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腆紀傳 · 卷第八

徐鼒 《小腆紀傳》
前翰林院檢討加詹事府贊善銜六合徐鼒譔 列傳第一 后妃 后妃 弘光鄒太后黃後、李後(童氏)隆武毛太后 曾後永曆王太后 馬太后王后(吉王妃、松滋王妃) 宮嬪某氏 魯監國張前妃(宮嬪周氏) 張元妃(義陽王妃等、朱氏) 弘光鄒太后黃後、李後(童氏) 隆武毛太后曾後 永曆王太后馬太后王后(吉王妃、松滋王妃)宮嬪某氏 魯監國張前妃(宮嬪周氏)張元妃(義陽王妃等、朱氏) 弘光鄒太后,京師人;福恭王之次妃、弘光帝之生母也。崇禎辛巳(一六四一),闖賊陷河南,恭王遇害;太后與上走懷慶。甲申(一六四四)二月壬戌(初三月)夜,懷慶陷;太后出東門與上相失,轉徙兵間。 五月,南都立;諭參將王之綱迎之河南郭家寨。秋七月,遙上尊號曰「恪貞仁壽皇太后」。八月戊辰(十三日),至南京,修西宮之西園第一所為太后宮。封太后弟存義大興伯。又諭工部括萬金充賞。 明年,南都陷,馬士英以黔兵四百人奉太后渡江將入浙;徑廣德,知州趙景和曰:『彼不奉君而奉母后,詐也』!拒不納。士英攻破之,迂道至安吉。知州黃翼聖肅迎道左,巡撫張秉貞檄問真偽;翼聖曰:『閣部既真,恐太后亦非偽』!秉貞備法駕,以總兵府為行宮,潞王及群臣往朝。太后服赭,一紫衣宮女侍;傳命用在籍諸臣。尋劉宗周、熊汝霖入見,面糾士英;黃道周亦疏請誅之。太后覽表,欷歔無一語。 尋走紹興。潞王降,挾太后與俱;渡淮水,躍入水中死(或曰入浙者,偽也。上之被拘江寧縣也,太后與妃金氏同居一室。被驅以北;渡淮,乘間投水死)。 黃後、李後,不詳何處人。弘光帝之為郡王也,娶黃妃,早卒。為世子,娶李妃,洛陽之變死焉。 童氏者,河南人;襲封后,納為妃。與鄒太后逃之尉氏,將依其族人童尚宣不得,展轉逆旅間。無何,上亦至,就邸中相依,生一子。及上南下,氏與太后散去不相顧。上即位,追諡黃妃曰「孝哲、懿莊、溫貞、仁靖皇后」,李妃曰「孝義、端仁、肅明、貞潔皇后」;遣官齎詔迎太后,顧不及童氏。巡按御史陳潛夫奏妃故在,庶吉士吳爾塤亦附疏白之;弗召。氏乃詣巡撫越其傑自陳;其傑商之劉良佐,具儀從送至南京。上大怒,不見,訶為妖婦;下錦衣衛獄。氏在獄,自書入宮月日、相離情事甚悉。都督馮可宗以聞,上擲不視;命嚴刑拷之。可宗辭,改命屈尚忠竟其獄。氏徒跣呼號,宛轉不三日死。上遷怒於潛夫、爾塤,並逮治。時又有北來太子之獄;良佐疏言:『上為群臣所欺,將使天倫絕滅』!諭曰:『朕元妃黃氏、繼妃李氏,追封皇后,詔示海內。卿為大臣,豈不聞知!童氏不知何處妖婦;宮闈風化所關,豈容闌入』!更封黃後戚九鼎為雒中伯以示意,究亦莫識怒氏之由也。 隆武嫡母毛氏,即位後追尊曰皇后;所生母則不可聞。汀州之變,百姓收帝、後及群屍於羅漢嶺,勒碑曰「隆武母后光華太姬諱英忠烈徐娘娘之墓」;或上生母歟?蓋上好執古義,無冊尊所生事;故紀載莫得而傳也。 曾後,南陽人;諸生曾文彥女。崇禎五年(一六三二),隆武帝襲位,年已三十有一;後年十九,選入宮。頗知書禮,任內政;上甚昵之。九年(一六三六)秋,京師戒嚴;上以擅發護軍勤王得罪,廢庶人,安置鳳陽高牆。