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府 · 笑府卷六·殊稟部

馮夢龍 《笑府》
墨憨子曰。人之情性不同。好尚亦異。至於蜻蜓與逰。瘡痂為飯。則幾於非人矣。吾獨取夫呆子者。一團天趣。可矜可喜。世人皆笑其呆。而孰知其自謂不呆者。大呆人也。悲夫。集殊稟部。 《性剛》 有父子俱性剛。不肯讓人者。一日父留客飲。遣子入城市肉。子取肉回。將出城門。值一人對面而來。各不相讓。遂挺立良久。父尋至。見之。謂子曰。汝姑持肉回陪客飯。待我與他對立在此。 《性急》 一人性甚急。常謂妻曰。世上若更有性急[過]我者。我必懆[死]。一日入麫店。曰。快取麫來。麫主人持麫至。傾之卓上。曰。你胡亂吃罷。我要緊淨碗。其人怒。歸。對妻述之。曰。我必[死]矣。妻聞之。便往嫁人。既嫁。逾一宿。後夫欲出之。婦曰。我何罪。後夫曰。我恠你不養兒子。 《又》 有性急者。仆有[過]。跪而責之。連呼板子不至。懆甚。仆謂主曰。且打個巴掌。應一應急。 《易怒》 一人性易怒。偶見六月帶氊帽者。惡其不時。便欲毆之。衆勸歸。因發病。久之。始愈。值臘月迎春。其弟偕往看。冀為紓悶。遙見一帶騌帽者。急趨謂之曰。家兄病初好。乞足下少避。 《性緩》 一人性緩。冬日共人圍爐。見人裳尾為火所燒。乃曰。有一事。見之已久。欲言。恐君性急。不然。又恐傷君。然則言是耶。不言是耶。人問何事。曰。火燒君裳。其人遽?衣而怒曰。何不早言。曰。我道君性急。果然。 《性懶》 有性極懶者。臥而懶起。家人喚之吃飯。復懶應。良久度其必餓。乃哀懇之。徐曰。懶吃得。家人曰。不吃便[死]。這如何使得。曰。我亦懶活矣。 舊話雲。夫婦俱懶。約早上須靜臥。先開口者。罰燒麵湯。至午不起。鄰家訝其寂然。排闥入視。妻不覺曰。戶啟矣。夫曰。是你去燒麵湯。 《性畏》 有性畏者。生平未敢從舟。一日有出。必欲渡河。乃使同伴以繩繫於船。囑曰。須極固。既達岸。方欲觧縛。問轉來還渡河否。荅曰。如何不渡。曰。若然寧多費錢願夫連船擡去罷。不然。恐第二番縛來不能如此固耳。 曾見有舟行。慮橋墜者。每[過]橋。必暫起岸。一日偶忘之。忽舉頭。己在橋下矣。乃急取扇遮頭而[過]。 《好靜》 一人極好靜。而所居介於銅鐵匠之間。朝夕咶耳。甚苦之。常曰。此兩家若有遷居之日。我願作東款謝。一日二匠。忽並至曰。我等且遷矣。足下素許作東。特來叩頭問其期。曰。只在明日。其人大喜。遂盛欵之。酒後問曰。汝兩家遷於何䖏。二匠曰。我遷在他屋裡。他遷在我屋裡。 何不自遷。弄得他好。 《善忘》 一人攜刀往竹園取竹。偶內急。乃置刀於地。就園中出恭。忽擡頭曰。家中正要竹用。此䖏好竹。惜未帶刀耳。己觧畢。見刀。喜曰。天隨人願。適有刀在此。方擇竹下刀。見所遺糞。慍曰。何人沿地出痢。幾污吾足。 舊話挾弓矢騎馬出者畧同。後益雲。須臾抵家。徘徊門外。曰。此何人居。妻適見。知其又忘也。罵之。其人悵然曰。娘子頗有些面善。如何開口便罵。 又一人問翁何姓。曰。姓張。少焉再問。翁復告之。至第三問。翁慍曰。已說姓張。如何屢問。其人便雲。這位李老官人。直得就惱。 有一官極善忘。有商人得罪於某門子。官正坐堂。門子即差一人拘商人到。差人稟稱拿某人到。