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艷叢書 · 十國宮詞

蟲天子 《香艷叢書》
(清)秀水孟彬賦魚 撰 唐室鼎遷,正五季代興之日;中原雲擾,亦群雄競奮之秋。地擁江淮,楊花共李花並茂;天開巴蜀,兔子與球子同謠。彭城則嶺海稱雄,典午復湖湘坐大。又況跨吳越而朝稱尚父,據甌閩而人號三郎。江陵當四戰之沖,太原守一隅之固。居然袞冕,同封異姓之王;到處樓台,爭列後庭之寵。三千粉黛,繡幕珠簾,二八妖嬈,舞裾歌扇。漫襲承平之舊,渾忘締造之艱。然而興廢靡常,繁華易逝。宮闃寂,■有荒煙。輦道蒼涼,鞠為茂草。恣一時之游宴,供千載之流連。爰搜十國遺聞,用賦百篇宮體,匪敢補史之佚,竊附識小之私云爾。 十圍燃燭擊球工,兵諫何來跋扈雄。繞柱白龍曾入夢,袖中一紙出西宮。 〖按:楊行密唐天復二年,賜爵吳王,建國揚州。傳渥、隆演、溥三主,後徐浩稱帝,奉吳主為讓皇。《通鑑》:楊渥燃十圍之燭以擊球,一燭費錢數萬。又:渥晨視事,張顥、徐溫帥牙兵二百,露刃直入庭中,謂之兵諫。《五國故事注》:徐溫夢入宮中,見白龍繞其殿柱,明日入,果見渥弟渭,衣白衣抱殿柱而立,乃嗣位。《通鑑》:張顥遣紀祥弒渥,圖自立。嚴可求急書一紙,乃西宮太夫人史氏教也,大要言嗣王不幸早世,隆演次當立告,諸將無負楊氏。〗 小樓歡飲酒初醺,傅粉君臣禮不分。一笑鶉衣蒼鶻健,三郎反自作參軍。 〖《五代史》:徐氏專政,隆演幼懦,而知訓尤凌侮之,無君臣禮。嘗飲酒樓上,命優人高貴卿侍酒。知訓為參軍,隆演鶉衣髯髻為蒼鶻。《十國春秋》:宋齊邱密言於知誥曰:「三郎驕縱,敗在朝夕。」〗 樓上焚香誦佛頻,丹陽宮裡羽衣新。楊花飄落渾如雪,怎奈團枝玉樹春。 〖《五國故事》:讓皇帝方誦佛書於樓上,使者趨前,帝以香罅擲之,俄而見弒。《十國春秋》:升元二年,徙讓皇居丹陽宮。《通鑑》:讓皇帝服羽衣,習辟穀術。《十國春秋》:武義元年,有謠云:「江北楊花作雪飛,江南李樹玉團枝。李花結子可憐在,不似楊花無了期。」按:徐知誥本性李後,遂應此謠。〗 江南江北已無家,台榭荒蕪冷鈿車。三十年來同一夢,枯楊何事復生花? 〖《江表志》:讓皇帝賦詩: 江南江北舊家鄉,三十年來夢一場。 吳苑宮闈今冷落,廣陵台榭亦荒涼。 又:讓皇既還,數年未卒,每有枯楊生枝葉。〗 玉葉金枝絕世姿,雙雙白雁系紅絲。妝檯鸞鏡春何在,鳴咽人呼公主時。 〖《玉壺清話》:璉,讓皇長子也。初,先主第四女,璉納之為妃,容範絕世。及禪代,封永康公主,聞人呼公主,則鳴咽流涕,辭不願稱,宮中為之慘戚。〗 縞素長齋畢此生,延和人靜月空明。佛香一炷還私誓,願作無情莫有情。 〖《玉壺清話》:璉卒,永康公主終身縞素,不茹葷血,朝夕焚香,對佛自誓曰:「願兒生生世世,莫為有情之物。」居延和宮,年二十四,無疾而亡。〗 讓皇百日海陵遷,扃卻朱門不計年。楚岫吳江空悵望,永寧宮裡草如煙。 〖《五代史》:升元六年,李升遷楊氏子孫于海陵,號永寧宮,嚴兵守之,絕不通人。《五國故事》:讓皇帝溥既渡江,賦詩略曰: 煙凝楚岫愁千點,雨滴吳江淚萬行。 兄弟四人三百口,不堪端坐細思量。〗 一夕秋霜上鬢須,清光漸漸入天衢。金奴烏舅黃門喚,照夜何須大寶珠。 〖按:吳徐誥,唐天福二年,僭稱帝,複姓李氏,更名升,是為南唐傳,璟、煜二主為宋所滅。《南唐近事》:烈祖輔吳之初,以為非老成無以彈厭,遂服藥變其髭鬢。一夕成霜。《江南野史》:初,先主有受禪意,忽夜半寺僧撞鐘,逮旦召問,云:「夜來偶得月詩」。先主令白,乃曰:「徐徐出東海,漸漸入天衢。此夕一輪滿,清光何處無。」先主私喜,而釋之。《清異錄》:江南烈祖素儉,寢殿燭不用脂蠟,灌以鳥桕子油,但呼「鳥舅」。案上捧燭鐵人高尺五。一日黃昏,急須燭,喚小黃門:「掇過我金怒來」。左右竊相謂曰:「烏舅、金奴正好作對。」《默記》:小說載江南大將獲李後主寵姬者,見燈輒閉目,雲煙氣,易以蠟燭,亦閉目,雲煙氣愈甚。曰:「然則宮中未嘗點燭耶?」云:「宮中本閣每至夜,則懸大寶珠,光照一室,如日中也。」〗 瓊英片片灑金鋪,清暇君臣樂事俱。旋進和章陪曲宴,更傳名手寫新圖。 〖《清異錄》:保大五年元日,大雪,李主展宴賦詩,命李建勛繼和。建勛即時和進,乃召同宴,仍集名手圖畫,真容高沖古主之,侍臣、法部絲竹周文矩主之,樓閣宮殿朱澄主之,雪竹寒林董源主之,池沼禽魚徐崇嗣主之。圖成,皆絕筆也。〗 茱房菊蕊繡花糕,佳節重陽散鬱陶。