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文莊公集 · 謝文莊公集卷一

謝一夔 《謝文莊公集》
明翰林學士工部尚書贈太子少保文莊謝一夔著曾孫廷傑輯 策類 疏類 ◆策類◆ 制策一道 ○制策一道 皇帝制曰朕惟治天下亦多術矣舉而行之必有其要傳謂禮樂刑政四達而不悖則王道備然則其要固不出此四者而行之亦有先後緩急之序歟唐虞三代所以措天下於雍熙泰和之盛者率用此道可歷指其實而詳言之歟後之有天下者莫若漢唐宋其間英君誼辟亦有用此道者然而治效不能比隆於唐虞三代其故何歟朕嗣承祖宗鴻業孜孜圖治夙夜不遑於禮樂刑政亦既備舉而並行之矣而治效猶未極於盛何歟茲欲究禮樂之原求刑政之本行之以序而達之不悖用臻唐虞三代之盛其道何由子大夫潛心經史有年矣其詳著於篇朕將采而用焉天順四年三月十五日御寶臣謝一夔臣對臣聞帝王之治本於道帝王之道本於誠葢誠為道之實而道即禮樂刑政之理也禮樂而非誠無以立其體刑政而非誠無以達其用惟其誠也由是而制禮作樂則禮備而樂和由是而明刑修政則刑清而政舉故善為治者未有不本於道善行道者未有不本於誠二帝之所以帝天下而世躋雍熙者此誠也三王之所以王天下而俗臻康乂者亦此誠也下逮漢唐宋之英君誼辟所以不能比隆於二帝三王而治不古若者庸非此心之誠有或間歟大哉誠乎其為萬物之本原萬事之樞紐人君為治之大本乎欽惟皇帝陛下聰明先物睿智有臨法二帝三王之要道紹祖宗列聖之宏規曩者嗣大曆服不邇聲色不殖貨利凡耳目之娛珍異之獻悉誠心罷去與民休息是以十五年間朝廷清明民物熙皞四時調玉燭之和萬匯贊禎祥之應屬者順天應人復登寶位乾坤為之再造人紀為之肇修禮樂明備刑政修舉普天之下莫不謳歌乎鳳儀獸舞之治率土之濱莫不甄陶於鳶飛魚躍之天治效之盛振古而無以加矣是皆本於皇上至誠行道之所致也茲猶不自滿假乃渙綸音下明詔進臣等於廷降賜清問首之以禮樂刑政施為緩急之序繼之以唐虞三代漢唐宋治化隆替之由終之以所以用禮樂刑政而克臻帝王治效之道至哉問也顧臣愚陋曷足以上揆淵衷雖然天道下濟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陛下既誠心發策以下問矣臣敢不悉心披誠以上對乎竊惟帝王治天下之術非一端也然所行之要不越乎禮樂刑政而已葢禮有三千三百之儀所以節民之心使其所行無過不及焉樂有五音六律之作所以和民之聲使其所言無所乖戾焉故曰安上治民莫大於禮移風易俗莫善於樂是禮樂所以教民而為出治之本陛下所謂先與急者在是也若夫政者法制禁令也所以一民之行而率其倦怠焉刑者墨劓剕宮大辟也所以防民之奸而懲其恣肆焉故曰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是刑政所以弼教為輔治之具陛下所謂後與緩者在是也雖然禮樂刑政固有先後緩急之序要之亦不可以偏廢也使有禮樂而無刑政則徒善不足以為治使有刑政而無禮樂則徒法不能以自行故傳謂禮樂刑政四達而不悖則王道備誠哉是言也稽之於古唐虞之時以言其禮則五禮修而三禮明以言其樂則六律和而八音諧禮樂於是乎大備焉德惟善政政在養民而六府三事之允治明於五刑刑期無刑而五服三就之克允刑政於是乎大彰焉是以當時萬邦恊和而黎民有於變之休庶績咸熙而四夷有來王之效豈非唐虞能用禮樂刑政而致雍熙泰和之盛乎然推其所由則又本於堯之允恭克讓舜之溫恭允塞之所致也夏