病瀕死,後恐醫藥有詐,不與飲;入夜,默禱於天,剜股肉進之。上愈後始聞,遂更相憐愛。 南都立,以赦,命徙廣西之平樂。乙酉(一六四五)夏,抵浙而南都覆;後勸上為自立計。即位,冊為後;封文彥吉水伯。命婦入朝太和殿,僉有所賚。上性儉,宮中屏去金玉、錦繡,幃幕、衾褥率以大布為之;不列嬪御,僅執事二十餘輩而已。後既素能理事,至是頗與外政。凡批閱章奏,多所參駁;每臨朝,則垂簾座後以共聽斷。總憲張肯堂疏言:『垂簾非聖世所宜』。後大恚,肯堂以是見疏。說者謂上有英察之譽而溺於內愛,有以知其不能成功也。 是冬十二月,上親戎,由水道進;後從幸。密言鄭氏不可倚,請依何騰蛟;芝龍阻之不果,移駐延平。丙戌(一六四六)夏六月,後生元子。 八月,我大清兵渡仙霞嶺;丁酉(二十四日),上出奔,命後先發,宮眷皆騎從。庚子(二十七日),抵汀州。辛丑(二十八日)黎明,福清伯周之藩朝行在,聞上與后角口聲;之藩嘆曰:『此何時,而角口乎!敵兵至,且奈何』!俄十餘騎突入行宮,並就執;行至九龍潭,後赴水死(或曰:與上被害汀州之府大堂)。永曆帝立,遙上號曰「思文皇后」;已加諡曰「孝毅襄皇后」。 永曆王太后,湖廣人;桂端王繼妃、永曆帝之嫡母也。性慈惠,通大體。上嗣桂王封,進太妃。 丙戌(一六四六)秋九月、粵東聞汀州之變,總督丁魁楚、巡撫瞿式耜等議奉上監國;太妃曰:『兒非治世才,何苦以一朝虛號,塗炭生民!南中、閩中可鑑也』。又告諸大臣曰:『諸臣何患無君,願更擇可者』!群臣固請,乃許之。十一月,聞贛州之變,上倉卒幸梧州。太妃呼省臣李用楫、台臣程源,訶其棄逃無固志;諸臣皆伏地引罪。上尋還肇慶。即位,上太妃尊號曰「慈寧皇太后」。 自是,流離奔播,錦衣衛馬吉翔嘗扈從。五虎之攻吉翔也,太后以吉翔扞掫之勞為緩頰。金堡駁御史呂爾嶼疏,遽有「昌宗之寵方新,仁傑之袍何在」云云;太后因是大惡五虎。袁彭年丁母憂,戀位不守制;太后宣敕問:『不守制,是何朝祖訓』?彭年窘甚,乃避位。金堡亦於庚寅(一六五○)二月獲重譴。堡有直聲;五月,高必正、黨守素、李元胤朝梧州行在,合辭為請。太后垂簾,上東向;召三帥入對,太后曰:『卿莫認金堡為好人!只「滇封」一事,豈非誤國』?諸臣不敢對,而堡亦量移戍地。 辛卯(一六五一)夏四月,殂于田州。五月,葬南寧;上尊諡曰「孝正、莊翼、康聖皇太后」。 馬太后,永曆帝生母也;家世不可詳。上即位,尊為皇太妃。兄之子九功,封鎮遠伯。 辛卯(一六五一)四月,王太后殂;是冬十月辛亥(初七日),冊尊為太后,上徽號曰「昭聖、仁壽皇太后」。生平極流離奔播之厄。後為緬人執送吳三桂,軍吏押發赴燕。行次黃茆驛,與王后推軨相望,彼此禁不得語,而各以手示;乃同時扼吭以死。 王后,吳人;父略,嘗為粵中郡守,遂家焉。後索閒靜。為永明王妃,侍兩宮能盡敬禮;總持內政。丙戌(一六四六)冬十一月,冊立為後,略封長洲伯。 丁亥(一六四七),上駐武岡;秋七月,我大清兵破寶慶,直趨奉天城下。錦衣衛指揮文安伯馬吉翔奉太后及後斬關夜遯,由水道馳入蠻境;會天淫雨,宮女、內豎皆踉蹌泥淖中,飢餓無人色,而後則夷然也。戊子(一六四八)春,駐南寧;閏三月,子慈烜生,後出;大赦。