望斷鴒原數行淚,宮中愁賦卻登高。 〖《南唐書》:從善,後主同母弟也。遣朝京師,因留質不歸。後主悲思,每憑高北望泣下沾衿。由是歲時游宴皆罷,嘗制《卻登高文》,有「原有鴒兮相從飛,嗟予季兮不來歸。無一歡之可作,有萬緒以纏悲」之句。〗 茶油花餅鏤金黃,雅淡新翻北苑妝。宮樣更夸天水碧,薄綃爭染露珠涼。 〖《南唐拾遺》記:南唐時建陽進茶油花子,大小形制各別,宮嬪鏤金於面,皆淡妝,以此花餅施額上,時號「北苑妝」。《宋史》:李煜會妾常染碧,經夕未收,會露下,色愈鮮明,煜愛之。自是宮中競收露水,染碧以衣之,謂之「天水碧」。〗 錦洞天開近御床,金鋪玉戶麗花房。移風才報蓬萊紫,又賞崇蘭燕飲香。 〖《清異錄》:後主每春盛時,梁棟、總壁、柱模、階砌並作隔筒,密插雜花,榜曰「錦洞天」。又:廬山僧舍有麝囊花一聚,色正紫,號「紫風流」。後主詔取數十根,植於移風殿,賜名「蓬萊紫」。《十國春秋》:保大二年八月,幸飲香亭觀蘭。〗 雅度何須粉黛施,珊珊玉骨擅仙姿。吼聲如虎金環震,不改從容進膳時。 〖《十國春秋》:種氏,名時光,態度閒雅,宛若神仙。烈祖常大怒,聲如乳虎,殿陛金環為震動,左右皆喪膽褫魄。種氏左手持食,右手進匕,從容如平時。〗 纖裳高髻淡蛾眉,暖殿開筵夜雪時。製得新聲催按拍,破傳醉舞曲來遲。 〖《南唐書》:周后創為高髻織裳及首翹鬢朵之妝,嘗雪夜酣宴,舉杯請後主起舞。後主曰:「汝能創為新聲,則可矣」。後即命箋綴譜,喉無滯音,筆無停思,俄頃譜成,所謂「邀醉舞破」也。又有「恨來遲破」,亦後所制。《十國春秋注》:後主誄周后詞,有「曲演來遲,破傳醉舞」等句。〗 霓裳法曲譜開元,利撥檀槽雅制存。一自玉環留別後,空將金屑殉芳魂。 〖《南唐書》:故唐盛時,《霓裳》、《羽衣》最為大曲,後不復傳。周后得殘譜,以琵琶奏之,於是開元天寶之遺音復傳於世。《十國春秋注》:後主誄周后詞,有「利撥迅手,重新雅制」等句。《南唐書》:後臥疾已革,猶不亂。親取元宗所賜檀槽琵琶,及平時約臂玉環,為後主別。卒於瑤光殿,後主哀甚,以後所愛檀槽琵琶同葬。〗 衩襪還提金縷鞋,畫堂南畔早情諧。待年此日重親迎,彩雁銜書過御街。 〖《詞綜》:後主《子夜詞》:「花明月暗籠輕霧,今宵好向郎邊去。衩襪步香階,手提金縷鞋。畫堂南畔見,一晌偎人顫。奴為出來難,教君恣意憐。」《十國春秋》:繼國後周氏,周后女弟也。周后沒,後未勝禮服,待年宮中。開寶元年,始議立後為繼室。將納采,後主命以鵝代白雁,被以文繡,使銜書,特舉親迎之禮。〗 柔儀殿內碧窗紗,侍女添香金鳳斜。更築紅羅亭子小,花深深處醉流霞。 〖《清異錄》:李煜長秋周氏居柔儀殿,有主香宮女,其焚香之器有玉太古容華鼎、金鳳口罌諸種。《南唐書》:後主於群花中作亭,冪以紅羅雕鏤,華麗而極迫小,僅容二人。每與後酣飲其中。〗 巧笑明眸態絕殊,保儀新選有誰如。月明不復羊車過,閒掌深宮萬卷書。 〖馬令《南唐書》:保儀黃氏,容態華麗,冠絕當世。後主雖屬意,會小周后專房,由是進御稀,而品秩不加,第以掌墨寶而已。初,元宗、後主皆妙於筆札,博收古書。宮中圖籍萬卷,皆保儀所掌。〗 椒寢香埋又幾春,琵琶聲咽舊宮嬪。鈿蟬金雁都零落,猶按當年一曲新。 〖《南唐書》:宮人流珠者,性聰慧,工琵琶。昭惠后所作「邀醉舞」、「恨來遲」二破,久而忘之。後主追念昭惠,問左右,無知者。流珠獨能追憶,無所忘失,後主大喜。〗 凌波素襪獨翩翩,掌上輕盈宛若仙。學得織織新月樣,春趺裹就舞金蓮。 〖《道山新聞》:李後主宮嬪窅娘,纖麗善舞。後主作金蓮,高六尺,飾以寶物,令窅娘以帛纏足,纖小屈上如新月狀,著素襪,舞金蓮上,體勢迴旋,有凌波之態。〗 御苑依依柳幾株,風情煙態映春蕪。臨池愛仿元和腳,手寫黃羅付慶奴。 〖《墨莊漫錄》;江南李後主,嘗於黃羅扇上書以賜宮人慶奴云: 風情漸老見春羞,到處銷魂感舊遊。 多謝長條似相識,強隨煙態拂人頭。 想見其風流也。《南唐書》:無宗、後主俱善書法。元宗學羊欣,後主學柳公權。柳宗元詩:「柳家新樣元和腳,且盡姜牙斂手徒。」〗 異卉奇葩繞院開,侍兒春曉折花回。風流輸與雙飛蝶,恣傍玉人云鬢來。 〖《十國春秋》:宮人秋水喜簪異花,芳香拂鬢,常有蝶繞其上,撲之不去。〗 繡佛深宮戶自扃,承恩淡埽黛眉青。傷心彌勒花空獻,剩有金書一卷經。 〖《默記》:李後主手書金字《心經》一卷,賜其宮人喬氏。喬氏後入太宗禁中,聞後主薨,自內廷出其經,舍在相國寺西塔,以資薦,且自書於後曰:「故李氏國主宮人喬氏,伏遇國主百日,謹舍昔時賜妾所書《般若心經》一卷,在相國寺西塔院。