忙,兩個月後,由左笑鴻兼職主編。 由張恨水撰寫的社論《發刊詞》在北平《新民報》創刊號第一版發表。 4月4日至1948年12月6日,長篇小說《巴山夜雨》在北平《新民報》副刊《北海》連載。 [按]同年5月1日起被南京《新民報》晚刊和上海《新民報》晚刊同時轉載。成都、重慶《新民報》副刊亦先後轉載。其中上海《新民報晚刊》因奉淞滬警備司令部令於1947年5月25日被迫停刊,《巴山夜雨》連載至第十一章,於5月24日結束。小說以抗戰時期的重慶為背景,以大學教授李南泉一家生活為中軸,描寫小公務員、教員、賣文為生的知識分子們的清貧困苦,達官和姦商們的豪華、奢侈,老百姓痛苦不堪的日常生活和種種社會現象。這是一部帶有自傳性質的小說,也是病前創作的最後一部長篇小說。 4月20日,張恨水為山城出版社即將出版的小說《北雁南飛》單行本撰寫序言。 5月上旬,「北平文學藝術界聯合會」於中山公園水榭正式成立,有各方面的代表幾十人參加。大會選舉張恨水為主任理事,馬彥祥為秘書長,戲劇家齊如山為監事長,並商定5月4日為「文藝節」。不久,張恨水又被推舉為北平「新聞記者公會」的常務理事。(馬彥祥提供) 5月26日至1947年3月23日,長篇小說《虎賁萬歲》在北平《新民報》第二版連載。 [按]《虎賁萬歲》亦名《武陵虎嘯》。1945年5月至11月底在重慶寫完六十一章,因離川東歸而中止。1946年2月到北平後又續寫十九章。於4月18日完稿。根據1943年底至次年常德保衛戰中,七十四軍五十七師的真人真事寫成,歌頌保衛祖國的勇士是其主題。這部小說既是一部戰史般的紀實性純軍事小說,又是第一部描寫抗日戰場正面抗戰的小說。1946年7月上海百新書店初版,全一冊,八十章,約三十萬字。 7月,蔣介石徹底撕毀停戰協定,集中五十萬兵力向蘇皖解放區大舉進攻。至此,全面內戰爆發。為配合軍事行動,國民黨在各城市加緊了對新聞的控制。因北平《新民報》有些左傾言論,張恨水怕報社被封,多次提醒馬彥祥、方奈何等人撰稿要「格外小心」。(馬彥祥提供) 「1946年9月,《新民報》擴大版面繼增三個副刊(註:《北京人》《新世界》《小家庭》和一畫刊。《畫刊》由恨水主編,三日一期,隨報贈送。北平《新民報》的社評,也由恨水執筆。」(趙純繼《張恨水與〈新民報〉》,安徽文史研究館編,《新編文史筆記:江淮逸聞》,上海書店出版社1994年版) 9月1日,北平《新民報》《鼓樓》版刊發啟事《本報捐款一百萬元,發起冬令濟貧運動》,同時北平各廣播電台也播發了此條消息。此項活動得到社會的廣泛響應,至12月底結束。 9月1日起至1948年11月20日長篇小說《紙醉金迷》在上海《新聞報》連載。 10月中旬,畫家于非闇為北平《新民報》《鼓樓》版發起的冬賑書畫義賣美展繪製巨幅二筆牡丹花的紀念畫,由張恨水撰詞,左笑鴻代筆,方奈何蓋印,稱為「四人合作紀念畫」。此畫在美展競售,由梁花濃以十二萬元高價購得。(方奈何提供) 10月10日,北平《新民報》出版雙十國慶紀念增刊,第一版發《國慶的康莊大道》(署名「承烈」)、《白幟》(署名「中年人」)、詩《雙十感賦(九首)》(署名「恨水」)、《雙十速寫》(署名「編者」)以及漫畫《起義時之黃鶴樓》(署名「靜生」)、《和平》(署名「佳山」)、《黃鶴遠眺》(錄浮槎圖)等。 12月,北平《新民報》為救濟災民,舉辦書畫義賣。張恨水提筆畫了一幅墨菊,于非闇補筆花卉,左笑鴻寫了詩,在名畫家吳伯康的畫上補筆合作,此畫因是名人「合璧」,賣了很高的價錢。(張明明《回憶我的父親張恨水》) 周南攜張明明、張蓉蓉從安慶到南京乘飛機前往北平,住新居北溝沿(現名趙登禹路)甲23號。其餘家眷尚留安慶,1947年3月,由張文專赴安慶迎接,從安慶乘江輪到達上海,然後再乘海輪到天津,乘火車抵達北平。除母親和徐文淑留在安慶外,其他家眷均前往北平。 12月1日,張恨水在北平南廬家中為1947年2月上海百新書店初版小說《傲霜花》(原名《第二條路》)單行本撰寫序言。 1947年(民國三十六年丁亥)五十二歲 是年,除小說《五子登科》外,張恨水還撰有中長篇小說《霧中花》、《一路福星》、《歲寒三友》(1947年連載於河北《唐山日報》)、《馬後桃花》(何時刊載、載於何處待考)、《雨淋鈴》(1947年連載於上海某報)。但因社會動亂,除《霧中花》外,其餘均未完稿。 1月1日,北平《新民報》隨報贈送元旦增刊。 增刊有張恨水的文章有:一版,雜感《告朔餼羊》(署名「編者」)、雜談《論年想到宋高宗》(署名「江南布衣」);二版,雜談《元旦考略》(署名「舊燕」)、散文《記去年元旦漢口龍燈會》(署名「遊子」);三版,雜談《年頭兒趕的》(署名「乙未生」)、《歲朝小頌》(署名「打油文人」)、《陽曆年雜談》(署名「北雁」)、《一張圖表》(署名「神荼」),詩鐘《三十六詩鐘》(署名「恨水」);四版,小說《三十六歲》(署名「恨水」)。 