初,我大清兵攻桂林,後嘗發內儲銀餉軍;不足,則資以簪珥之屬。留守大學士瞿式耜妻邵氏,亦出金珠為助;時謂中宮之賢有以召之也。及入安隆,土銼蘆簾,幾不蔽風雨;浣衣、麤食,倍歷有生之厄。 密敕之獄,內臣張福祿、全為國愬於馬太后求救;龐天壽等直入宮門,擒二人於坤寧宮外。太后與後稍問之,天壽怒目訶之。獄既具,吉翔、天壽益思所以媚孫可望,以為事涉內官,後必知情,宜廢之以截後禍;令其黨主事蕭尹具疏密陳古來后妃不道諸廢立事。後乃泣愬上前曰:『不虞漢家末世之風,見於今日也』!上留中,寢之。 洎入緬,輒以病自哀。咒水禍作,每聞諸家眷屬之自盡者,泣謂嬪侍曰:『吾非不能為此;顧以太后在,恐重傷上心也』!尋為緬人所獻,中塗與馬太后同扼吭死。 又有吉王妃某氏、松滋王妃某氏,於咒水禍作時,自經死(從臣妻女,詳「列女」傳)。 某嬪者,永曆帝之宮嬪也。由安隆入緬,與上相失,入白文選營中;端謹持禮,文選甚致敬焉。比文選降,將挾以北走。嬪聞之,急自散髻,以髮結喉死。 魯監國前妃張氏,會稽人;早歲入宮。王監國後,冊為妃;生世子。父國俊,攬權納賄;嘗受鄞降人謝三賓金萬兩,脅監國必致三賓於樞要而後已。妃聞之,脫簪待罪;監國慰之以免。 及江上師潰,命保定伯毛有倫扈宮眷及世子出海;妃再拜,辭曰:『勿以妾故為王累』!遂手碎磁盤自剄死(或曰被劫北去,中途自剄死)。宮嬪周氏,亦自刎。 張元妃,鄞人;魯監國入舟山後冊立。初以丙戌(一六四六)春入宮;次於會稽,張妃主內政。 毛有倫之奉命扈宮眷、世子自蛟關出海也,期會於舟山;道逢定海總兵張國柱亂兵殺掠,劫宮嬪諸內人去,有倫全軍歸命。時妃在副舟中,急令舟人鼓棹突前,追兵不及;伏荒島數日,飄泊至舟山,而監國已入閩,旁皇無所歸。吏部尚書張肯堂遣官護之,得過長垣。監國見之流涕,始進冊為元妃。在海上者三年,風帆浪楫,莫副山河之容。己丑(一六四九),黃斌卿伏誅,始復入舟山。先是,會稽張妃父國俊豫事;妃嘆曰:『是何國家、是何勛戚,而尚欲爾爾乎』!至是,親族有至者,悉遣之。嘗遣使中土,寄書訊其女兄,歷敘蛟關之掠、長垣之困、琅琦之潰、健跳之圍,操尺組而待命者不知凡幾;鬼火以當庭燎,黃櫱以充葛藟,猿鳴龍嘯以擬晨雞,苟延余息,終擬一死以完皎然之軀。 辛卯(一六五一)秋,大清兵以三道入海;監國謂蛟關未能猝渡,親帥師出搗吳淞。盪湖伯阮進敗死;兵臣城下,安洋將軍劉世勛議分兵送宮眷出,然後背城一戰。妃傳諭辭曰:『將軍意良厚!然蠣灘鯨背之間,懼為奸人所賣,則張妃之續也。願得死此淨土』!諸臣乃止。城陷,妃整簪服北向拜謝,投井死。義陽王妃杜氏、宮娥張氏,並從之。錦衣指揮王相、內臣劉潮共掌宮事;嘆曰:『真國母也,豈可使其遺骸為亂兵所窺』!相與舁巨石填之,即共刎其旁。既而監國諡為「貞妃」;封其井,立碑以祀。 朱氏,魯王女也;適南安儒士鄭哲飛。哲飛歿,扶姑,挈子女依父家;後乃渡台灣依寧靖王術桂。五妃之死也,氏欲從之;寧靖王曰:『姑存子幼,汝何可死』!氏涕泣,奉姑移居,忍飢盡養。年八十餘,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