商之世司徒修六禮以節民性樂正崇四術以教士習立典則以貽子孫而有關石和鈞之設焉制官刑以儆有位而有三風十愆之訓焉成周之世宗伯掌五禮以親萬民司樂掌六樂以諧萬民司馬掌邦政以九法正邦國司寇掌邦刑以三典詰四方情文備而制度詳是以當時聲教四訖而兆民允殖丕冐海隅而萬姓悅服豈非三代能用禮樂刑政而致雍熙泰和之盛乎然原其所自則亦本於禹之允廸厥德湯之咸有一德文武之純亦不已丕則敏德之所致也夫唐虞三代以誠心行道而致治效之盛如此後之有天下者莫如漢唐宋若高祖之豁達大度文帝之恭儉玄默武帝之雄才大畧宣帝之綜核名實以至光武之沉幾先物明帝之下身遵道章帝之左右藝文此漢之英君誼辟也觀其用綿蕝所習之儀奏昭德五行之舞制屯田而定租稅作九章而除肉刑其用禮樂刑政也如此然或不事詩書或謙讓未遑或內多寵欲或擇術不審又有吏事深刻察察為明優柔不斷者求之當時雖有海內富庶幾致刑措之風百姓寬息人賴其慶之美方之唐虞三代雍熙之化不啻碔砆之於美玉矣此無他由其徒用禮樂刑政而行之不能本乎誠故也若夫太宗之英邁絕倫玄宗之勵精圖治憲宗之剛明果斷此唐之英君誼辟也觀其采古制而定章服分二部以習音樂立府兵租庸調之法除斷趾而增覆奏其用禮樂刑政也如此然而一則假仁喜功一則惑於女色一則不終其業考之當時雖有斗米三錢絕域來庭之盛民皆樂業威令幾振之美揆之唐虞三代泰和之治不啻魚目之廁美珠矣此無他由其徒用禮樂刑政而行之不能本乎誠故也迨夫有宋之興太祖之仁義太宗之沉謀有以開創於前真宗之英悟仁宗之仁恕有以守成於後真所謂英君誼辟矣觀其定朝儀而詳服制正音律而錄名數嚴科禁以弭奢僣采敕條以為卷編固皆用禮樂刑政以圖至治矣然或好微行或傷恩義或假符瑞而封禪或以邪正而互用雖曰治效有過於漢唐而亦不能比隆於唐虞三代也詳其所以又豈非設誠於內者有或替歟夫漢唐宋諸君不能誠心行道而治效不古若者如此洪惟我太祖高皇帝肇造區夏太宗文皇帝肅清邦家而隆古之風以振仁宗昭皇帝繼其統宣宗章皇帝纂其功而隆古之治益彰所以然者固不外乎禮樂刑政之用原其所以用禮樂刑政又豈不本於列聖至誠之心也哉陛下應天人之歸心嗣祖宗之洪業復位以來孜孜圖治夙興夜寐不遑寧處慮民性之未中也則用禮以節之慮民聲之未和也則用樂以和之而禮也樂也固並舉而無遺矣慮民行之不一也則修政以一之慮民奸之未息也則明刑以防之政也刑也亦並行而不偏矣是以治效之盛曠古莫及而聖心猶有治效未極於盛之慮臣有以知陛下真大有為之君真不世出之主真可以四三王六五帝而視漢唐宋諸君風斯下矣陛下欲究禮樂之原臣則以為禮樂之原固不外乎一誠陛下欲求刑政之本臣則以為刑政之本亦不外乎一誠葢真實無妄純粹不雜者誠也一有所雜則偽而不誠矣悠久不息始終無間者誠也一有所間則息而不誠矣陛下運此心之誠以興禮樂則大禮與天地同節大樂與天地同和而禮不失於慝樂不流於淫矣陛下運此心之誠以用刑政則一政之出人皆信之如蓍龜一刑之施人皆畏之如鈇鉞而政不失於乖刑不流於慘矣禮樂刑政雖備舉而並行然禮樂在所當先刑政在所當後柝而言之又必先禮而後樂先政而後刑此四者施行之次序也行之既有其序則禮樂昭宣刑政修舉極天蟠地周流四達凡天下之民莫不是遵是守而無違悖者矣然所以行而達之之要實在於陛下一念之誠焉陛下能於禮樂刑政之用一本於誠則治化之盛又何患乎不與唐虞三代同驅而並駕哉將見今之黎民與唐虞之黎民同一於變時雍矣今之百姓與三代之百姓同一徧為爾德矣何則世有古今而道無古今人有先後而心無先後惟在陛下至誠以感化之耳所謂惟天