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林廣記 · 古艷部
譯文
原不識字 有個人要請一位先生教育自己的孩子。有一天,一個人來應聘,主人說:「我們家貧窮,可能有很多對先生失禮的地方,您看怎麼樣啊?」這位先生說:「不用這麼客氣,我本來就沒什麼計較的。」主人說:「吃蔬菜,可以嗎?」答:「可以。」主人說:「家裡沒有奴僕,凡是打掃庭院,開門關門,有勞先生做,可以嗎?」答:「行。」主人說:「有時家裡人,婦女孩子想買零星雜物,委屈先生去跑一趟,可以嗎?」答:「可以 。」主人說:「如果是這樣,就太好了!」之後,先生也說:「我也有一句話,希望主人不要驚訝。」主人問他什麼話?先生說:「我自愧小時候沒有好好學習!」主人說:「何必說這樣謙虛的話。」先生說:「不敢欺騙你,我其實一字不識呀!」 小恭五兩 訛詐得財,蜀人叫做敲釘錘。一位先生善於敲釘錘,他看見一個新學生在泮池旁邊小便,上前扭住他並嚇唬說:「你身在學堂,擅自在泮池解手,無禮至極。」命令守門人道:「押到明倫堂審問清楚,這是最大的不尊敬人,應該警戒的。」學生央求他說:「學生一時犯錯,情願認罰。」先生說:「幸好是解小手,若是解大手,一定罰你銀子十兩。解小手,罰五兩就行了。」學生說:「我身邊只帶了一塊銀子,重十兩 ,願分一半奉送給您。」先生說:「何必分開,全給我就是了。」學生說:「老師講明,解小手五兩,為什麼又要十兩?」先生說:「不要緊,你儘管全給了我,以後准你在泮池旁解大手一次,讓你五兩銀子。千萬別對外人講,恐怕敗壞了我的學規。」 不准納妾 有個非常厲害的妻子,讀過很多書。她的丈夫謀劃著娶小妾,就說:「以前有過這樣的事,齊國人有一妻一妾。」妻子說:「如果像你那樣,我也要再找一個丈夫。」她的丈夫問:「過去有過這樣的事嗎?」妻子回答道:「河南叫程氏的婦女有兩個丈夫。」丈夫大笑,想不出什麼辦法再難為她。另外,還有個做妻子的,又厲害,又狡猾。丈夫每次說到要娶小妾,她就回答道:「你家窮,怎麼能夠有錢買妾呢?如果有了錢,就聽你的話,按你的意思辦。」丈夫就從別人那裡借來錢,對他妻子說:「錢在這兒,請給我娶小妾吧!」他的妻子便把錢裝在自己的袖子裡,之後下拜著說:「我現在情願做小妾,這些錢就可以買我。」丈夫沒有什麼辦法再難為她。 慣撞席 一個鄉下人做了巡捕,負責看守按院的大門,太守來了,他跪著報告說:「太老官人進。」太守很生氣,下令打他十大板。第二天,太守又來了,他又報告說:「太公祖進。」太守又打了他。到第三天,太守又來了。鄉下人考慮到鄉下土話不行,書面語也不行,所以就報告說:「前天來的,昨天來的,今天又來了。」 先後 有個人到理髮店去理髮,理髮師剃頭很粗糙,等到理完了,這個人卻故意付了加倍的錢就走了。過了些日子,他又到那個理髮店去理髮,理髮師盡力為他理髮,而且下了加倍的工夫,樣樣都服務得很周到。等到理完了,竟少付工錢。理髮師不服氣地說:「上次理得粗糙,還得到您的賞賜,這次給您理得格外細心,怎麼反倒少付錢呢?」這個人說:「今日的工錢,上次已經給過了。今天給的錢,是上次的工錢哪!」 狗父 有個姓陸的人,很擅長說笑話。他家隔壁有個婦女不苟言笑,他的朋友告訴他說:「你能說一個字讓那個婦女笑,又說一個字讓那個婦女罵,我就願意招待你一頓酒飯。」一天,那個婦女在門前站著,正好門前躺著一隻狗,陸某人就向那狗長跪說:「爺!」那婦女看了,不由得笑了起來,陸某人又抬起頭向那婦女叫了聲:「娘!」那婦女一聽,非常生氣,破口大罵。 