2月,在北平《新民報》編輯部為小說《楊柳青青》(原名《東北四連長》)單行本撰寫序言。 3月,北平新聞界借新新劇場舉行聯歡會。在《法門寺》一戲中,張恨水興致勃勃地扮演了校尉。(張明明《回憶我的父親張恨水》) 5月11日至8月13日,中篇小說《霧中花》在北平《新民報·畫刊》連載。 [按]此小說後被《萬象周刊》1948年新1第2、3、4期轉載並出版單行本。 6月,張慧劍到北平,張恨水率全家陪其遊覽北平古蹟(辰子《恨水速寫》,8月2日南京《新民報》晚刊副刊),並為張慧劍導遊頤和園時創作詩二首《排雲殿側影》(未發表,後收入《剪愁集》)。 [按]張慧劍《恨水速寫》一文作了如下記述:「在北平的一個多月時間,我是每月和他相見。親見他怎樣打發他一天的生活,他差不多把整個身子都放在工作上。他現在在擔任的職務,是本報北平社經理,同時為本報北平版編輯一個圖畫半周刊,連最細碎的「編輯庶務」他都要管到。他幾乎是工作以外無娛樂,只有在我來到北平以後破了例,他領導我跑過幾處名勝,吃過幾回小館子,並且一同聽過一回『假馬連良』的戲。」 7月,為左笑鴻白紙摺扇畫墨菊,恰逢曾為梅蘭芳編劇的齊如山來,請齊題了字。(張明明《回憶我的父親張恨水》) [按]一把扇子,既有不是畫家的畫,又有不是書法家的字,可稱一絕。 8月17日至1949年2月26日,長篇小說《五子登科》在北平《新民報·畫刊》連載(未載完)。 9月,因北平《新民報》揭露了國民黨北平第二屆參議員選舉中的營私舞弊現象而觸怒了當局。國民黨要人吳鑄人、張明煒責令改組《新民報》編輯部。陳銘德、張恨水決定把鄒震、章珠調離北平,同意方奈何辭去主編,專任總管理處主筆職務。(方奈何提供) 北平新聞界慶祝九一記者節上,張恨水參演《法門寺》一劇,其中「四胖龍套」,分別是中央社北平分社主任丁履進、《華北日報》社長張明煒、《北平日報》社長季廼時、《新民報》平社經理張恨水。《新民報·畫刊》第35期以《配套演出記》予以報道並刊發照片。 11月,張友鸞四十四歲壽辰,左笑鴻贈以銅鑄墨盒,請張恨水添畫,便畫了幅「菊花」寫了「應笑鴻囑為友鸞作」數字。左笑鴻揮筆寫了「笑鴻持贈友鸞兄」幾字。(張明明《回憶我的父親張恨水》) [按]一「囑」、一「作」、一「贈」,體現了張恨水與兩位好友的深情厚誼。 11月24日至1948年7月21日,長篇小說《大江東去》在北平《新民報》副刊《北海》轉載。 1948年(民國三十七年戊子)五十三歲 是年,張恨水三女張正在北平出生。 1月,長篇小說《一路福星》在上海《旅行雜誌》1948年第22卷第1號至第12號連載。 [按]未連載完。已發表的是上集十八章和下集一章。小說寫作者1945年底從重慶到衡陽的旅途見聞,中心故事是虛構的。 4月4日,北平《新民報·畫刊》開設北平版創刊兩周年紀念特刊,刊發的稿件均為張恨水所撰寫,另有照片多幅。 [按]特刊中,《朝氣》(水)一文,對自己此前的經歷進行了總結,摘錄如下:筆者的寫作生涯是三十六年,新聞記者的生涯是三十二年。平生對事業興奮,只有兩次。第一次是辦《南京人報》。我以一書生辦報,在南京毫無政治背景,毫無經濟援助,把稿費所得,置機器買紙張,頗是孤注一擲。而出版第一日,居然發行一萬五千份。我和同事張友鸞先生有三夜沒睡,而不覺得疲倦。第二次就是籌辦《新民報》北平版了,我離開北平十多年,重到此地,又經過一次長期淪陷之區,我一切陌生,毫無把握。及至出版,居然有訂戶擠破櫃檯的現象。我又是三夜未睡。 6月,北平《新民報》接到國民黨內政部批示:因其副刊《天橋》常有「反動言論」,勒令社方必須解聘該版主編馬彥祥,否則立即查封。張恨水急找馬彥祥商議,次日,馬彥祥被迫辭職。(馬彥祥提供) 7月,國民黨社會局局長溫崇信把張恨水、王達仁找到社會局,聲言《新民報》窩藏共產黨馬彥祥、劉勵生、錢家瑞、賀家寶四人,必須清洗出社,否則封門。恨水申辯說這四人均無黨派關係。(方奈何《新民報春秋:北平回憶》)下旬,中共地下黨送馬彥祥前往石家莊參加「華北人民代表大會」,張恨水設宴為其餞行。(馬彥祥提供) 8月,左笑鴻接編《世界日報》副刊《明珠》版,張恨水寫《由「明珠」說到咱哥兒倆》一文予以捧場。 9月,張恨水參加「九一」記者節慶祝大會。(見1948年9月8日北平《新民報》畫刊2版一客撰寫《九一餘談》一文,附合影照片及傅作義照片。) 9月9日,《新民報》十九周年社慶,北平《新民報》舉行紀念會並同人聚餐以示慶祝。(見北平《新民報》9月10日第4版《本報昨日社慶》一文,附同人合影照片一張。)張恨水撰寫文章《本報二十歲》(署名「恨水」)在北平《新民報》第一版發表。 10月,因報社內部權力之爭,張恨水辭去《新民報》所有職務,至此,結束了他從事三十年的新聞記者生涯。