下至誠為能化是也然陛下之策臣者既如此而篇終又啟之曰子大夫潛心經史有年矣其詳著於篇朕將采而用焉臣受陛下生成之恩沐陛下教養之德平昔之所涵養者忠君報國之心師友之所講明者致君澤民之事雖援經據史之對有未及詳而責難陳善之志實所抱負既領春官之薦叨奉大廷之對正愚臣呌閶闔呈琅玕之日謹拜手稽首而獻言曰誠之為道其大矣乎具於太極之渾淪而極於天地之變化始於夫婦之隱微而著於鳶魚之飛躍亘古亘今莫非此誠之所為徹上徹下莫非此誠之所寓故修身而不以誠則欲得以間理用人而不以誠則邪得以間正況禮樂刑政為治天下之大經大法而行之不本於誠可乎中庸曰凡為天下國家有九經所以行之者一也一即誠也誠之為道信乎其大矣臣願陛下存此心之誠不貳以二不參以三不以始終而有殊不以先後而有間大廷如是深宮亦如是大攻大事如是微言細行亦如是存養於端莊靜一之中省察於應事接物之際出一言也無非實理之所發行一事也無非實理之所著由是而法帝王必能合時措之宜而不泥於古矣由是而法祖宗必能盡繼述之美而有光於前矣殆見德之所及廣大如天極覆載之間凡有血氣者莫不尊親信乎唐堯虞舜復見於今日禹湯文武不得專美於前世矣臣之愚見始以誠為陛下勉終以誠為陛下獻良以同民心出治道而極其盛者實由於此伏惟萬幾之暇少垂睿覽則國家幸甚生民幸甚臣干冐天威不勝恐懼戰慄之至臣謹對 ◆疏類◆ 天戒疏 ○天戒疏 左春坊左諭德臣謝一夔謹奏為建言事臣聞君之事天猶臣之事君臣有過而君戒敕之臣能輸情服罪而益務修政立事庶幾君怒息而誅責可免君有過而天儆懼之君能引咎自責而益務修德改過庶幾天心悅而禍患可弭故桑谷生於朝大戊修省而致王業之中興雊雉升於鼎高宗從諫而為有商之令王大風拔木成王有悔過之詞而歲為之大熟熒惑守心景公有君人之言而即為之退舍是知妖孽之來未必皆凶顧惟人君銷伏之何如耳然銷伏之道惟在改過修德以勝之不可妄為他術以禳之傳曰應天以實而不以文斯言盡矣乃者彗星示儆皇上誠秉於中憂形於色徹樂減膳露禱於天渙發綸音首以五事自責繼以進言責諸大臣科道其欲修德改過以銷天變之心可謂以實而不以文矣臣每伏讀 詔旨及覩皇上不御正朝不受稱賀未嘗不憂惶驚惕而涕淚沾巾也伏惟皇上自即位以來躬親庶政總攬乾綱日御經筵講論治道仁厚本乎天性孝友根於固有加之不邇聲色不事游田不妄言動不嗜殺戮凡古帝王盛德可謂兼舉而並有之矣是宜治教休明禎祥駢集可也夫何八年於茲治不加進化不加成天下之弊日甚於前三四年間妖彗兩見災異迭生饑饉荐臻疾癘盛作其所以獲此豈無其由曩臣給假省祭還鄉偶沾奇疾空齋臥病每聞朝廷政事之失四方災異之見生民艱窘之狀即仰屋竊嘆恆恐身先溝壑不得伏覩天顏少有禆益以報先帝親擢之恩皇上錄用之德為恨比幸回朝即欲有所論列一以病軀尚未全愈一以風聞時政恐有未實以故未敢輒有煩瀆茲奉明詔而求言顧惟止於大臣科道臣官非大臣職非言路又不敢妄引詔旨遽有所陳且意大臣科道乃朝廷股肱耳目必能言臣之所欲言臣雖不言可也今既半月矣聞其所陳不過舉尋常數細事以塞責耳至於臣之所欲言者乃無一及之夫臣之所欲言皆時政可憂之大而足以回天意者凡在臣庶皆能知而能言之豈大臣科道獨有所不知而不言之乎顧畏罪保祿而不敢言耳噫上天垂戒既如彼皇上求言又如此乃猶畏忌而不敢言所謂有君如是而忍負之古之臣憂國憂君者其用心固如是夫在昔宋仁宗時雨水為災歐陽修進疏曰未有不召而自至之災亦未有已出而無應之變其變既大則其憂亦深非小小有為所可塞也今彗星之變光芒所掃識者為之寒心見者為之駭目是其為