伏願彌勒尊前,持一花而見佛」云云。〗 薄命如雲粉黛羞,梧桐葉落故宮秋。勸君休唱芳儀曲,塞北江南一樣愁。 〖《默記》:遼聖宗芳儀李氏,江南李景女。初嫁供奉官孫某,為武疆都監,妻女皆為聖宗所獲。芳儀生公主一人,晁補之為作《芳儀曲》,有:「秦淮潮水鍾山樹,塞北江南易懷土。國亡家破一身存,薄命如雲信流轉。芳儀加我名字新,教歌遣舞不由人」等之句。〗 霞帔長披玉貌溫,雅通仙術獨承恩。麥珠圓處盈銀釜,雪鋌鎔成帶爪痕。 〖《江淮異人錄》:耿先生者,江表將校耿謙之女也。少而明慧,頗明於道術。保大中召之入宮,處之別院,號曰「先生」。先生常被碧霞帔,手如鳥爪。《十國春秋》:元宗常購真珠數升,欲得圓珠。耿曰:「易致也。」就取小麥,以銀釜焰之,皆成圓珠,光彩奪目。《江淮異人錄》:嘗大雪,上戲之曰:「先生能以雪為銀乎?」先生曰:「亦可。」乃取雪實之,握為銀鋌,投於熾炭中,過食頃,曰:「可矣。」乃持以出,赫然洞赤。及冷,爛然為銀鋌,而指痕具在。〗 雲冠羽氅道家妝,慷慨身投烈焰亡。無限江山容易別,白衣紗帽愧君王。 〖《十國春秋》:淨德院尼乃八十餘人,皆宮人入道者。都城將陷,亦積薪於庭院,後主與約曰:「如有不虞,宮中舉火為應,吾與汝輩俱焚死。」及保儀黃氏,燔積書於宮,淨德院望見煙焰,遂爇積薪赴火死,無一人肯脫者。《十國春秋注》:後主作長短句云:「無限江山,別時容易見時難」,故臣聞之有泣下者。《宋史》:曹彬俘李煜還汴,帝御明德門,以煜常奉正朔,命勿宣露布,止令煜君臣白衣紗帽至樓下待罪,詔並釋之。〗 手為佛印顙成疣,精舍香林處處修。開善夫妻方普度,王師已報下池州。 〖《十國春秋》:開寶二年,普度諸郡僧,祟修佛寺,改寶公院為開善道場。國主與後誦佛經,拜跪頓顙,至為瘤贅,手常屈指作佛印。《南唐書》:有北僧立石塔於采石磯,施予皆拒不取。及王師下池州,系浮橋於石塔,然後知其為閒也。〗 讖成兔子上金床,山色青城繞苑牆。阿姊昭陽新擅寵,旋看花蕊又專房。 〖按:王建唐天復三年,為蜀王,僭稱帝,是為前蜀,傳子宗衍,為後唐所滅。《十國春秋》:帝以卯年生,至是,丁卯即位,左右獻兔子上金床之讖,帝命飾金為坐。又:徐耕有二女,皆國色。相工曰:「青城山王氣撤天,不十年,有真人承運,此女當作后妃。」長女即太后,事高祖為賢妃,與妹淑妃皆以色進,專房用事,淑妃,宮中稱為花蕊夫人。〗 金甲珠冠耀素秋,升仙橋畔餞宸游。漢嘉一路宮人隊,水調聲聲下閬州。 〖《十國春秋》:乾德二年,下詔北巡,秋八月,帝發成都,被金甲,冠珠帽,執戈矢而行。后妃餞於升仙橋,遂以宮女二十人從行,至漢州,浮江而下。壬申至,閬州舟子皆衣錦繡,帝自製水調銀漢之曲命樂歌之。〗 土木繁興姿宴娛,飛鸞瑞獸儼蓬壺。宣華十里樓台敞,枉獻南朝三閣圖。 〖《十國春秋》:帝命宣華苑內延袤十里,構重光、太清、延昌、會真之殿,清和、迎仙之宮,降真、蓬萊、丹霞、怡神之亭,飛鸞之閣,瑞獸之門,土木之功最極奢巧。嘉州司馬劉贊獻《陳後主三閣圖》,並作歌以諷。〗 霓裳唱罷後庭酬,履舄交歡醉未休。怪道江邊珠翠繞,浣花溪上看龍州。 〖《十國春秋》:帝以上已節,宴怡神亭,自執板,唱《霓裳羽衣》。內臣嚴凝月等,競歌《後庭花》,婦女雜坐,履舄交錯,酣歌達旦。夏四月,幸浣花溪。龍舟彩舫,十里綿亘,自百花潭至萬里橋,遊人士女珠翠夾岸。〗 球場步障錦爛斑,白打春風入市闤。重向御廚當面列,經旬猶未下繒山。 〖《十國春秋》:帝雅好蹴鞠,引錦步障以翼之,往往系球其中,漸至街市而不知。又:帝結繒為山,立二彩亭於前,列諸金銀綺釜之屬,取御廚食料,烹燀其間。帝乃憑欄觀之,號曰:「當面廚」,或樂飲繒山,經旬不下。〗 數錢女子手摻摻,小市紅欄柳影纖。絕勝齊宮沽酒肆,風簾颺處著青衫。 〖《十國春秋》:帝命大內造村坊市肆,令宮嬪著青衫,懸簾鬻食,男女雜沓交易而退。帝與妃嬪輒為笑樂。〗 碧落溶溶夜宴時,玉簫一曲侑金卮。月華如水君須醉,卻笑嘉王好酒悲。 〖《十國春秋》:後主宴近臣於宣華苑,令宮人李玉簫歌己所撰《月華如水》宮詞,侑嘉王宗壽酒。詞曰: 輝輝赤赤浮五雲,宣華池上月華新。 月華如水浸宮殿,有酒不醉是癡人。 《五代史》:衍嘗以九日宴宣華院,嘉王宗壽以社稷為言,言發流涕。韓昭等曰:「嘉王酒悲耳。」諸狎客共以慢言爭謔嘲之。〗 臉夾燕支冠帶蓮,醉妝相對坐生憐。風流只愛尋花柳,不走者邊便那邊。 