(馬彥祥提供) [按]張恨水於9月《新民報》社慶後即向陳銘德提出辭職,陳銘德僅同意其請假,派曹仲英代經理職務,直至12月12日才正式離開報社。《記者節作(二首)》:「記得興衰事,昂頭笑復哀。英雄幾鐵石,第宅半蒿萊。懷筆修人史,觀場過舞台。春明舊逐客,劫後慘重來。熱腸雙冷眼,無用一書生。誰堪共肝膽,我欲忘姓名。月沒星能替,風高鳳不鳴。卅年猶是客,五柳枉盈盈。」從某種意義上流露了張恨水此時對國事、北平《新民報》社務及個人遭遇的一種複雜心緒。 11月21日至1949年5月25日,長篇小說《玉交枝(上)》在上海《新聞報》副刊《新園林》連載。 [按]當時因為內戰,津浦線多次中斷,所撰「續稿不能寄到,不數節(第九章)即告中綴」。1949年10月1日,上海《亦報》刊發消息,稱「茲以讀者之請,並獲得張恨水先生同意,將已刊出部分寫成一短章,連同全稿准日內移到本報」。當月16日,《亦報》將原刊《新聞報》的《玉交枝》前九章故事,編成「前情縮記」一篇,分五天登完,自第六天(10月21日),便是新一章(第十章)「意外風波意外了」。1950年2月結束,共九章,八九萬字。 《玉交枝(下)》1949年載於上海《亦報》,因病未完,由左笑鴻整理、收尾。上海遠東出版社初版,具體時間待考。1950年12月由正氣書局出單行本,上、下冊,共計十八章,五萬多字。寫農村生活,揭露地主以配合土改。 1949年(民國三十八年己丑)五十四歲 是年年初,郝耕仁之女郝漾隨人民解放軍進駐北平後,隨之前往位於北平趙登禹路的磚塔胡同張恨水家中拜望張恨水。「這住宅只有南面一排房子,北面是一片荒蕪的院子,遠不如他早年在北京的住宅了。」張恨水立時淚如雨下,泣不成聲。「當時腿已有毛病,行動不很靈活,坐下後他蓋了一條厚毛毯,他說這兩年總感到下肢發涼、麻木。」(實則是中風的前兆)敘述別後情形後,張恨水送郝漾近照一張以表紀念。(郝漾《回憶我父親郝耕仁與名小說家張恨水的友誼》) 張恨水五子張仝在北京出生。 1月1日至2月15日,回憶錄《寫作生涯回憶》在北平《新民報》連載。 [按]這是張恨水回憶自己生活和創作的一份唯一的最詳細的資料。又曾在成都《新民報》副刊《出師表》轉載。1981年6月四川人民出版社初版,易名《我的寫作生涯》。 1月31日,北平宣布和平解放。 2月1日,人民解放軍進駐北平,一部分解放軍戰士暫住張恨水家,受到熱情接待。(張明明《回憶我的父親張恨水》) 3月,張恨水應邀參加了中共在北京飯店為各界知名人士舉辦的宴會,聆聽了葉劍英的講話,對黨的文藝政策有了初步了解。(張明明《回憶我的父親張恨水》) 3月1日,北平《新民報》第一版刊登《本報職工會重要啟事》,主要內容有三點:(一)宣布該報職工會正式成立。(二)宣布該報與陳銘德完全脫離關係。(三)解除經理、代經理張恨水和曹仲英的一切職務。 3月2日至4日,北平《新民報》發表新任總編輯王達仁撰寫的《北平——在國特統治下被迫害的一頁》一文,全文分七部分,列舉了不少事實,認為張恨水是國民黨特務迫害北平《新民報》的幫凶,行文尖刻,對張恨水刺激很大。 [按]該篇長文含《新民報有五社八版當時以平版最反動》《在溫崇信張萬里毒手下編採同人遭受迫害》《平社兩位張二爺他們等於太上皇》《張溫兩國特奚落張恨水》《溫崇信點名迫害》《限制同人的言論馬彥祥的「告別詞」是經過檢查刪改的》《無窮盡的迫害報館再受嚴重警告劉勵生出走解放區》《辨認善惡——看政協時代社論》《比美國新聞處稿子還狠——偽裝中立的社論》《本文總括——一個想投機的人總有一天會現眼》等章節,矛頭直指張恨水。此文有關張恨水與國民黨某些人之「勾結」,屬於顛倒黑白,所列名諸人均是統治新聞事業的偽報社長或新聞官,為了報社利益,張恨水不得不與其應酬。其中所摘張恨水之言論,有的是對政治的看法,或是為求維持報紙的生存,被迫作的違心之論。在當時的政治環境下,這種曲解事實、斷章取義、別有用心的政治誣陷無疑對張恨水的精神刺激很大,是導致後來中風的主要原因。 又據王林《第一次文代會期間日記(1949年6月25日——7月29日)》(刊《新文學史料》2011年第4期,第112頁)其中6月30日記載:「……北平要自殺的有張恨水、沈從文。跟張談過話才好些。張在皖南事變最恐怖時寫過輓聯,寫過《八十一夢》。但張家口退出後,變壞,寫過反共社論(匿名)」。由此可知,張恨水當時所處的政治環境。各種因素加在一起,其思想壓力可想而知。 5月下旬,張恨水在家中輔導二水、張全外語,因高血壓病突然發作,致左半身不遂。在北京中和醫院(1950年4月更名中央人民醫院。現為北京大學人民醫院,位於北京阜內大街,距張恨水家北溝沿較近)住院治療一個多月後回家調養。病情恢復較好,病後兩個月即能「牙牙學語」,三個月能「扶著手杖出門看望老友」,並練習寫字。 [按]張恨水高血壓病發作而致中風(腦出血)的原因是多方面的,除了長期寫作多年勞累外,還有王達仁的政治誣陷以及1948年大中銀行經理王錫桓的經濟坑騙(逃台時捲走存在該銀行的黃金)。 7月,張恨水加入中國作家協會。(張明明《回憶我的父親張恨水》) [按]張恨水「中國作協會員證」,入會年月為1949年7月,簽發時間為1957年4月。 7月2日,中華全國文學藝術工作者代表大會於北平開幕。毛澤東、周恩來、朱德等中央領導同志親臨大會,做了重要指示。會議產生了全國文聯。張恨水被邀請參加大會,但因病未能出席,會後,周總理派人專程看望他,送去了大會文件並一套約五十本的《大眾文藝叢書》。(張伍《雪泥印痕:我的父親張恨水》) 8月25日,張恨水母親在安徽潛山去世。 [按]因張恨水處於病中,家人將此消息隱瞞,未告知張恨水。 9月,張恨水病情略有好轉。 12月,張恨水開始提筆練習書法。 12月14日,張恨水抱病口述文字,由張小水筆錄,給余程萬,希望他不要與人民為敵。據1950年2月10日上海《新民報》晚刊副刊「晚會」《張恨水的病(本報北京專電)》(署名「燕上寄」)一文載:「中央人民廣播電台十四日晚播送張恨水給余程萬的一封信。張曾在抗戰時以余為主題,寫《虎賁萬歲》,對余今天反人民表示痛恨,希望他走向人民,在勞動中改造自己。」 上海《大公報》於1949年12月中旬以《張恨水函余程萬,希望他走向人民》為題,對此事給予了及時報道。 1950年(農曆庚寅)五十五歲 2月22日至本年3月21日,小說《貧賤夫妻》在上海《亦報》轉載發表。 [按]《貧賤夫妻》,原名《開門尚飄雪》,在1948年的北平《世界日報》副刊《明珠》發表,是一部描寫解放前夕北京的家庭紀實小說,共發二十八期,約兩萬字。轉載首日,編髮了「附記」:現在張先生正為本報另寫《萬象更新》長篇小說,據告短期內就可以殺青,與讀者見面之日,想已不遠了。長達二十萬字的《萬象更新》被標明為張恨水在解放後第一部新著,作者已撰成了前幾章,原擬在《貧賤夫妻》刊畢後,於同年4月刊登,該報編者稱:我們不敢把他寫好的付刊,怕他的病,一時不克痊癒,致後繼為難也。希望恨水的病早日勿藥。俟繼續執筆之日,我們即當以他寫好的頭上幾章,在本報披露。(1950年4月14日《亦報》)由於此後張恨水病了幾年,這部小說就再也沒有刊載發表過。 4月,身體逐漸恢復,開始練習寫作。4月17日下午,北京市文學藝術工作者代表大會籌委會在北京人民藝術廳舉行。張恨水應邀參加。當周揚和他握手時,他用手指指嘴,表示自己說話能力尚未恢復。(金寄水提供) 5月18日,北京市文學藝術工作者代表大會召開。會議由李伯釗主持,到會代表300多人,張恨水作為正式代表參加了會議。(金寄水提供) 11月16日,參加中華全國文學工作者協會舉行的集會,並在《北京文學工作者宣言》上簽名,支持抗美援朝的正義戰爭。(《光明日報》第515期02版) 11月17日至1951年4月15日,安徽潛山實行土改。(《潛山縣誌》)徐文淑被劃為地主成分。 12月13日,張恨水病後第一篇稿子《夢中得詩(文前加編者按)》在上海《新民報》晚刊副刊《晚會》發表。 1951年(農曆辛卯年)五十六歲 是年,張恨水在家養病。 1月31日,為慶祝北京解放兩周年,《光明日報》編髮特刊,張恨水應邀撰寫《紀念北京解放二周年感言》並發表。(《光明日報》第588期) 6月1日,張恨水賣掉北溝沿房子,搬至磚塔胡同西口43號(後改為95號)。 [按]磚塔胡同系典型的北京胡同,西口是北溝沿(今趙登禹路),東口是西四牌樓。東口有一座小廟,廟內有一座高一丈五尺的七級灰色磚塔,磚塔胡同因此得名。此胡同歷史悠久,已有六七百年歷史。 磚塔胡同43號距離原北溝沿房子後門約百米左右,是一所典型的小住家兒的四合院,有十間房子和一個小院子。張恨水自1951年夏天入住之後,就再也沒有搬過家。 1952年(農曆壬辰年)五十七歲 1月3日晚,寫《午風》詩一首,懷念母親。 [按]張恨水中風後不久,母親去世,家人將噩耗瞞至1951年恢複寫作後才告訴他。 5月31日,張恨水參加北京文聯召開的通俗小說座談會。(金寄水提供) 6月,張恨水被文化部聘為顧問。 7月,張恨水參加了市文聯組織的約稿會議,表示要寫一部「關於陳勝、吳廣」的書,但未能成文。(金寄水提供) 8月,張恨水申請加入中華全國文學工作者協會。 10月,張恨水正式參加由北京市文聯組織、聯絡部領導的「小說組」活動,直到1955年春「小說組」解散。張恨水一直堅持每天準時到會,但發言不多。 [按]此「小說組」於1955年春解散。「小說組」成員除張恨水老友、著名小說家陳慎言外,還有新結識的金寄水、陶君起、崔藍波、徐京紹、劉毓萱、劉肇霖、蕭豹岑等年輕人。