應先備酒 妻子喜歡喝酒,幾次要酒,丈夫都不給,而且叱責她說:「開門七件事:柴、米、油、鹽、醬、醋、茶,什麼時候見過有酒這個字?」妻子說:「酒是不用開門就要用的,必須是頭一夜先買好,怎麼能夠放在開門的事情裡面呢?」 偶遇知音 某先生平時喜歡彈琴,曾經說世上沒有他的知音,總是怏怏不樂。一天閒著沒事,他又彈琴消遣。忽然聽到隔壁家有嘆息的聲音,以為遇到了知音,就敲人家門問是怎麼回事。隔壁的老婦人說:「沒有什麼,死去的兒子生前以彈棉花為生,今天您彈琴的聲音特別像他彈棉花的聲音,聽了,不覺悲從中來。」 帝怕妒婦 房玄齡的夫人,性情又嫉妒,又兇狠,玄齡非常害怕她,不敢娶一個小妾。太宗命皇后召見房夫人,告訴她,現在很風行納妾,而且有規定,皇帝將有美女賞賜。房夫人堅決不答應,皇帝命令給她送毒酒,用來恐嚇她,說:「像這樣,是抗旨呀,應當喝下這杯酒。」房夫人一飲而盡,絲毫沒有為難的神色。皇帝說:「我看見了都害怕,更何況玄齡呢?」 仙女凡身 人間的董永很孝順,天帝讓一位仙女嫁給他。眾仙女為這個仙女送行,都囑咐她說:「如果還有行孝的人,千萬要捎個信回來。」 比職 甲乙兩人同一年考中舉人,甲被選到翰林院任職,乙被任命為縣令。有一天,甲傲慢地對乙說:「我官位階高顯貴,身居朝廷,與老兄做地方官相比,身價上差得很懸殊。別的事且不論,僅拜客用的名帖就顯出我的身份極為體面,和你簡直有天壤之別。」乙說:「你的名帖能用幾個字,怎能趕得上我告示中的字,難道不比你的作用大了許多?讓各地皆知,百姓無不凜遵恪守,但老兄的名帖卻毫無用處。」甲說:「那麼出行時我有黃傘和衛士護衛,十分顯赫炫耀,老兄你可有嗎?」乙說:「小弟我出門時,持牌棍的人清道,隊伍擠滿大街小巷,何止多老兄數倍。」甲說:「我有太史官的印章,標有上苑字樣,難道你不羨慕嗎?」乙說:「小弟我有朝廷授給的官印,生殺大權,歸我操縱,看你身居冷官閒職,有了圖章也是沒有用處,誰怕你呢?」甲不由得詞窮,於是說:「總之翰林的身價值千金。」乙譏笑道:「我坐堂理事時,老百姓都喊我青天大老爺,難道不遠遠超過千金嗎?」 發利市 有個官員剛剛上任,在門前祭儀完了時,發現地上有未燃的紙錢,官員馬上收取一疊紙錢藏好。看門的人稟報說:「老爺這是紙錢,要他有什麼用?」官員回答說:「我知道,你等著我生髮錢財吧。」 貪官 有個農夫栽種茄苗不活,向老菜農討求栽種茄苗的方法。菜農說:「這不難,只要每棵茄苗下埋上一文錢就能夠活。」農夫問這是為何,菜農回答說:「有錢者生,無錢者死。」 有理 有個官吏十分貪婪,一天拘來原告與被告進行審訊,原告贈送給官吏五十兩金子,被告聽到,便加倍賄賂。等到審訊時,官吏不分青紅皂白,抽籤便打原告。原告伸出五個手指打手勢說:「我是有理的。」官吏也伸出五指說:「奴才,你雖然有理」,接著又把手一翻說,「他比你更有理哩!」 取金 有個官員拿出朱紅的金票,要買兩錠赤金,金店的人送到後,當堂等著拿錢。官員問:「多少價錢?」,金店的人說:「通常的價錢應是若干,現在是你用,只收取一半的價錢就行了。」官員瞅瞅周圍的人說:「這樣的話,退還給他一錠金子。」退還一錠金子後,金店的人仍然等候著領錢。官員說:「錢已經給過了。」金店的人說:「並沒有給呀!」官員十分惱怒,說:「刁奴才,你說只收半價,因此退還一錠金子給你,抵償了那一半價錢,我沒有虧你,為什麼還胡攪蠻纏?快攆出去!」 糊塗 有個患青盲眼的人被牽連到官司里,該人爭辯說自己眼瞎。官員說:「你的一雙眼青白分明,為什麼假裝瞎子?」