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得好 · 笑得好

石成金 《笑得好》
慮二百歲壽誕 一老人富貴兼全,子孫滿堂,百歲壽日,賀客填門,老人攢眉似有不樂。眾問:如此全福,尚有何憂?」老人曰:各樣都不愁,只愁我後來過二百歲壽誕,來賀的人更添幾千幾百,教我如何記得清。」 二百年後,幾千幾百人來賀者,逐位如何迎送?如何款待? 如何答謝?也要預先愁慮,才不痴迷。 屎攮心窩(尾句要愁眉促額一氣說,才發笑。) 龍為百蟲之長,一日發令,查蟲中有三個名的,都要治罪。蚯蚓與蛆,同去躲避,蛆問蚯蚓:「你如何有三個名?」蚯蚓曰:那識字的,叫我為蚯蚓;不識字的,叫我為曲蟮;鄉下愚人,又叫我做寒現:豈不是三個名?」蚯蚓問蛆曰:你有的是那三個名,也說與我知道。」蛆曰:我一名蛆,一名谷蟲,又稱我讀書相公。」蚯蚓曰:你既是讀書相公,你且把書上的仁義道德,講講與我聽?」蛆就愁眉說曰:我如今因為屎攮了心窩子,那書上的仁義道德,一些總不曉得了。」 書上載的仁義道德,俱是聖賢教訓嘉言,應該力行,為何不行,非屎迷心而何。予見世間不讀書的,還有行仁義道德;偏偏是讀書人,行起事來,說起話來,專一瞞心昧己,歪著肚腸,同人混賴,所以叫吃屎的蛆為相公,就是此義。說之不改。變蛆無疑。 黑齒妓白齒妓(要閉口藏齒說,要呲口露齒說,臉上妝得像,才發笑。) 有二娼妓,一妓牙齒生得烏黑,一妓牙齒生得雪白,一欲掩黑,一欲顯白。有人問齒黑者姓甚,其妓將口謹閉,鼓一鼓,在喉中答應姓顧。問多少年紀,又鼓起腮答年十五。問能甚的,又在喉中答會敲鼓。又問齒白者何姓,其妓將口一呲音資,答姓秦。問青春幾歲,口又一呲,答年十七。問會件什麼事,又將口一大呲,白齒盡露,說道會彈琴。 今人略有壞事就多方遮掩,略有好事,就逢人賣弄,如此二娼者,正自不少。最可笑者:才有些銀錢,便滿臉堆富;才讀得幾句書,便到處批評人,顯得自己大有才學;才做得幾件平常事,便誇張許多能幹。看起來,總是此齒白之娼婦也。 剩個窮花子與我 張李二人同行,見一抬轎富翁,許多奴僕,張遂拉李向人家門後躲避曰:此轎中坐的,是我至親,我若不避,他就要下轎行禮,彼此勞動費事。」李曰:這是該的。」避過復同前行,少頃,見一騎馬顯者,衣冠齊整,從役多人,張又拉李向人家門後迴避曰:這馬上騎的,是我自幼極厚的好友,我若不避,他看我,就要下馬行禮,彼此勞動費事。」李曰:這也是應該的。」避過復同前行,偶然見乞丐花子,破衣破帽地叫化走來,李乃拉張向人家門後躲避曰:此窮花子是我至親,又是我好友,我要迴避他;不然,他看見我不面愧?」張駭然問曰:你怎麼有這樣親友?」李曰:「但是富貴好些的,都是你揀了去,只好剩個窮花子與我混混。」 向人說與富貴人如何往來,如何厚密,是大沒見識人;即親友中真有富貴者,頻對人說,亦惹人厭謗;何況更有假言誑說的,大為可恥。 願變父親 一富翁呼欠債人到家,吩咐說:你們如果赤貧無還,可對我罰誓,願來生如何償還,我就焚券不要。」欠少人曰:我願來生變馬,與主人騎坐,以還宿債。」翁點頭,將借帖燒了。又中等欠戶曰:我願來生變牛,代主人出力,耕田耙地,以還宿債。」翁點頭,亦將借帖燒了。最後一債多人曰:我願來生變你的父親還債。」翁大怒曰:你欠我許多銀子,除不償還,反要討我便宜,是何道理?」正要打罵,其人曰:聽我實告:我所欠的債極多,不是變牛變馬,就可以還得完的。我所以情願來生變你的父親,勞苦一世,不顧身命,積成若大的田房家業,自己不肯享用,盡數留與你快活受用,豈不可以還你的宿債麼?」 還要我的飯吃 有父子分居幾年,子有餘錢,父因老病不能掙家,貧為乞丐,適過子門,有識者指父問子曰:「此人想必不是你的父親麼,如何全不顧他?」子曰:我雖然是他生的,我而今除不要他的飯吃就夠了,難道他自己的飯,還想要我與他吃麼?」 世人雖無此等不孝,然而供給不敬者,頗有其人。 稱兒子 父子同行,有不知者,指子問曰:此位何人?」父答曰:此人雖然是朝廷極寵愛吏部尚書真正外孫第九代的嫡親女婿,卻是我生的兒子。」三十三字要一氣說 胸中有一盤香貴親,隨口定要說出,總不覺羞。 題呼 有一王婆,家富而矜誇,欲題壽材,厚贈道士,須多著好字,為里黨光。道士思想,並無可稱,乃題曰:翰林院侍講大學士國子監祭酒隔壁王婆婆之柩。」 相法不准 有人問相者曰:你向來相法,十分靈驗,而今的相法,因何一些不應?」相者促額曰:今昔心相,有所不同:昔人凡遇方面大頭的,必定富貴;而今遇方面大頭的,反轉落寞;惟是尖頭尖嘴的,因他專會鑽刺倒得富貴,叫我如何相得准?」 主試者若非鐵面冰心,巴不得人人會來鑽刺。 讓鼠蜂 鼠與蜂結為兄弟,請一秀才主盟。秀才不得已而往,列之行三。人問曰:公何以屈於鼠輩之下?」秀才答曰:他兩個一個會鑽,一個會刺,我只得讓他些罷!」 不會鑽刺的,才是個真秀才。 看寫緣簿(要臉色一喜一惱,身子一起一跪,才發笑。) 有一軍人,穿布衣布靴游寺。僧以為常人,不加禮貌。軍問僧曰:我見你寺中,也甚淡薄,若少甚的修造,可取緣簿來,我好寫布施。」僧人大喜,隨即獻茶,意極恭敬。及寫緣簿,頭一行才寫了「總督部院」四個大字,僧以為大官私行,驚懼跪下。其人於「總督部院」下邊又添寫「標下左營官兵」,僧以為兵丁,臉即一惱,立起不跪。又見添寫「喜施三十」,僧以為三十兩銀子,臉又一喜,重新跪下。及添寫「文錢」二字,僧見布施甚少,隨又立起不跪,將身一揲,臉又變惱。 失不禮貌,因無錢,後甚恭敬,因有錢;先一跪,為畏勢,後一跪,為圖利。世人都是如此,豈不可嘆! 啞子說話 有一叫化子,假妝啞子,在街市上化錢。常以手指木碗,又指自嘴曰:啞啞。」一日拿錢二 文買酒吃盡曰:再添些酒與我。」酒家問曰:你每常來,不會說話,今日因何說起話來了麼?」叫化子曰:向日無錢,叫我如何說得話?今日有了兩個錢,自然會說了。」 而今純是錢說話,那裡有個人說話。 兄弟合買靴 兄弟二人合買靴一雙,言過合穿。及買歸,其弟日日穿走,竟無兄分。兄心不甘,乃穿靴夜行,總不睡覺音叫,不幾日靴破。弟謂兄曰:再合買一雙新的。」兄愁眉曰:不買了,還讓我夜間好睡睡覺罷。」 古人說:合船漏,合馬瘦。」總之,視為公中之物,全不愛惜;若彼此同心創立,豈不均有大利。 話不應 有人到神廟求籤,問道士詳斷。道士曰:先送下香錢,說的話才靈;若是沒有錢,就有說話,一些也不應驗。」 人若無錢,就有好話,誰人來聽。 臭得更狠(要學手招鼻嗅樣,才發笑。) 有錢富翁於客座中偶放一屁。適有二客在旁,一客曰:屁雖響,不聞有一毫臭氣。」一客曰:不獨不臭,還有一種異樣香味。」富翁愁眉曰:我聞得屁不臭,則五臟內損,死期將近,吾其死乎?」一客用手空招,用鼻連嗅曰:才臭將來了。」一客以鼻皺起,連連大吸,又以手掩鼻蹙額曰:我這裡臭得更狠。」 放一屁,即如此奉承,若做他事,不知又當何知。 