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山野錄 · 續湘山野錄

文瑩 《湘山野錄》
本朝眷待耆德 太宗作九弦琴七弦阮 內降批出事執奏定可否 張秉知冀州 晏殊求舉神童 太宗得文臣徐鉉 匈奴寇澶 侯仁寶為交趾所擒 蜀人嚴儲 仁宗初纂臨 鄭文寶經度西事 鄭仲賢善詩 杜衍乞罷武臣帶軍職 晉殿直程再榮 太宗即位 柳開佑寧邊軍 國初文章惟陶谷為優 明肅太后欲謁太廟 范仲淹為右司諫 姚嗣宗奏補職官 馮延巳鎮臨川 馮謐談玄宗賜鑑湖 西賊寇邊 范文正公以言事凡三黜 太祖與趙韓王游長安市 柳開知寧邊軍 御製韓忠獻公神道碑 唐昭宗賜錢鏐鐵券 丁晉公談江南李主劉駙馬事 魏野貌寢性敏 馬亮責李沆為無口匏 花蘂夫人宮詞 廣濟軍亢旱求雨 ○本朝眷待耆德 本朝眷待耆德,於儀物之盛,惟王文正公也。病深,屢乞骸,不允。扶掖求對於便坐,面懇之,真宗遣皇太子出幕拜留,曰:「吾方以卿翼吾兒,卿瘦瘠殆此,朕安敢強。」翊日,冊拜太尉,詔禮官草儀,就都堂赴上,五日一起居,起居日,入中書預參決。遇軍國重事,不限時日併入。至病之革,公召楊文公於臥內,囑以後事曰:「吾深厭煩惱,慕釋典,願未來世得為苾蒭林間宴坐觀心為樂。將易簀之時,君為我剃除鬚髮,服壞色衣,勿以金銀之物置棺內。用茶毘火葬之法,藏骨先塋之側,起一茆塔,用酬夙願。吾雖深戒子弟,恐其拘俗,托子叮嚀告之。」又曰:「仗子撰遺表,但罄敘感戀而已,慎毋及姻戚。」大年謂曰:「餘事敢不一一拜教,若剃髮三衣之事,此必難遵。公,三公也,萬一薨奄,鑾輅必有祓祧之臨 【 鑾輅必有祓祧之臨 張氏刊本及其跋、有正書局本均作「鑾輅必有秘挑之臨」。】 ,自當斂贈公袞,豈可加於僧體乎?」至薨,大年與諸孤協議,但以三衣置柩中,不藏寶貨而已。壽六十一。配享真宗廟廷。 ○太宗作九弦琴七弦阮 太宗作九弦琴、七弦阮。嘗聞其琴,葢以宮弦加廿絲,號為大武,宮弦減廿絲,號為小武;其大弦下宮徽之一徽定其聲,小弦上宮徽之一徽定其聲。太宗嘗酷愛宮詞中十小調子,乃隋賀若弼所撰 【 乃隋賀若弼所撰 按朱翌猗覺寮雜記卷上琴曲條記載,撰者「葢賀若夷也,夷善鼓琴,王涯居別墅,常使鼓琴娛賓。」並指出「文瑩不深考,遂以為弼,而世因是傳以為弼也。」】 ,其聲與意及用指取聲之法,古今無能加者。十調者:一曰不博金;二曰不換玉;三曰夾泛;四曰越溪吟;五曰越江吟;六曰孤猿吟;七曰清夜吟;八曰葉下聞蟬;九曰三清;外一調最優古,忘其名,琴家秪命曰賀若。太宗嘗謂不博金、不換玉二調之名頗俗,御改不博金為楚澤涵秋,不換玉為塞門積雪。命近臣十人各探一調撰一辭,蘇翰林易簡探得越江吟,曰:「神仙神仙瑤池宴,片片碧桃零落春風晚。翠雲開處隱隱金轝挽,玉鱗背冷清風遠。」文瑩京師遍尋琴、阮,待詔皆雲七弦阮、九弦琴藏秘府,不得見。 ○內降批出事執奏定可否 嘉佑中,仁宗自內閣降密勑:「近以女謁縱橫,無由禁止。今後應內降批出事,主司未得擅行,次日執奏定可否。」始數日,左承天門一寬衣老兵持竹弊器,上以敗荷覆之。門吏搜之,乃金巨弁一枚,上綴巨蚌,燦然不知其數。禁門舊律盡依外門例,凡有搜攔更不申覆,即送所司。時開封方鞫劾次,一小璫馳騎急傳旨令放,其物即進呈。府尹魏公瓘不用執奏法,遂放之。唐質肅公介方在諫垣,疏曰:「陛下臨御以來,所降勑旨,未有若執奏內批之勑為今治世之大公也。臣風聞禁門近有搜攔之獄,傳旨令放,主司殊不顧執奏之法,乞再收犯者劾之,使正其典。」疏入不報。公又疏曰:「臣聞王者一語朝出,四海夕聞。今執奏之勑既為無用,乞下詔收之,免惑天下。」既而又不報。公又疏曰:「臣聞開封乃天下百執事之首司也。魏某為尹臣,君父語旨輒不遵守 【 君父語旨輒不遵守 「語旨」,學津討原本、張氏刊本及有正書局本均作「詔旨」。】 ,望端門無咫尺之地,尚敢輒爾,況九州島之遠乎?欲重貶魏某,以咎不遵君命之惡。臣以言職,不能早寤清衷,亦乞罷黜。」魏由此降越州。時感事詩有「鐵冠持白簡,藩棘聚青蠅」之句。謝上表略雲「狂風動地,孤蓬所以易飄;眾斧登山,直木終須先伐。」才者愛之。 ○張秉知冀州 張密學秉知冀州日,一巨盜刼民之財,復亂其女。賊敗得贓將就戮,其被盜父母以不幸之事泣訴於公。公忿極,俾設架釘於其門,凡三日,醢之,義者頗快焉。後旬年,感痁疾,一日方午劇發,中使至宅急宣,公力疾促轡至禁門,中人引至便殿,垂箔立軒陛,久之,忽箔中厲聲曰:「爭得!」公認其聲乃真宗也,不知其端,不敢奏辨。斯須又曰:「張秉爭得非法殺人!」公方奏曰:「臣束髮入仕,謹遵憲章,豈止丹筆書極典,雖一笞朴亦覆核精審。」上曰:「卿自與本人對辨。」引於殿西南隅,啟一獄扉,囚系萬狀,始悟非人世也。引一鐵校罪人,血肉淋漓,脂節星散,泣數於公曰:「汝用非法殺我,以肢體零散,奈何永無受託之所。」公方認冀賊也,詬之曰:「汝所犯豈止一死邪!糜萬軀亦不足塞其父母之恥,將敢更有訴乎!」旁有一胥,容服謹嚴,視之,乃秉從事河陽日一幕典也。遇公甚勤,低容曰:「五刑自有常典,亦不得憾其訴。」公曰:「其將奈何?」吏曰:「幸公之算未盡,暫絓誤至此爾,但遣之俾托生,可卻還。」公怖且窘,叩其遣之之術於吏,曰:「念吾與子有河陽之舊。」吏曰:「遣功之大無如法華經焉,但至誠許之。」公遂許歸自召僧誦百部,以至添及千部,囚亦不舍,公愈怖。吏又曰:「不必多為,其持誦之法但貴長久,日請一僧誦一部,許終其身,乃可遣也。」公如其說許之,果沒。不見公三日,神方還,觀,始覺在榻後。乃日召一僧誦一部,至薨未嘗一日廢闕。 ○晏殊求舉神童 晏殊相年七歲,自臨川詣都下求舉神童。時寇萊公出鎮金陵,殊以所業求見,萊公一見器之。既辭,命所乘賜馬、韉、轡送還旅邸,復諭之曰:「馬即還之,韉、轡奉資桂玉之費。」知人之鑑,今尠其比。 ○太宗得文臣徐鉉 太宗克復江南,得文臣徐鉉,博通今古,擢居秘閣。一日,後苑象斃,上令取膽,剖腹不獲。上異之,以問鉉,鉉奏曰:「請於前左足求之。」須臾,果得以進。亟召鉉問,對曰:「象膽隨四時在足,今方二月,故臣知在前左足也。」朝士皆嘆其博識也。 ○匈奴寇澶 景德初,匈奴寇澶,車駕議幸。時曹武公瑋及秦翰為澶駐泊 【 時曹武公瑋及秦翰為澶駐泊 「泊」原作「州」,據同上諸本改。】 ,詔許便宜軍馬事,不由中覆。二將議曰:「威輅不過河則已,萬一渡橋,奈北澶州素不設備。」遂督士卒,深闊渠以遶城,遂開,旋以枯蒿雜草覆渠面,使虜不測其深淺。駕至澶,臣僚乞駐蹕澶南,宣靈誅以滅之可也。唯高殿前瓊力挽鑾駕以進,揚其聲曰:「儒人之言多二三,願陛下勿遲疑,不渡河無以安六軍之心。」御駕方渡橋時,士卒不山呼,左右頗異之。瓊曰:「乞急張黃屋,使遠邇認之。」既而果齊聲呼「萬歲」!士氣歡振。是夕,車駕次北澶,匈奴毳帳前一里,星殞如巨石,其聲鳴吼移刻殆盡,此最為澶淵之先吉也。皇弟雍王元份留守東京,暴中風眩,急詔王文正旦代司留都事。 ○侯仁寶為交趾所擒 侯仁寶即趙韓王普之甥也 【 侯仁寶即趙韓王普之甥也 各本同。按宋史卷二五四侯仁寶傳、續資治通鑑長編卷二一均作侯仁寶為「趙普妹婿」。】 ,世為洛陽大族,知邕州。久在嶺外,求歸西洛而無其計,詐以取交趾,矯其奏,乞詣闕面陳其策。太宗納之。其舅韓王時已為盧多遜所譖,罷相出河陽。多遜當國,必知是役之艱,固欲致仁寶於敗績,以沮趙普。而太宗復不寤仁寶求歸之矯,盧因奏曰:「今果許仁寶自邕至闕,復還嶺表率師往取,反覆路遠,恐為交人先警,豈若就湖南兵數萬乘不備而襲之?」太宗深然之,詔團練使孫全興將湖南兵三萬,與仁寶南取交州。兵至白藤江,為賊盡滅,仁寶為交趾所擒,梟首於米鳶縣 【 米鳶縣 各本同。