那個人回答說:「你看我是清白的,我看你卻是糊塗得很哩!」 不明 有個官吏斷事糊塗,只嗜好飲酒,常常怠誤政事,且又貪吝財物,殘害百姓。老百姓對他十分怨恨,於是作詩譏諷他說:「黑漆皮燈籠,半天螢火蟲,粉牆畫白虎,黃紙寫烏龍,茄子敲泥磬,冬瓜撞木鐘,唯知錢與酒,不管正和公。」 啟奏 有個官員被他的妻子踩壞了烏紗帽。官員生氣地向皇帝上書說:「啟奏皇上,我妻子好吵鬧,昨天和我相爭,踩破我的烏紗帽。」皇上傳旨說:「你須忍耐,皇后有些頑皮,與我只要有一句話不合,就把我的平天冠打得粉碎。與其相比,你的烏紗帽只能算個卵子袋。」 偷牛 有個人丟了牛,上訴到官府。官員問他說:「什麼時候丟的?」那個人回答說:「老爺,是明天沒有的。」旁邊的一個差役聽後忍不住笑出聲來。官員大怒說:「想必就是你偷的了。」差役甩動兩隻袖子說:「任憑老爺您搜查。」 避暑 天氣炎熱,有個官員打算尋找避暑的地方。同僚們紛紛議論。有的說:「某山幽雅。」有的說:「某寺院清涼。」有位老人進言道:「山上和寺院雖好,但都沒有這大堂上涼快。」官員問:「憑什麼這樣說?」老人回答說:「別的地方常常有太陽,只有這大堂上有天無日。」 強盜腳 有個鄉下人第一次進城,見有木桶懸掛在城門上,便向別人問道:「那裡面裝的是什麼東西?」那人回答說:「是強盜頭。」等到了縣衙門前,見數隻木匣被釘在打更鼓的樓上,實際上都是以前當官的離任時所留下的靴子。鄉下人不曉得,於是點頭說:「城門上掛的是強盜頭,這裡一定是強盜腳了。」 屬牛 有個官員過生日,典史官們聽說他屬鼠,便湊集黃金鑄成一隻金老鼠,獻給官員為之祝壽。官員十分歡喜,說:「你們是否知道我太太的生日也在近日?」眾官吏回答說:「不知道,請問她屬什麼?」官員說:「她比我小一歲,屬牛。」 同僚 有個人妻、妾分居。某日妾打算拜見妻,與丈夫商量應怎樣寫帖子,丈夫說:「該用『寅弟』二字。」妾問為什麼要這樣寫?丈夫說:「在一起做官的人寫帖子,都用這樣的稱呼,這是官場的慣例。」妾說:「我們並沒有官職,為什麼也寫這樣的帖子?」丈夫說:「你們是同僚的身份總該是沒錯的。」 家屬 有個官員坐在大堂之上,眾人中有人放了一個響屁,官員立即喊道:「把屁拿來。」差役報告說:「老爺,屁是一陣風,吹散沒影蹤,叫我怎麼拿得著?」官員大怒說:「為什麼徇情放跑,定要拿到。」差役沒有辦法,只得拿來干屎回話:「報告老爺,正犯跑了,拿得家屬在這裡。」 州同 一個人酷愛古董,有人拿文王鼎出售,他以一百金買下。又一人拿一夜壺來,銅色斑駁陸離,說是周武王時的文物,要賣高價。文物愛好者說:「銅色雖然好,只是肚裡臭得很。」賣的人說:「腹中雖然臭,難道不是個周銅?」 衙官隱語 衙門裡的官員聚會,互問擔任什麼職務。甲官說:「我是平日的茶飯隨用隨到〔意思是現成(縣丞)〕。」乙官說:「我擔任的職務是沸水鍋里下文書,即煮(主)簿。」丙官說:「鄉下的蠻子租用糞窖。」問話的人不明白,丙官說:「典屎(史)也。」 太監觀風 有個鎮守太監觀察民風,出「後生可畏焉」做題目,大家都掩口而笑。太監問大家笑的原因,教官報告說:「許多書生認為題目太難,請求去掉一字。」太監大笑說:「既然這樣,去掉『後』字,改做『生可畏焉』吧。」 武弁夜巡 有個武官夜裡巡視。一個觸犯夜規的人,自稱是書生,說因為上課才回來晚了。武官說:「既然是書生,姑且考你一下。」書生讓武官出題,武官想了半天沒想出題目,喝道:「算你運氣,今夜幸而沒有題目。」 垛子助陣 一個武官出征作戰,眼看就要失敗,忽然遇有神兵助陣,反而大獲全勝。