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艷叢書 · 梅品

蟲天子 《香艷叢書》
(宋)張功甫 序曰:梅花為天下神奇,而詩人尤所酷好。淳熙歲乙巳,予得曹氏荒圃於南湖之濱,有古梅數十,散輟地十畆。移種成列,增取西湖北山別圃紅梅,合三百餘本,築堂數間以臨之,又挾以兩室,東植千葉緗梅,西植紅梅,各一二十章,前為軒楹,如堂之數。花時居宿其中,環潔輝映,夜如對月,因名曰玉照。復開澗環繞,小舟往來,未盈半月捨去。自是客有游桂隱者,必求觀焉。頃者太保周益公秉鈞,予嘗造東閣,坐定,首顧予曰:「一棹徑穿花十里,滿城無此好風光。」蓋予舊詩尾句。眾客相與歆艷。於是游玉照者又必求觀焉。值春凝寒,反能留花,過孟月始盛。名人才士,題詠層委,亦可謂不負此花矣。但花艷並秀,非天時清美不宜,又標韻孤特,若三閭、首陽二子,寧槁山澤,終不肯頫首屏氣,受世俗湔拂。間有身親貌悅,而此心落落不相領會,甚至於污褻附近,略不自揆者。花雖眷客,然我輩胸中空惆,幾為花呼叫稱寃,不特三嘆而足也。因審其性情,思所以為獎護之策,凡數月乃得之。今疏花宜稱、憎嫉、榮寵、屈辱四事,總五十八條,揭之堂上,使來者有所警省,且示人徒知梅花之貴而不能愛敬也,使與予之言傳布流誦,亦將有愧色雲。 花宜稱,凡二十六條 為澹陰;為曉日;為薄寒;為細雨;為輕煙;為佳月;為夕陽;為微雪;為晚霞;為珍禽;為孤鶴;為清溪;為小橋;為竹邊;為松下;為明牕;為疏籬;為蒼崖;為綠苔;為銅瓶;為紙帳;為林間吹笛;為膝上橫琴;為石枰下棋;為掃雪煎茶;為美人澹妝篸戴。 花憎嫉,凡十四條 為狂風;為連雨;為烈日;為苦寒;為醜婦;為俗子;為老鴉;為惡詩;為談時事;為論差除;為花徑喝道;為對花張緋幙;為賞花動鼓板;為作詩用調羹驛使事。 花榮寵,凡六條 為煙塵不染;為鈴索護持;為除地鏡淨、落瓣不淄;為王公旦夕留盻;為詩人閣筆評量;為妙妓澹妝雅歌。 花屈辱,凡十二條 為主人不好事;為主人慳鄙;為種富家園內;為與麄婢命名;為蟠結作屏;為賞花命猥妓;為庸僧牎下種;為酒食店內插瓶;為樹下有狗矢;為枝下曬衣棠;為青紙屏粉畫;為生猥巷穢溝邊。 梅品終 。 【附錄】 張鎡(1153-1211) 字功甫,號約齋,西秦(今甘肅西南部)人,居臨安(今浙江杭州)。孝宗隆興二年(1164)為大理司直,淳熙五年(1178)直秘閣通判婺州,寧宗開禧三年(1207)累官司農少卿,開禧兵敗,與史彌遠合謀,誅殺韓侂胄。後被除名,編管象州,卒於貶所。張鎡承其祖富貴之餘,生活極豪奢。工畫竹石古木,詩詞亦頗有造詣,浮艷工麗,風格極近晚唐。有《南湖集》、《仕學規範》,詞集有《玉照堂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