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人雜記 · 新加坡藝術劇場

連士升 《閒人雜記》
新加坡的話劇運動,年來陷於冬眠的狀態。除一些學校的戲劇團體,每年公演一兩次,聊當點綴點綴外,大規模的公演卻不可多得。 在校學生的戲劇團體,受了種種條件的限制,一來學生的功課忙碌,沒有多餘的時間,供他們時常練習;二來他們的年齡太小,關於社會生活的種種經驗,他們並沒有嘗過,表演起來似乎不夠迫真。 藝術劇場可不然,它的演員們多是有固定職業的青年,他們辦完公後,有的是時間,用不著一面背誦台詞,一面擔心明天考試不及格。此外,他們的年紀較大,社會經驗較多,表演起來,也能夠傳達劇中人的心理狀態。難怪他們所演的《日出》,達到空前的成功。 曹禺受了英國蕭伯納的影響,他所寫的劇本,對話都極漂亮,雖然動作稍嫌少些。他所寫的是標準的普通話,愛好戲劇的青年,如能熟讀他的台詞,以後對於寫作將很有幫助。 因為曹禺是從社會問題入手,所以他的劇本對20年前的舊社會所存在的問題,曾下過一番研究的工夫。他很深刻地暴露下流妓館的黑暗、高等交際花的苦悶、社會聞人的陰險奸詐、侍役的油腔滑調、冒牌留學生的淺薄無聊、姨太太的虛榮輕浮。從現實的生活,反映出每個人的心理;從靈魂深處,透露出每個人的個性。這是個地道的「重頭戲」,非老於此道的人,沒法子把握住劇中人的心理狀態,更沒法子把它充分表達出來。 我很高興,新加坡藝術劇場能夠勝利地完成它的光榮的任務,在這次演出中,有三位特出的人才來擔任潘月亭、李石清、黃省三。潘月亭的陰險奸詐,這在商場和宦海中是必不可少的人物,然而他是社會聞人,他可以長期包個交際花來尋開心。李石清的刁鑽尖刻,在舊社會的勾心鬥角的生活過程中,算是潘月亭的候補。黃省三為著十元七毛五,斷送他的一生,處境是怪可憐。但在本質上,這三個不同身份的人物——潘月亭、李石清、黃省三——是「易地皆然」的。 擔任陳白露的白淑鑾女士,她的口齒的伶俐,在新加坡可算是不可多得的人物。不過我有個偏見,她表演良妻賢母型的女性,比較表演風騷、嫵媚、浪漫的交際花更為成功。 我看《日出》,是藝術劇場的首次公演,後台的人手似乎不夠,所以更換幕景的時候,費了不少時間;這些小問題在以後的幾晚中,相信能夠全部克服。 藝術劇場這次的演出,各位觀眾已有定評。我很誠懇地祝它繼續努力,把新加坡的話劇運動搞得有聲有色,進而推動到聯合邦及南洋群島。這是個神聖的任務,望大家再接再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