按宋代交趾無米鳶縣,疑為「朱鳶縣」之誤。】 ,宜然也。全興犇北,斬於闕下。 ○蜀人嚴儲 蜀人嚴儲者,與蘇易簡之父善。儲之始舉進士,而蘇之子易簡生。三日為飲局,有日者同席,儲以年月詢之,日者曰:「君當俟蘇公之子為狀元乃成名。」坐客皆笑。後歸朝累亦不捷 【 後歸朝累亦不捷 同上諸本均作「後歸朝累上不捷」,疑是。】 ,太平興國五年,果於易簡榜下登第。 ○仁宗初纂臨 仁廟初纂臨,升袞冕,纔十二歲,未能待旦,起日高時,明肅太后垂箔擁佑。一日,遣中人傳旨中書,為官家年小起晚,恐稽留百官班次,每日秪來這裡休語斷會。首台丁晉公適在藥告,惟馮相拯在中書,覆奏曰:「乞候丁謂出廳商議。」殆丁參告,果傳前語。晉公口奏曰:「臣等止聞今上皇帝傳寶受遺 【 臣等止聞今上皇帝傳寶受遺 「寶」原作「實」,據同上諸本、張氏刊本跋及宋人軼事匯編卷五引湘山野錄改。】 ,若移大政於他處,則社稷之理不順,難敢遵稟。」晉公由此忤明肅之旨,復回責同列曰:「此一事,諸君實時自當中覆,何必須候某出廳,足見顧藉自厚也。」晉公更衣,馮謂魯參曰:「渠必獨作周公,令吾輩為莽、卓,乃真宰存心也。」初,寇忠愍南貶日,丁嘗秉筆謂馮相曰:「欲與竄崖,又再涉鯨波如何?」馮但唯唯,丁乃徐擬雷州。及丁之貶也,適當馮相秉筆,謂魯參曰:「鶴相始欲貶寇於崖,嘗有鯨波之嘆,今暫出周公涉鯨波一巡 【 今暫出周公涉鯨波一巡 「出」,同上諸本均作「黜」。】 。」竟竄崖州。 ○鄭文寶經度西事 鄭工部文寶為陝運時,賊遷欲侵靈武,朝廷患之,詔鄭便宜經度西事。鄭前後自環慶親部芻粟,越瀚海七百里,入靈武者十二次,諸羌之語皆通曉。鄭必知靈武不可守 【 鄭必知靈武不可守 學津討原本作「鄭心知靈武不可守」。】 ,故參校史傳作河西隴右圖進呈,極言乞棄靈武。朝廷方遣大將王超援之,又力諫太宗,太平之時慎無開邊,疲弊生姓。太宗閱奏極怒,摭以他事,坐擅議鹽禁及違營田、以積石廢壘築為清遠軍三過,貶郴州藍山令。王超援兵方至環州,靈武果沒,遂班師。而李順梗蜀,隴賊趙包聚徒數千附之。鄭知必趨棧以進,分兵夜襲,斬其魁,殲餘黨。嘗又輕車使蜀,至渝、涪,聞廣武卒謀亂,自雲安飛小檝下峽數百里 【 自雲安飛小檝下峽數百里 「下」原作「不」,據學津討原本、張氏刊本及有正書局本改。】 ,一夕擒之,所舉如神。然太宗終怒,藍山任滿,更移枝江、京山二縣,牢落五六年方復。 ○鄭仲賢善詩 鄭仲賢善詩,可參二杜之間,予收之最多。歸田錄所采者非警絕,葢歐公未全見也。在江南,師徐騎省鉉小篆,嘗篆千文以示鉉,其字學不出一中指之甲。騎省嘗曰:「篆難於小,而易於大,鄭子小篆,李陽冰不及,若大篆可兼爾。」又學琴於崔諭德遵度,崔謂楊大年曰:「鄭仲賢彈琴,恐古有之,若今則無。吾篋中畜雷朴一琴 【 吾篋中畜雷朴一琴 「雷朴」原作「琴朴」,據有正書局本、張氏刊本及其跋改。】 ,號『水泉』者,乃江南故國清風閣所寶,本欲攜葬泉下,托君贈之,為我於龍池題數字記於腹,此琴之聲可葢余琴六七面。」仲賢沒,其子於陵進於秘府文集二十卷、談苑十卷、江表志二十卷。壽六十一。 ○杜衍乞罷武臣帶軍職 杜祁公衍在中書,奏「武臣帶軍職若四廂都虞候等出領藩郡,不惟遣使額重,而又供給優厚。在祖宗時,葢邊臣俸給不足用,故以此優之,俾集邊事。今四鄙寧肅,帶此職者皆近戚紈綺,欲乞並罷。」仁宗深然之,許為著令,條告中外。方三日,一近姻之要者懇圍掖,上不得已,忽批一內降,某人特與防禦使、四廂都虞候、知南京,餘人不得援例。次日,祁公執奏:「臣近奉聖詞,玉音未收,昨日何忽又降此批?」仁宗降玉色諭云:「卿止勉行此一批 【 卿止勉行此一批 「止」,學津討原本、張氏刊本及有正書局本均作「且」。】 ,葢事有無可奈何者。」祁公正色奏曰:「但道杜衍不肯。」