紅米飯 一人有喪,偶食紅米飯,一腐儒以為非居喪者所宜,問其故,謂紅色乃喜色也。其人曰:紅米飯,有喪食不得;難道食白米飯的,都是有喪服麼?」 迂人往往以非理之事,亂行責備,宜以喪服答之。 戲太冷清 有設優酌款愚親家而演《琵琶》者,既十餘出,其人嫌無殺陣,怒見於色曰:戲太冷清。」主家陰囑戲子,復裝武戲,殺陣甚酣,其人大喜,顧主翁曰:這才是的,我不說也罷,只道我不在行了。」 每每假在行,自己還誇張。 討飯 一富翁有米數倉,遇荒年,鄉人出加一加二重利,俱嫌利少不借。有人獻計曰:翁可將此數倉米,都煮成粥借與人,每粥一桶,期約豐年還飯二桶。若到豐收熟年,翁生的子孫又多,近則老翁自己去討飯,若或遠些,子孫去討飯,一些不錯。」 大不便宜 一人值家費,純用紋銀。或勸以傾八九呈銀雜用,當有便宜。其人出元寶一錠五十兩,托傾八呈。人只傾四十兩付之,而賺其餘。其人問:銀幾何?」對曰:四十兩。」又問:元寶五十兩,如何傾四十兩?」答曰:此是八呈銀,五八得四十,一毫也不錯。」其人遽曰:我誤聽了你的說話,用色銀,真正大不便宜。」 用色銀的,展轉歸之窮人,甚是可憐。即少有便宜,亦被人暗裡算去;人或不算,少不得上天加陪扣除。大不便宜的話,千真萬確。 燒螞蟻用鄰箕(要一頭念佛,一頭說,才發笑。) 有一家婆,手持數珠,口中高聲念阿彌陀佛阿彌陀佛,隨即叫云:二漢二漢,鍋上的螞蟻甚多,我嫌他得很,把火來代我燒死些。」又高聲念云:阿彌陀佛,阿彌陀佛。」隨又叫云:二漢二漢,你代我把鍋下的火灰巴去些,糞箕莫用我自己家裡的,恐怕燒壞了,只用鄰居張三家的。」 如此殺心,如此私心,雖每日念佛萬遍而罪過仍在。全要心口相應,才有功德。 吃人不吐骨頭 貓兒眼睛半閉,口中呼呀呼呀的坐著。有二鼠遠遠望見,私謂曰:貓子今日改善念經,我 們可以出去得了。」鼠才出洞,貓子趕上,咬住一個,連骨俱吃完。一鼠跑脫向眾曰:我只說他閉著眼念經,一定是個良善好心,那知道行出來的事,竟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 有個會念經,也會行壞事。有個不念經,也不行壞事。請問高明人,誰是誰不是?不論經不經,只論行的事。 連我才得三人 一士謂人曰:自古至今,聖人最難世出,當初盤古王開天闢地,生人生萬物,誰人比得他來?我要讓他。」乃屈一指。「其後孔夫子出類拔萃,詩書禮樂,為萬世師表,那個人不敬服他?我只好讓這第二個。」乃屈二指。「自此二人後,再沒有屈得吾指的。」默想良久,點頭曰:是呀,你說聖人難不難,並連我才得三個人!」 大言不慚,高自稱許,吾知其極厚的面孔。 少米少床 貧人對眾客自誇曰:我家雖不大富,然而器物件件不少。」乃屈指曰:所少者,只是龍車鳳輦。飲食樣樣俱有。」乃屈指曰:所無的,只是龍心鳳肝。」旁邊有小童愁眉曰:夜裡床也沒得睡,地下困草鋪,今日晚飯米一顆也沒得了,還在人面前說天話!」其人仰頭想一想曰:是極,是極,我也忘了,我家裡到底件件俱有,所少的不過是龍心鳳肝晚飯米,龍車鳳輦夜裡床。」 出氣 一不肖子常毆其父,父抱孫不離手,甚愛惜之。鄰人問曰:令郎不孝,你卻甚愛令孫,何也?」答曰:不為別的,我要抱他長大了,好替我出氣。」 瘡痛 有人腿上患一毒瘡,甚是疼痛,叫喊不止。忽在壁上挖一洞,將腿放入穴內。人問其故。患人攢眉曰:這瘡在我腿上,我自己痛不過了,所以挖個壁洞伸過去,也等他好往別人家裡疼疼去。」 己害思欲脫人,殊不知害仍在己,喪心何益。 案此又見《雪濤小說》任事條。 方蛇 有曾遇大蛇的,侈言闊十丈,長百丈,聞者不信。其人遽減二十丈,人猶不信。遞減至三十丈二十丈,遂至十丈,忽自悟其謬曰:阿呀,蛇竟長方了。」 世有虛語,未有不被人識破,奈不能自悟何。 大澡盆 有外路二客相會,各說本處的奇事。一客曰:敝處有洗澡盆,可容得千餘人在內沐浴。」一客曰:此盆還不算奇;敝處有一竿竹子,長得上住天,下住地,目今天上長不去,反倒轉下來彎著朝地長,才為奇事。」客問曰:那有這等大竹?」客曰:若沒得我這根大竹子,怎得能夠箍你的這等大澡盆?」 有此附和人,方可說此大話,也只好哄得自己。 代哭(要學哭聲,才發笑。) 揚俗喪家開弔,用婦女哭於棺旁,孝子多雇覓鄰嫗代之,久而頗倦,因哭曰:想來干我甚事呀?」客聞聲而尤之曰:就是雇來的,既然得了人家的銀錢,也不該如此哭法?」嫗聞而易其哭曰:想來又干你甚事呀?」 皮匠訟話(要學蘇州話,手裝樣,才發笑。) 兩皮匠涉訟,一友問之曰:你家訟事如何了?」匠曰:他手腳好,通了線索,把裡邊托好了,幸而見官時,他的舌頭上打起矼音掌子來,被我細針密線介一說,官府也弗敢蠻揎,竟免供逐出,被我打仔個灣子,祠候渠出來,排仔渠介兩記哉!」 兩腳桌子 一人做桌,要省木,匠迎其意曰:只做二腳,倚楹而用,可也。」一夕月明,欲移放庭中,難於安頓,召匠責問。匠曰:你在家裡,可以省得,若在外邊,卻如何省得?」 做兩腳桌的,如何還想賞月。 獨腳褲子 有命裁縫做褲者,以丈尺太多不從。末一工知意,曰:我只用六尺,足夠做。」其人大喜。及至做成,乃是獨腳褲子,穿起彳亍音赤觸,小步也難走,對工人大笑曰:省倒省了,只是一步也行不去。」 做獨腳褲的,如何還想出門。 我不見了 一呆役解罪僧赴府,臨行恐忘記事物,細加查點,又自己編成二句曰:包裹雨傘枷,文書和尚我。」途中步步熟記此二句。僧知其呆,用酒灌醉,剃其發以枷套之,潛逃而去。役酒醒曰:「且待我查一查著,包裹雨傘有。」摸頸上曰:枷,有。」文書,曰:有。」忽驚曰:噯呀,和尚不見了。」頃之,摸自光頭曰:喜得和尚還在,我卻不見了。」 案此條又見《應諧錄笑贊》。 笑話一擔 秀才年將七十,忽生一子,即名曰年紀。未幾,又生一子,似可讀書者,因名曰學問。次年又生一子,笑曰:如此老年,還生此兒,真笑話也。」又名曰笑話。及三人年長無事,俱命入山打柴,及歸,夫問曰:三子之柴孰多?」妻曰:年紀有了一把,學問一些也無,笑話倒有一擔。」 有年紀而無學問,已是笑話,何況更有笑話乎! 一張大口 兩人好為大言,一人說:敝鄉有一大人,頭頂天,腳踏地。」一人曰:敝鄉有一人更大,上嘴唇觸天,下嘴唇著地。」其人問曰:他身子在那裡?」答曰:我只見他一張大口。」 大舌烏龜 一人將肝油在井邊洗,誤落一塊肝於溝內,一烏龜見而吞之,肝大口小,拖露於口外。一人見而訝之曰:你們快些來,好看這大舌頭的烏龜。」 說大話的面目,全虧一個硬殼替他藏躲。 還我原面孔 一人赴飲,自家先飲半醉,面紅而去。及至席間,酒味甚淡,越飲越醒,席完而前酒盡無,將別時謂主人曰:佳釀甚是純頬,只求你還我原來的那樣半紅臉罷。」 撒不來(要學男人醉樣,女人嬌罵,才發笑。) 有慣撒酒風人,不論飲多飲少,只是要撒。其妻恨之。一日,在家索酒吃,妻與浸苧麻水飲之,未幾,亦手舞足蹈起來。妻罵曰:天殺的,吃了浸苧麻的水也撒酒風。」