〖《北夢瑣言》:蜀王衍,常裹小巾,其光如錐,宮女多衣道服,帶蓮花冠,施胭脂夾臉,號「醉妝」。《詞綜》:蜀主王衍《醉妝詞》: 者邊走,那邊走,只是尋花柳。那邊走,者邊走,莫厭金杯酒。〗 風塵淪落不堪聞,連袂悲歌響入雲。唱徹甘州新譜曲,柳眉桃臉畫羅裙。 〖《五國故事》:衍率母后同幸青城,至上清宮,宮人皆衣畫雲霞道服,衍制《甘州曲》親唱之,曰:「畫羅裙,能結束。稱腰身,柳眉桃臉不勝春,薄媚足精神,可惜許,淪落在風塵。」宮人皆應聲和之。〗 丹景元都次第登,雲浮翠輦陟崚嶒。賦詩到處尋名勝,夜上星壇看聖燈。 〖《十國春秋》:帝與太后、太妃,歷丈人觀、元帶觀、丹景山,各制辭勒石,遂至漢州三學山,觀聖燈,賦詩而還。〗 珠鞍寶馬動香塵,競擁流星二十輪。七里亭邊回鶻隊,一時相對盡沾巾。 〖《清異錄》:蜀衍造平底大車,凡二十輪,牽以駿馬,騎去如飛,謂之「流星輦」。《五代史》:衍自綿谷還,至成都,百官及後宮迎謁七里亭。衍雜宮人作回鶻隊以入。御文明殿,與群臣相對涕泣,無一言以救國患。〗 喧呼聞斗夾城雞,煽處深宮有艷妻。忍向秦川重回首,春花夜月總淒迷。 〖《通鑑》:蜀主嘗自夾城過,聞太子與諸生鬥雞,擊球,喧呼之聲歡。曰:「吾百戰以立基業,此輩其能守乎?」有廢立意,而徐賢妃為之內立,竟不能也。又:唐莊宗遣中使向延嗣,盡殺衍宗族於秦川驛。《十國春秋注》:時有蜀僧遠公《傷廢國詩》,有「丹禁夜涼空鎖月,後庭春老漫開化」之句。〗 故苑筵開此代興,一燈誰識醋頭僧。丹霞樓上穿針夕,又與宮人乞巧憑。 〖按:孟知祥唐長興四年,為蜀王,僭稱帝,是為後蜀。傳子昶,為宋所滅。《十國春秋》:王宴府僚於王氏宣華院,謂左右曰:「使衍不荒於政,有賢臣輔之,繼岌小子豈能遽及此耶?」趙季良曰:「亦天時也,不有所廢,君何以興?」又:先是,有僧自號「醋頭」,手攜一燈檠,所至處卓之,呼曰:「不得燈,燈便倒。」及帝登極,數月即宴駕,人以為驗。又:帝以七夕宴丹霞樓,觀宮人乞巧。前蜀後主亦以七夕與宮人乞巧于丹霞樓。〗 羅帳綾帷寢殿張,宮中小輦只銅裝。如何元夜觀燈火,十萬金錢賜舞倡。 〖《五國故事》:昶頗務慈儉,寢處惟紫羅帳、碧綾帷,褥無錦繡,諸飾居常在內,惟銅裝朱漆小輦而已。《十國春秋》:廣政三年春正月上元節,帝觀燈露台,命舞倡李艷娘入宮,賜其家錢十萬。〗 競渡龍舟水一隈,繡旗隊隊彩雲開。凌波殿外薰風入,慈母年高奉輦來。 〖《十國春秋》夏五月重午節,帝奉皇太后游凌波殿,觀競渡。〗 紫府移根托上闌,春秋佳日盡追歡。芳林催賞紅梔子,御苑宣看黑牡丹。 〖《十國春秋》:冬十月,賞紅梔子花於芳林院,大宴百官。其花爛紅六出,清香如梅,當時最重之。又:三月,帝宴牡丹苑,牡丹花有檀心如墨者,香聞至五十步,從官皆賦詩以賞之。〗 錦纜徐牽泛畫艭,重樓窈窕間文窗。分明海上神仙府,金殿何須數曲江。 〖《堯山堂外紀》:蜀王昶游浣花,御龍舟觀水嬉,人望之若神仙。昶曰:「曲江金殿鎖千門,未及此也。」兵部尚書王廷圭賦曰:「十字水中分島嶼,數重花外見樓台。」昶稱善久之。〗 栽遍芙蓉覆綺帷,層闉高下萬千枝。錦城一望真如錦,空賦邠風七月詩。 〖《堯山堂外紀》:蜀主昶令羅城上皆種芙蓉,覆以帷幕。每至秋時盛開,四十里皆鋪錦繡,高下相照。昶謂左右曰:「自古以蜀為錦城,今日觀之,真錦城也。」張立作詩諷曰:「四十里城花發時,錦囊高下照坤維。雖裝蜀國三秋色,難入邠風《七月》詩。」〗 宮寢桃符換隔年,長春餘慶制新聯。內臣競獻金花樹,最愛忘憂獨立仙。 〖《堯山堂外紀》:蜀未亡前,歲除日,昶自題桃板於寢門,云:「新年納餘慶,嘉節賀長春」,乃宋祖誕聖節名也。《清異錄》:孟昶時,每臘月,內官各獻羅體圈金花樹,梁守珍獻忘憂花,縷金於花上,曰「獨立仙」。〗 品分十四列深宮,官職新除望幸同。多少驚婚喧里巷,桃夭處處詠春風。 〖《十國春秋》:廣政六年,大選良家子以備後宮。州縣騷然,民多立嫁其女,謂之「驚婚」。於是後宮位號列十四品,有昭儀、昭容、昭華、保芳、保春、保衣、安宸、安蹕、安情、修容、修媛、修娟等,秩比公卿、大夫、士焉。〗 寵擅椒房眉黛妍,青城同輦幾流連。白楊不復當時路,猶憶深宮點翠鈿。 〖《十國春秋》:後主妃張氏,擅殊色,眉目如畫。嘗同輦游青城山,久而不返。忽雷雨大作,被震而殞,乃以紅錦、龍褥裹,瘞觀前白楊樹下。後數年,鍊師李若沖忽見女子吟詩,若有所怨。詩曰:「一別鑾輿今幾年,白楊風起不成眠。常思往日椒房寵,淚滴衣衿損翠鈿。」