竟罷之 【 竟罷之 「竟」原作「文」,據同上諸本改。】 。 ○晉殿直程再榮 太祖收晉,水侵河東之年,晉危,使偽命殿直程再榮間道入契丹求救兵。至西樓,叩於契丹宣徽使王白,曰:「南朝今收弊國,危蹙不保,乞師以救。」白深於術數,謂榮曰:「晉必無患,南兵五月十七日當回,晉次日必大濟。」再榮因問他後安危之數,白曰:「後十年晉破,破即埽地矣。非惟晉破,而契丹亦衰,然扶困卻犯中原,飲馬黃河而返。」又曰:「晉破二十年後,契丹微弱,滅絕幾無遺種矣。子但記之。」是時,王師果不克晉。殆後十年,當太平興國四年,方平晉壘。又白嘗謂契丹扶困再犯之事者,即太宗征漁陽旋兵,雍熙丙戌歲,會曹武惠彬伐燕不利,是年冬,虜報役,王師失勢於河間,虜乘勝抵黃河而退,皆如王白之言。白,冀州人,年七十,語氣方直,雖事契丹,嘗諫曰:「南朝天地山河與虜不同,雖暫得一小勝,不足永恃。彼若雪恥,稍興兵復燕薊,破榆關,而直趨灤河,恐穹廬毳幕不勞一踐而盡。」契丹厭其語,欲誅之,葢賴其學術,年八十卒。 ○太宗即位 祖宗潛耀日,嘗與一道士游於關河,無定姓名,自曰混沌,或又曰真無。每有乏則探囊金,愈探愈出。三人者每劇飲爛醉 【 三人者每劇飲爛醉 「三人者」,按上文義疑為「二人者」。】 。生善歌步虛為戲 【 生善歌步虛為戲 「善」,續資治通鑑長編宋撮要本和閣本卷一七、永樂大典卷一二三0八均作「喜」,較勝。】 ,能引其喉於杳冥間作清征之聲 【 清征之聲 「征」原作「微」,據學津討原本、張氏刊本、有正書局本及宋史卷一二六樂志、續資治通鑑長編卷一七改。】 ,時或一二句,隨天風飄下,惟祖宗聞之,曰:「金猴虎頭四,真龍得真位。」至醒詰之,則曰:「醉夢語,豈足憑耶?」至膺圖受禪之日,乃庚申正月初四也。自御極不再見,下詔草澤遍訪之,或見於轘轅道中,或嵩、洛間。後十六載,乃開寶乙亥歲也,上巳祓禊,駕幸西沼,生醉坐於岸木陰下 【 生醉坐於岸木陰下 「木」原作「太」,據同上諸本及續資治通鑑長編卷一七改。】 ,笑揖太祖曰:「別來喜安。」上大喜,亟遣中人密引至後掖,恐其遁,急回蹕與見之,一如平時,抵掌浩飲。上謂生曰:「我久欲見汝決克一事,無他,我壽還得幾多在?」生曰:「但今年十月廿日夜,晴,則可延一紀;不爾,則當速措置。」上酷留之,俾泊後苑。苑吏或見宿於木末鳥巢中,止數日不見。帝切切記其語。至所期之夕,上御太清閣四望氣。是夕果晴,星斗明燦,上心方喜。俄而陰霾四起,天氣陡變 【 天氣陡變 「陡」原作「陟」,據同上諸本及同上書改。】 ,雪雹驟降,移仗下閣。急傳宮鑰開端門,召開封王 【 召開封王 按:太宗時為開封尹,或當時俗呼開封王。】 ,即太宗也。延入大寢,酌酒對飲。宦官、宮妾悉屏之,但遙見燭影下,太宗時或避席,有不可勝之狀。飲訖,禁漏三鼓,殿雪已數寸,帝引柱斧■〈翟攴〉 【 丑角反。】 雪,顧太宗曰:「好做,好做!」遂解帶就寢,鼻息如雷霆。是夕,太宗留宿禁內,將五鼓,周廬者寂無所聞,帝已崩矣。太宗受遺詔於柩前即位 【 太宗受遺詔於柩前即位 「詔」字原脫,據有正書局本及續資治通鑑長編卷一七補。】 。逮曉登明堂,宣遺詔罷,聲慟,引近臣環玉衣以瞻聖體,玉色溫瑩如出湯沐。 ○柳開佑寧邊軍 如京使柳開與處士潘閬為莫逆之交,而尚氣自任,潘常嗤之。端拱中,典全州,途出維揚,潘先世卜居於彼,迎謁江涘,因偕往傳舍,止於廳事。見中堂局鐍甚秘,怒而問吏,吏曰:「凡宿者多不自安,向無人居,已十稔矣。」柳曰:「吾文章可以驚鬼神,膽氣可以讋夷夏,何畏哉!」即啟戶埽除,處中而坐。閬潛思曰:「豈有人不畏鬼神乎?」乃託事告歸,請公獨宿 【 請公獨宿 「請」原作「諸」,據學津討原本、張氏刊本及有正書局本改。】 。閬出門密謂驛吏曰:「柳公,我之故人,常輕言自衒,今作戲怖渠,無致訝也。」