其中,金寄水成了張恨水的忘年交——彼此以「恨老」「寄水兄」相稱。 10月25日,張恨水主持二弟嘯空柩由揚州義地遷往西郊人民公墓安葬儀式。 1953年(農曆癸巳年)五十八歲 是年年初,張友鸞由南京調至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擔任古典部小說組組長。特別是身在南京的張慧劍、趙超構、盧冀野等到京,張恨水與昔日老友重逢分外高興。 張恨水正式恢複寫作。根據解放後北京發生的巨大變化,寫了一組《冬日竹枝詞》,其中有「長安街上地常平,萬點燈光不夜城」「西北郊區大學村,新添平路轉乾坤」等句,歌頌了新社會的日新月異。這組詞發表在1954年二三月間的香港《大公報》。 大病初癒的張恨水,開始創作小說《半年之間》,意在通過一個小雜院來描繪北京解放後的變化。這是張恨水恢複寫作後創作的第一部小說,未寫完,也沒有發表。因對新生活不熟悉,開始轉向歷史題材的小說創作。 3月,為把歷史故事《梁山伯與祝英台》改編成小說,開始收集、研究有關資料。他研究了三十多種文獻,對書中牽扯到的晉代人民衣著、用具等都做了認真的考證。 8月,張恨水開始撰寫長篇小說《梁山伯與祝英台》。 10月,完成《梁山伯與祝英台》初稿。 1954年(農曆甲午年)五十九歲 是年春天,應中國新聞社之邀,張恨水準備寫一組反映北京解放後巨大變化的散文。於是,他每天拄著拐杖,乘坐三輪車,遍遊了北京十三個城門。經過兩個月的努力完稿。不久,陸續在海外報刊發表。(蘇戈提供)冬天,北京市舉行戲劇觀摩大會,張恨水興致極高,每天按時前往觀看。(金寄水提供) 中篇小說《牛郎織女》由中國新聞社發往國外,在華僑報紙上連載。 [按]連載至1955年結束,並在國外出單行本,美國哈佛大學圖書館有收藏。 1月,張恨水為北京私立新生職校教師傅英飛所著《新法剪裁》一書題寫書名。 1月1日,長篇小說《梁山伯與祝英台》開始在香港《大公報》副刊《小說天地》連載,至同年5月3日載畢。 [按]同年6月,香港文宗書店出版單行本,張恨水親自撰寫了序言。1954年11月北京寶文堂書店國內首版。這是他解放後發表(也是大病之後)並公開出版的第一部長篇小說。該作品的成功,使他深深受到鼓舞。從此,張恨水由此闖出一條寫作的新路子,轉向歷史題材的小說創作。之後,又連續寫了《秋江》《牛郎織女》《白蛇傳》《孔雀東南飛》《磨鏡記》《逐車塵》《重起綠波》《翠翠》《男女平等》《鳳求凰》《卓文君傳》等十多部中、長篇小說。 4月16日,為即將在香港出版的小說《梁山伯與祝英台》單行本撰寫序言。 7月3日至10月4日,長篇小說《秋江》在香港《大公報》副刊《小說天地》連載。 [按]小說根據元曲《玉簪記》、川劇《秋江》改寫而成。1955年9月北京通俗文藝出版社初版。 8月30日,在北京家中為北京通俗文藝出版社即將(1955年)再版的小說《八十一夢》單行本撰寫前記。 10月,北京第二次文代會在中山公園中山堂召開,張恨水以代表身份參加會議。(金寄水提供) 1955年(農曆乙未年)六十歲 是年春節,張恨水參加全國政協團拜會。會上,毛澤東會見了張恨水,問起為什麼不見他的新作。張恨水回答說:一來生病多年,二來對工農兵生活不熟悉,恐怕難以勝任。此後不久,周揚轉達了毛澤東的致意:為工農兵服務,不能從字面上理解,老作家還是要寫自己熟悉的題材。(袁進《小說奇才張恨水》,上海書店出版社1999年版,第201頁) 春天,張恨水的舊作《八十一夢》《啼笑因緣》《五子登科》《魍魎世界》《夜深沉》等陸續再版。有了稿費,經濟狀況有所好轉,張恨水給時任文化部部長的茅盾寫信,辭去文化部顧問一職。 1月,長篇小說《白蛇傳》單行本由北京通俗文藝出版社出版。 [按]為配合讀者閱讀,小說正文前刊載戴不凡的《試論〈白蛇傳〉故事》(載1953年第11號《文藝報》)一文。另外,本月,《八十一夢》解放後首次由北京通俗文藝出版社再版。 1月1日至1956年2月11日,長篇小說《魍魎世界》在香港《大公報》副刊《小說天地》連載。 4月24日,游北京十三陵,並寫《四月二十四日游十三陵》(二首)記此游感受。 6月,隻身南遊,由北京至合肥,再由合肥到安慶,回到闊別十年的故土。 南下至合肥,住在堂兄張東野家,6月14日,正值張恨水六十壽辰,張東野為其舉行家宴以示祝賀。回京後,補寫詩《南下雜感》(三首)以記此事。 由合肥至安慶,住元寧巷3號,張其范與其丈夫桂凝秋前往車站迎接,張恨水除了與親人團聚外,還訪晤了老朋友迎江寺住持月海方丈。踏上闊別九年的故土,漫步安慶街頭巷尾和江邊碼頭,面對家鄉的發展變化,張恨水百感交集,撰寫《長日綿綿話安慶》一文,發表在《安慶日報》上。(張其范《回憶大哥張恨水》) 在南京和上海,張恨水拜會了闊別多年的張慧劍、張友鶴以及趙超構、姚蘇鳳、程大千等老友。 