〗 雪香宮扇暑風清,水殿涼生夜幾更。一任釵橫雲鬢亂,摩訶池上月華明。 〖《清異錄》:孟昶夏月水調龍腦末塗白扇上。一夕,與花蕊夫人登樓望月,誤墮其扇,為人所得。外有效者,名:「雪香扇」。《訶綜》:蜀主孟昶,夜起避暑摩訶池上,作「水肌玉骨清無汗,水殿風來暗香滿。繡簾一點月窺人,欹枕釵橫雲鬢亂」詞。〗 離恨綿綿出劍門,杜鵑聲里暗銷魂。最憐白首宮詞後,一幅張仙戀舊恩。 〖《詞譜》:花蕊夫人有《採桑子》半闋云:「才離蜀道心將碎,離恨綿綿,春日如年。馬上時時聞杜鵑。」《後山詩話》:青城人費氏女,五代時以才色入蜀宮。後主嬖之,號花蕊夫人,效王建作《宮詞》百首。《見聞搜玉》:世傳張仙像者,乃蜀主孟昶挾彈圖也。初,花蕊夫人入宋宮,念其故主,乃攜此圖懸於壁,且祀之謹。一日,太祖幸而見之,致詰焉。夫人詭答曰:「此吾蜀中張仙像也,祀之能令人有子。」〗 芙蓉帳子淡籠煙,暖向鴛鴦被底眠。誰唱後庭新樂府,一聲萬里去朝天。 〖《十國春秋》:後主以芙蓉花染繒為帳幔,名曰「芙蓉帳」。《輟耕錄》:孟蜀主一錦被,一梭織成,被頭作二穴,如雲版樣,此之謂「鴛衾」。《五國故事》;蜀之末,作新曲雲《萬里朝天》。未幾,後主朝宋,崎嶇川陸,斯其驗矣。〗 珠殿才興又玉堂,風流天子王蠻方。芙蓉甘菊呼鸞道,無復龍川歌舞罔。 〖按:劉隱梁乾化二年為南海王。隱弟嚴僭稱帝,是為南漢。傳玢、晟、淈三主,為宋所滅。《十國春秋》:乾亨元年,建玉堂珠殿。又:帝顧左右曰:「縱不及堯舜禹湯,亦不失作風流天子。」又言:「家本咸秦,恥王蠻土。」《廣州志》:歌舞罔,南越王佗,三月三日,修契之處,劉癸壘石為道,名曰「呼鸞」,夾栽甘菊、芙蓉,與群臣游宴。〗 南薰宮殿迥凌虛,暗炙龍涎散玉除。藏用仙人二十匹,車燒瀋水笑鹿疏。 〖《清異錄》:廣府劉龑僭大號,晚年作南薰殿,柱皆通透刻鏤,礎石各置爐燃香,故有氣無形。上謂左右曰:「隋帝論車燒瀋水,卻成粗疏。爭似我二十四個藏用仙人。」〗 金柱銀衣儼玉壺,採珠更置媚川都。寺人競進才人寵,只合蕭閒作大夫。 〖《五國故事》:鋹立萬政殿,飾一柱,凡用白金三千錠,又以銀為地衣。《十國春秋》:置媚川都於合浦縣,定其課令入海五百尺採珠。又:帝委政於宦者龔澄樞、陳延壽,及才人盧瓊仙等,台省官,僅充員而已。《清異錄》:劉鋹僭立,奢麗自恣,在宮中自稱「蕭閒大夫」。〗 流花橋外水沄沄,丹荔含漿映薄曛。也博一時妃子笑,遺釵墮珥醉紅雲。 〖《廣東新語》:城北有芳春園,桃花夾水,二三里,一名「甘泉苑」。其橋曰「流花」,鋹與宮人為紅雲宴於此,雨後往往拾得遺釵、珠貝,知為亡國之遺物也。《十國春秋》:帝命荔支熟時,設紅雲宴,以樂後宮,歲以為常。〗 曉色朦朧赴上林,花枝角勝采春深。阿誰喧笑全輸卻,買燕頻催獻耍金。 〖《清異錄》:劉鋹在國,春深令宮人斗花,凌晨開後苑,各任採擇,少頃敕還宮,鎖後苑。膳訖,普集角勝負於殿中,負者獻耍金、耍銀買宴。〗 亭館清幽地更偏,一尊淺酌共流連。綠天深處親題字,親錫佳名扇子仙。 〖《十國春秋》:南海有蘇氏園者,雅稱幽勝,後主攜李蟾妃微行至此,憩酌綠蕉林中,大書蕉葉曰:「扇子仙」,後人構亭於上以誌異,名為扇子亭雲。〗 玉朵銀絲簇鬢青,蕊珠宮裡態娉婷。香殘粉冷歸何處,只有花田賸素馨。 〖《廣東新語》:素馨斜,在廣州城西十里,南漢葬美人之所。有美人喜簪素馨,死後遂多種素馨於冢上,故曰「素馨斜」。以彌望悉是此花,又名曰「花田」。《十國春秋》:宮人素馨惟喜插白花,遂名其花曰「素馨花」。〗 瓊仙端不讓瓊芝,秩進才人管百司。腕白身輕來月下,幽吟還似在宮時。 〖《十國春秋》:盧瓊仙與黃瓊芝,並為女侍中,朝服冠帶,參決政事。後主進位,升瓊仙秩為才人。《廣東新語》:盧瓊仙,劉鋹之才人也。崇禎間,有請乩仙者,瓊仙至,題雲「身輕不許風中立,腕白愁教月下看。」〗 新署宮銜作候窗,只應獨夜守明釭。妖淫羞煞波斯女,裸逐相看大體雙。 〖《清異錄》:南漢劉晟,殿側置宮人,望明窗以候曉。宮人謂之候窗監。又:劉鋹得波斯女,黑腯而慧艷,善淫。鋹嬖之,賜號「媚豬」。又選惡少年,配以雛宮人,使褫衣露偶。鋹扶媚豬延行玩覽,號曰「大體雙」。〗 遠遊冠服紫霞裾,內殿尊嚴奉女巫。寶帳高懸呼太子,玉皇昨降上清都。 〖《十國春秋》:女巫樊鬍子,自言玉皇降鬍子身。帝於內殿設帳幄,陳寶貝。鬍子冠遠遊冠,衣紫霞裾坐帳中,宣禍福,呼帝為「太子皇帝」,國事多叩於鬍子。〗 昌華苑裡月如霜,野蕈叢生輦路荒。執梃降王嗤作長,花名誰喚小南強。 