閬薄暮以黛染身,衣豹文犢鼻,吐獸牙,被發執巨棰,由外垣而入,據廳脊俯視堂廡。是夕,月色倍霽,洞鑒毛髮,柳曳劍循階而行。閬忽變聲呵之,柳悚然舉目。再呵之,似覺惶懼,遽云:「某假道赴任,暫憇此館,非意干忤,幸賜恕之。」閬遂疏柳生平幽隱不法之事,厲聲曰:「陰府以汝積戾如此,俾吾持符追攝,便須急行。」柳忙然設拜 【 柳忙然設拜 有正書局本作「柳茫然設拜」】 ,曰:「事誠有之,其如官序未達,家事未了,倘垂恩庇,誠有厚報。」言訖再拜,繼之以泣。閬徐曰:「汝識吾否?」柳曰:「塵土下士,不識聖者。」閬曰:「只我便是潘閬也。」柳乃速呼閬下。閬素知公性躁暴,是夕潛遁。柳以慚恧,詰朝解舟。 ○國初文章惟陶谷為優 國初文章,惟陶尚書谷為優,以朝廷眷待詞臣不厚,乞罷禁林。太祖曰:「此官職甚難做,依樣畵葫蘆,且做且做。」不許罷,復不進用。谷題詩於玉堂,曰:「官職有來須與做,才能用處不憂無。堪笑翰林陶學士,一生依樣畵葫蘆。」駕幸見之,愈不悅,卒不大用。 ○明肅太后欲謁太廟 明肅太后欲謁太廟,詔禮官草儀。時學臣皆以周官後服進議,佞者密請曰:「陛下垂簾聽大政,號兩宮,尊稱、山呼及輿御,皆王者制度,入太室豈當以後服見祖宗邪?」遂下詔服袞冕。諫疏交上,復宰臣執議,俱不之聽。不得已將誕告,賴薛簡肅公以關右人語氣明直,不文其談,簾外口奏曰:「陛下大謁之日,還作漢兒拜邪,女兒拜邪?」明肅無答。是夕報罷。 ○范仲淹為右司諫 范文正公仲淹為右司諫,章獻劉太后聽政,忽遣一巨璫諭之曰:「今後凡有大號令,不須強上拗,三五年為一宰相,不難致。」公覺其言甘,必有所謂。果誕告冬至日,大會前殿,仁宗率羣臣為壽。有司將具,公上疏曰:「臣聞王者尊稱,儀法配天,故所以齒輅馬、踐廐芻尚皆有諫,況屈萬乘之重,冕旒行北面之禮乎?此乃開後世弱人主以強母后之漸也。陛下果欲為大宮履長之賀,於闈掖以家人承顏之禮行之可也。抑又慈慶之容御軒陛,使百官瞻奉,於禮不順。」事遂已。又獨銜乞皇太后還政,疏曰:「陛下擁扶聖躬,聽斷大政,日月持久。今上皇帝春秋已盛,睿哲明發,握乾綱而歸坤紐,非黃裳之吉象也。豈若保慶壽於長樂,卷收大權,還上真主,以享天下之養。」 ○姚嗣宗奏補職官 姚嗣宗關中詩豪,忽繩檢,坦然自任。杜祁公帥長安,多裁品人物,謂尹師魯曰:「姚生如何人?」尹曰:「嗣宗者,使白衣入翰林亦不忝,減死一等黜流海島亦不屈。」姚聞之大喜,曰:「所謂善評我者也。」時天下久撤邊警,一旦,忽元昊以河西叛,朝廷方羈籠關豪之際,嗣宗也因寫二詩於驛壁,有「踏碎賀蘭石,埽清西海塵。布衣能效死,可惜作窮麟」。又一絕:「百越干戈未息肩,九原金鼓又轟天。崆峒山叟笑不語,靜聽松風春晝眠」之句。韓忠獻公奇之,奏補職官。既而一庸生張, 【 忘其名。】 亦堂堂人,蝟髯黑面,頂青巾緇裘,持一詩代刺,搖袖以謁杜公,曰:「昨夜雲中羽檄來,按兵誰解埽氛埃?長安有客面如鐵,為報君王早築台。」祁公亦異之,奏補干佑一尉,而胸中無一物,未幾,以贓去任。 ○馮延巳鎮臨川 馮延巳鎮臨川,聞朝議已有除替。一夕,夢通舌生毛。翊日,有僧解之曰:「毛生舌間,不可替也,相君其未替乎。」旬日之間,果已寢命。 ○馮謐談玄宗賜鑑湖 江南馮謐嘗於待漏堂謂諸閣老曰:「玄宗賜賀監鑑湖三百里,信為盛事。他日賜歸,止得後湖足矣。」徐鉉答曰:「主上賢賢下士,常若不及,豈惜一後湖?所乏者,知章耳。」謐大有慚色。 ○西賊寇邊 康定中,西賊寇邊,王師失律於好水川,沒巨將旌旗者四五。朝廷方擾,時當國一相以老得謝,拂衣晏坐而歸。兩府就宅為賀,因而陳觴,退相飲酣,自矜於席曰:「某一山民耳,遭時得君,今還袞紼 【 今還袞紼 張氏刊本及其跋作「今還袞繡」,疑是。】 ,告老於家。當天下平定無一事之辰,自謂太平幸民。」石參政中立應聲曰:「只有陝西一大竊盜未獲。」