在上海期間,住在國際飯店,除探望老友之外,還寫信讓在華東師範大學工作的外甥女桂力敏到國際飯店相見。(桂力敏提供) 本擬從上海轉往杭州,因出門時間太久,遂打消了去杭州的念頭,由上海直接回北京。途經山東濟南,順便遊覽了兩天,並探望了他的老讀者宋韻冰女士。(張伍《憶父親張恨水先生》) 9月1日至21日,散文《京滬旅行雜誌》在香港《大公報》副刊《新野》發表。 註:又稱《南遊雜誌》,為系列散文,細目有:車中所見——到了合肥——逍遙津與民教寺——倒土城——六安縣——佛子嶺前——試步壩上——安慶新貌——迎江寺塔——黃梅戲——菱湖公園——夫子廟——燕子磯——玄武湖與雨花台——中山大道——太平天國之某王府——上海一滴——大明湖——趵突泉。 10月,小說《啼笑因緣》由北京通俗文藝出版社再版。 [按]這是解放後第一次再版,內附毓繼明的插圖。 12月,中篇小說《磨鏡記》由中國新聞社發往國外發表。小說根據福建梨園戲《陳三五娘》改編,1957年12月北京出版社出版單行本。 1956年(農曆丙申年)六十一歲 1月,張恨水列席全國政協二屆二次全會。 4月,張恨水參加北京市文聯組織的春遊十三陵。(張伍提供) 5月19日,張恨水在北京磚塔胡同家中接待老友曹聚仁來訪併合影留念。 春末夏初,中國文聯組織了一批作家、藝術家到西北參觀旅行。張恨水應邀參加,返京後,寫遊記《西北行》,刊於上海《新聞日報》。(張明明《回憶我的父親張恨水》) [按]旅行團成員除張恨水外,還有馮至、朱光潛、鍾敬文、常任俠以及孫福熙、周懷民、周懷亮、陶一清、張文新、李壽民、李紅(還珠樓主)、姜燕等。 「十八日四時我們到了西安,歇在人民大廈。」(張恨水《西北行》)除參觀遊覽西安的名勝古蹟外,還造訪了老友汪樹德先生。(張伍《憶父親張恨水先生》) 在蘭州期間,旅行團應邀為蘭州市玉泉公園作壁畫。張恨水在周元亮所畫《雲匯天都》上題「豁然天底萬山圖,怪石奇松蓋世無,看畢諸峰三十六,白雲深處是天都。」詩一首。此間,張恨水還為畫家孫福熙西北旅行寫生畫「渭濱惜別」題詩一首:「楊柳千條拂面絲,大地煙橫雁是詩,飛來惜別歸鴉影,正是西安落日時。」 7月,中國作家協會舉行多次會議,討論貫徹「百花齊放,百家爭鳴」方針,張恨水參加中國作家協會創作委員會的小說散文組討論並發言,他認為,文藝作品的題材範圍應該是無限寬廣的,既可以歌頌新社會,也可以批判舊社會。這樣才可以讓作家各盡所長,寫自己最熟悉的東西。(《光明日報》第2555期) 張恨水寫了一組散文《街頭漫步》,謳歌新社會。由中國新聞社發往海外,在一家愛國華僑報紙上發表。(蘇戈提供) 應《北京文藝》之約,張恨水寫詩《八大處》與《今日陶然亭》,先後發表在該刊發表。詩前敘述了創作原委:「春日與京文藝界同志同游西山八大處,略後幾日又獨游一次。《北京文藝》要舊詩,並金寄水同志來告知此事,並出兩題,即《八大處》及《陶然亭》也。六月二十三、二十四日補為之。」同時賦詩《游北京西山八大處》(四首),發表於1956年的《工人日報》副刊。 8月1日至11月13日,中篇小說《孔雀東南飛》在上海《新聞日報》副刊《人民廣場》連載。 9月,參加北京市文聯召開的會員代表大會。(孫世愷《走訪老報人、老作家張恨水》) 深秋時節,被稱為潛山黃嶺張氏「三傑」的張東野、張恨水、張牧野在北京相聚。 12月3日至30日,系列散文《西北行》在上海《新聞日報》副刊《人民廣場》發表。 1957年(農曆丁酉年)六十二歲 2月,列席最高國務會議第二次擴大會議。 2月11日,老友陳慎言七十壽辰,前往陳慎言家並賦詩:「漫言七十古來稀,執筆公能左右揮,試看蘇翁雙七十,駕龍鞍上馬如飛。」表示祝賀,(1957年2月25日,新華社新聞稿:記者孫世愷:作家張恨水等正在寫新作品)並與友人陳慎言、崔藍波、蕭豹岑、左笑鴻、金寄水、陶君起等合影留念。 春天,北京市文聯在北海慶霄樓召開籌備出版《大眾文藝》的會議。張恨水參加並做了「關於如何寫通俗文藝」的發言。 不久,參加發起組織「中國韻文學會」。會議於中山公園中山堂舉行,參加者有肖勞、啟功、康同璧等人。大家曾議請毛主席為名譽會長,但因國內政治形勢發展迅速,此學會只開過一次會,就銷聲匿跡了。 北京曲劇團魏喜奎改編的曲劇《啼笑因緣》上演。張恨水應邀觀看。為表示對劇團的支持,張恨水曾宴請魏喜奎,並將給自己的報酬全部捐給劇團。(魏喜奎提供) 4月,長篇小說《五子登科(續)》在哈爾濱《北方》月刊第四至六期連載發表。1957年上海文化出版社出版初版單行本。 5月14日,應邀參加北京通俗讀物出版社召開的通俗文藝作家座談會。張恨水提出,出版社對作家不夠尊重,他出了幾本書,有的把序言和小詩都給無故刪掉了。他說:「上海文化出版社最近出版了我的《魍魎世界》,原書名叫《牛馬走》,我認為這個名字很好,沒有改的必要。