〖葉廷圭《海錄》圖經:荔子州在番禹縣,劉氏子其上創昌華苑。《五國故事》:大寶末年,野蕈生於宮殿。《通鑑》:太宗將討北漢,鋹進言曰:「臣率先來朝,顧得執梃為諸國降王長。」《清異錄》:南漢,每見北人盛夸嶺海之強,世宗遣使入嶺館,接者遺茉莉,文其名曰「小南強」。〗 軋軋機聲萬戶同,八床山茗摘幽叢。好開明月春風圃,老作湖南一令公。 〖按:馬殷,梁開平元年為楚王,傳希聲、希范、希廣、希萼、希崇五主,為南唐所滅。《十國春秋》:湖南不事桑蠶,高郁勸王令輸稅者以帛代錢,由是機杼大盛。又:高郁請聽民售茶,由是屬內民皆得摘山收茗,茗號曰「八床主人」。《堯山堂外紀》:馬殷建明月圃於潭州,命徐仲雅賦詩「鑿開青帝春風圃,移下嫦娥夜月樓」。《冊府元龜》:曹琛往湖南,馬殷冊命,或欲稱臣,呼殷為殿下,琛謂之曰:「豈有湖湖南一令公,稱藩唐室,復欲天使稱臣哉?」既見殷,但呼公而已。〗 娉婷秀質毓蘭房,愛主盈盈駕七香。唇齒遠聯秦晉好,才歸珠海又錢塘。 〖《十國春秋》:南平王劉岩求婚,許之,王遣弟永順節度使存送女於廣南。吳越王錢鏐為其子傅璛來求婚,許之,命掌書記李峴、馬匡送女於吳越。〗 丹砂塗壁爛生光,十六樓成又五堂。合殿更看雲氣繞,九龍爭吐篆煙香。 〖《十國春秋》:文昭王希范作天策、光政等十六樓,天策、勤政等五堂,塗殿率用丹砂。《通鑑》:希范作九龍殿,刻沉香為八龍,長十餘丈,抱柱相向。希范居其中自為一龍。《三楚新錄》:凌晨將坐,先使人焚香於龍腹中,煙氣鬱然而出,若口吐焉。〗 麝香風暖日遲遲,嘉宴堂開泛玉卮。妒殺風流徐學士,會春園裡賦新詩。 〖《十國春秋》:王建有會春園、嘉宴堂、金華殿。閒攜子弟僚屬於會春園游宴。學士徐仲雅等賦詩、上觴,晝夜無節。《湖湘故事》:馬氏作會春園開宴,徐東野作詩,有「山色遠堆螺黛雨,草梢春嘎麝香風」,為當時所稱。〗 漏盡銅壺醉未休,可堪花謝漢宮秋。馬家婦是彭家女,長夜何曾縱夜遊。 〖《通鑑》:天復三年,楚順賢夫人彭氏卒。彭夫人貌陋,而治家有法,希范憚之。既卒,希范始縱聲色,為長夜之飲。《十國春秋》:秦國夫人薨,石文德獻輓詞,有「月沉湘浦冷,花謝漢宮秋」句。王品為輓詩第一。又:秦國夫人嘗上香報恩禪院,僧問曰:「夫人何家婦女?」夫人以其辭之忽,也遽索檐子,疾歸,且以其言告文昭王,王笑曰:「此釋氏禪機耳,何不答以『彭家女、馬家婦』,則禪機立解矣。」夫人慚服曰:「是妾無見性之過也。」〗 眾駒爭棧亦堪悲,苦諫深閨淚暗垂。一片梧桐眢井月,倉黃不似景陽時。 〖《十國春秋》:許德勛語吳人曰:楚國雖小,舊臣宿將故在也。願吳朝勿以為念,他日眾駒爭阜棧後可圖耳。《通鑑》:馬希萼調朗州丁壯為鄉兵,將攻潭州。其妻苑氏諫曰:「兄弟相攻,勝負皆為人笑。」不聽,已而敗歸。苑氏泣曰:「禍將至矣。余不忍見也。」赴井而死。〗 家山高會唱吳謳,玉爵金尊迭勸酬。喜見白頭鄰媼在,寧馨猶復說婆留。 〖按:錢鏐,梁開平元年為吳越王,傳元瓘、宏佐、宏宗、宏俶四主,後納土於宋。《十國春秋》:王置酒,高會父老,男婦八十以上者,金尊。百歲者玉尊。王執爵上壽,高揚吳音為歌,舉座賡之,叫笑振席。《武肅世家》:王衣錦親巡,有鄰媼九十餘,攜壺漿迎王曰:「錢婆留寧馨富貴」,王下車拜之。《吳越備史》:王始誕之夕,紅光滿室,皇考頗怪之,將棄於井。祖妣知非常人,固不許。因小字曰「婆留」,而井亦以名焉。〗 春露秋霜淚暗揮,萱闈長日色依依。層樓親負同歡笑,衣錦分明是彩衣。 〖《吳越備史》:王純孝稟於天性,每春秋祭享,必鳴咽流涕。嘗曰:「今日貴盛,皆由積善所致,但恨祖母不能見耳。」嘗游後庭層樓,皇妣春秋高,不能上。王親負而登焉。〗 深宵機杼月黃昏,寸帛時關民隱存。暇日偶尋游賞地,百縑爭肯施空門。 〖《吳越備史》:正德夫人吳氏將游奉國寺,王乃命帛百縑以備散施,夫人曰:「妾備嘗機杼之勞,遽以游賞費之,非恤民之道。」遂不受而罷。〗 陌上花開鶯亂飛,香車過處色芳菲。君王不道多情甚,贏得歌聲緩緩歸。 〖東坡《陌上花序》:吳越王妃歸臨安,王以書遺妃曰:「陌上花開好,緩緩歸矣。」吳人用其語為歌,含思宛轉,聽之悽然。〗 元女聯姻沁水開,吹簫未下鳳皇台。鸞鏘重見如雲盛,百兩還從帝里來。 〖《十國春秋》:天祐三年,唐哀帝選武肅王第三子傅瑛,尚壽昌公主。未及降而卒。天祐四年,哀帝又選武肅王第十五子傅璟為駙馬。〗 侍女中宵各主更,綴鈴枕上夜頻驚。後庭樂部渾拋卻,只鼓胡琴一再行。 