坐客吞聲,簪珥幾墮。 ○范文正公以言事凡三黜 范文正公以言事凡三黜。初為校理,忤章獻太后旨,貶倅河中。僚友餞於都門曰:「此行極光。」後為司諫,因郭后廢,率諫官、御史伏閣爭之不勝,貶睦州。僚友又餞於亭曰:「此行愈光。」後為天章閣、知開封府 【 後為天章閣知開封府 各本同。宋史卷三一四范仲淹傳和宋人軼事匯編引湘山野錄作「天章閣待制、知開封府」。】 ,撰百官圖進呈。丞相怒,奏曰:「宰相者,所以器百官。今仲淹儘自掄擢,安用彼相?臣等乞罷。」仁宗怒,落職貶饒州。時親賓故人又餞於郊曰:「此行尤光。」范笑謂送者曰:「仲淹前後三光矣,此後諸君更送,只乞一上牢可也。」客大笑而散。惟王子野質力疾獨留數夕,抵掌極論天下利病,留連惜別。范嘗謂人曰:「子野居常病羸不勝衣,及其論忠義,則龍驤虎賁之氣生焉。」明日,子野歸,客有迎大臣之旨惴之者:「君與范仲淹國門會別,一笑語、一樽俎,采之皆得其實,將有黨錮之事,君乃第一人也。」子野對曰:「果得覘者錄某與范公數夕郵亭之論,條進於上,未必不為蒼生之幸,豈獨質之幸哉?」士論壯之。文正公雖極端方,而笑謔有味。師魯時謫筠州監榷,郡守趙可度者,迎時之好惡,酷加凌忽。公為郡帥,特奏曰:「尹洙多病,可惜死於僻郡,乞令就任所醫理。」可其奏。遂客於鄧。舉不如意,凡樽俎語言皆無悰,侑人不敢侍之,或怒至以雙指扭其臉。侑者泣訴於公,公曰:「爾輩豈知,此是龍圖硬性。」客笑,而師魯不笑。 ○太祖與趙韓王游長安市 祖宗居潛日,與趙韓王游長安市。時陳摶乘一衛遇之,下驢大笑,巾簪幾墜。左手握太祖,右手挽太宗:「可相從市飲乎?」祖宗曰:「與趙學究三人並游,可當同之。」陳睥睨韓王甚久,徐曰:「也得,也得,非渠不得預此席。」既入酒舍,韓王足疲,偶坐席左,陳怒曰:「紫微帝垣一小星,輒據上次,不可!」斥之使居席右。 ○柳開知寧邊軍 柳仲塗開以殿中侍御史改崇儀使、知寧邊軍。寧邊,定州博野縣是也,扼虜境之要。柳纔至,間者惑邊州郡,馳告契丹將犯境。獨柳馳書陳五事與軍帥郭宣徽守文 【 與軍帥郭宣徽守文 「帥」原作「師」,據學津討原本、張氏刊本、有正書局本及宋史卷二五九郭守文傳改。】 ,逆料蕃情必無犯邊之事,敢以族保。後果無動。有真定人白萬德者,邊豪也,蕃族七百餘帳,萬德以威愛轄之。慕仲塗才名,願欲親之,凡出入界上,設帳劇飲,間以詩書講摩,信重仰服。一夕,與之飲於邊帳,謂萬德曰:「中原乃君父母之邦,棄以臣胡虜,奈禮義何?觀君氣貌雄特,南朝大侯伯不過此爾。中原失幽、薊六十年,將興師取之,君能順動先自南歸,則裂茅土,封公侯,不絕其世,炳焉書其功於方冊,豈不韙歟?」萬德大喜,將定日率豪傑請約於境,各以所授告命交而為質。議方合,會急召知全州,萬德與仲塗別曰:「君不集其事者,天乎!」 ○御製韓忠獻公神道碑 韓忠獻公神道碑皇帝御製也,中云:「薨前一夕,有大星殞於園中 【 有大星殞於園中 各本同。琬琰集刪存卷一兩朝顧命定策元勛之碑作「有大星殞於廐中」,較勝。】 ,櫪馬皆鳴。」又云:「公奉詔立皇子為皇太子 【 公奉詔立皇子為皇太子 「為」原作「立」,據同上書改。】 ,被顧命立英宗為皇帝,立朕以承祖宗之序,可謂定策元勛之臣。」後銘其碑曰:「公行不歸,申文是悼。尚想公儀,淚落苑草。」後御篆十字,填金,以冠其額曰:「兩朝顧命定策元勛之碑。」大哉!天子之文章也 【 天子之文章也 「天子」原作「夫子」,據學津討原本、張氏刊本及有正書局本改。】 ,廣大明白,日星之照江海,不過此辭也。 【 日星之照江海不過此辭也 說郛(上海涵芬樓影明鈔本)引湘山野錄作「日星之照,江海之流,不過此辭也」。】 ○唐昭宗賜錢鏐鐵券 唐昭宗以錢武肅鏐平董昌于越,拜鏐為鎮海鎮東節度使、中書令,賜鐵券恕九死、子孫二死。羅隱撰謝表,略曰:「鐫金作誓,指日成文。