頃之,其人大笑曰:「我也道今日如何這等撒不來。」 酒醉之人,鮮有墜水食糞者,可見撒酒風的,都是倚風作邪。 試問次日見人,可慚愧否? 歸去來辭(要先驚忙,後緩慢,才發笑。) 一人中口偶讀古文曰:臨清流而賦詩。」旁有一人急忙問曰:何處臨清劉副使?為甚的不早些對我說?讓我好奉承奉承結交他。」其人曰:此乃《歸去來辭》。」這人改顏緩說曰:我只道他是個現任的官兒,若是這個歸去來辭的官兒,我就不理他了。」 為問門前客,今朝幾個來?真可浩嘆! 面貌一樣 一人抱兒子在門外閒立,旁有一人戲之曰:可見父子骨血,真箇是一脈,只看你這個兒子的面貌與我的面貌就是一般無二。」抱子者答曰:你與這兒子原是一母生出來的弟兄,這面貌怎麼不是一樣的?」 我討人的便宜,豈知人討我的便更重。古云:討便宜即是吃虧的後門。」許多失便宜事,俱從此起。 爛盤盒 昔有一官,上任之初,向神發誓曰:左手要錢,就爛左手,右手要錢,就爛右手。」未久,有以多金行賄者,欲受之,恐犯前誓。官自解之曰:我老爺取一空盤盒來,待此人將銀子擺在內,叫 人捧入,在當日發誓是錢,今日卻是銀,我老爺又不曾動手,就便爛也只爛得盤盒,與老爺無干。」 官府受賄,必致屈陷良善,刑罰無辜。此等壞心錢,雖然賺來,吾恐手未爛而心先爛矣。 誓聯 昔有一官到任後,即貼對聯於大門曰:若受暮夜錢財,天誅地滅;如聽衙役說話,男盜女娼。」百姓以為清正。豈知後來貪污異常,凡有行賄者,俱在白日,不許夜晚,俱要犯人自送,不許經衙役手,恐犯前誓也。 再出恭 村莊農人,不知禮,來至儒學殿前撒糞一堆,學師聞之,怒送縣究。縣官審問:因何穢觸聖人?」村農曰:小人上城,每日皆從學前走,一時恭急,隨便解手,非敢褻瀆聖人。」官曰:你願打願罰。」村農畏打,曰:小人願罰。」官曰:該問不應,納銀一兩五錢,當堂秤下,不須庫吏收納。」村農取出銀一錠,約有三兩,稟官曰:待小人去剪一半來交納。」官曰:取來我看。」見是紋銀一錠,就和顏悅色先將銀子慌忙納入袖中,對村農曰:這錠銀子,不須剪開,當我老爺說過,准你明日再到學殿前出一次大恭罷。」 得了錢,便再犯一次法,也可寬恕,何況出恭小事。 案此又見《嘻談初錄》,彼作生員事。 舊例 官解任,有眾老置酒來請脫靴,官曰:我在這地方上,並無恩惠及民,何敢當此。」眾曰:這是舊例,不得不行。」 雖是舊例,也要百姓樂為,但居官者,此時自返於心,實無恩惠及民,而民來脫靴,豈不自愧。我每見有等官長,才聞離任之信,百姓的恨罵之聲,便滿街滿巷,官之賢否可知矣。吾願居官者,平昔留心愛養,斷不可悔後自愧也。 書是印成的 一子喜遊蕩,不肯讀書,其父怒閉一室,傳送飲食,教令眼睛仔細看書,心思仔細想書,如此用功,自然明白。過了三日,父到房內,看其功課,子對曰:蒙父親教訓得極妙,讀書果然大有利益,我才看得三日書,心中就明白了。」父喜問曰:明白了何事?」子亦喜曰:我一向只認這讀・笑得好的書,是用筆寫成的,仔細看了三日,才曉得一張一張的書,都是印板印成的。」 今人讀書,全不將聖賢言語,體貼身心,卻專在字句上用功,雖讀萬卷,有何益處?原與此認印書之人一般無二。 三十而立 師出「三十而立」的破題,令二生做,一生作破曰:兩個十五之年,雖有椅子板凳而不敢坐焉。」一生作破曰:年過花甲一半,惟有兩腿直站而矣。」 文不在義旨上運思,卻專在字句上著筆,皆此二生之類也。 大字 父教兒識「大」字者,復以「太」字問之,兒不識,父曰:此太公的「『太』字。」他日又以「大」字問之,兒識了一會,點頭曰:是了,這是外太公的『太』字。」 抿字 或問抿刷的「抿」字如何寫,其人寫作「皿」字應之,或曰:此是器皿的『皿』字,恐怕不是麼?」其人即用筆將「皿」字下盡一頭拖長曰:如此樣子,難道還不像抿刷麼?」 不吃素 有僧同至人家席上,主人以其出家,乃問曰:師父可用酒否?」僧笑曰:酒倒也用些,只不吃素。」 聽見鈴聲 江邊一寺,有僧在內諷經,忽聽見殿角的鈴聲響動,遂連聲叫徒弟曰:徒弟,徒弟,鈴聲響得緊,風起得大,江中自然有翻的船;我在這裡念經拜佛,不得工夫,你快些代我去,撈多少衣物來,若淹的人不必救。」 想出欠帳 禪師教徒曰:大凡出家切不可懈惰,必要靜坐參悟,才得明心見性。」其徒領諾,坐了一會,走來喜對師曰:蒙師指教,果然大有利益。我方才靜悟不多時,就將十餘年前,人該我的欠帳,雖三分二分的小事,都想將出來;待我去上緊的同人打罵,討出銀子來,送與師父買東西吃,好為奉謝。」 願換手指 有一神仙到人間,點石成金,試驗人心,尋個貪財少的,就度他成仙,遍地沒有,雖指大石變金,只嫌微小。末後遇一人,仙指石謂曰:我將此石,點金與你用罷。」其人搖頭不要。仙意以為嫌小,又指一大石曰:我將此極大的石,點金與你用罷。」其人也搖頭不要。仙翁心想此人,貪財之心全無,可為難得,就當度他成仙,因問曰:你大小金都不要,卻要甚麼?」其人伸出手指曰:我別樣總不要,只要老神仙方才點石成金的這個指頭,換在我的手指上,任隨我到處點金,用個不計其數。」 只要這手指,敵過別樣萬千,此人眼力不錯。 限定歲數 一老翁年登百歲,有慶壽者祝曰:願吾翁壽過一百二十歲。」翁大怒曰:我又不會吃了你家的飯,為何限定我的歲數,不許我多過幾百年?」 人心難足,百歲上壽,既至百歲,則又思再倍於前,少亦不喜,即過千萬年,還說不多。 情願做兒 一老翁形容枯槁,衰朽不堪。人但說他衰老,他便惱恨不已;人但誇他少嫩,他就喜歡不了。有一人知其意,乃假言討他便宜曰:老翁雖然鬚髮盡白,而容顏嬌嫩,不獨可比幼童,竟與我新生的孩兒皮膚一樣。」老翁大喜曰:若得容顏能少嫩,老夫情願做你兒。」 唐伯虎曰:休逞姿容,難逃青鏡中。」李笠翁曰:欲識容顏惟照鏡,人言不老是庾詞。」予謂慣喜說人不老者,諂也;慣喜人說不老者,痴也;朱顏綠鬢,倏而變為雞皮老人,豈不慘傷。 不得死 有祝壽曰:願翁壽如松柏。」翁愁眉不喜,曰:松柏終有枯時。」又有祝壽曰:願翁壽比南山。」翁也愁眉不喜,曰:山也終有爛時。」二人問曰:松柏南山,如此長久,俱不喜歡,請問翁意如何,才得如願?」翁點頭曰:依我的心愿,不論過幾千幾萬年,只是不得死。」 人人本有長生藥,自是迷徒枉擺拋。 心在肩上 一拳師教徒拳法曰:凡動手,切不可打人的肩上,若誤打一拳,就要打死。」徒問:如何這等利害?」師曰:你還不知麼?當初的人心,都在胸中,雖然有偏的,不過略偏些兒;而今的人,把自己的一個心,終日裡都放在肩頭上,若一拳打著他的心,豈不打死。」 或曰:心在肩的人,就該打死,何必憐惜。」師曰:這人不久就有惡死的果報,何必等我的拳打。」 鉤人骨髓 有人對厚友曰:天下的人心,無如我的心直。」友人點頭曰:你的心果然直,只是多了一個尖鋒,如同錐子,時常要釘人的腦子。」其人怒曰:我雖然心是錐子,強似你的心如錐子又轉彎,竟成個鉤子,日日只要鉤人的骨髓。」 若有如此心腸,披毛戴角,斷難免也。 