不僅改書名,還竟給我刪掉了十多萬字,事前並未徵得我的同意。這樣做實在不太好!」(《光明日報》第2856期) 5月16日,張恨水帶病參加首都新聞工作座談會,對有些報社內編輯記者多至幾百人的情況,表示驚訝。認為,人雖多,而報紙還是辦得不那麼完滿。有些記者一個月也不寫一條新聞。這些記者都幹什麼去了呢?有些新聞單位到處拉稿子,稿子拉來了,卻不看,一放幾個月,最後把原件退回來,還說什麼已經失去時間性了。他說,我就碰到過這樣的事情。(《光明日報》第2855期) 5月22日下午,中共中國作家協會黨組邀請部分作家舉行座談會,請他們對中國作家協會的工作提出批評和意見,幫助中國作家協會黨組織進行整風。會上,張恨水對只吸收他一人而不吸收其他章回小說家參加作家協會一事,表示很不滿意。他問,為什麼不邀請像張友鸞、陳慎言這樣的作家呢?(《光明日報》第2861期) 6月16日,作家老舍、張恨水、趙樹理聯名邀請文藝界有關人士舉行座談會,就如何進一步繁榮大眾文藝問題交換意見。由老舍、張恨水、趙樹理提出的創辦一份全國性的直接為人民服務的文藝雜誌提議,獲得了所有與會者支持,並推選老舍、鍾敬文、張恨水、趙樹理、張友鸞、王亞平、徐懋庸、李季、蕭也牧等二十二人為該雜誌籌備委員。(《光明日報》第2886期) 6月27日,在繼續召開的首都新聞工作座談會上,張恨水、陳銘德、顧執中都在會上發了言。張恨水說他已經脫離新聞工作崗位七八年了,身體又多病,學習也不夠,但是認為任何事離了共產黨的領導就會犯右和「左」傾的毛病。(《光明日報》第2897期) 7月4日,首都新聞工作座談會繼續召開,張恨水在會上宣讀了他同趙超構、張友鸞、陳銘德、鄧季惺的聯合發言。(《光明日報》第2905期) 10月,《章回小說的變遷》在《北京文藝》十月號《文藝知識講座》專欄發表。 10月26日至1958年6月24日,長篇小說《記者外傳(上)》在上海《新聞日報》副刊《人民廣場》連載。 12月,中篇小說《孟姜女》由北京出版社出版單行本。 [按]此小說根據民間傳說改寫,是自有孟姜女傳說以來故事較完整的一部小說。 12月19日,張恨水參加由《文藝報》組織的「老舍作品《茶館》座談會」,並作了長篇發言,認為《茶館》第一幕寫得好,是個很好的長篇小說材料。 [按]此發言後發表在1958年第1期《文藝報》,題為《座談老舍的》。 1958年(農曆戊戌年)六十三歲 是年,張恨水主要在家休養。「父親的外稿不多,就自己寫詩填詞,他把這些詩詞都用毛筆寫在一個紅豎線的宣紙本上,數年下來,也陸續寫了數百首,在本子封面上,他用毛筆工整的題下《閒中吟》三個字。這些詩詞和前些年寫的《病中吟》,是他生前沒有發表過的兩本詩集。」(張伍《印泥雪痕:我的父親張恨水》)成為人們了解張恨水晚年生活與心境的最寶貴資料。 春天,張恨水參加中國文聯組織的香山春遊。(張伍提供) 7月,文化部頒發《關於文學和社會科學書籍稿酬的暫行規定草案》。此前曾徵求部分作家意見,張恨水先後兩次復函出版局,表達了自己的意見。 9月,徐文淑在安徽安慶去世。張恨水派小水赴安慶千里奔喪。 1959年(農曆己亥年)六十四歲 2月,寫組詩,題為《潛山春節》,抒發對故鄉的懷念。 8月,在全國文聯組織下,張恨水與其他文協會員一起,遊覽了西山。 9月,張恨水收到中央文史館館員聘書,成為中央文史館館員。周二、周五上午準時到館參加活動。 [按]據《謝慰明談與恨水先生的交往》一文介紹,二十世紀五十年代,張恨水一度很拮据,陳銘德、鄧季惺夫婦為此找過浦熙修,請浦熙修將張恨水的情況向周揚同志反映。不久,周揚便把張恨水的情況向上(周恩來總理)匯報,使恨水得以安排工作,任中央文史館館員,從此恨水先生便有了固定的經濟收入。又據《中央文史館館員傳略》(中華書局2001年9月第1版)載,張恨水入館時間為1959年9月15日。 10月14日,張恨水夫人周南因癌症去世。周南的去世,使張恨水悲痛萬分,因懷念親人,常夜不能寐。寫有《悼亡詩》一組,以寄託自己的哀思。(張明明《回憶我的父親張恨水》) [按]張恨水為周南立了碑,親自草擬碑文,請左笑鴻書寫,安葬在八寶山墓地。查《剪愁集》,懷念周南的詩作有:1959年《悼亡吟》27首,1960年《悼亡吟》11首,1961年有《周南生日》《納涼偶感》各四首,1963年有《無題》1首,1965年有《如夢令》三首。 1960年(農曆庚子年)六十五歲 3月,散文《敦煌遊記》在香港《文藝世紀》三月號發表。3月7日,寫詩《黃日》五律四首題詠與周南合影照。(張伍《雪泥印痕:我的父親張恨水》) 7月20日,張恨水參加在北京召開的第三次文代會。(金寄水提供) 12月,寫《元旦示兒》詩一首,鼓勵子女發奮讀書,教育他們尊長愛國。