門子即抽籤喚皂責商人三十板訖。大聲喝令去。此官直自而視。不知所以。既退堂。召門子問曰。適商人誰喚他來。曰。老爺著喚他。又問因何打他。曰。老爺看簽筒。小的就知要打他。官俯仰尋思。心中恍惚。睨視門子曰。這件事多一半是你做的。 《性不飲》 除夜。有酒一瓶腐一盂。供石敢當。主人揖畢。見狗在旁。命童子速[収]之。童方[攜]酒入內。復出[収]腐。已為狗所啖矣。主人叱曰。痴奴才。先[収]腐便好。狗是不吃酒的。 《好飲》 一好飲者。夢得美酒。將熱而飲之。忽然夢醒。乃大悔曰。恨不冷吃。 此人遺囑。必寫雲。身後須赤埋土中。異日化而為土。或取為瓮。冀以盛酒。 《呆子守店》 有呆子者。父出門。令其守店。忽有買貨者至。問尊翁有麼。曰。無。尊堂有麼。亦曰。無。父歸知之。謂子曰。尊翁。我也。尊堂。汝母也。何得言無。子懊怒曰。誰知你夫婦兩人都是要賣的。 幸是呆子。不然連爺娘也賣了。 《問令尊》 一人遠出。囑其子曰。如有人問你令尊。可對以小事出外。請進拜茶。又以其呆。恐忘也。書紙付之。子置袖中。時取看。至苐三日。無人來問。以此紙無用。付之燈火。苐四日忽有客至。問令尊。覔袖中紙不得。因對曰。沒了。客驚曰。幾時沒的。對曰。昨夜燒了。 《一字》 父寫一字教幼兒。明日兒在旁。父適抹卓。即以濕布畫卓上問兒。々不識。父曰。此吾昨所教汝一字也。兒張目曰。隔得一夜。如何大了許多。 《獨行生意》 一人思想要做件獨行生意。只有平天冠無店。既開鋪。寂無買者。或教以此冠惟皇帝可戴。皇帝在京師。乃移店就之。中途借宿山家。忽有虎舒一掌入籬門。作哀鳴聲。初甚恐。少焉。試取火照之。見有竹刺在掌。即為拔除。虎歡躍而去。自喜曰。我又增一獨行本事矣。比至京。大書招牌雲。出賣平天冠。兼拔虎刺。 《愁文王》 有講文王囚羑里者。師適赴召。不竟其說。一士快々而歸。愁容可掬。中途。友人問之。對曰。朝來吾師說文王大聖人也。為紂所囚。吾憐其辜耳。友曰。文王不久便釋。非老於囚者。士曰。不愁不釋。只愁今夜獄中難過。 《六成銀》 一人值家費。純用紋銀。或勸以傾八九成雜使。當有便宜。其人出元寶一錠。托熔入成。或素知其呆也。止四十金付之。而利其餘。其人問銀幾何。曰。四十兩。因又問元寶五十兩乎。曰。然。問五十兩。如何今止四十。曰。此八成銀也。五八得四十。其人遽曰。吾為公悞矣。用此等銀。反無便宜。 相傳此為崑山周用齋先生居喪事也。先生性絕呆。幼時。每為同學誘至城上。則盤桓而不能下。其䖏館也。值黃梅時。見主家暴衣。問其故。曰。凡物此候不經日色。必招濕氣。周因暴書囊。並啟束修陳之。館童竊數件去。周往視。訝其減少。童詒雲。為烈日所銷耳。偶舟行。見來船[過]舟其速。訝問之。仆以兩來船對。乃笑曰。造舟者何愚也。尚盡造兩來船。豈不快耶。後成進士。[過]吏部堂。令通大[鄉]貫。周悞以為大[鄉]官。乃對曰。敝鄉有狀元申瑤老。吏部知其呆。麾使去。出謂同人曰。尚有王荊老未言。適堂上色頗不豫。想為此也。又曾往婁東吊王司馬。時元羑遘先司馬之難誤詣王學士宅荊石以省親在告。學士錦衣出迓。周不審視。遽稱尊公可憐者再。學士曰。老父喜無恙。周曰。公尚未知尊人耗耶。已為朝廷置法矣。學士笑曰。得無吊鳳洲乎。周悟非是。即解素服言也。