心壞通 有兩個惡人同居,齊患背瘡,請醫人醫治。醫人看了一個,又看第二個,大驚曰:那個人的心害壞些,還可醫治,這個人的心,竟壞通了,叫我如何醫得好。」 好言不聽,說之不改,即心壞通之人也。 山灰蚊肝 甲乙二人相遇,各有惱怒之色。乙問甲曰:請問兄面上為何有怒色?」甲曰:我雖身居中國,耳卻能聽萬里。我方才靜坐中,因聽見西天有一個和尚,在那裡誦經,我嫌括噪,我喝住他 莫誦,那和尚不採我,不肯住,我一時間怒起,就將一座須彌山拿在手裡,當一石塊摜去撞他。誰知那和尚,值山墜來的時候,他只把眼睛一目祭,將手抹一抹,口裡說曰:那裡飄來的砂灰,幾乎眯了我的眼睛。』說完仍舊去誦經,究竟不曾打著他絲毫,叫我無法治他,豈不可惱。」因問乙曰:你也著惱,卻是為何?」乙曰:我昨日有一客到我家來,無物款他,捉了一個蚊蟲,破開蚊蟲的肚腹,取了蚊子的心肝,用刀切作一百二十塊,下鍋炒熟奉他。豈知那客人,吃下肝去,噎在咽喉里不上不下,只說我肝切大了,怨恨著我。而今還睡在我家裡哼個不住,豈不可惱?」甲曰:那有這等小咽喉?」乙曰:你既然有這等聽西天的遠耳朵,容須彌的大眼睛,難道就不許我有這等噎蚊子心肝的上咽喉麼?」 贊姓 二蘇州人路遇,一問尊姓,一曰:不敢,在下無姓。」曰:人豈無姓?」曰:介便是《百家姓》上小小一個菲姓。」曰:姓舍?」曰:姓張。」又問:令尊何姓?」曰:也姓張。」贊曰:妙得介世哉,難得一門都姓張!」要學蘇州人說話,才發笑 謙得無謂,贊得更無謂,的是對手。 麻雀請宴 麻雀一日請翠鳥大鷹飲宴。雀對翠鳥曰:你穿這樣好鮮明衣服的,自然要請在上席坐。」對鷹曰:你雖然大些,卻穿這樣壞衣服,只好屈你在下席坐。」鷹怒曰:你這小人奴才,如何這樣勢利。」雀曰:世上那一個不知道我是心腸小、眼眶淺的麼。」 敬衣不敬人,遍地皆是,可見都是麻雀變來的。 狗咬 有人問乞丐曰:狗子為何看見你們就要咬呢?」乞丐曰:我若有了好衣帽穿戴,這業障也敬重我了。」 肚(音颯,塞隙之木也。) 一主人自己吃飽了飯,只將些少飯與仆吃個半飽,叫他跟隨遠出。仆曰:我路上倘若餓了,那裡去尋飯吃?」主人聽說,取繩一條,木一個,對仆曰:有了這兩件,就是你吃飯傢伙了。但只是路上行走的人多,你若是說出肚裡餓來,旁人聽見,豈不笑話?你只對我說肚裡有些了,我就知道,好來代你作法。你也不必多問,包人不餓便了。」吩咐完,就叫跟隨出門。其仆無奈,只得依從。行了半日的路,奴喊主人曰:小人肚裡有些了。」主人恐路上人聽見,就連連答曰:「我曉得,我曉得。」隨用繩子將僕人的肚子緊緊束起,對仆曰:如此束緊,自然不餓了。」走不多遠,仆又高喊曰:肚裡又有些了。」主人又連連答曰:我曉得,我曉得。」乃將木一個塞於繩內,拾起路上的磚塊向上敲入,曰:這樣緊切,難道肚裡還要餓起來不成?」又走不多遠,僕人又高喊曰:我肚裡又有些不好得很了。」主人大怒,將繩解下曰:你這餓鬼奴才,快些到別家去罷。我既然有了這一付好傢夥,不愁沒得人用。」末幾句,要怒聲說,才發笑 只管衣服 有人到一家廳上會話,見一僕人捧茶出來,渾身竟無衣服,只有瓦二片,用繩束於腰胯,將下身前後遮蓋。主人怒曰:有客在堂,這奴才為何將這粗厚衣服穿出來,成何體面?快去換輕軟衣服來,好見客。」僕人答應去了。少刻,僕人將瓦解去,又將荷葉兩塊束在下身出來。客見而謂主人曰:尊府的用度太奢華了,恐非居家所宜。」主人曰:舍下並不奢華。」客曰:不要說別的事,只是你家的小伙,又有粗厚衣服,又有輕軟衣服,何況別的事麼?」主人曰:這小伙,當日到我家來的時候,說過在先,是他自己家去吃飯,我只管他的衣服?若再不肯與他穿一套換一套,怎的存留得他住。」 喝風屙煙(喝音合,口吸也。) 一富翁不用奴僕,凡家中大小事務,都是自己親為,勞苦不堪;因有幾個朋友,勸他雇一奴僕使喚,可以安逸。翁曰:我豈不知用個奴僕甚好,但只怕他要我的工錢,又怕他吃我的飯,我所以寧可自己勞苦,不肯僱人。」旁有一人知其意,假說曰:我家有一仆,並不要工錢,又不吃飯,且是小心勤力,我送與老翁白白服侍,還肯收用否?」翁曰:若不吃飯,豈不餓死?」人曰:我這仆,因幼時曾遇著神仙,傳他一個喝風屙煙的法子,所以終日不餓。」翁聽罷,想了一會,搖頭曰:我也不要。」人問:因何又不要。」翁曰:你說這仆能喝風屙煙,但我尋一個人,就要一個人的大糞灌田,既是屙煙,自然少一個人的糞灌田,我所以也算計不來。」 不吃飯,又屙屎,其屙的屎,不但可灌田,還要此老吃得,才是如意。 狗吃屎 或問:狗子因何能吃骨頭?」答曰:因他肚裡有化骨丹,所以能吃骨頭。」又問:狗子因何好吃屎?」答曰:因他肚裡不明理,所以好吃屎。」 昧著良心做事的必變吃屎之狗。 折錢買餅 有一富人極吝,欲請師教子,又捨不得供膳,欲得先生不吃酒肉飯食者方可。後有一先生,喜甘淡泊,每日惟吃粥三餐,有人薦來。翁聞而沉思半晌,對先生曰:且莫造次,只這煮粥也費事,到不如每頓粥,我情願折錢二文,與先生買兩個燒餅吃,若是先生食量小的,還可以省下一文錢來上腰,豈不兩便?」 教詩 師怒主人不請,俟學生到館,悻然急口而教其書曰:春遊芳草地。」徒含淚強讀,然已解師意,讀過乃云:父親———。」師曰:父親怎麼?」徒曰:買肉。」復略緩教第二句曰:夏賞綠荷池。」徒猶不能隨讀。又問:汝父買肉做甚?」徒曰:說請先生。」師怒少霽,遂緩教第三句曰:「秋飲黃花酒。」又問:幾時請我?」徒曰:就在今日。」師乃大喜,緩緩明白教第四句曰:冬吟白雪詩。」 老虎詩 一人向眾誇說:我見一首虎詩,做得極好極妙,只得四句詩,便描寫已盡。」旁人請問。其人曰:頭一句是甚的甚的虎,第二句是甚的甚的苦。」旁人又曰:既是上二句忘了,可說下二句罷。」其人仰頭想了又想,乃曰:第三句其實忘了,還虧第四句記得明白,是狠得狠的意思。」尾一句,要咬牙搖頭的說,才發笑 古人說得好:寧在人前全不會,莫在人前會不全。」若有學問,不妨講說;如或有頭無尾,不如不說。 人參湯 有富貴公子,早晨出門,見一窮人挑擔子,臥地不起,問人曰:此人因何臥倒?」旁人答曰:「這人沒得飯吃,肚餓了,倒在地上歇氣的。」公子曰:既不曾吃飯,因何不吃一盞人參湯出門?也飽得好大半日。」 晉惠帝御宴,方食肉脯,東撫奏旱荒,饑民多餓死。帝曰:饑民無穀食,便食這肉脯,也可充腹,何致餓死?」與此即同。 四時不正 一富翁冬月暖閣重裘,圍爐聚飲,酒半汗出,解衣去帽,大聲曰:今年冬月如此甚暖,乃四時之不正也。」門外僕人寒戰,答曰:主人在內說四時不正,我等門外衣單腹餓,寒風入骨,天時正得很呢!」 案此條又見《雪濤諧史》。 答令尊 父教子曰:凡人說話放活脫些,不可一句說煞。」子問:如何叫做活脫?」此時適鄰家有借幾件器物的,父指謂曰:假如這家來借物件,不可竟說多有,不可竟說多無,只說也有在家的,也有不在家的,這話就活脫了,凡事俱可類推。」子記之。他日有客到門,問:令尊翁在家麼?」