〖《吳越備史》:王每夕必列侍女,各主一更,戒之曰:「外有報事,當振鈴聲以為警省。」又以圓木小枕綴鈴,睡熟則欹,由是而寤,名曰「警枕」。又:嘗夕宴諸王子及諸孫,命鼓胡琴,未數曲遽止之,曰:「外間當謂我不恤政事,為長夜之飲也。」宴遂罷。〗 香含寶鴨篆煙融,鑄得銅容奉蕊宮。道服曾宗黃老學,松風一曲奏絲桐。 〖《吳越備史》:王命鑄王妣恭懿太夫人銅容二,致於奉國、金地二尼寺。恭懿夫人幼而婉淑,善鼓琴,頗尚黃老學居,常被道士服,余皆布練而已。〗 錦棚繡褓飾珠鈿,銀鹿成群戲帳前。誰是釋迦親抱送,宮中特鑄洗兒錢。 〖《吳趙備史》:莊穆夫人馬氏,常置銀鹿於帳前,坐諸公子於上。夫人閱其聚戲,喜動顏色。《十國春秋》:穆王第十四子儼初生之夕,母崔夫人合瞑時,見一僧坐帳前,既寤,彷佛如見,乃生儼。文穆王,喜命鑄金銀大錢,為洗兒之具。〗 曾駕雲軿覲帝畿,金銀湯藥錫宮圍。駢蕃天寵加尤渥,特典還對異姓妃。 〖《十國春秋》:開寶九年,王與妃及世子入覲,加封吳越國王、妃。宰相言:「異姓無封妃故事」。太祖曰:「行自我朝,表特恩也。」妃辭謝,中宮賜金銀、衣著、湯藥、法酒等。〗 浮圖插漢影亭亭,鐫偏華嚴幾度經。更乞君王親作記,夕陽金碧照南屏。 〖《十國春秋》:黃妃嘗於南屏山雷峰顯嚴院建塔。奉藏佛螺髻發,名黃妃塔,塔高四十餘丈,兀立層霄,金碧璀璨。建塔時,以石刻《華嚴經》鱗甃其下。忠懿王有《建塔記》。〗 西湖湖水碧溶溶,十里樓台罨畫中。復道衣香人影亂,一時同在水晶宮。 〖按:王審知,梁開平三年,為閩王,子延翰、延鈞嗣,稱帝,傳昶,羲二主。羲為朱文進所弒。《涌幢小品》:偽閩王延翰跨城西西湖築室十餘里,號曰「水晶宮」。每攜後庭游宴,從子成復道以出。〗 羽葆霓旌扈屬車,溪田處處麗如霞。不知宮錦裁多少,鋪遍泉州母后家。 〖《十國春秋》:惠宗幸泉州,如皇太后母家,謁黃氏家廟,田鋪緹錦、木被彩繒,因名里曰「錦里驛」,曰「錦田居」,曰「錦第溪」,曰「錦溪墓院」,曰「錦溪院」。〗 新築長春夜宴開,萬枝龍燭映蓬萊。靚妝侍女分行立,玉腕金尊次第來。 〖《十國春秋》:永和元年,立淑妃陳氏為皇后。後本昭武帝侍婢,名金鳳,惠宗嬖之,築長春宮以居,數為長夜之飲。每宴,燃金龍燭數百枝,敕宮婢數十擎杯柈,多金玉、瑪瑙、琥珀、玻璃之屬,以次遞進,不設几筵。〗 堂開甘露兩株茶,珠琲金莖早著花。相約傾筐聯雅會,清人樹底試新芽。 〖《清異錄》:偽閩甘露堂前兩株茶,郁茂婆娑,宮人呼為「清人樹」。每春初,嬪嬙戲摘新芽,堂中設傾筐會。〗 錦衣簇簇映紅妝,弦管聲喧蘭麝香。上已風光修契好,桑溪溪畔共流觴。 〖《金鳳外傳》:三月,上己延鈞修禊桑溪,金鳳偕後宮雜衣,文錦,列坐水次,流觴娛暢,沈麝之氣,環佩之音,達於遠近。途中絲竹管弦,更番迭奏。〗 紫蓼青蒲浪影浮,短衣飛棹競中流。樂游新曲同聲唱,長奉君王鬥彩舟。 〖《金鳳外傳》:端陽日,造彩舫於西湖,每舫載宮女二十餘人,衣短衣,鼓楫爭先,延鈞御大龍舟以觀。金鳳作《樂游曲》,使宮女同聲歌之。曲曰:「西湖南湖鬥彩舟,青蒲紫蓼滿中洲。波渺渺,火悠悠,長奉君王萬歲游。」〗 大床長枕暖生春,殢雨尤雲雜笑顰。更向水晶屏下望,分明玉體看橫陳。 〖《金鳳外傳》:延鈞張長枕大床,擁金鳳與諸宮人裸臥,造水晶屏風,與金鳳狎淫於內,令宮女隔屏覘之。〗 鏤金錯彩爛牙床,飛燕宮中赤鳳翔。誰信長春明月夜,九龍帳底貯歸郎。 〖《十國春秋》:惠宗晚年得風疾,後遂與幸臣歸守明私。惠宗嘗命錦工造縷金五彩九龍帳於長春宮。既成,進之,守明日宿於內,國人歌曰:「誰謂九龍帳,惟貯一歸郎。」〗 曼殊陀利斗穠華,紅雨飛空整復斜。好設六宮三昧宴,依稀天女散天花。 〖《清異錄》:閩昶春餘宴後苑,飛紅滿空。昶曰:「《彌陀經》云:』雨天曼陀羅華『,此景近似。今日觀化工之雨天三昧,宜召六宮,設三昧宴。」〗 金礎珠簾奉麗華,坐還同席出同車。情根不斷人間種,猶作鴛鴦一樹花。 〖《金鳳外傳》:延鈞為春燕造東華宮,以真珠為簾幙,範金為柱礎。《十國春秋》:康宗後李氏,本惠宗宮人,名春燕,有色。康宗烝焉,遂立為皇后。行則同輿,坐則同席。後康宗與後葬蓮花山側,冢上有樹生異花,似鴛鴦交頸。時人名曰「鴛鴦樹」。〗 剩粉殘香鎖畫樓,蓮花山畔黯松楸。卻憐一樣傾城色,化作胭脂土一邱。 〖《十國春秋》:康宗同李後葬蓮花山側,先是陳後與惠宗亦葬是山,後亂兵發諸陵,剔取寶玉,後及陳後容色如生,鮮血流潰,山為之赤。世遂呼其山曰「胭脂山」。