其憒々多此類。而文藝極工。誠不可觧。 《夾被》 暑月有攤夾被臥者。或問其故。荅曰。綿被太熱=上執下灬=。 《看戱》 有演琵琶記者。找戱是荊釵逼嫁。忽有人嘆曰。戱不可不看。極是長學問的。今日方知蔡伯喈母親。就是王十朋的丈母。 《又》 有演琵琶記而找關公斬貂蟬者。[鄉]人見知注曰。可惜好個孝順媳婦。辛苦了一生。被紅臉蠻子害了。 《又》 或款[鄉]下親家。而演琵琶記者。既十餘出。[鄉]人謂其無殺陣也。怒見聲色。主家陰囑優使為之。戰甚酣。[鄉]人大喜。願主翁曰。這才是。我不說也罷。只道我不在行了。行音杭 曾見弋陽腔。搬伯喈里正妻。與趙五娘跌打。則相殺亦未足奇。 《李三老》 有持竹竿入城者。橫進之不得。直進之不得。截之。則又可惜也。正躊躇間。旁人曰。十里外有李三老。智人也。盍與啇之。適三老騎驢而至。衆欣躍往迎。見其坐於尻上。問雲。曷不坐中央。曰。繮繩長耳。 《著靴》 有兄弟共買靴一雙。兄日著以拜客赴宴。弟不甘。亦每夜著之。環行室中。俄而靴敝。兄再議合買。弟曰。我要睡矣。 《氈帽》 有暑月帶氈帽出者。趕大樹下歇涼。即脫帽以當扇扇訖。謂人曰。今日若不帶此帽出來。幾乎熱殺。 近來暑月有賣簿絨襪者。謂之絨暑襪。有言其隹者。問隹䖏何在。曰。取他臨脫時一陣涼快。 《下公文》 有急足下緊急公文。官恐其遲也。撥一馬與之。其人逐馬而行。人問如此急事。何不乘馬。曰。六隻腳走。豈不快於四隻。 《倒臥》 一人臥於橋。頭下腳上。見者笑其倒臥。荅曰。若是直臥。何不立了。 《糟餅》 一人家貧。而不善飲。每出。止啖糟餅二枚。即有酣狀。適遇友人。問曰。爾晨飲耶。曰。非也。食糟餅耳。歸以語妻。々曰。便說飲酒。也妝些門面。夫頷之。及出。遇此友。問如前。以吃酒對。友詰之曰。熱=上執下灬=吃乎。冷吃乎。荅曰。是熯的。友笑曰。仍是糟餅。既歸而妻知之。咎曰。酒如何說熯。須雲熱=左幸右上丸右下火=飲。夫曰。已曉矣。再遇此友。不待問。即夸雲。我今番的酒是熱=上執下灬=吃的。友問曰。你吃幾何。伸指曰。兩個。 一團天趣。反被庸婦人教壞。 《避盜》 一人聞盜入門。急寫各有內外粘堂上。盜已進堂。又寫此路不通於內堂前。盜復至。迯入厠中。盜蹤跡及之。乃掩厠門咳嗽曰。有人在這裡。 《認鞋》 一婦夜與鄰人有私。夫適歸。鄰人逾窓而出。夫攫得其鞋。罵妻不已。因枕鞋而臥。謂妻曰。且待天明認出此鞋。當與汝算帳。妻乘其熟寐。以夫鞋易去之。夫晨起。復罵。妻使認鞋。既已見鞋。大悔曰。我錯怪你了。原來昨夜跳窓的倒是我。 《解僧卒》 一卒。管解罪僧赴戍。僧故點。中道。醉之以酒。取刀髡其首。脫己索反紲之。而逸。次早。卒寤。求僧不得。自磨其首。居然髡也。而索又在項。乃大詫曰。僧故在此。我在那裡去了。 有赤貧者。所親偶寄地平一塊。其人恐招盜。每夜必身臥其上。一日偷兒乘其睡熟。拽之天井中。而取地平以去。及醒仰面見天。大詫曰。地平虧=左虛=我壓住在此。屋已被拆去了。意亦同。 《搽藥》 一婦陰中有瘡。請醫治之。醫知其夫之呆也。乃曰。此藥須我親搽方可。乃以藥值龜頭。與婦行事。夫從旁視之。良久曰。若無這點藥在上。教我疑心到底。 又一童子出恭。其蚱蜢跳入後庭。倩人取出。其人曰。取則不能。為汝樁殺之可也。既行事。童子曰。