葢陛下憫臣處極多虞,憂臣防奸未至,所以廣開聖澤,永保私門,屈以常刑,宥其必死。雖君親屬意,在其必恕必容;而臣子盡心,亦豈敢傷慈傷愛。謹當日慎一日,戒子戒孫,不可以此而累恩,不可因茲而賈禍。」 【 止。】 殆莊宗入洛,又遣使貢奉,懇承旨改回請玉冊、金券。有司定儀,非天子不得用,後竟賜之。鏐即以節鉞授其子元瓘,自稱吳越國王,名其居曰「殿」,官屬悉稱「臣」。又於衣錦軍大建玉冊、金券、詔書三樓,復遣使冊東夷諸國,封拜其君長。幾極其勢,與向之謝表所陳「處極、防微、累恩、賈禍」之誡,殊相戾矣。禪月,貫休嘗以詩投之,曰:「貴極身來不自由,幾年勤苦踏山丘。滿堂花醉三千客,一劍光寒十四州。萊子衣裳宮錦窄,謝公篇詠綺霞羞。他年名上凌煙閣,豈羨當時萬戶侯?」鏐愛其詩,遣客吏諭之曰:「教和尚改十四為四十州,方與見。」休性褊介,謂吏曰:「州亦難添,詩亦不改,然閒雲孤鶴何天而不可飛邪?」遂飄然入蜀,以詩投孟知祥。有「一缾一b垂垂老,萬水千山得得來」之句。知祥厚遇之。鏐後果為安重誨奏削王爵,以太師致仕。重誨死,明宗乃復鏐舊爵位。 ○丁晉公談江南李主劉駙馬事 丁晉公在中書日,因私第會賓客,忽顧眾而言曰:「某嘗聞江南李國主鍾愛一女,早有封邑,聰慧姿質,特無與比。年及厘降,國主謂執政曰:『吾止一女,才色頗異,今將選尚,卿等為擇佳壻,須得少年奇表,負殊才而有門地者。』執政遍詢搢紳,須外府將相之家,莫得全美。或有詣執政言曰:『嘗聞洪州劉生者,為本郡參謀,歲甲未冠,儀形秀美,大門曾列二卿,兼富辭藝,可以塞選。』執政遽以上言 【 執政遽以上言 「言」原作「信」,據學津討原本、張氏刊本及有正書局本改。】 。亟令召之,及至,皆如其說,國主大喜,於是成禮。授少列 【 授少列 有正書局本作「授少卿」。】 ,拜駙馬都尉,鳴珂鏘玉,出入中禁。良田甲第,奇珍異寶,■〈艹赤〉奕崇盛,雄視當時。未周歲,而公主告卒。國主傷悼悲泣曰:『吾不欲再覩劉生之面。』勑執政削其官籍,一簪不與,卻送還洪州。生恍若夢覺,觸類如舊。」丁語罷,因笑曰:「某他日亦不失作劉參謀也。」席上聞之,莫不失色。後半載,果有朱崖之行,資貨田宅在京者,悉皆籍沒,孑然南行,匹馬數仆,宛如未第之日,諒先兆不覺出於口吻。李公防時在丁坐,親聆其說。 ○魏野貌寢性敏 處士魏野,貌寢性敏,志節高尚。鳳閣舍人孫僅與野敦縞素之舊,尹京兆日,寄野詩說府中之事。野和之,其末有「見說添蘇亞蘇小,隨軒應是佩珊珊」之句。添蘇,長安名姬也,孫頗愛之。一日,孫召添蘇謂曰:「魏處士詩中以爾方蘇小,如何?」添蘇曰:「處士詩名藹於天下,著鄙薄在其間,是蘇小之不如矣,又何方之乎?」孫大喜,以野所和詩贈之。添蘇喜如獲寶,一夕之內,長安為之傳誦。添蘇以未見野,深懷企慕,乃求善筆札者,大署其詩於堂壁,衒鬻於人。未幾,野因事抵長安,孫忻聞其來,邀置府宅,他人未之知也。有好事者密召過添蘇家,不言姓氏。添蘇見野風貌魯質,固不前席。野忽舉頭見壁所題,添蘇曰:「魏處士見譽之作。」野殊不答,乃索筆於其側別紀一絕。添蘇始知是野,大加禮遇。詩曰:「誰人把我狂詩句,寫向添蘇繡戶中。閒暇若將紅袖拂,還應勝得碧紗籠。」 ○馬亮責李沆為無口匏 李相簡穆公沆嘗被同年馬亮責之曰:「外議以兄為無口匏。」公笑曰:「吾居政府,然無長才,但中外所陳利害,一切報罷,聊以此補國爾。今國家防制纖悉,密若凝脂,苟或徇所陳,一一行之,則所傷實多。陸象先曰『庸人撓正』,正所謂也。憸人苟一時之進,豈念於民邪。」公薨,沐浴右脅而逝,七日,盛暑中方斂,不聞腐氣,信履踐之明效也。 ○花蘂夫人宮詞 王平甫安國奉詔定蜀民、楚民、秦民三家所獻書可入三館者,令令史李希顏料理之。