子答曰:也有在家的,也有不在家的。」 說官 一官惱悶,旁有衙役向同伴作歇後語曰:這個遢頭判兒狗頭狗呢。」蓋說官惱二字也。官聞怒曰:你何不說吏部天兒珍珠瑪呢?」 長生藥 一醫生自病將死,在枕上喊曰:若有好醫師,能代我把病救好了,我現有長生丹藥謝他,叫他吃了,好過上幾百歲。」 或問:既有此藥,何不自服?」答曰:盧醫不自醫。」 驅鬼符 一道士被鬼迷住,竟將滋泥塗滿身面,道士高喊救命。旁人聞知,忙來啐臉救活。道士感激曰:貧道承救命大恩,今有驅鬼符一道奉謝。」 或問:既有此符,何不自救?」答曰:我是顧人不顧己的。」 秀才斷事 一鄉愚言志:我願有百畝田稻足矣。」鄰人忌之曰:你若有百畝田,我養一萬隻鴨,吃盡你的稻。」二人相爭不已,訴於官,不識衙門,經過儒學,見紅牆大門,遂扭而進;一秀才步於明倫堂,以為官也,各訴其情。秀才曰:你去買起田來,他去養起鴨來,待我做起官來,才好代你們審這件事。」 莫砍虎皮 一人被虎銜去,其子要救父,因拿刀趕去殺虎,這人在虎口裡高喊說:我的兒,我的兒,你要砍只砍虎腳,不可砍壞了虎皮,才賣得銀子多。」 死在頃刻,尚顧銀子,世人每多如此,但不自知耳。 皇帝衣帽 一乞丐從北京回來,自誇曾看見皇帝,或問:皇帝如何妝束?」丐曰:頭戴白玉雕成的帽子,身穿黃金打成的袍服。」人問:金子打的袍服,穿了如何作揖?」丐啐曰:你真是個不知世事的,既做了皇帝,還同那個作揖。」 皇帝深居九重,誠不易見,金玉妝束,想當然也。 皇帝世家 又一乞丐從京回,自誇:曾看見皇帝晚上出宮行走,只是那前邊照路燈籠上四個字,就出奇了。」人問:是四個什麼字?」丐曰:皇帝世家。」 此四字無人敢同,說謊哄人,說得到家。 攘羊 一婦攘鄰家羊一隻,藏匿床下,囑其子勿言。已而鄰人沿街叫罵,其子曰:我娘並不會偷你的羊。」婦惡其惹事,因以目睨之,子指其母謂鄰人曰:你看我娘這隻眼睛,活像床底下這隻羊眼。」 攘羊子證,不意果應,要得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外人好看 有一富翁請酒,桌上列的食物果點,俱用木雕彩妝,或問:雖然好看,如何吃得?」翁答曰:「我只圖外人好看,那裡還管實在受用呢!」 此翁因圖飾觀,乃用木雕食物,還算多費;若不顧臉面,只用空桌請客,何等更省。 生豆腐 一人極富極嗇,每日三餐,俱不設餚,只用鹽些須,以箸少蘸鹹味下飯。傍人謂曰:你如此省儉,令郎在外大嫖大賭。」翁曰:今後每頓,我也買一塊生豆腐受用受用。」 笑得好二集揚州石成金天基撰集 剔燈棒(笑騙人的,改潘游龍語。) 一人晚向寺中借宿,云:我有個世世用不盡的物件,送與寶寺。」寺僧喜而留之,且加恭敬,至次早,請問世世用不盡的,是什麼物件?其人指佛前一樹破帘子云:將此物作剔燈棒兒,生生世世那裡用得盡。」 瞎子墜橋(笑不放下自苦的,改劉元卿語。) 有瞎眼人過一沒水的溪橋,失足墜下,因兩手攀住橋上螲木,兢兢的握著,心中自想:倘若失手,必落深淵,性命休矣。有過往明眼人,向瞎子說:你不要害怕,但放下手,即是實地,並不妨事,何必自討苦惱?」瞎子不信好言,只以為旁人哄他,仍然緊攀,高聲悲喊,許多時候,喊得口乾,握得力敗,忽然失手墜地,果是干實地,因自大笑曰:啐,早知即是實地,何久自苦耶?」 案此條見劉元卿《應諧錄》盲苦條。 滅火性(笑易動怒的。) 有人虔誠要見觀世音菩薩,問法於大和尚,教云:須持齋,戒急性,念念在菩薩,久之自應。」其人恐不記得,因自編三句云:吃長齋,滅火性,一心要見觀世音。」時常口中念誦,如此日久,感動菩薩,試其誠否,化為道人至門求乞,見此人口念三句,道人曰:你再念一遍我聽。」其人又念又問,如此三次,念人大怒曰:我已念過幾遍,還來瑣碎重問。」道人笑曰:我才問得幾遍,你就動怒,可見火性不曾滅,菩薩如何得見!」 不戒急性,徒自害耳,豈惟不能見菩薩耶! 磕睡法(笑懶讀書的。) 有一乳母飠甫養小兒,因兒啼哭不肯安睡,乳母無奈,驀然叫官人快拿本書來,官人問其何用,應曰:我每常間見官人一看書便睡著了。」 開天窗(笑斂分金瞞昧的。) 有一人專討便宜,凡親朋有事,動輒為頭斂分飲酒,其自己一分,屢常瞞昧不出,且剩餘資入腰。閻王恨他立心暗昧,拘至陰間,命監在黑牢里受罪。其人一進牢門,即高喊曰:此屋黑暗得緊,現有幾個人在這裡,急急斂個分子開個天窗,也好明亮明亮。」 案明郎瑛《七修類槁》卷四十九奇謔類寫道:今之斂人財,而為首者鮨減其物,諺謂『開天窗』。」 拳頭好得很(笑誇嘴的。) 有一人往北京回家,一言一動,無不誇說北京之好。一晚偶於月下與父同行,路有一人曰:「今夜好月。」誇嘴者說:這月有何好,不知北京的月好得更很。」其父怒罵曰:天下總是一個月,何以北京的月獨好?」照臉一拳打去。其子被打,帶哭聲喊曰:希罕你這拳頭,不知那北京的拳頭好得更很。」要帶哭苦聲說,才發笑 知文者尊文,知武者耀武,不知皆是此人之徒。 搬老君佛像(笑搬弄人的。) 一廟中塑一老君像在左,塑一佛像在右。有和尚看見曰:我佛法廣大,如何居老君之右。」因將佛搬在老君之左。又有道士看見曰:我道教極尊,如何居佛之右。」因將老君又搬在佛之左。彼此搬之不已,不覺把兩座泥像都搬碎了。老君笑與佛說:我和你兩個本是好好的,都被那兩個小人搬弄壞了。」 案此條又見《笑贊》。 粗月(笑假謙的。) 有一人每與人比論,無不以粗自謙。一日,請客在家飲酒,不覺月上,客喜曰:今夜如此好月!」其人即拱手曰:不敢欺,這不過是舍下的一個粗月兒。」 謙得不真,雖謙反惹人笑;轉不若誠實為佳。 騎馬敗家(笑妝假臉面破家的。) 有一人極貧,將破酒瓮做床腳。一晚,夫妻同睡,夢見拾得一錠銀子,夫妻商議,將此銀經 營幾年,該利息許多,可以買田,可以造屋,一旦致富,就可買官,但既然富貴,須要出入騎馬,只是這馬,我從不曾騎慣,因對妻曰:你權當做馬,待我跨上來一試何如?」不覺跨重了,將破酒瓮翻倒了,床鋪同身子一齊都倒在地上。夫妻嚷鬧不已。鄰人問之,妻應曰:我本好好的一個人家,只為好騎馬,把家業都騎壞了。」 只圖外邊妝假臉面,卻誤了自己實事。 陝西詩(笑做歪詩的。) 三個陝西人,同在花園裡閒坐,忽一人云:咱們今日閒著,何不各做一首詩耍耍?」就以園中石榴竹子鷺鷥為題。一人題石榴云:青枝綠音溜葉開紅音渾花,咱家園裡也有他;三日兩日不音布看見,枝上結個大格音哥答音打平聲。」一人題竹云:青枝綠音溜葉不音布開花,咱家園裡也有他;有朝一日大風颳音剮,革落平聲革落又革落。」一人題鷺鷥云:慣在水邊捉魚蝦,雪裡飛來不音布見他;他家老子咱認得,頭上有個大紅音渾疤。」要學陝西人說話,才發笑 若做出這樣好詩,才是天下第一等詩翁。 蠢才(笑鄙嗇的。) 兄弟二人同拜客,弟甚愚昧。及坐定,彼家以蟠桃干點茶,弟問兄云:此何物?」兄答云:「蠢才。」及換第二盅,以橄欖點茶,弟又問兄云:此何物?」