患大非雨水之比又豈修改數細細政務之缺失所可銷弭者哉臣若於是又拘明詔緘默而不言則上負聖明之罪亦不容於自文矣故敢敬瀝血誠條陳五事以聞一曰正宮闈以端治本二曰親大臣以詢治道三曰開言路以決雍蔽四曰慎刑獄以廣好生五曰戒妄費以足財用夫當今政事在所當興時弊在所當革而臣心欲有言者固不止此如此五事則時政可憂之大者皇上果能采而行之則人心悅於下天意回於上又安知今日之妖彗不如大戊之桑谷高宗之雊雉成王之大風景公之熒惑不惟不能為禍而且焉社稷生民之福乎臣之所陳實出忠懇觸犯時忌不復知時迴避惟乞皇上少垂睿覽曲賜優容則天下之幸也臣一己之幸何足云乎為此具本親齎謹具奏聞一曰正宮闈以端治本臣聞家齊而後國治國治而後天下平是家者國與天下之本未有家不齊而能治國平天下亦未有國治天下平而不本於家之齊也是以三代聖賢之君莫不以齊家為首務葢正倫理篤恩誼所以齊家也絕請謁戒奢僣所以齊家也厚所當厚薄所當薄所以齊家也內言不出外言不入所以齊家也定尊卑之禮而遠寵幸所以齊家也漙恩澤之施以廣繼嗣所以齊家也凡此數事行之有一之未至則於齊家之道有未盡欲國治而天下平也不難矣乎傳曰福之興莫不本乎室家道之衰莫不始乎閫內臣伏願皇上法三代聖賢之君於凡所以齊家之道悉行之而無一之不盡善則家齊於上國自治而天下自平矣二曰親大臣以詢治道臣聞高宗命傅說有曰朝夕訥誨以輔台德葢人主雖有上聖之資亦必賴左右大臣責難陳善而後有以輔成上聖之德而致熙皞之治臣伏覩皇上自即位以來視朝之後經筵進講之外罕與大臣接見凡四方章奏政事得失未嘗召見內閣大臣與之商確裁決乃徒使之擁虛名享厚祿何耶夫大臣既不得面議庶政則皇上所與商確裁決者必左右內臣而巳臣愚以為左右內臣縱使皆讀書知理識達古今不復敢蹈巳往覆轍然亦深居禁內閭閻之疾苦行伍之疲乏人才之賢否政事之得失豈能盡知之詳而處之當乎況不共大臣面議庶政則政有缺失為大臣者必曰此皇上與左右內臣裁決於中我何與焉噫上不任乎下下得辭其責如此是豈宗社之福哉昨因玄象示儆皇上雖召內閣及文武大臣有所諮詢臣恐其驟得一承顧問又對不及頃而罷必不能盡言以上副聖心葢人君之與大臣必恆與之接論然後上下之情洽而為大臣者庶得盡言以匡輔不逮昔唐太宗勵精圖治乃開館宮西引用房玄齡杜如晦等十八人更日直宿館中暇則從容燕見討論文籍講求治道或至夜分然後就寢太宗勤於訪政如此是以當時君臣情洽君有所欲聞而臣無不言臣有所進言而君無不納此所以致貞觀之治至今膾炙人口夫以貞觀之治猶資朝夕詢訪儒臣而成況有志於唐虞三代之盛者乎臣伏願皇上自茲以往退朝之際即御便殿召內閣及文武大臣出示四方章奏俾之裁決面訂可否至於上而天變之所由召下而民困之所由致大而禮樂刑政之當舉行小而命令出納之當詳審凡心有所欲聞一切少霽天威從容與之講論不可以天變既弭少有懈怠如此則於聖德必大有禆益而於政事處之自無不當萬一政有未當則大臣亦不得少文其過矣三曰開言路以決壅蔽臣聞國之勢如人之身人身必血氣周流而無滯然後可以長存國家必上下情通而無壅然後可以保治血氣之行有或滯必賴良醫善藥以宣暢之上下之情有所壅必賴諫官極言以通達之故自古帝王未有不以從諫而興拒諫而亡者也何則人君樂於從諫則天下之賢者皆曰吾君喜聞過矣於是忠言讜論日陳於前而冀堯舜乎君民其不賢者亦必曰某以直言見用於上矣於是亦罄一得之愚而冀利祿之得是賢不肖皆思直言而上下之情舉無不通上下之情既通則政無缺失治道豈不日就於隆盛乎人君苟不能從諫則賢者必曰吾君惡直言矣我何為