其書多剝脫,而二詩弊紙所書花蘂夫人詩 【 而二詩弊紙所書花蘂夫人詩 「而二詩弊紙」,學津討原本、張氏刊本、有正書局本、說郛(涵芬樓本)引湘山野錄、宋詩紀事引成都文類及三家宮詞花蘂夫人篇均作「而得一弊紙」。】 ,筆書乃花蘂手寫,而其辭甚奇,與王建宮詞無異。建之辭,自唐至今,誦者不絕口,而此獨遺棄不見取,受詔定三家書者,又斥去之,甚為可惜也。遂令令史郭祥繕寫入三館。既歸,口誦數篇與荊公,荊公明日在中書語及之,而禹玉相公、當世參政願傳其本,於是盛行於時。文瑩親於平甫處得副本,凡三十二章,因錄於此。其詞曰: 五雲樓閣鳳城間,花木長新日月閒。三十六宮連內苑,太平天子住崑山。 會真廣殿約宮牆,樓閣相扶倚太陽。淨甃玉階橫水岸,御爐香氣撲龍床。 龍池九曲遠相通,楊柳絲牽兩岸風。長似江南好春景,畫船來往碧波中。 東內斜將紫禁通,龍池鳳苑夾城中。曉鍾聲斷嚴妝罷,院院紗窗海日紅。 殿名新立號重光,島上亭台盡改張。但是一人行幸處,黃金合子鎖牙床。 安排諸院接行廊,水檻周回十里強。青錦地衣紅繡毯,盡鋪龍腦鬱金香。 夾城門與內門通,朝罷廵游到苑中。每日日高祗候處,滿堤紅艷立春風。 廚船進食簇時新 【 廚船進食簇時新 學津討原本在詩末有注文「船一作盤」四字。】 ,侍宴無非列近臣。日午殿頭宣索膾,隔花催喚打魚人。 立春日進內園花,紅蘂輕輕嫩淺霞。跪到玉階猶帶露,一時宣賜與宮娃。 三面宮城盡夾牆,苑中池水白茫茫。亦從獅子門前入,旋見亭台繞岸傍。 離宮別院繞宮城,金板輕敲合鳳笙。夜夜月明花樹底,傍池長有按歌聲。 御製新翻曲子成,六宮纔唱未知名。盡將觱篥來抄譜,先按君王玉笛聲。 旋移紅樹斸青苔,宣賜龍池再鑿開。展得綠波寬似海,水心宮殿勝蓬萊。 太虛高閣凌波殿,背倚城牆面枕池。諸院各分娘子位,羊車到處不教知。 修儀承寵住龍池,埽地焚香日午時。等候大家來院裡,看教鸚鵡念宮詞。 才人出入每參隨,筆硯將行繞曲池。能向彩箋書大字,忽防禦制寫新詩。 六宮官職總新除,宮女安排入畫圖。二十四司分六局,御前頻見錯相呼。 春風一面曉妝成,偷折花枝傍水行。卻被內監遙覷見,故將紅荳打黃鶯。 梨園弟子簇池頭,小樂攜來俟燕遊。旋炙銀笙先按拍,海棠花下合梁州。 殿前排宴賞花開,宮女侵晨探幾回。斜望苑門遙舉袖,傳聲宣喚近臣來。 小球場近曲池頭,宣喚勛臣試打球。先向畫樓排御幄,營弦聲動立浮油。 供奉頭籌不敢爭,上棚專喚近臣名。內人酌酒纔宣賜,馬上齊呼萬歲聲。 殿前宮女總纖腰,初學乘騎怯又嬌。上得馬來纔欲走,幾回拋鞚把鞍■〈革喬〉。 自教宮娥學打球,玉鞍初跨柳腰柔。上棚知是官家認,遍遍長嬴第一籌。 翔鸞閣外夕陽天,樹影花香杳接連。望見內家來往處,水門斜過罨樓船。 內人追逐採蓮時,驚起沙鷗兩岸飛。蘭槳棹來齊拍水 【 蘭槳棹來齊拍水 學津討原本、張氏刊本、有正書局本、宋詩紀事卷八四及三家宮詞花蘂夫人篇均作「蘭棹把來齊拍水」。】 ,並船相鬬濕羅衣。 新秋女伴各相逢,罨畫船飛到浦中。旋折荷花半歌舞,夕陽斜照滿衣紅。 少年相逐採蓮回,羅帽羅衫巧制裁。每到岸頭齊怕水,竟提縴手出船來。 早春楊柳引長條,倚岸緣堤一面高。稱與畫船牽錦纜,暖風搓出彩絲條。 婕妤生長帝王家,常近龍顏逐翠華。楊柳岸長春日暮,傍池行困倚桃花。 月頭支給買花錢,滿殿宮人近數千。遇著唱名多不語,含羞走過御床前。 寒食清明小殿旁,彩樓雙夾鬬雞坊。內人對御分明看,先睹紅羅十擔床。 ○廣濟軍亢旱求雨 太平興國五年,秘書丞安德裕知廣濟軍。是歲亢旱,因禱於髣山神祠。方注香,神自幃中冉冉而出,古服峩冠,拱揖而前立。安以至誠所感,殊不為懼,遂訴愆亢之災。答曰:「某堆阜之神也,又竊鄉人之薦,愧無酬答,恨力小地卑,不能興致雲雨,雖雲龍司厥職,動息由天。某當為公至主者之所,密候雨信,必先期奉報。」言訖而隱。安是夕夢神白:「雨候甚邇,只在來早。」及期大澍,千里告足。翌日,公具牢醴以謝之。