兄又答云:蠢才。」及至出門,弟謂兄曰:適間第一個蠢才雖然酸,尚有甜味;那第二個蠢才,全是精嗇的。」 鋸酒杯(笑主人吝酒的。) 一人赴席,主人斟酒,每次只斟半杯,其人向主云:尊府有鋸子,借我一用。」主問何用,客指杯云:此杯上半截既然盛不得酒,就該鋸去,留他空著有何用?」 心疼(笑貪食不顧主人的。) 有人辦一席果茶,遇一客將滿碟核桃已吃過大半,主人問曰:你如何只吃核桃?」客曰:我多吃些核桃,圖他潤肺。」主人愁眉曰:你只圖你潤肺,怎知吃得我心疼!」 醫駝背(笑只圖利己,不顧損人的,改江盈科語。) 有一醫人,自誇能治駝背:雖彎如弓,曲如蝦,即或頭環至腰,但請我一治,即刻筆直。」有駝背人信其言,請其治之。乃索大板二片,以一板放地,令駝人仰睡板上,又將一板壓上,兩頭用粗繩著緊收捆,其駝人痛極喊聲求止,醫總不聽,反加足力重鱗。駝背隨直,亦即隨死。眾揪醫打。醫者曰:我只知治駝背,我那裡管人的死活呢。」要學駝悲痛聲,又學醫人哭苦告饒聲,才發笑 案此條出邯鄲淳《笑林》又見江盈科《雪濤小說》催科條。 剪箭管(笑有事推諉的,改江盈科語。) 有一兵中箭陣回,疼痛不已,因請外科名醫治之。醫一看連云:不難不難。」即持大剪將露在外邊的箭管剪去,隨索謝要去。兵曰:剪管誰不會去?但簇在膜內的,急須醫治,何以就去?」醫搖頭曰:我外科的事已完,這是內科的事,怎麼也叫我醫治?」 今之任事者,全不實心用力,每借推諉,何異於此。 案此條見江盈科《雪濤小說》任事條。 怕死(笑店家酒薄的。) 客人進店吃酒,飲一杯說一墩字,說之不休。旁人曰:想是酒薄,恐怕瀉腸,連墩數次麼?」客曰:非也,只有了一個墩子,讓我好爬上去,才不被這薄水蔞死。」 齋蚊蟲(笑吃過又吃的。) 有一和尚發願,以身血齋蚊,少晚,蚊蟲甚多,痛癢難忍,用手左右亂打。旁人問說:老師既然齋蚊,因何又打他?」僧曰:他吃過又來吃,我所以打他。」 畫刀(笑酒店攙水的。) 酒店煩人寫賣酒的招牌,其人寫完,乃於牌頭畫刀一把。酒店驚問:畫此何用?」答曰:我要這刀來殺殺水氣。」 貿易人不可笑,若貿易攙假哄人,須笑改之。 市中彈琴(笑不知音的,添改李笠翁語。) 一琴師於市中彈琴,市人以為琵琶三弦之類,聽者甚多,及聞琴聲清淡,皆不喜歡,漸次都散。惟一人不去,琴師喜曰:好了,還有一個知音,也不辜負我了。」其人曰:若不是這擱琴桌子是我家的,今伺候取去,我也散去多時了。」 壽字令(笑說不利話的。) 有赴壽筵說壽字酒令,一人曰:壽高彭祖。」一人曰:壽比南山。」一人曰:受福如受罪。」眾客曰:此話不獨不吉利,且受字不是壽字,該罰酒三杯,另說好的。」其人飲完又率然曰:壽夭莫非命。」眾嗔怪曰:生日壽誕,豈可說此不吉利話?」其人自悔曰:該死了,該死了。」 吃水(笑請客慳嗇的。) 有一人請道士祈禱,不肯買三牲,道士說:不必,只用淨水三碗,就可供養。」主人甚喜。少刻,道士焚香畢,念起:天地三界諸神,都請站著。」主人問曰:一切諸神,如何請站?」道士曰:「你叫他們坐下來轉吃水罷。」 偷鋤(笑鶻突的。) 有告狀者曰:小人明日不見鋤頭一把,求爺追究。」官問云:你這奴才,明日不見鋤頭,怎麼昨日不來告狀?」旁吏聽知,不覺失笑。官即斷曰:偷鋤者必爾吏也。」追究偷去何用,吏云:「小人偷去,要鋤那鶻突蟲兒。」 若不明理,斷事自然鶻突,應該鋤他。 醋招牌(笑酒酸的。) 有一酒店,來買酒的,但說酒酸,就鎖在柱上。適有道人背一大葫蘆進店,問之,店主曰:「他謊說我酒酸,因此鎖他。」道人曰:取杯我嘗嘗看。」道人咬著牙吃了一口,急急跑去。店主喜其不說酸,呼之曰:你忘記葫蘆了。」道人曰:我不要,我不要,你留著踏扁了做醋招牌。」 醋店招牌,每用葫蘆樣,所以道人留以賣酸酒。 虎訴苦(笑和尚化布施的。) 和尚攜經一部,鐃一副,下鄉代人家做佛事。忽遇一老虎撲來,和尚驚慌無措,拋鐃擊之。虎張口接住,嚼碎吞下。和尚更怕,又用經拋去,虎見經來,急轉頭跑進洞,小虎問曰:父親搜山,何來之速也?」虎曰:好晦氣,我遇著一個和尚,只吃他兩片薄脆,他就拋下緣簿來化我,虧我跑得快,不然叫我把甚的布施他。」 游山水而緣簿跟隨,最殺風情,急須嘲笑。 不打官事(笑說晦氣話的。) 徽州人連年打官事,甚是怨恨。除夕,父子三人議曰:明日新年,要各說一吉利話,保佑來年行好運,不惹官事何如?」兒曰:父先說。」父曰:今年好。」長子曰:晦氣少。」次子曰:不得打官事。」共三句十一字,寫一長條貼中堂,令人念誦,以取吉利。清早,女婿來拜年,見帖分為兩句上五下六念云:今年好晦氣,少不得打官事。」 比送殯(笑說失志話的。) 痴兒好說失志話,因姊丈家娶親,父攜兒同往赴席,兒方欲開言,父曰:他家娶親喜事,切不可說失志話。」兒曰:不勞你吩咐,我曉得:娶親比不得送殯。」 不識自妻(笑忘事的,添改艾千子語。) 有一人最忘事:行路則忘止,睡下則忘起。其妻患之,向說曰:聞某處有個艾夫子,滑稽多知,能愈膏肓之病,何不往求治之?」其人喜從,於是乘馬挾箭而行。才出門,走未多遠,忽然大恭急迫,因而下馬出恭,將箭插於地下,將馬繫於樹上。出恭完,向左邊一看,見自己原插的箭,即大驚曰:怕殺人,怕殺人,這枝飛箭還虧射在地下,若再近一些,射著了我身子,我的性命休矣,此天大之幸也。」向右邊一看,見自己原來的馬,即大喜曰:雖受虛驚,且喜牽得他人遺下的一匹馬來,落得騎騎。」因引轡將旋,忽自己踏著適才所出的大糞,頓足大恨曰:是誰人出的大恭,將我一雙好靴子,竟污髒了,真是可惜!」於是鞭馬反向原路而回,少刻抵家,徘徊自己門外曰:此處不知是何人居住的房屋,莫不是艾夫子所寓之處耶?」其妻聞聲自內出見,知其又忘也,因而罵之。其人失張失志怨恨曰:大娘子,你與我素不相識,與你並不干涉,何苦就出語傷人,豈不是自己多事耶?」 罵放屁(笑做壞事賴人的。) 群坐之中有放屁者,不知為誰,眾共疑一人相與指而罵之,其人實未曾放屁,乃不辯而笑,眾曰:有何可笑?」其人曰:我好笑那放屁的也跟在裡頭罵我。」 此可以為彼覓良心之法,又可以為息謗之法。 要豬頭銀子(笑無理亂說的。) 一人新年出門,偶遇空中飛鳥遺糞帽上,以為不祥,欲求神謝解,因向屠家賒一豬頭用訖,屢討不還。一日,屠人面遇曰:不見你多日了,該的豬頭銀子,也不可再遲了。」答曰:遲是遲了,只是我有一譬喻對你說:譬如這個豬不曾生頭,也來向我要銀子罷。」屠人曰:亂說,那有豬沒頭的。」曰:既然此說不通,還有一說:譬如去年我還了銀子,你用過也沒有了。」屠人曰:一發亂說,若去年討得來用,又省下我別的銀子了。」欠人低頭深吟曰:此說又不通,我索性對你說了罷:譬如這堆鳥糞撒在你的頭上,怕你自己不用豬頭禳解,那裡還有銀子留到而今呢?」 轉債(笑假完還的,改李笠翁語。) 一人借銀六兩,每月五分起息,年終該利三兩六錢,不能還,求找四錢,換十兩欠帖,許之;次年十兩加利,年終該六兩,又不能還,求找四兩,改二十兩欠帖,亦許之;至第三年本二十兩,利十二兩,共該三十二兩,又不能還,求找八兩,換四十兩文契。