不守括囊之戒乃觸犯忌諱以自取誅戮乎其不賢者則欣欣然曰某以諫諍遭貶斥矣於是競習謟諛之辭以為幸進之計是賢不肖皆不復直言而上下之情為之壅遏上下之情壅遏則政多乖舛又豈能保長治而無虞乎臣伏覩皇上即位之初御史給事亦累有論列時政之缺失彈紏大臣之過惡者其後言事之官間以罪廢是致近年諫者頓少夫雷霆所震而物無不折霜雪所加而物無不殞天子之威不啻雷霆也不啻霜雪也故雖霽威和顏以誘人之直言人且畏縮而不敢盡言其所欲言況又厲之以威嚴加之以罪譴乎臣伏願皇上師大禹之拜昌言成湯之不吝改過於凡臣下有能不為家謀而敢於直言極諫者其言可用則用之而顯其身其言不可用則置之而不加其罪凡有自皇上即位以來因言事而坐貶謫者咸敕該部取回任用如此則內外臣庶皆知皇上樂於從諫改過矣莫不直言無隱而上下之情自無不通矣四曰慎刑獄以廣好生臣聞自古聖帝明王未嘗不重刑辟之用故成王命君陳曰殷民在辟予曰辟爾惟弗辟予曰宥爾惟弗宥惟厥中是葢欲君陳當審生殺之宜而不可狥人君之欲以為生殺也伏覩皇上於人有罪犯者或時有斷遣法司惟順從其輕重當否不復有所論執第曰照依欽奉聖旨發落而巳噫執法之官而惟務順承如此烏在其為執法乎昔唐太宗敕選人詐冐資蔭而不自首者死未幾有事覺者太宗欲殺之大理少卿戴冑奏曰據法應流太宗怒曰鄉欲守法而使朕失信乎冑對曰敕者出於一時喜怒法者所以布大信於天下也奈何不能忍小忿而失大信乎太宗喜曰卿能執法朕復何憂夫古之法司能執法如此今之法司何獨不能然乎祖宗舊制大辟罪囚必三覆奏而後行刑葢所以重民命也近者吉安府知府許某得罪皇上命即處決不必覆奏巳昏暮法司即承詔行刑少有論列夫許某得罪之詳臣不能知但使其罪實當死亦於祖宗之制少乖使其死有未當則含冤地下不亦可矜也耶臣伏願皇上明敕法司今後輕重罪囚一依大明律科斷其有奉聖旨斷遣而中間情有可矜罪有未當者許援戴冑故事執法至於大辟行刑務遵祖宗舊制必三覆奏而後處決如此則能民命而刑罰自無不當矣五曰謹妄費以足財用臣聞大易有曰節以制度不傷財不害民蓋侈用則傷財傷財必至於害民故人君之用財其可不儉約之是尚乎伏見京師創建寺宇連年不絕報國寺之工甫畢崇國寺之役又興廣殿長廊務極壯麗計其所費動數十萬計雖皇上知民艱苦不忍虛役一夫空用一匠然所以酬賚夫匠之費未有不取之府庫者也府庫之財祖宗以來積之以償有功備不虞者今乃費用如此臣知皇上必謂奉佛可以徼福故也是大不然昔梁武帝精修佛廟廣建塔寺其奉佛可謂至矣而武帝之世江南大亂國祚為之日蹙是奉佛果何利益之有唐高祖廢棄佛法沙汰僧尼其不信佛亦云至矣而高祖享年極永開有唐三百年基業是不奉佛又何災禍之有由此觀之佛之不能禍福人家國而奉之無益葢亦彰彰明甚歷觀春秋史記凡人君大興土木有所營造者悉以過書皇上何為費此府庫有用之財而為此無益之事使後世史臣得書之以為過乎又賣寶石人塗某等恆以寶石進獻內廷每酬其值為費不可勝筭雖聖旨已嘗禁約而彼進獻如故臣切思府庫寶石盡足以充後宮之用又何費此府庫有限之財而買此無用之物乎傳曰作奇技淫巧以惑上心者殺無赦若塗某等在先王之世罪不容於死矣臣伏乞皇上鑑古人節以制度傷財害民之說凡創建寺宇及所買寶石之費一切敕罷庶幾財不妄費而府庫充實矣 成化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上 謝文莊公集卷一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