快些樁殺了罷。恐旁人看見。疑為男風耳。 《呆壻》 一壻有呆名。舅指門首楊竿問曰。此物何用。壻曰。這樹大起來。車輪也做得。舅喜曰。人言壻呆。妄也。及至廚下。見拈醬擂盆。曰。這盆大起來。石臼也做得。適岳母撒一屁。曰。這屁大起來。霹靂也做得。 《凍水》 一呆壻至妻家。舅留飯。偶吃凍水味美。乃以紙裹匿腰間。歸謂妻曰。汝父家有隹味。我特[攜]來啖汝。索之腰間已消矣。驚曰。出了一塲尿。迯走了。 《穿肚皮》 一壻新婚。受教於人。而未詳也。乃據婦腹。漫作往來勢。久之。偶插入牝中。大駭。披衣走門外。自匿。[過]數日。昬夜。潛至巷口。詢傍人云。可聞得某人家新婦。搠穿了肚皮。沒事麼。 《鬻饅頭》 有鬻饅頭者。壻甚不慧。婦翁偶欲出外。因囑壻曰。饅頭定須四分一籠。若折本。不如自吃。既而買者紛然。但不肯依價。婿一々啖之。翁歸查算。壻雲。亦有人來。因價不合。某依尊命。悉自吃。翁怒以杖逐之。壻繞卓而走。翁見其愚態。不覺失笑。壻曰。大人。你今方始悟耶。 《守楊芉》 有栽楊芉者。命童守之。旬日。不失一株。主喜。謂童曰。汝用心可佳。然何法而能不失。荅曰。我夜々拔來藏在家裡。 《看茶》 有童子甚愚。其家客至內命看客多少。以便具茶。童以指數客曰。一個兩個。主人怒而責之。且戒曰。自後只當暗數。後值客至。童點額暗數。逓茶畢。忽撫主人背曰。今番何如。 《櫈腳》 [鄉]間坐櫈。多以現成樹丫叉為腳者。一腳偶壞。主人命仆於林中覔取。仆持斧出。至晚空回。主人問之。對曰。丫叉盡有。都是向上生。更無向下的。 相傳此為太倉張阿留事。 《比較》 一[鄉]人夜謂仆曰。你明日早起。我差你城中去干一正經。比天曉。呼仆分付。已失之矣。仆趂船往城。船中九人皆比較者。問仆入城何事。曰。承主命干正經。問何正經。曰。便是不知。九人之其呆。謂曰。我等十區糧長。正缺一區。你若湊數比較。是亦正經也。仆如其言。與九人同受杖而出。歸復主人曰。正經已干矣。主人詢得其故。罵曰。真呆子。仆曰。我是呆了。那九人難道都是呆的。 《吃扯麵》 一人命仆往楓橋打聽麥價。仆至橋。聞有呼吃扯麵者。以為不要錢也。連進二碗。逕走。賣面者索錢不得。批其頰六下。急歸謂主人曰。麥價不知若何。面價吾已曉矣。主人問之。荅曰。扯麵每碗要三個耳光。 《叉袋》 有持銀入市糴者。失叉袋子途。歸謂妻曰。今日市中閙甚。沒得好叉袋也。妻曰。你莫非也沒子。荅曰。隨你好漢便怎麼。妻驚問銀子何在。荅曰。這到沒事。我緊緊縛在叉袋口上。 《藏鋤》 有兄弟耦耕者。其兄先歸作飯。々熟。聲喚弟歸。弟遙荅雲。待我藏鋤田畔。即來也。飯時。兄謂之曰。凡藏物須密。如汝高聲。人皆聽見。豈不被偷。弟唯々唯音委。及飯畢。下田。鋤已失矣。因急歸。低聲附兄耳曰。鋤已被偷去了。 有於席間述此笑話者。一客停杯問曰。畢竟此鋤是誰人偷去的。舉座大笑。 《賣鵝》 有賣鵝者。因如厠。置鵝於地。一人以鴨換去。其人觧畢。取視嘆曰。終一時不見。如何餓得黑瘦了。 《掌嘴》 一[鄉]人進城。偶與人競。被打耳光了兩下。赴縣呌喊。官問何事。曰。小的被人打了兩個乳廣。官不省。連問。只以乳廣對。官大怒。呼皂掌嘴。方被掌。遽指示官曰。正是個様。 《鑼聲》 有達官鳴鑼於道。一鄉人從屋內聞之曰。此官人老矣。