主人遲疑不發,債戶怒曰:好沒良心,我的本利,那一年不清楚你的,你還不快活呢?」 丟虱(笑揭人短的。) 有人在眾客內,被虱咬身癢,將手摸得一虱,暗暗丟在地下,因裝體面曰:我只說是個虱子的。」座中一人尋至丟虱之處,向眾指虱曰:我只說不是個虱子的。」 飛虱(笑剝削的。) 有人在眾座間,於自身摸得一虱,已被人看見,只得掩飾云:是那裡飛來的一個飛虱。」隨將虱摜去,有一人即起身尋見此虱,以手招虱云:虱子虱子,你快些飛了去,你快些飛了去。」 屁響(笑駁掩飾的。) 有人在客座中偶然放一響屁,自己愧甚,因將坐的竹椅子,搖拽作響聲,掩飾屁響。有一人曰:這個屁響,不如先一個屁響得真。」 忘記端午(笑東家短先生節禮的,改陳大聲語。) 先生教書,適遇端午節,因無節敬,先生問學生曰:你父親怎的不送節禮?」學生歸家問父,父曰:你回先生,只說父親忘記了。」學生依言回復先生,先生曰:我出一對與你對,若對得不好,定要打你。」因出對云:漢有三傑:張良韓信尉遲公。」學生不能對,怕打,哭告其父,父曰:「你向先生說:這對子出錯了,尉遲公是唐人,不是漢人。」學生稟先生,先生曰:你父親幾千年前的事,都記得清白,怎麼昨日一個端午節就忘記了?」 門上貼道人(笑心毒貌慈的。) 一人買門神,誤買道人畫,貼在門上,妻問曰:門神原是持刀執斧,鬼才懼怕,這忠厚相貌,貼他何用?」夫曰:再莫說起,如今外貌忠厚的,他行出事來,更毒更狠。」 怕臭(笑不自量。) 挑黃魚擔行步的甚是健快,有乘轎人,因雇之抬轎,不意走得極緩,乃怪而問之,轎夫曰:「黃魚是怕臭的,相公是怕甚的呢?」 乘轎之人,俱各撫心自問,臭與不臭否?凡官員、鄉宦以及醫生,有用無用,可愧不愧,都要自量。 擺海乾(笑閒蕩敗家的。) 一人專好放生,龍王感之,命夜叉贈一寶錢曰:此錢名為擺海乾,你將此錢在海中一擺,海水即干,任將金銀取去。」其人日日擺此錢,遂致大富。後來偶將此錢失去,無可奈何,日日將手指在海中擺來擺去。一日撞見夜叉曰:你錢都沒了,還在這裡搖擺什麼?」 不務本分,日日擺來擺去,只有擺出的,沒有擺進的,那怕不干!急早改悔,還略留些。 爆竹(笑太省的。) 世俗歲朝開門,要放爆竹三聲,最怕不響。一人向眾曰:我家每年元旦,只用戒方在桌上狠拍三拍,既不費錢,又不愁火燭,且三炮個個是響的。」 若把桌子拍裂了,反有多費。 畫行樂(笑太鄙吝不做人的。) 一人極鄙嗇,請畫師要寫行樂圖,連紙墨謝儀共與銀三分。畫師乃用墨筆於荊川紙上畫一反背像。其人驚問曰:寫真全在容貌,如何畫反背呢?」畫師曰:你這等省銀子,我勸你莫把臉面見人罷。」 乾淨刀(笑慮小不慮大的。) 一人犯罪當斬,臨綁時解開衣服,自己用手連拍胸前,人問何意,此人說:恐怕傷了風,不是頑的。」綁行半路,忽聞鴉鳴,此人叩齒三通,誦「元亨利貞」七遍,人問何意,此人說:鴉鳴主有口舌,誦此免得與人相角。」綁至殺場,臨開刀時,向劊子說:求你用粗紙將刀口擦乾淨了;我聽見剃頭的刀,若不乾淨,剃了頭,就要生瘡,今刀若不乾淨,倘如害起瘡來,幾時得好?」 醉猴(笑舞酒的。) 有人買得猴猻,將衣帽與之穿戴,教習拜跪,頗似人形。一日,設酒請客,令其行禮,甚是可愛。客以酒賞之,猴飲大醉,脫去衣帽,滿地打滾。眾客笑曰:這猴猻不吃酒時還像個人形,豈知吃下酒去,就不像個人了。」 酒須少飲,若或大醉,則為害甚多,有人形者鮮矣。 風雨對(笑撒酒風的。) 一教書先生喜飲,且撒酒風。偶出一字對與學生對曰雨,學生以風對,既而添成三字曰:「催花雨。」即對曰:撒酒風。」又添為五字曰:園中陣陣催花雨。」即對曰:席上常常撒酒風。」先生曰:對雖對得好,只不該說我先生的短處。」學生曰:若再不改過,我就是先生的先生了。」 此徒借對諷師,言行勝於師矣。 米壇(笑小見的。) 一窮人積米三四壇,自喜大富。一日,與同伴行於市中,聞路人相語曰:今歲我家收米不多,只得三百餘擔。」窮人語其伴曰:你聽這人說謊,不信他一個人家,就有這許多盛米的罈子。」 以管窺天之人,叫我如何與他共論經濟大事。 直直腰(笑兒女奢用的。) 父晝寢,子女二人於父身蓋的被上對打雙陸,子呼曰:紅紅紅。」女呼曰:六六六。」父驚醒嘆曰:兒子要紅,女兒要六,也讓你老子直直腰著。」 頭髮換針(笑女要妝奩的。) 女兒臨嫁,席捲房中什物,父於晚間從窗隙潛視聽,女兒燈下自言曰:這幾件衣服帶了穿去,這幾件器物帶了用去。」父掀須微笑,不覺須透窗內,女扌尋住曰:這把亂頭髮也帶了換針去。」 女知體量父母,其後必昌。 藏賊衣(笑謀算人反被人謀算的。) 有一賊入人家偷竊,奈其家甚貧,四壁蕭然,床頭只有米一壇;賊自思將這米偷了去,煮飯也好,因難於攜帶,遂將自己衣服脫下來,鋪在地上,取米壇傾米包攜。此時床上夫妻兩口,其夫先醒,月光照入屋內,看見賊返身取米時,夫在床上悄悄伸手,將賊衣抽藏床里。賊回身尋衣不見。其妻後醒,慌問夫曰:房中習習索索的響,恐怕有賊麼?」夫曰:我醒著多時,並沒有賊。」這賊聽見說話,慌忙高喊曰:我的衣服,才放在地上,就被賊偷了去,怎的還說沒賊?」 問日字(笑不信指教的。) 或問日月的日字如何寫,人教之曰:口字長些,中橫一畫。」其人用筆依說寫成,看了半晌,大喊曰:你捉弄我太甚,你只仰看天上日頭形象,是個圓圓的,從來不曾有一個方日頭。」人曰:「這個真是日字,並不捉弄你。」或人再看了,忽又大喜曰:細看這字的樣子,分明就如個帽盒一 般,此定然是個盒字。」 不聽好人指教,只憑一己混為,豈不錯誤。 辯魚字(笑自恃聰明的。) 或問魚字如何寫,人即寫魚與之。或人細看魚字形體,搖頭曰:頭上兩隻角,肚下四隻腳,水裡行的魚,那有角與腳?」人問曰:此真是魚字,你只說不是,竟依你認是甚的字呢?」或人曰:「有角有腳,必定在陸地上走的東西,只看魚字寫得大小何如,才有定準:若魚字寫大些,定是牛字;寫中等些,即是鹿字;倘如寫得細小,就是一隻羊了。」 雖有聰明,不肯聽教,也是枉然。昔蘇東坡問王安石:坡字何解?」王曰:坡者,土之皮也。」蘇笑曰:然則滑者水之骨乎?」以安石如此聰明,尚不可妄解,何況不及安石者耶。 代綁(笑貪迷不聽好話的。) 一斬犯知某處有呆子,將銀百兩,呼來哄誘曰:這許多銀子,送與你買許多好衣穿,買許多好食吃,妻子家口,都沾光潤;遲些時,有官來查人,只煩你點個名兒,代綁一綁,就放你回家,享用個不了。」那呆子聽完,見白銀排列滿桌,連忙依允,將銀攜回。鄰有長者聞知,即來勸曰:這銀子快些交還他,若是主意不定,或誤聽人話,將銀子用了,不久連自己的身命都喪了,雖遺留萬金,何處用度?此時懊悔不來,有誰人來救你。」呆子搖頭曰:我眼看這許多白晃晃的銀子,退與他人,自己反過那艱難困苦日子,真是痴呆。我不信你的迂話。」愈勸愈辭,長者無奈,嘆息而回。