其中有「敬祖才能愛國家」「莫讓前程綠影遮」等句。(張明明《回憶我的父親張恨水》) 1961年(農曆辛丑年)六十六歲 中篇小說《男女平等》由中國新聞社向國外發稿發表。中篇小說《重起綠波》由中國新聞社向國外發稿發表。 1962年(農曆壬寅年)六十七歲 是年春節,與吳范寰、季廼時、張友鸞、萬枚子、左笑鴻、張友鶴(按年齡為序)在北京西四「同和居」小敘。 5月,章回體長篇小說《卓文君傳》由中國新聞社發往國外發表。 8月,張恨水舊病復發,住進阜外醫院。出院後,健康情況明顯惡化,從此成為醫院的常客。 是年,為即將結婚的張伍、柯茵賦詩並揮毫寫成條幅:「竹馬當年嬉笑顰,蘆花河上百花親。何期日後天從願,指點當年影事真。(伍、茵嬰兩兒喜期,父恨水補壁)」表達了張恨水的柔情父愛。 是年底至次年初,張恨水創作生平最後一部小說《鳳求凰》,並由中國新聞社發往國外發表。 1963年(農曆癸卯年)六十八歲 是年,張恨水腦血管痙攣,身體愈加不好。(張伍《印泥雪痕:我的父親張恨水》)曾兩次入院,病情嚴重。可是出院之後,他依舊捧著書看,加緊研究太平天國史料和繼續閱讀二千多本的《四部備要》。(張明明《回憶我的父親張恨水》)在周南病逝四周年之日,寫詩「一庭花影淡如無,若染風塵仔細除;手扶案頭痴久立,牆間新掛美人圖。」(《無題》)抒懷。 是年,兩個兒媳有孕,張恨水熱心地翻閱字典,為未出生的孩子起名為:張前、張進。 張恨水應中央文史館之約,寫長篇自傳《我的生活與創作》,文章不長,約兩萬字,後來又經別人改過,張恨水雖對修改後的文章有不同意見,也因多種原因沒有再動,交給文史館打成油印稿。此文原擬收入本年政協《文史資料》,後來因文化部開始進行社會主義教育運動而未能發行。(張明明《回憶我的父親張恨水》) [按]此文1976年12月號香港《明報》月刊(總第132期)首先發表。1980年7月收入《文史資料選輯》第七十期。 秋天,長女明明赴蘇州實習,張恨水寫了一封信讓其轉交早年朋友周瘦鵑,以表問候。 1964年(農曆甲辰年)六十九歲 是年,張恨水七旬初度,老友陳銘德等假座四川飯店為張恨水祝壽嘏。萬枚子書紅集張恨水小說名作為賀,聯云:揭春明外史,嘲金粉世家,刻畫因緣堪啼笑;喜新燕歸來,望滿江紅透,喚醒迷夢向八一(葉平)。對於老友的祝賀,張恨水含笑拱手,連連稱謝。(萬枚子提供) 秋天,已故老友「詩醫」葉古紅之子從四川成都來信,請求張恨水幫助尋找因抗戰失散的他的母親魏新綠,接信後,張恨水經多方查詢,得知魏先生曾於1950年以魏稚青之名在上海廣播電台教唱過京戲,最終查到了魏的準確下落,並讓張友鸞替他代筆回信,使這一對分離了20多年的母子得以團圓。(張伍《憶父親張恨水先生》,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1995年8月) 張明明大學畢業,到四川勞動鍛煉。張恨水致書明明,除敘說思念之情外,更多的是,鼓勵她學習歷史,積極勞動,並保證「我絕不能再後面拉你的後腿,你們放手前進吧!」(張明明《回憶我的父親張恨水》) 1965年(農曆乙巳年)七十歲 是年,因病情加重,張恨水「再度住院治療,出院後,手顫抖不能握筆,記憶力大為衰退,也更加沉默寡言。」(張伍《印泥雪痕:我的父親張恨水》)平時深居簡出,主要攻讀《四部備要》。 張恨水作詞《如夢令》三闋,悼念周南,此時他已握筆困難,為最後絕筆(封筆之作)。其最後一闋為《浣溪沙》:「化為鷓鴣引興歌,這山歌□那山和,化為鷓鴣叫哥哥。化為鷓鴣渾是血,人間碧落有銀河,人莫奈何奈情何?」(張伍《印泥雪痕:我的父親張恨水》) 1966年(農曆丙午年)七十一歲 1月6日,張恨水領取北京市文聯一百元生活補助費。 1月23日,新春之際,張恨水給遠在四川的張明明書信。 2月2日,張恨水在得知張伍即將遠赴甘肅去參加「四清」時,書信張蓉蓉告知一切。 2月6日,新春之際,張恨水給遠在四川的張明明書信。 2月28日,張伍遠赴甘肅參加「四清」,張蓉蓉赴河北邢台參加「社教」,張恨水書信告知張明明家中情況。 4月8日,接到張明明信後,張恨水予以回復。 4月16日,張恨水給正在四川參加「四清」的張明明寫信。 5月4日,張恨水接到張明明家信後及時予以回復。 6月,接到張明明信,張恨水給予回復告知家裡近況。 1967年(農曆丁未年)七十二歲 2月15日(農曆正月初七)晨,張恨水家人為他穿鞋時,忽然仰身向後倒去,因腦出血發作與世長辭。 [按]中央文史研究館編《中央文史研究館館務活動錄》一書表述如下:「2月15日,中央文史研究館館員、中國文學藝術界聯合會理事、通俗文學和章回小說家張恨水先生病故,終年七十二歲。」 (有刪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