武官磕頭請問神的姓名,神說:「我是箭靶神。」武官說:「小將我有什麼功德,竟敢勞駕箭靶尊神前來救助?」靶神回答說:「我是感謝你過去在練武場上,從來沒有傷著過我一箭。」 進士第 一人哥哥中了進士,他就橫行鄉里,怨恨他的人罵他說:「你哥中了進士,與你有什麼相干,這樣橫行霸道?」答:「你不見我家匾額上面,寫著『進士第(弟)』麼?」 及第 有個被推舉應試的人到京都參加科舉考試,僕人挑著行李跟在後面。行走到曠野,忽然狂風大起,將擔子上的頭巾刮掉了。僕人大叫道:「落地了。」主人聽後心裡很不高興,叮囑說:「今後不要說『落地』,只能說『及第』。」僕人答應了,接著將行李拴好,說:「現在任憑你跑上天去,再也不會及第了。」 嘲武舉詩 頭戴銀雀頂,腳踏粉底皂。這樣的人也去參主考,也來謁孔廟。顏淵喟然嘆息,夫子莞爾發笑,子路惱怒說:「這般呆狗屎,我若管理三軍,都讓他們去餵馬料。」 封君 有個商人被封官,第一次拜見縣官,十分拘束,堅持不肯坐上座。縣官說:「實在有愧,我跟你兒子同歲,按理應當服侍你坐。」商人竟然瞪大眼睛問道:「你也是屬狗的嗎?」 老父 有個商人被封官,第一次拜見縣官,因為商人年歲高,縣官稱他為「老先」,商人為此含怒而回。孩子問他為何生氣,商人說:「縣官欺辱我太甚,他該稱我老先生才是,可縣官竟然作歇後語叫我什麼『老先』,這明明是瞧不起我。因此我稱呼他也沒讓他占便宜。」孩子問用的是什麼稱呼,商人回答說:「我本應該稱他老父母官,今天也減掉後邊二個字,只叫他聲『老父』。」 公子封君 有個人是公子,同時又受到皇上封官,父親對他羨慕不已。兒子十分驚訝,問父親為何羨慕不已,父親回答說:「你的爹勝過我的爹,你的兒又勝過我的兒。」 送父上學 有個人問:「做公子與做受封的貴族哪一個高興?」另一個人回答說:「做受封的貴族雖然高興,但年高衰老了,只有做公子年歲小才是最高興的。」問話的人急忙跑走,那人追問他跑的原因,回答說:「買了書,好送我的父親去上學。」 納粟詩 有首贈納粟詩,說:「革車(指三百兩)買得截然高(言大),周子窗前滿腹包(言草)。有朝若遇高曾祖(言考),煥乎其有沒分毫(指文章)。」 考監 有個監生經過京都官辦的學校,聽到祭酒正發怒要懲處兩個書生,便向學堂的人詢問:「是要打,還是要囚禁起來?」學堂的人說:「出個題目讓其作文。」監生不悅,立刻嚷道:「咦,懲處不應達到如此地步!」 坐監 有個監生的妻子多次勸其丈夫讀書,由於借住在寺廟裡,平素沒有書箱,於是喚腳夫用籮擔挑書先去。腳夫走到途中很勞累,便坐在擔子上,正好監生趕到,聽鄰近的人說腳夫坐在《通鑑》上,於是大怒責備腳夫,腳夫道歉說:「我因為不識字,一時坐了鑒(監),不要怪不要怪。」 咬飛邊 有個窮人路遇書生,忽然抱住書生沖其耳朵咬了一口。書生十分驚恐,問窮人為何這樣,窮人說:「我窮極了,見了大錠銀子,難道不能咬些飛邊享用一下嗎?」 入場 有個監生應試入場剛剛出來,與一舊友相遇,舊友向監生作揖,又向路旁豬屎作揖。監生問:「這樣的臭物,為什麼要為之作揖?」舊友回答說:「他臭是臭,但也是從大腸(場)里出來的。」 書低 有個書生租借和尚的房子讀書,天天遊玩,直到每天午時以後才回來。有一天回來時招呼僕人拿書來,僕人拿來《文選》,書生看後說低,又拿來《漢書》,書生看後說低,僕人又拿來《史記》,書生仍然說低。和尚聽後十分驚詫,說:「這三種書精通其一種,足可以稱其為學問高深,你全都說低為什麼?」書生回答:「我要睡覺,拿書只是做枕頭罷了。」 監生娘娘 有個監生來到城隍廟,看到鄰近處有監生的几案,塑有監生娘娘像。