詰其由。以鑼聲破對。 《醃蛋》 甲乙兩[鄉]人入城。偶吃醃蛋。甲訝曰。此蛋何以獨塩。乙曰。我曉得了。是醃鴨哺出來的。 又甲乙二[鄉]人入城。聞鐘聲。乙問何物呌。甲曰。鍾也。乙曰。鍾肉可好吃麼。甲曰。泥做的怎吃。蓋見范鍾之具雲。 《噴嚏》 一[鄉]人自城中歸。問其妻曰。我在城中連打噴嚏。何也。妻曰。是我思量你故。他日桃糞。[過]危橋。復打噴嚏幾失足。乃罵曰。騷花娘。就是思量我。也須看甚麼所在。 《駱駝蹄》 [鄉]人入城見鬻駱駝蹄者。倚擔睨視。鬻者欺其[鄉]人。謂曰。你識得這物。當輸數杖。其人笑曰。難道這物也不曉得。是三個字。鬻者心念曰。是矣。你且說第一個字。其人曰。落。鬻者遽已服輸。既啖畢。鬻者曰。我只是放心不下。你且說完看。[鄉]人曰。落花生。 《代打》 有應受官責者。以銀二錢浼鄰人代往。其人得銀。欣然而往。既見官。々喝打三下。方受數杖。痛極。因私出所得銀賂行杖者。得從輕。其人出謝前人曰。蒙公與銀救我性命。不然幾乎打殺。 又一[鄉]人受重囚賂。為之代綁。刑官至。即判斬。妻子環泣。埋怨不宜貪財捨命。其人曰。我如今已乖了。吃虧=左虛=折本。也只這遭。又有負重辟者。哄一[鄉]人代認。問成絞律。其人既入獄。嘆曰。忙時忙月。問了甚麼絞罪。又不知幾時得絞。快絞了我要去插秧。俱可笑。 《好放債》 一人好放債。已貧矣。止餘斗粟。仍謀煮粥放之。人問如何徵利。曰。討飯。 如今財主家。都有些呌化相。何必笑好放債者討飯耶。 《好乘馬》 有好乘馬者為人所欺。以五十金易一馬。駑甚。不堪策。乃賃舟載馬。而身跨其上既行里許。嫌其遲。謂舟子曰。我買酒請你。與我快些搖。我要出一個轡頭。 《好古》 一富人素性好古。或偽以舜所造漆碗。周公撻伯禽之一杖。孔子杏壇所坐之席。求售。各以千金得之。襄貲既空。乃左執虞舜之碗右持周公之杖。身披孔子之席。行乞於市曰。求賜太公九府錢一文。 《好內》 或問好色者曰。世間何事最樂。荅曰。行房最樂。又問既行房後。還有甚樂。沈吟曰。除是再行。 又一人好於醉後近色。或戒之曰。大醉行房。五臟反覆。此甚不宜。荅曰。惟我不妨。問何故。荅曰。我每行定是兩度。又有好色者。病劇。於色愈昵。人喻止之。對曰。誠恐[死]期一迫。不及為此耳。更可笑。聞一先軰語云。婦人衣下有甚好窟竉。掘得淺是個藥礶。掘得深就是個棺材。吁。可畏哉。 《好外》 有好外者。見糞船[過]。以手招風而嗅之。客問其故。荅曰。小官人□所□□在側。愧甚。為之俯首。其人遽謂曰。乳吃醋耶。 近有盛言男色之妙者。或問曰。姣童猶可。既冠。汝猶□之。何也。荅曰。無頭髮氣更隹。又問曰。古雲鬚出陽關無故人。汝獨不恕。又何耶。荅曰。非爾所知也。是名?柄。要緊時。一把須扯住了。怕他不肯。一前軰聞之。嘆曰。世道愈壞矣。人身上空也生不得一個了。 《精童》 一人有好外僻。往候一友。々知其性。呼曰。喚精童具茶來。已而獻茶者。乃一奇醜童子也。其人妄意尚有精童。渴欲一見。久坐不起。天且暮矣。謂友曰。適所言精童者可得見乎。友曰。前奉茶者是也。其人曰。似此何名精童。友曰。你看他可有一些人氣麼。吳語人銀俱讀作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