〗 銀葉杯深醉不醒,醉中生殺任傾城。九龍殿內簪花出,怪是桃林又鼓聲。 〖《五國故事》延羲在位,煉銀葉為酒杯,名曰「醉如泥」。《十國春秋》:妃尚氏,有殊色,景宗最憐寵焉。醉中,妃所欲殺,則殺之;所欲宥,則宥之。《五國故事》:延羲將與偽妃上官氏出幸上官之私第,首簪花,自九龍殿搴簾而出。三為簾所拂,花墜於地,既而不逾數步,遇害。《稽神錄》:桃林一小村中,有聲如鳴數百面鼓。其年,審知克晉安,盡有甌閩之地,至子延羲,桃林地中復有鼓聲。其年,延羲為左右所殺,王氏遂滅。〗 吳姬唱罷又韓娥,聽遍春風幾曲歌。錦段鮮明紅破束,歌聲何似哭聲多。 〖按:高季興,唐同光元年為南平王,傳從誨、保融、保勖、繼沖四主,為宋所滅。《堯山堂外紀》:貫休避地渚宮,荊帥高氏優待之,會有言時政不治,乃作《酷吏詞》以刺之。有:「吳姬唱一曲,等閒破紅束。韓娥唱一曲,錦段鮮照屋。寧知一曲兩曲歌,曾使千人萬人哭。」〗 渚宮亭上宴仙曹,簇簇紅妝束錦絛。四十朱弦聲競奏,當筵齊抱紫檀槽。 〖《十國春秋》:天福八年,王鑿江陵城西南隅為池,立亭於上,曰「渚宮」。《堯山堂外紀》:王仁裕嘗使江渚高從誨出女妓數十,並善彈胡琴。仁裕有詩美之云:「紅妝齊抱紫檀槽,一抹朱弦四十條。」〗 看花台畔繞春風,幾醉金堤十里中。作得琅玕新檻子,一枝深護海珠叢。 〖《江陵志餘》:高氏常修築金堤,厥後江勢改徙,而看花台一帶十五里,猶存古蹟,士人呼為「高王古堤」焉。《十國春秋》:侍中保勖,好營造台榭。有估客自嶺外來,得龍眼一枝,獻於保勖。保勖命作琅玕檻子置之,曰「海珠叢」。〗 杞梓堂開後苑連,清泉一鏡子城邊。轆轤聲斷肩輿日,孤柏蕭蕭泣杜鵑。 〖《十國春秋》:開運二年,建杞梓堂。《江陵志餘》:高氏井在子城內,高王后苑之井也。宋兵入城,繼沖以肩輿幕井上,給內人入輿,多墮井死。後人哀之,植柏建祠於上。〗 淨業同修入化城,雲鬟剪卻戒衣成。最憐年少金閨女,簾外鍾傳五寺聲。 〖《十國春秋》:武信王五女失其名。相傳五女俱幼年好道,雉發為女僧,各止一處。一曰佛華寺,一曰菩提寺,一曰莊嚴寺,一曰石佛寺,一曰法輪寺。〗 幼讀黃庭內外經,夢中仿佛遇湘靈。琵琶翻盡人間調,疑向麻姑指上聽。 〖《十國春秋》:荊南仙女適文獻王子保節,五歲通《黃庭內外經》及長,善琵琶。一夕,夢見金銀宮闕中,有仙人披羽服,自稱曰「麻姑」,傳以樂曲,每夕輒夢遇之。歲餘,得百餘調,都非人間所曾有。〗 昆玉金友漢家孫,母后深宮鞠育恩。不分麻衣還似雪,碧天涼月照冤魂。 〖按:劉崇更名明,稱帝於晉陽,是為北漢。傳鈞、繼恩、繼元三主,為宋所滅。《十國春秋》:睿宗後郭氏,天會時常養英武帝兄弟為子。《宋史》:北漢主繼元妻段氏,嘗以小過為孝和後郭氏所責,既而病卒。繼元疑後殺之,後方縗服哭孝和帝於柩前。繼元遣其嬖臣范超執而私縊殺之。〗 僧女翩翩入禁闌,承恩椒寢獨乘鸞。冊妃底事貽鄰笑,問罪遺書自契丹。 〖《宋史》:北漢主寵姬郭氏,醫僧之女也,有殊色。北漢主嬖之,將立為妃。樞密使段常以所出非偶,恐貽笑鄰國。北漢主乃止。《十國春秋》:遼主貽書來責,其詞曰:「段常,爾父故吏,本無大惡,一旦誣害,婦言是聽,非爾而誰?」帝惶恐謝罪。〗 手揮如意講華嚴,施積如山國用添。知是後宮多內寵,更將首飾助香奩。 〖《十國春秋》:五台山僧繼容,故燕王劉守光子也。睿宗嗣位,用宗姓,例拜鴻臚卿。繼容能講《華嚴經》,手執香如意,四方爭為供施,多積蓄,以佐國用。《宋史》:北漢多內寵,繼容獻首飾數百副。〗 霏霏大雪碎瓊妝,一夜春風入苑牆。官妓如花齊拜賜,晉陽宮裡作端陽。 〖《清異錄》:周季年,東漢國大雪,盛唱曰:「生怕赤真人,都來一夜春。」後大宋受命。《十國春秋》:廣運六年,帝奉表請降,獻官妓百餘人於宋,以賜將校。先是,宋太宗將至晉陽,語侍者:「我以端午日,當置酒高會於太原城中。」及帝降,果五月五日也。〗 跋 《五代史》之闕佚,不可枚舉。即如周世宗有兩皇后,俱系符氏。薛、歐所載,只有宣懿皇后符氏而已。《文獻通考》則云:「世宗後符後,宋初號周太后。太平興國中入道,號玉清仙師。」大事且不能紀,而況瑣事乎?孟賦魚先生搜羅十國典故,作為《宮詞百首》,而以其事分注於下,非特情詞悱惻,能動閱者之心,即其所徵引,亦足以廣見聞而昭鑑戒。故亟登之。壬寅初夏,吳江沈懋真識 〖註:■,賸,月改貝shèng,同「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