監生回來對他的妻子說:「原來我們監生如此尊貴,連你的像,都早已雕塑在城隍廟裡了。」 監生自大 城裡監生與鄉下監生互相爭大。城裡監生對鄉下監生瞧不起地說:「我們見多識廣,而你們鄉里人孤陋寡聞。」兩個監生爭辯不止,於是去大街行走,各自尋找誰大的證據。走到一大宅門口,匾上書有「大中丞」三字,城裡監生倒看指其說:「這豈不是『丞中大』,這是一證據。」又到一宅,匾額是「大理卿」,鄉下監生把「卿」字認做「郷」字,急忙倒念指其匾額說:「這是『鄉里大』了。」兩個書生分不出高低,又來到一座寺院門口,上面書寫著「大士閣」,兩個監生看後彼此平心靜氣地說:「原來『閣(各)士(自)大』。」 王監生 有個監生姓王,得到縣官職務走馬上任。到任後,有個讀書人恭敬地送上《孟子》一書,縣官看到《梁惠王·牽牛》一章時,忽然問:「書中的王見之是何人?」讀書人回答說:「是王誦之的哥哥。」縣官又問:「書中的王曰是何人?」讀書人回答說:「王曰是老先生的弟弟。」縣官說:「妙得很,實在令人歡喜,我王姓一家,都在書上。」 自不識 有個監生穿大衣,帶圓帽,對著衣鏡照看自己,極為得意,指其鏡子對妻子說:「你看鏡中是何人?」妻子說:「臭烏龜,虧你做了監生,連自(字)都不認識。」 監生拜父 有個人當了監生後,吩咐僕人準備帖子拜老父親。僕人說:「父子怎能用帖呢,恐被別人談論。」監生說:「你說的不對,我剛剛當官,其他客都拜,哪有親父不拜之理?」僕人問:「用什麼稱呼呢?」監生沉思道:「寫個『眷侍教生』吧。」監生的父親看到帖子,十分惱怒。監生對父親說:「稱呼斟酌貼切適當,你自己沒領會。父子本是至親,故下一 『眷』字,『侍』字,是父坐子立之意;『教』字,是從小請師教訓之意;『生』字是父母生我之意。」父親聽了監生的辯白,更加惱羞成怒,指責其不通。監生對僕人說:「想必是父親嫌我太傲慢了,你去換個晚生貼兒來罷!」 半字不值 有個監生的妻子認為丈夫孤陋寡聞,便勉勵他讀書。監生問:「讀書有什麼好處?」妻子說:「一字值千金,難道無益?」監生回答說:「難道我半個字也不值?」 借藥碾 有個監生臨死的時候,對妻子說:「我一生掙得這副衣帽,死後一定為我穿戴好再入葬。」妻子答應後監生就死了。妻子為他穿衣套靴已經完畢,只有圓帽左戴右戴都不安穩。妻子痛哭:「我的天,一頂帽子也沒有福戴。」監生還魂瞪大眼睛對妻子說:「一定要戴的。」妻子回答說:「不是不想戴,恨其枕不安穩。」監生說:「借來對門醫生家的藥碾槽,做枕頭最好。」 齋戒庫 有個監生姓齊,家裡很富,但不識字。一天知府大人開列單子,要雞二隻,兔一隻。差役不識字,便懇求姓齊的監生看。監生念道:「討雞二隻,免一隻。」差役只買一隻雞回來,太守生氣說:「叫你買二隻雞,一隻兔,為什麼只買一雞?」差役以監生念的話稟報。太守於是拘拿監生到堂責問。正巧太守遇有公事要做,便臨時將監生收入齋戒庫內等候查究。監生進入庫內,見碑上「齋戒」二字,誤認成他父親「齊成」姓名,驚詫得瞪大眼睛嗚咽不停。別人問他為什麼哭,監生回答說:「先人靈座,不知誰將其建立在此,睹物傷情,怎能不哭。」 附例 有個秀才害怕規定的考試。堂試那天,到了最後也做不出文章,於是在試卷上寫道:「惟其如此,所以如此。若要如此,何苦如此。」考官看後笑道:「能寫得出這四句,畢竟還算不上白痴。」 酸臭 小老虎對大老虎說:「今天出山,捕得一個人吃,滋味十分特殊,上半截酸,下半截臭,到底不知是什麼人?」大老虎說:「那人一定是秀才升為監生的。」 