呆子竟自動銀,食用奢華,闔家大小,甚是快樂。不多時,官司公文到了,喚呆人點名答應,刑官判斬,綁赴法場。眾親友埋怨,萬不該貪財捨命。呆子哭曰:我只為不聽好話,致有今日。我而今已乖了,吃虧也只是這一遭。」 判棺材(笑為官貪贓的。) 有張賈二姓,合網得一尾大魚,各要入己,爭打扭結到官,官判云:二人姓張姓賈,因為爭魚廝打,兩人各去安生,留下魚兒送與我老爺做酢。」因而逐出。兩人大失所望,俱各悔恨,公議假意同買一棺材,爭打到官,料官忌諱兇器,決不收留,只看他如何決斷。官判云:二人姓張姓賈,為買棺材廝打,棺蓋與你們收去,將棺材筐底送與我老爺餵馬。」 官要假裝官體,當人面前,不便將棺材全具留下,背著人即配上蓋子,自己受用。 有天沒日(笑為官昧心的。) 夏天炎熱,有幾位官長同在一處商議公事,偶然閒談天氣酷暑,何處乘涼,有云:某花園水閣上甚涼。」有云:某寺院大殿上甚涼。」旁邊許多百姓齊聲曰:諸位老爺要涼快,總不如某衙門公堂上甚涼。」眾官驚問何以知之,答曰:此是有天沒日頭的所在,怎的不涼。」 昔蘇州有一僧能詩,頗捷給詭謔,因本地郡守甚貪,途遇郡守試以詩。僧請詩題,守指官傘為題。僧立成一絕云:眾骨鑽來一柄收,褐羅銀頂復諸侯,常時撐向馬前去,真箇有天沒日頭。」守聞之,自慚不已,盡改所為,此僧可為善於諷刺也。 穿樹葉喝風(笑待下忍心的。) 有一婢因主婆甚是嚴嗇,即每日飯食,再不能飽,時常忍餓。婢一日向西風張著口且吸且咽,主婆見而怪問之,婢曰:小人肚中常常飢餓,我在此學一喝西風法,若學得會,即不必吃飯,可以只是勤勞服侍了。」主婆大喜曰:你須上緊習學,我存了許多干樹葉,我今日用針線聯成衣服交與你,因你飲西風,不吃我的飯,再不把件衣服與你穿,那旁人就說我主婆沒良心了。」 講趙錢孫李(笑有錢騙人的。) 童子讀《百家姓》,首句求師講解,師曰:趙是精趙的趙字。」因蘇州人說放肆為趙也。「錢是有銅錢的錢字,孫是小猴猻的孫字,李是張三李四的李字。」童子又問:此句可倒轉來也講得麼?」師曰:也講得。」童曰:如何講得?」師曰:姓李的小猴猻,有了幾個銅錢就精趙起來。」 夫人屬牛(笑為官貪斂的。) 一官壽誕,里民聞其屬鼠,因而公湊黃金鑄一鼠,呈送祝壽。官見而大喜,謂眾里民曰:汝等可知道我夫人生日,只在目下,千萬記著夫人是屬牛的,更要厚重實惠些;但牛像肚裡,切不可鑄空的。」 妓家哄人,慣以做生日為名;說牛夫人,頗有妓術。 案此條又見《笑府》卷上刺俗。 勝似強盜(笑為官貪酷的。) 有行一酒令,要除了真強盜之外,亦如強盜者,一人曰:為首斂錢天窗開。」一人曰:詐人害人壞秀才。」又一人曰:四人轎兒喝道來。」眾嘩曰:此是官府,何以似盜?」其人曰:你只看如今抬在四人轎上的,十個倒有九個勝似強盜。」 剝地皮(笑貪官回家的。) 一官甚貪,任滿歸家,見家屬中多一老叟,問此是何人,叟曰:某縣土地也。」問因何到此,叟曰:那地方上地皮都被你剝將來,教我如何不隨來。」 昔有詠回任官曰:來如獵犬去如風,收搭州衙大半空,只有江山移不動,也將描入畫圖中。」但恐土地神後,跟有若干冤魂怨魄,必要剝的地皮仍然剝完了,加上些利息,方才得散。 鄉人看靴形(笑貪官遺愛的。) 一鄉莊人慾到城市遊玩,因拉城市人同往,將進城看見城門外高竿木架懸掛人頭,驚問其由,城市人答曰:這是強盜劫奪人的財物,問了梟斬的罪,把盜殺了,將頭懸在這裡示眾的。」及至走到一官府衙門前,又看見懸吊木匣,外畫靴形,鄉人自己點頭曰:是了是了,城門外掛的是強盜頭,這衙門上匣內盛的一定是強盜腳了。」 凡官員去任,里民脫靴,置一木匣畫靴形,高懸衙門上,不知始自何人,想亦寓有懸掛其足,警醒後官清正,切莫貪盜之義耳。 不磨墨(笑富貴相迂執壞事的。) 有一世家子,頗能文,初赴童試訖,父令誦文,謂必首選,及揭案竟不錄,父怪之以讓縣尹,尹檢視原卷,則是用筆淡如薄霧,乍有乍無,不可辨識。父回家怒,罰其子跪於階下,厲聲責問。對曰:只因考場中沒得童子在旁代我磨墨,只就黑硯上抻寫,所以淡了。」 如此(笑監生不知文的。) 一試官定要拘監生同考,有一監生至晚不成篇,乃大書卷面曰:因為如此,所以如此,若要如此,何必如此。」 試官當答曰:你能寫如此,我竟免你如此,切莫倚著如此,可惜破壞了如此。」 放屁文章(笑秀才不讀書生事害人的。) 一秀才能言,慣會幫人訟事,縣官憎嫌,教之曰:為士者,只應閉戶讀書,因何出入衙門,如此舉動?想汝文章必然荒疏,本縣且出題考汝,好歹定奪。」因出題令其做文,半晌不能成句,反高聲曰:太宗師所出題目甚難,所以遲滯,求再出一題,若做不出,情願領罪。」官為一笑,正在另想題目時,忽撒一屁,因以放屁為題,令其著筆。這秀才即拱揖進辭曰:伏惟太宗師高聳金豚,洪宣寶屁,依稀乎絲竹之音,仿佛乎麝蘭之氣,生員立於下風,不勝馨香之至。」縣官聽完大笑曰:這秀才,正經的好文章不會做,放屁的壞文章偏做得好。本縣衙門東街,有個萬人糞坑,叫皂隸即押他在糞坑邊立著,每日領略些麝蘭香味,免得他閒著生事害人。」 秀才但做壞事害人者,即罰在糞坑邊吸臭氣,只須罰不多人,其餘皆斂跡矣。」 吃糧(笑生員不通吃糧的。) 糧長收糧在倉,怪其日耗,潛伺之,見黃鼠群食其中,亟開倉掩捕。黃鼠有護身屁,放之不已。糧長大怒曰:這樣放屁的畜生,也吃了我糧去。」 川字(笑蒙師識字不多的。) 一蒙師只識一「川」字,見弟子呈書,欲尋「川」字教之,連揭數頁無有,忽見「三」字,乃指而罵曰:我各處尋你都不見,你倒睡在這裡。」 罵的人多(笑庸醫害誤多人的。) 病家請醫看病,醫許以無事,費多金竟不起。病家恨甚,遣仆往罵之,頃間便回,問曾罵否,仆曰:不曾。」問因何不罵,仆曰:他家罵的人甚多,教我如何擠得上。」 不該罵,還該重打,打他個不肯用心習學。 醃蛋(笑強不知為知的。) 甲乙兩呆人偶吃醃蛋,甲訝曰:我每常吃蛋甚淡,此蛋因何獨咸?」乙曰:我是極明白的人,虧你問著我,這鹹蛋,就是醃鴨子生出來的。」 若問變蛋,不知如何應答。 爭罵(笑假道學的。) 兩人途中相罵,彼曰:你沒天理。」此曰:你更沒天理。」彼曰:你喪良心。」此曰:你更喪良心。」有師徒過路聞之,謂徒曰:汝聽這兩人講得好學。」徒曰:這等爭罵,何為講學?」師曰:「說天理,說良心,豈非講學?」徒曰:既講學,為何爭罵?」師曰:你看而今講道學的人,見了些須微利,就相爭相打,何曾有個真天理良心的?」 要沒理喪心之人,須在讀書講道中尋之。 案又見《應諧錄笑林》。 矼落戶內(笑生藝生理哄騙不實的。) 一皮匠生平只用皮底一雙,凡替人矼鞋,出門必落,每每尾其後,拾取回來,以為本錢。一日尾之不獲,泣曰:本錢送斷了。」及至歸家,見底已落在自己戶內。 做各行買賣手藝,皆本分生理,切不可炒笑。若以虛偽哄騙,良心已喪,則不可不笑令悔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