仿製字 有個書生見有送來的書信,深深讚嘆用字奇妙新穎,碰巧要給遠地的一個朋友寫信,於是仿效來信寫了一封,讓僕人送去。僕人送信回來,書生問朋友說了什麼,僕人答:「他看了信後,便問:『老爺、夫人好嗎?』我回答說:『都好。』接著他沉思片刻,帶笑進到裡屋寫回信。」書生聽了十分高興,說:「人不可不學,只一個字用得恰當,便一家都問候到了,增添了許多喜慶。」 春生帖 有個財主不通文墨,對其友人說:「某人十分欠通,清早來拜見我,卻寫晚帖。」近旁一個監生說:「這倒差得不遠,不像這兩天秋天拜客,竟然有寫春天帖子的哩。」 借牛 有人送來書信向一富翁借牛,富翁恰巧正接待客人,忌諱自己不識字,假裝打開信封看信,對送信的人說:「知道了,過一會兒我自己去。」 哭麟 孔子看見死麒麟,大哭不止。其學生為了安慰孔子,把銅錢串起來,掛滿牛身,之後告訴孔子說:「麒麟已經復活了。」孔子看了假麒麟之後說:「這明明是一隻鄉村的老牛,只不過多了幾個錢罷了。」 江心賦 有個富翁和友人乘船出遠門,一日停靠上岸,看見江堤上題有「江心賦」三字,富翁將「賦」字錯認為「賊」字,十分驚恐,欲離開躲藏起來。友人問其緣故,富翁指「江心賦」三字說:「此處有賊。」友人說:「是賦,不是賊。」富翁說:「即便是賦,到底是有些賊的形狀。」 吃乳餅 富翁和人說小孩很像乳母,是因為吃她的奶汁,氣相感應的緣故。那人說:「照你的說法,你從小一定是吃麻餅長大的了。」 不願富 有個靈魂托生,冥王判他托生為富人。靈魂說:「不願意富,只求一生衣食不缺,沒有是非,燒清香,吃苦茶,安穩清閒地過日子就滿足了。」冥王說:「如果要錢就再給你幾萬兩銀子,這樣安閒清福,不許你享受。」 薑字塔 有個富人問「薑」字怎麼寫,某人告訴他草字頭,接著是一字,田字,再一字,田字,一字。富翁寫草壹田壹田壹,寫完後欣賞所寫的字,罵道:「該死的,為什麼欺騙我,分明是要戲弄我建造一座寶塔。」 醫銀入肚 有個富翁含銀於嘴,誤將其吞入腹中,肚子疼得十分厲害,請來醫生為其治病。醫生說:「不難,先買紙牌一副燒成灰咽進肚裡,再用艾丸烤肚臍,吞入的銀子自然就會出來。」富翁詢問是什麼道理,醫生回答說:「外面用火燒,裡面有強盜打劫,不怕你的銀子不出來。」 田主見雞 一個富人有餘田數畝,租給張三種,每畝田索要雞一隻。張三將雞藏於背後,田主於是哼著作詩的腔調說:「此田不與張三種。」張三忙將雞獻出,田主又吟詠道:「不與張三卻與誰?」張三問:「開始聽你說不給我種,後又給我種,這是為什麼?」田主說:「開始是無稽(雞)之談,後來是見機(雞)而作。」 講解 有個姓李的人暴富而自滿。有人嘲諷道:「有個書童讀百家姓首句,請老師講解,老師說:『趙是精趙的趙(吳俗稱人呆為趙),錢是有銅錢的錢字,孫是小猢猻的孫字,李是姓張姓李的李字。』書童又問:『倒過來也能講通嗎?』教師說:『也能講通。』書童問:『如何講?』老師說:『不過姓李的小猢猻,有了幾個臭銅錢,一時就精趙起來。」 訓子 有個富翁的兒子不識字,別人勸富翁聘請老師教其子。老師先教「一」字是一畫,再教「二」字是二畫,「三」字是三畫。隨後,富翁的兒子十分得意地丟下筆告訴父親說:「我已經通曉字義了,還用老師幹什麼!」富翁聽了很高興,於是辭去了老師。有一天,富翁想請一個姓萬的朋友來喝酒,讓兒子早晨起來寫張請帖,可是直到中午還不見寫成,便去兒子那裡詢問。兒子抱怨說:「姓是很多的,為什麼他偏偏姓萬。我從早晨到現在才寫了五百畫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